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崔情姑娘 第八章

秦雲雲坐在屋檐上,支著下顎望著天上偶爾由雲後露臉的月兒,心中沉甸甸的,一口氣就梗在胸口,吐不出也化不去,郁郁不散。

白天告訴崔爾梓的是實話,她知道自己受他吸引,可愈在意他,恐懼就愈深,她真的不覺得自己是他要的女人。

為了斬斷自己的妄念與崔爾梓的執念,她決定快刀斬亂麻,就在今夜向大叔告白。可是等了好久,都沒有看見他回來,又見雲淡風輕,她索性上屋檐,邊賞月邊等他。

直等到月上枝頭,她等得開始打瞌睡時,才听到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與談話聲。

秦雲雲睜開惺忪的眼,正想起身下屋頂,卻被入眼的男子給嚇醒,不自覺地俯低身子,屏氣凝神,心不自主地急跳。

是他?他在這里做什麼?

秦雲雲滿月復狐疑的看著崔爾梓與王超交談,而且看那神態,似是認識已久。

約莫一刻鐘後,王超朝崔爾梓微一躬身,轉身離開。而崔爾梓卻推開本應屬崔南的房門,然後進屋。

秦雲雲看著他進屋,腦子倏地一片空白,整個人呆楞在屋檐上。

相同的姓氏、相似的長相、相似的身高體型、相近的聲音,與偶爾由兩人身上流露出相同的語氣與感覺,還有那雙同樣清亮、深幽的眸,眼角微微上揚,帶著一股的桃花味……

空白的腦子逐漸回復運轉,此刻,她的腦中蹦出一個答案——

崔爾梓和崔南根本是同一個人!

霎時,被欺瞞與被戲弄的怒氣充斥她的全身,她睜著怒眸,由屋上躍下,想也不想的走向「崔南」的房間,掄起拳大力敲門。

須臾,房門被拉開,一臉胡子的男人訝異的望著秦雲雲。「二小姐,這個時候你怎麼還沒有休息……」

秦雲雲緊盯著他的臉,那眉眼、鼻子完全一模一樣,不是她眼花,也不是她在作夢。「崔爾梓。」

崔爾梓一怔,直覺就往自己的臉模去,當他發現觸手的胡子時,心隨即下沉,還來不及及應時,秦雲雲的手即迅雷不及掩耳地抓住他的胡子,一把將胡子扯了下來,露出他原本貴氣俊挺的容貌。

秦雲雲瞪著手上的胡子,又怒又傷心的望著他,一咬唇,轉身就走。

崔爾梓看她揮袖而去的背影,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捉住她的手叫道︰「雲雲!等一下,你听我說……」

秦雲雲反身毫不猶豫地出手攻向他,凌厲的攻勢,讓崔爾梓只能不斷的退後。

「雲雲,你停停手,听我解釋!」眼見她一張小臉怒氣騰騰,眼眶卻蓄滿了淚水,崔爾梓只覺心如刀割,又慌又急的叫道。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扮人將我騙得團團轉?」秦雲雲生氣的叫道。

一想到自己在他面前出的糗,她就又羞又氣;更恨的是她竟然還為了他扮的兩個角色矛盾掙扎,結果原來崔南和崔爾梓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人,她的煩惱困擾全是自找罪受!

「我只是想要你認識真正的我,我不想一輩子都當你口中的‘大叔’!」他格開她的一掌,手順勢扣住她的手腕,早為她的氣惱而心慌意亂。

「我不相信你的話,誰知道你是不是又騙人!崔……崔……壞痞子!」

想不出該怎麼喚他,惱得秦雲雲又揚腿踢向他,崔爾梓以腳擋下她的踢腿,她的手趁機由他的掌中月兌出,反手打了他一掌。

她下手毫不留情,這一掌痛得他退了幾步。「我就是不想騙你,才會用原本面目來見你……」

「我不要再听你花言巧語!崔爾梓,你是個大混蛋!」她恨恨的打斷他的話,狠瞪他一眼,回身一躍飛上了屋頂。

「雲雲!」崔爾梓不顧隱隱作痛的胸口,連忙追上屋頂,卻因為遲了一步,在黑夜中失去了她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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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雲雲邊走邊哭,邊哭邊抹淚。「壞人!騙子!我再也不相信那個大騙子!」

