夜間
你的愛,我說了算 第一章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幾縷陽光透過窗簾縫射了進來,房間霎時變得明亮了起來,一樣的色調,不因歲月的痕跡而褪色;一樣的擺設,不曾改變過,又增添了許多物品。我走後,媽媽把房間整理得很好,看起來不像很久沒人住,行李雜亂地放在床邊,還沒來得及整理。昨晚回到家,爸爸媽媽顧著噓寒問暖,妹妹高興地圍著我問長問短,我根本沒時間整理。

六年了,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走就是六年。

當初去讀寄宿學校,其實是因為班上有一個同學被父母送去寄宿,听說那種生活挺慘的,才想學她去體驗一下生活。沒想到,寄宿生活除了枯燥無味,倒也談不上苦。第一年放假,我去了爺爺女乃女乃家過年。十七歲那年,我又考上專校,專校離家比較遠,我更是懶得回去,爸媽跑來看了我好幾次,我就沒有回去了,寒暑假我不是去爺爺女乃女乃鄉下的家度假,就是參加學校的社團活動或去打工,五年的專校生活就這樣過了三年。第四年,良心發現的我才想回家,不料爸媽帶著妹妹找來,一家人快快樂樂地跑去旅行,只有蘇湛沒有去,因為他接手了公司,忙著工作,無法抽身。莫名其妙地,我居然就六年沒踏進過蘇家大門。

想來真有點滑稽,也有點不可思議,但這卻是事實。

從床上一躍而起,桌上的時鐘才指著六點,大家都應該在睡覺,昨晚我們全家聊到很晚,但是卻遲遲不見蘇湛的蹤影,不知他回來了沒有?這六年,就只有沒見過他,不是刻意避開,而是大家彼此見面的時間都錯開了。

我進了浴室刷牙洗臉,然後換上運動服,準備出去跑步,這是從寄宿學校後就養成的習慣。

輕輕地關上門,走道里靜悄悄的,大家都還在睡呢,我下樓時只在前廳踫見了林姨剛剛從外頭進來。她挺詫異地和我打招呼,一開始還認不出我呢。

我沿著路向前跑,因為這一帶是別墅區,所以一路上沒踫見什麼人。或許現在的人養尊處優,早就不習慣早上運動了。我卻喜歡這種運動,既不花錢又能避開人群,我樂得一個人靜靜地跑呢。

不過,這種愜意並沒有維持太久,我跑到一處僻靜的林陰路時,突然三個醉鬼把我圍住了。

「小妹妹,嗝!弄……弄幾個錢來花花。」其中一個叫道,一股酒氣襲來,我皺皺眉,退了一步,小心不被他觸及。

「我沒帶錢。」我不慌不忙地答道。

「沒……沒錢不要緊!嗝!看你長得挺漂亮的,陪……陪哥哥玩玩怎樣?」

他伸過手來,我連忙閃開,心中卻有些好笑,二十二年來頭一次被人贊漂亮卻是這種境況。

「讓開!我要走了。」我從容不迫地說著,「不然我可就不客氣了!」

我可是先警告他們了,再不讓開,那就真的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一只手驀地搭上我的肩膀,我再也忍不住了。一記漂亮的後擺腿,把他踢倒在地,其余兩個酒鬼一下傻眼了,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

我懶得理他們呢,越過他們繼續向前跑。

五年專校說學到什麼知識,要確切地說,我卻說不上來,但是,印象最深刻的卻是一年級參加了跆拳道班,起初只是好奇,但後來我卻漸漸喜歡上跆拳道了。于是幾年下來,我已經是黑帶八段了,雖然沒什麼實戰經驗,但今天,我卻體認到參加跆拳道班的好處了。

當然,家里人並不知道我會跆拳道,我也不會說,特別是我老媽,我實在想象不出她听到我會跆拳道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但我惟一確定的一件事,那就是絕對不可以讓老媽知道。在她的認知中,我是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何苦破壞她心目中對我的認定呢?我樂得當個雙面人,老媽要乖女兒,我也要善盡女兒的責任吧!

