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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葉情深 第8章(2)

買、買回谷掛著?這是什麼話?

小手抓著他的衣袍,以防止自己不小心滑下馬背,淺葉驚詫抬頭,「你、你當她們是什麼?人怎麼能掛著?」

「你不是喜愛她們嗎?」他連千歲蝙蝠都能捉來,何況是些姑娘家。

「我、我什麼時候喜愛她們了?」抓在袍上的手緊了緊,她虛弱地搖頭,為他的可怕想法,「你、你不會想把她們掛在谷里曬干吧?」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撫上胸前的小手,他笑。剛才他還真苦惱怎麼把那麼多姑娘掛在崖上。

「什麼叫我是這麼想的?葉晨沙,你少打馬虎眼!」坐正身子,她有了惱意,聲音不覺揚起,「我不喜歡燈籠,也不喜歡提著燈籠的姑娘,我喜歡的是你,愛的也是你。你呢,你當我是什麼,一個稀奇好玩的草妖對吧?沒事供你打發時間,讓你沒那麼悶對吧?還是……你根本就當我是寵物,是玩意兒?是你無聊時的樂趣?」頓了頓,深吸口氣,她繼續,「我想關心你,你卻什麼也不讓我管。我喜愛你干淨的樣子,你卻總是找些劍啊爪子的刺得自己滿身是血。我以後不想看到你胸上刺了個大窟窿,不想看你滿身是血,更不喜歡你再說‘你別管’這三個字。不喜歡不喜歡!你明白嗎?明白我說什麼吧?」

 里啪啦倒豆子般說了一大堆,淺葉小臉通紅——氣出來的。

「……明白。」盯著紅艷的小臉,他點頭,稀奇她顯出人類的情緒。

「明白什麼?」他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明白。

「明白……你,愛我。」最後兩字輕吐于耳畔,淺葉听到他胸膛傳來震動。正氣惱他一派不痛不癢的笑,溫熱的唇早已貼在耳邊,就听他輕聲念道,「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淺葉,我……愛你。」

淺葉?他喚她淺葉?

這個十年前喚她老妖精,而今只叫她淺淺的男人,居然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全名?為什麼?

等她相信他口中的「淺葉」是指她,而不是那些淺葉組淺葉令後,隨後的那句「愛你」更是驚上加驚。

不信,她不信,「不……不是玩意兒?」柔柔的聲音中帶了些興奮。

「玩意兒?」緊抓在胸上的小手令他感到一絲顫抖,「我什麼時候說你是玩意兒了?」掬在手里怕飛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是他的寶呀!

「你、你上次明明說無響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綠眸子里滿是指控。

「他是玩意兒呀!」不然放個整天想殺他的人在身邊干嗎?為的就是解悶。

「你……」這人,太目中無人了!「你逗無響殺你,根本只是為打發時間。我呢,你逗我開心,是不是因為太無聊太沒趣,也是打發時間?」知道自己不該生氣,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生氣的臉有點紅,卻擺月兌不了天生的嬌懶之態。食指在那抹酡紅上劃了劃,他笑,「淺淺,是什麼讓你以為……嗯,你是我的玩意兒?」他何曾讓她如此以為了?

「那……你愛我什麼呢?妖容?還是妖力?我不怎麼厲害的。」紅唇抿起,她放開捏緊在他衣上的手。

「呵呵,我知道,你很懶散,沒什麼上進心,不喜歡修煉。我知道!」好明了的語氣。

「你……」他是諷刺她。

「但是,我愛你的眼楮、愛你的眉毛、愛你的唇、愛你的身子、愛你……整個的全部。」

愛她的……身子?這一句引來她的皺眉,而接下來的一句卻讓她綠眸熠熠生輝,向來散漫無謂的俏臉竟然現出難得一見的得意,「愛我的全部?」

「嗯。」

「不是玩意兒?」

「不是。」

「那……我要幫你,不許再說‘你別管’。」愛他,自然就想幫著他。

「好,不說。」他點頭,寵溺之極。正當莞爾間,前方三人因他的慢步而策馬返回。

莊舟道︰「主人,可要停馬歇腳?」

「不必。」搖頭微笑,葉晨沙懷緊細腰上的手臂,任馬兒自在行走。不坐馬車,就是想讓她順道欣賞路途風光。

「淺小姐可要喝水?」莊舟善解人意地遞上水袋。方才她 里啪啦的時間真夠長的,應該補充口水才是。說實在,他也是初次听她一口氣說這麼多。

接過水袋抱在胸口,淺葉嚅了嚅唇,終究嘆了口氣,決定不虐待自己干渴的喉。

微風拂過,見太陽升上正空,四匹馬搖了搖鬃膨的馬尾,繼續行程。馬蹄「滴答滴答」地在道上踏著,揚起淡黃的灰塵。馬背上,男人的笑臉重拾溫柔,不時低頭望望懷中臉紅的女子,寵溺盡現。

「葉晨沙。」伴著蹄音,道上飄起女子的聲音。

「嗯?」

「你方才叫我什麼?」

「淺淺。」

「不是。」

「呵呵……」低醇的笑慢慢揚起,和著馬蹄輕打,愉悅著。

他的妖兒啊,十年流逝,她只是習慣了他的束縛,卻不曾真正去面對他。心之深處,她會討厭他吧?百年之後,她還會記得他嗎?記得喚作葉晨沙的男人?為她,他棄了魂丟了魄,只為換來與她相系的牽絆。

貪戀哪,越貪越戀則越怕失去。世人總說他嗜血無情,對,他殺人,他凶殘成性。但他就是……愛她,無論歲月如何變幻,他只愛她呀!