她在長夜中漫無目的的走著,因為氣怒羞憤而離開了司馬府,身上卻毫無分文,想住店都沒得住,一想到這里,她又忍不住怨起崔爾梓。

可是,就算他騙她、騙了他們全部的人,但是繡縴坊眼前的難關還是得靠他,縱使她再不情願、再生氣,也不能在未得到流雲莊的生意前離開。

「說什麼喜歡我,根本是喜歡騙我!」想著想著豆大的淚珠兒又落下。一想到自己為了崔爾梓而意亂情迷、為崔南而矛盾痛苦時,那個男人可能私底下為了將她騙得團團轉而竊喜,她就氣窘得想一頭撞死。

憤憤的踢著地上的石子,看著石子翻滾,讓她胸口的悶氣得到些許的紆解。

突然間,一陣雜杳的腳步聲由後方接近,秦雲雲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隱身在暗巷內,想看深更半夜是什麼人如此急行。

不一會,即看到一群人拿著火把接近,每個人四下張望著,彷佛在尋找什麼。

「王總管,這里沒有發現人。」

「王總管,秦姑娘會不會已經出城去?」

「公子說秦姑娘在生意談成前絕不會離開,所以她一定還在城里。」王超指揮著由司馬府調來尋人的人手。

秦雲雲一听他們在找自己,眼淚又掉了一地,她抽抽噎噎的哭聲驚動眾人,王超一個閃身,就看見靠著牆角哭泣的秦雲雲。

「秦姑娘,我們終于找到你了。」王超一看到她,不禁松了口氣。

「你是誰?」她拾起淚眼,瞪著王超,這個人的身分同樣可疑。

王超一愣,恭謹地躬身道︰「在下王超。」

「我不是問你的名字,而是你的身分,你不是銀子被搶的落難人吧?」她瞪著他,以袖抹淚問。

「是,屬下是崔家的總管。」

「哼!原來你們藏龍堡的人老愛藏頭藏尾,專以騙人為樂。」想到自己的好心,換來的又是一個謊言,她的心更不平了。

「秦姑娘,請你息怒,我們公子不是故意要欺騙姑娘……」

「怎不是故意?沾了一臉的大胡子混進繡縴坊,騙得所有人團團轉還不叫故意欺騙?」

秦雲雲一提起崔爾梓又開始生氣,圓眸冒火的瞪著王超,嬌軟的聲音听來格外冷。

王超張口想為主子辯駁,但話到嘴邊,瞧見向來好脾氣的秦雲雲眼神冷冽、臉色青白,話又吞了回去。

「我知道你氣我,可這不關王超的事。」一道嘆息傳入眾人耳中。

王超聞言立即退開,讓出一條路給衣衫飄飄、不染縴塵的崔爾梓。

秦雲雲看見他,心中百感交集,微一咬唇,轉身就想離開,此時才發現自己被人給圍住。

「讓開!不讓路我可不留情。」秦雲雲瞪著那群人嬌叱。

「他們全都不懂武,你忍心傷他們嗎?」崔爾梓靠近她,溫和地說。

「現在我的心情不佳,誰敢擋我,我就揍誰!」秦雲雲根本不想傷人,但被他一說,心中又惱地反嘴。

「你不會的。」

秦雲雲咬唇睨他,不甘心的一跺腳,縱身躍上屋頂。「不能打人,我還是可以離開……啊!」

她話末完,崔爾梓由袖中一甩,一條銀色長鞭即纏上她的身子,他隨之躍上屋頂,手一收,將她的身子抱入懷中。「我不會讓你走。」

「你……你小人,竟然暗算我!」他在眾目睽睽下抱住她,教她羞得大叫。

「兵不厭詐,為了留下你,我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來。」崔爾梓在她耳邊低語,眼神卻是銳利而認真。

當她離開他的那一瞬間,他才知道何謂心碎,痛得他幾乎無法喘息。

這種痛,他不想要再嘗,不管她再怎麼氣他、恨他,他都不在乎,可就是不能忍受她負氣離去的背影。

「你……你太過分了,總是這樣欺負人,我……」秦雲雲嘴一扁,眼眶一紅,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流下。

見她流淚,崔爾梓不由得慌了手腳。「你……唉,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騙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放開我我就不哭。」被長鞭纏著,丟死人了,完全壞了她的名聲。