我一路跑回家,沒再見到什麼人,倒是偶爾有一二輛汽車開過,在這種高級別墅區里,沒人會這麼早開車出去,但經常有人這麼早開車回來,不是通宵加班就是通宵狂歡,對于這類人,我不予置評。

才想著,就見自家門口停了一輛銀灰色跑車,一個高挑的紅衣美人正倚著車門站著,紅色和車子的銀灰色互相輝映著,形成一道美麗的風景。我記得在一本雜志的封面上看過,有個美麗的女郎靠在車窗上,不像一般名車模特,刻意擺姿勢,但是自然流露的神態卻極具誘惑力,讓人移不開眼楮,眼前這一位,簡直比那雜志上的美人更甚。

似乎注意到我的打量,她轉過頭來看我,一張俏麗動人的臉龐有些詫異地看著我,她微微露出個笑容,朝我點了點頭,如彩虹般地笑顏,一下子就把我震住了。

我半晌才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那輛跑車,那車窗上掛的吊飾是一只翩翩的彩蝶,用各種彩繩編制而成的,中間嵌入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精美而別致,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蘇湛特有的標志。有點驚奇,六年了,他一直都保持著這個東西嗎?

「你好!你要找誰嗎?」

柔雅而清脆的嗓音在耳旁響起,拉回了我的思緒,我看向她,那張淡淡的笑顏上掠過一抹沉思,有些許探究的意味。

這個女人是蘇湛的朋友?

我幾乎肯定是了,而且她不認識我。

「你好!」我禮貌地向她點了點頭,既然是蘇湛的朋友,我還是小心應付的好,「我是……」

正要說明自己的身份,卻見自家大門打開了,走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樣挺拔修長的身材,一樣俊俏迷人的臉龐,一樣掛著個淡淡的笑容,一樣狹長的眼眸在看到我後,微微愣了一下。

然後,他邁步向我走來,在我面前停下,慢慢地開口了︰「你畢業了?」

「是!大哥!」我恭敬地叫道。老實說,雖然以前同處在一個屋檐下兩年,但是我和他交談過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分別了六年,他能一眼就認出我,我倒覺得挺驚訝的。

「剛回來嗎?」

「是。」我除了回答是,真的想不出有什麼可以說的,畢竟我和他嚴格說起來是個只知道彼此名字的陌生人。

還好,他的朋友走上前過來,雙手很自然地勾住他的手臂,沒有一絲不自然,反而顯得落落大方地朝蘇湛親熱地叫道︰「湛!不介紹一下嗎?」

這個女人不簡單呢!我微微一笑,作了自我介紹︰「我叫蘇晴藍,晴天的晴,湛藍的藍。」

「呀!你就是藍藍呀!」她不無驚奇地看著我,「我常听蘇伯父提起你呢!」

「是嗎?」我笑笑地點點頭,心想這種套近乎的手段也太老套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我從眉姨那里听了你好多事呢!」

哦?連老媽也被征服了呀?!看來這個大嫂的位置她已經穩固一半了。

「我叫範雪麗!白雪的雪,秀麗的麗!」她嬌俏的臉龐淡淡地染上一層紅暈,一雙烏黑漆亮的眼眸含羞帶怯地看了蘇湛一眼,慢慢地說,「我是湛的朋友。」

朋友?在她這種明白的表示下,我還會不明白她當蘇湛是什麼樣的「朋友」嗎?問題是,蘇湛當她是什麼樣的「朋友」!據我所知,就是我還在家的那兩年,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是多得數不清,蘇湛可從來沒動過心,這次,他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態度?

我忍不住朝蘇湛看去,發現他還是用那種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我,並沒有因為範雪麗的言辭而做出反應,所以,我大膽猜測,這次範雪麗是不同于以往的其他女人了。

「別站在門口了,我們進去吧!」蘇湛退開一步,轉身去幫林伯開門。原來電閘門壞了,他們才會把車停在門口。

範雪麗也跑過去幫忙,臨走前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令我太莫名其妙,但也有些了然,也有些好笑。

這個範雪麗,未免有些未雨綢繆了!