愛這株妖草,愛這個幻成女子形態、名為淺葉的……妖姬。

莊舟瘋了,在回谷後。

葉晨沙所謂的「回谷」,根本是重復著游山玩水。等到身置淺葉谷,已是一個月又二十七天之後。秋凡衣劈面送來的冷森眼神、谷中堆積待理的繁雜事務、夏無響依然不死心地暗中刺殺,皆成為他以下數月來的噩夢。

他是招誰還是惹誰啦?凡衣代他打理谷中事務,心情陰郁情有可原;無響素來以刺殺葉晨沙為目標,人盡皆知的秘密自不必掛心;但,秋冥語的陰陽怪氣可就有點冤了。就因為離谷的數月讓凡衣太勞累,所以他這個為人兄長的要代為出頭,瞪得他頭皮發麻。

「冥語,你要再瞪我一眼,我讓你殺到海里去。」哼哼,現下正有一筆買賣,買家要殺的可是海上數一數二的狠角,反正他水性好,干脆把他丟到海里喂魚。撫著留在谷中數月未見的愛鳥,莊舟陰陰地盤算。

「莊管事,你散心散了幾個月,真好命呀!」為什麼他跟著主子游山玩水,他們卻窩在谷里為越來越多的麻雀頭痛,還得分心替他照顧該死的鸚鵡。涼涼地看著他埋在一堆卷冊中,秋冥語毫不同情。

「我哪里散心,若不是主人……」

「叮叮——」寧靜的草谷突然傳出陣陣輕如流水的宮商琴音,曲子悠然,比原本應有的韻律緩慢三分,聲樂如勾引人心魄。

那是……莊舟推開窗欞,低喃︰「主人在彈琴?」

「《鳳求凰》。」秋冥語一笑,看到綠波一片的淺葉谷中出現數條驚疑不定的人影。或在叢中,或在林間,人人眼上皆有嘆色。

葉晨沙愛靜,谷中向來少有音韻之聲,看來此番出谷,他這冷心冷面的主子必是有所得,才會心情愉快,興致所來地彈奏起《鳳求凰》。

莊舟傾耳听了半晌,搖頭,「不對,好似比《鳳求凰》慢上三分。」

「但比原本的曲韻更能勾魂攝魄。」若加以練習,此曲他日必能殺人于無形。

「你確定是主人彈奏?」

「難道你認為淺小姐會彈奏此曲?」秋冥語看他,如看白痴。

「不會……也可能……我去看——」

「你想送死!」果然忙暈頭了,頭腦不清神志散漫。秋冥語涼笑,語氣卻十足地挖苦。任誰都知道,自打九月二十五葉晨沙回谷後,性子沒變,習慣倒多了一個——撒嬌。

他們無幸得見幻獸睚眥,卻極有幸見到自家主子撒嬌的模樣,嚇得他們當場嚴陣以待,以為淺葉谷混進了冒名者。撒嬌耶,就算太陰犯井宿、熒惑犯天街、歲星犯上軒轅大星的天象奇觀出現,也當屁事沒發生的殺手之主,居然在撒嬌?就算讓他們當場廝殺,他們也絕對不信眼前抱著嬌美女子撒嬌的男人是凶殘的殺手之主。

「不去了!冥語,過來。」想到葉晨沙的脾氣,莊舟重新倒回軟椅,沖秋冥語招手。

秋冥語依言靠近。

「這些買賣你分工一下,我要歇一會。」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在書桌前,莊舟眨眨疲憊酸澀的眼,決定不為難自己。

「休想!」盯著桌上的斑斑墨跡,秋冥語一口回絕。

「秋老弟,你就可憐我兩天一夜沒合眼,成不成?」莊舟竟顯出難得的哀求。

「不干!」雙肩一滑,秋冥語已閃到門外,「告辭。」他要找凡衣下棋。

「喂——」沒兄弟情的家伙!莊舟徒呼無奈,只得嘆氣,愁著該如何處置積累的事務。不僅是殺手買賣,亦有谷中用品的添購、每月銀餉的發放……總之,很多很煩就對了。

愁呀愁,頭昏腦漲眼花花之際,他竟能眼尖地掃到窗外,巧不巧又掃到一飄而過的黑影——「無響!」驚喜大叫之際,袖中飛射銀絲纏上黑影的手腕。

被纏住的倒霉鬼停下,靜靜看著腕上閃著銀光的絲線,半晌後,才極慢極慢地踱到窗邊,厲眼淡淡盯著大笑的人,再移向他肩上穩如泰山的雜毛鸚鵡,神色復雜。

「正好正好,這堆事你先分一分,看看該你做或是冥語做,那些雜七雜八的瑣碎之事,你若不懂就去問凡衣,我很忙很忙,先走了。」

迭聲一串「很忙」後,莊舟手腕一勾,將夏無響帶進屋內,自己卻縱身翻出。一轉眼,兩人便調了位置。

「你……」急迭的腳步如逃命般,怎能叫得回?

夏無響呆了呆,倒也如他所願,坐下來開始整理滿桌的飛墨字跡。

他會這麼好心?將散亂的卷紙分類放置,夏無響抿唇自問。為何看到他無神的眼楮以及眼下一圈疲憊的淡黑,他竟沒由來地……心疼?

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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