「好好,我馬上放開你。」為了止她的淚水,他連忙卸下長鞭,可雙手還是緊緊的攬著她的縴腰。

「你的手……」她掙不開他的鉗制,忍不住張著圓而濕潤的大眼抗議。

「只要你不走,我就放手。」

「生意還沒解決,我能走到哪里去?」她咬著唇哀怨的說。被欺騙的心仍痛,但見到他追著自己而來,那氣,似乎又稍微消了一丁點。

「只為生意才留下來?」這個答案讓他不安。

「當然,‘姐夫’。」秦雲雲垂下眼瞪著腳下的屋瓦,沒好氣的說。

「雲雲,」他苦笑一聲。「你何苦說這話氣你自己?」

「誰、誰生氣了?我只是實話實說,你是崔‘兒子’,是雲姐的未婚夫,自然是我的姐夫。」她故意加重語氣,噘唇睨他。他還未退婚,說是姐夫也不為過啊。

「罷了,你若真要我當你的姐夫,那我也認了。」他收回手,一臉陰沉的說。

「你、你氣什麼?我喜歡的是崔南,又不是你。」她心里更覺委屈,明明就是他的錯,他卻還有理由生氣。

崔爾梓俊顏泛青,她的話一句句皆刺入他的心。

「是,你喜歡的根本是個不存在的幻影,而且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出現了。」他冷聲丟下這句話,隨即拂袖而去。.

「秦姑娘,你說得太過分了。」王超忍不住皺眉道。說罷,領著眾人急忙跟上前方郁抑的主子。

秦雲雲在屋檐上蹲,開始嚶嚶啜泣起來,幽幽長長的哭泣聲,驚醒每戶酣眠的人兒。自此之後,附近的居民開始傳說夜半有女鬼哀泣,一入夜,全部大門緊閉,再也無人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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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把她一個人留下?你不怕她真的離開?」司馬飛宇看著板著一張臉的崔爾梓,不由得佩服秦雲雲,竟能夠真的惹火他。

「生意沒談成她不會走。」崔爾梓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淪落到比生意還不如。

「說是這麼銳︰但女兒家的心思很細微,說變就變,誰知她會不會一傷心就連生意都不顧,直接回家。若是回繡縴坊還算好,要是她浪跡江湖,那就麻煩了。不過憑你崔耳子的名聲,要找個女人應該不難才是。」司馬飛宇事不關己的說著風涼話。

崔爾梓冷冷的橫他一眼。他的心情已經很糟了,這個男人還在那兒落阱下石!

司馬飛宇瞧見他那張發青的俊臉,忍不住又搖頭笑。

「不要瞪我,錯的又不是我。不過你也真好笑,竟然跟你自己吃醋!」

「誰說我吃醋,我是在生氣!」崔爾梓繃著臉瞪向司馬飛宇。

「生氣她喜歡的不是你崔大少,而是那個大胡子崔南?」

崔爾梓臉色愈加陰沉,一想到她說的那句話,他的心又如刀割。「我才不在乎她喜歡的是誰。」

「不要嘴硬了,你明明就在意得很。可是不管是崔南還是你,不全都是同一個人嗎?他不是你杜撰出來的假象,而是你的一部分,你和自己有看起來竟也有絲狡詐,與崔爾梓果真是「狼狽為奸」的換帖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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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在一個半月的期限內談妥生意,並且讓流雲莊很不爽地任細白的絲帛裝運上飛星商行的船,順流而下送抵蘇州。

當小何發現大胡子崔南變成了俊挺優雅的未來姑爺崔爾梓時,才呆怔了一刻,隨即無異議的听從他的差遣,押著貨回蘇州。

苞著船隊回返的秦雲雲,望著船愈接近河口,心中愈是緊張。

當船靠岸,已等候在岸邊的工人一窩蜂地上船卸貨。

秦雲雲垮著小臉跟著崔爾梓走下船,一看到接他們的馬車,她的心愈往下沉。

「怎麼了?回家了不高興?」崔爾梓察覺她的憂愁,低笑道。

秦雲雲咬著唇問道︰「為什麼我們不走陸路回來呢?」

崔爾梓搖著扇子,墨黑的眼兒勾著她笑。「原來你那麼想和我單獨相處,舍不得離開我啊!覺得船程太短了?」

秦雲雲臉上飛紅,瞪著他說︰「誰說我舍不得離開你,我早急著回家了……」

「急著回家?喔,原來你那麼急著要我向你哥哥提親啊!」瞅著她慌亂的表情,他忍不住又笑了。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誰說要嫁你了?而且你真以為我哥哥會高興听到你要取消與雲姐的婚約嗎?」老是在口舌上輸他,秦雲雲不免羞惱地瞠道。

「他不高興又如何?我高興就行了。」

崔爾梓聳肩笑,捉起她的小手往馬車方向走。一路上,眾人全瞪大眼看著她被一個陌全的男人握著手,羞得她直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扣得死緊,連動都不能動。