長相好看的人,多少都是比長相丑陋的人有優勢的,我和霏霏就是一個例子,從小到大霏霏都比我受歡迎。和蘇湛相處的兩年,我越發體認到這個事實,不僅漂亮女人會收到禮物,俊美的蘇湛,每年收到的禮物和情書數都數不清,更別提他的背景,會讓多少女人趨之若鶩。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我卻沒有一絲不平的心理,這都要歸功于我那位仙逝的老爸,他那種樂觀積極的態度,畢竟是影響了我的。他很疼我,小的時候喜歡對著我講大道理,久而久之,我就漸漸地養成了淡然處世的態度。很多事我都看得透徹,卻從來不開口去糾正什麼,我只是秉承著爸爸的宗旨︰只要開心就好,何必太在乎別人的眼光。所以,我認為範雪麗對我防範的原因可能是來自于我家那位小妹。

我很喜歡霏霏,作為我惟一的妹妹,做姐姐的喜歡她,當然是無可厚非。我讀書那時,常常和她通電話,所以也大約能猜出,霏霏對蘇湛有著怎樣不同尋常的感情,八年來同處一個屋檐下,感情深到什麼地步可想而知,再說,他們又沒有血緣關系。只是父母知道嗎?蘇湛呢?他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態度?現在,他又有女朋友了,霏霏又該如何自處?我想範雪麗大概也看出了這一點,以為我也是蘇湛迷的一員或者是支持自己妹妹的,所以,才會對我含有敵意。

不過,看蘇湛和範雪麗親密的態度,我覺得還是勸霏霏放棄比較好,因為我也想象不出他和霏霏在一起,我要叫他大哥,還是妹夫。

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霏霏從屋里推門跑出來的時候,我都還不懂得閃開,一扇門朝我撞上來,我來不及反應,一只手把我往後一拉,我撞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里,避免了鼻青臉腫的下場。

我呆了呆,是蘇湛!

他伸手扶我站正,微微皺眉地盯著我,「你在想什麼?」

我能想什麼,還不是在想他們的事嘛!

「霏霏,你走路怎麼總是這麼莽莽撞撞的,都不帶眼看人的嗎?」蘇湛略帶責備的口氣,一下子使霏霏低下頭。

霏霏走過來,拉著我問道︰「藍藍,你沒事吧?」她的樣子看起來好難過,眼眶似乎有點紅了。

「沒事沒事!我也不對,都怪我自己沒看路。」我連忙說,真怕霏霏當場哭起來。這蘇湛怎麼回事,干嗎責備她?我也有不對呀!

「對不起!」霏霏看了看蘇湛,臉色不怎麼好,眼眶泛著淚花。

這下換我臉色變了,不會吧!這樣就哭了?我最怕霏霏哭了。

「姐!」

我最怕她叫我姐!我和她差兩歲,從小到大都是彼此叫名字,只有在某個時候,霏霏才會叫我姐的,特別是在她想哭的時候。

「姐……嗚……嗚……」她靠在我肩頭,一下子哭了出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忍住抬眼去瞪蘇湛的沖動,無奈地拍拍霏霏的背,心里知道,霏霏是有些借題發揮了,任何一個心儀蘇湛的女人在看到他一整夜沒回來,隔天一大早卻帶著一個漂亮的女人出現在家里,心里都不會好過的。雖然我同情霏霏,但是為什麼我要去當那個倒霉的承受者呢?!可惜了我這套新買的運動服。

她這一哭,把爸媽也引來了。這下好了,霏霏撲到老媽懷里,我總算解救了!雖然這樣想有點沒良心,但是,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實在不屑她為了一個男人而做到這種地步。

「這丫頭是怎麼了?」老媽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倒是蘇懷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似乎已經了解蘇湛做了什麼好事。

半晌都沒開口的範雪麗,突然開口說︰「眉姨,霏霏剛剛開門差點撞到藍藍,湛說了她兩句,小事而已,霏霏大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再度朝她看去,她揚著一張笑臉,看起來溫柔可人,但是我卻感覺得到藏在那柔弱外表下的精明厲害,能夠三言兩語就說出事情的始末,也順便給霏霏一個台階下,這並不是一個單純的人能做到的。我早說她不簡單了,如果蘇湛有心于她,他倆倒是挺配的一對。至于霏霏,唉!還是早點放棄比較好。

「我肚子餓了!」範雪麗朝蘇湛眨眨眼,「你不是說要請我吃一頓豐盛的早餐嗎?報答我昨晚陪你加班到天亮嗎?」

炳!我終于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會獲得蘇湛的另眼相看了。在這一點上,霏霏遠遠不如她。

她親熱地拉著霏霏,一起走進客廳,我跟在後面,忍不住搖了搖頭,霏霏實在太單純了,她又怎麼能斗得過八面玲瓏的範雪麗呢?

蘇湛這回撿到寶了!我抬眼向他看去,發現他正在看我呢!不知道他在看什麼,我朝他笑笑,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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