「喂!這麼多人在看,放開我啦!」她用另一只手拉扯著他的衣袖,小聲焦急的說。

「就讓他們看啊,反正又不會少一層皮。」他不在乎地笑著。

見掙月兌不了他,她只好加快腳步往馬車方向走。待上了馬車,她才吁了一口氣,咬唇抱怨道︰「你這種舉動,一定很快就會傳回我哥耳中的!」

「他知道不正好,正好省了麻煩。」崔爾梓笑笑地撫著她眉間的輕折。

「你太不了解我哥了,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雲姐,即使是我,他也不會原諒的。你若真的退婚,我哥哥一定會與藏龍堡決裂……」

「如果他真的和我決裂,你會選擇誰?」他握著她的手,眼神幽暗的盯著她。

秦雲雲啞然無言。要她怎麼選擇呢?一邊是家人、是親情,一邊是愛人,是愛情,選哪一邊她都會心如刀割,無法完整。

望著她小臉苦皺、眉頭不展,崔爾梓知道她真的在煩惱,而且無從選擇,不禁嘆笑道︰「不要擔心,我有法子讓他不得不同意。」

「什麼法子?」她倏地抬起頭,眼兒發亮地問。

「制造既定事實,讓他不得不低頭。」他輕撫她的臉,蓄意眨眼低笑道。

「既定事實?」秦雲雲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呆想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地轟紅了臉。「你你……你胡說什麼!人家都那麼煩惱了,你還在那兒開玩笑!」

「我很認真的,絕不是開玩笑。」

他笑著朝她靠近,一見他接近,秦雲雲連忙四肢並用的向後退,直到背抵著車板,退無可退,不得不伸手擋著他逼近的胸膛。

「你不要再捉弄我了,我……我不玩了啦!唔……」

她討饒的話被他的唇吻去,靈活的舌趁著她驚呼之際堂而皇之侵佔她的檀口。

火熱而綿密的深吻吻得她四肢癱軟、神智恍惚。

她大大的圓眸迷茫動情地看著自己,可愛得令他胸口的火焰燒向全身,巴不得將她一口吃下,解除他月復中的饑渴。

「我很想繼續下去,不過可惜馬車停了……」他貼著她的耳低嘆,接著輕嚙她的耳垂,微微的痛驚醒陷入迷亂中的秦雲雲。

她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車上,而他眼神深幽合欲的俯望著自己,羞得她差點想鑽地遁逃。

「你……你放開我啊!」听到外頭說話的聲音,被壓在他身下的秦雲雲又羞又急的低叫。

崔爾梓勾唇一笑,起身放開她,只見她連忙爬坐起身,嫣紅的臉蛋令他的血液又是一陣翻騰。他當下決定,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向秦振揚提親,將她變成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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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振揚冷冷的看著面前風采翩翩、平靜自若地笑著的男子。

這個本該是柳見雲的未婚夫,卻在一進門就要求退婚,接著又向他提親,想娶的女人竟是自己的親妹妹!

包教他震驚的是,他竟然是他深為倚重的左右手崔南!

「你不娶見雲,卻想娶雲雲?」他冷著嗓問。

秦雲雲听到哥哥冷中帶怒的聲音,整個人縮了一縮。

「是。」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雲雲,但是卻不愛柳小姐。」

「沒有相處過,你怎麼知道你不會愛她?」秦振揚抿著唇冷聲道。

「如果我之前見過她,也許會愛她,但現在不可能了。」崔爾梓仍是自若的笑,不畏秦振揚的冰冷怒氣。

「你要退婚我沒法強求,但是你若是以為我會同意你娶雲雲,恐怕崔公子是太一廂情願了。」

「你要拒絕這門親事?」崔爾梓笑容漸斂,挑眉看他。

「若新娘是見雲,我絕無二話;但若是雲雲,恕我們沒有能力高攀。」秦振揚冷笑道。

「退婚已成定局,娶雲雲為妻更不可能因你幾句話就動搖。」

早知他不可能輕易點頭,但崔爾梓卻不明白他怎麼能如此偏愛柳見雲,而不顧親妹妹的終生幸福。

「你以為沒有我的同意,雲雲會嫁你嗎?還是你想自毀名聲,背上棄妻誘拐小姨的惡名,且讓雲雲留下奪姐之夫的臭名?」

秦振揚冷冷的瞥向身子不停輕顫的妹妹,沉聲道︰「雲雲,見雲對你視若親妹妹,你怎麼能背叛她、對不起她?你忘了義父義母的恩惠、忘了見雲的手足之情嗎?你太讓我失望了!」

兄長嚴厲的花語讓秦雲雲身子一震,眼眶溢出淚水。兄長的責罵、失望讓她再也待不下去,她轉身欲走,卻被崔爾梓捉住她的臂膀,將她納入自己的保護之下。

她的淚水刺激崔爾梓對秦振揚的怒氣。

「雲雲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麼說得出這麼殘酷的話來傷害她!在你心中,難道親妹妹還比不上柳見雲重要?既是如此,你又何必要將她硬推給別人?如果你以為她嫁給我就會過好日子,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勸你不要與我作對,否則我會讓你嘗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感覺。」崔爾梓冷聲道。

秦振揚怒眉一揚,拍桌怒道︰「你若敢對她下手,我絕不放過你!」

「哼!你以為我不敢嗎?我現在就去會會她……」崔爾梓冷笑。

「不用你來找我,我自己來了。」一陣輕柔的聲音由外傳進來。

房內三人皆楞住,望著縴細柔美的女子在丫鬟的扶持下走進書房。

「見雲,你身子還沒有好,怎麼下床了?香香,你怎麼任小姐胡來,也不知道阻止她!」秦振揚一見柳見雲,濃眉倏地一皺,念完柳見雲,又橫起眉瞪向丫鬟。

「不要怪香香,我決定的事她是阻止不了的。」柳見雲柔聲道,瞬即滅了他的怒氣,只是蹙著眉瞪著她看。

柳見雲沒有理會他的怒氣,逕自轉向崔爾梓與在他懷中睜著圓眸,有些慌、有些不安的秦雲雲。

「崔公子,我在此正式向你退婚,並且同意你的提親,雲雲就麻煩你了。」

「雲姐——」秦雲雲一驚,圓眸泛水的望著她。

「見雲,你在說什麼?」秦振揚走上前抓住她的縴臂,卻不敢多用力。

「揚哥,你知道我對這門親事的看法,若在之前,我可以為了你的一句話嫁給我不愛的任何男人,可是現在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崔公子與雲雲兩情相悅,雲雲是我最疼的妹妹,我不能為了你而犧牲她的幸福,讓三個人全陷入痛苦中。」柳見雲溫柔的眸子定定的望著秦振揚。

「就算你同意他們的婚事,我也不同意,雲雲是我的妹妹,她的婚姻大事由我作主!雲雲,如果你執意嫁他,就當沒有我這個哥哥。」秦振揚嚴厲的說道。

秦雲雲身子輕顫,咬著唇望著兄長,淚珠兒彷佛掉不盡似地又落下。

「揚哥,你真的這麼狠心,一定要拆散他們嗎?」

「雲雲愛上他就是錯,我不能讓她一錯再錯!我不會讓人有借口說我們兄妹不顧義父義母的恩惠,更不要她被人冠上奪人夫婿的罪名!」秦振揚銳眸盯著秦雲雲,一字字皆沉重的刺入她的心中。

秦雲雲垂首,緩緩的由崔爾梓的懷中退開。

「雲雲!」崔爾梓拉住漸離的手,胸口悶窒的看著她。

秦雲雲淚眼迷蒙的望著他緊繃擔憂的表情,用衣袖抹去自己流不停的淚,抽抽噎噎地說︰「對不起……」

崔爾梓手一頓,心開始緊縮,盯著她的黑眸開始凝聚風暴。「對不起什麼?」

「哥哥說得對……對不起……」秦雲雲眼中的人影愈來愈模糊,可她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這是你的選擇?為了阻止他人的聞言閑語,卻背叛了你自己的心和我對你的感情?」他輕柔的聲音好冷,冷透她的心扉。

「對不起……」秦雲雲肩頭瑟縮地瞥他一眼,他的怒氣與憂傷讓她心痛得再也無法忍受,轉身奪門而出。

她是個膽小表,義父義母的恩情太重,重得她無法承受他人的責難。

崔爾梓面無表情地望著自己空蕩的手,良久,他看向秦振揚,扯出一記冷笑,「你滿意了吧?雲雲為了你們放棄了她自己,可是我不會放棄的,絕不會!」

柳見雲平靜的望著秦振揚,憂傷地問道︰「為了恩情,你將所有人全部逼入地獄,這樣你就快樂了嗎?」

秦振揚無言,望著她縴弱的身子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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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雲雲坐在桌邊,望著搖晃的火光發呆。

自從那一日選擇恩情而背離崔爾梓後,她的時間就停在那一刻,無法往前走。

鎮日不吃不喝、夜夜輾轉難眠,幾日下來,原本就不甚美麗的面容益發憔悴了。

一想起崔爾梓,她的眼淚不自覺又滴落。

「既然不舍,又何苦說那種讓人生氣的話折磨自己?」輕聲嘆息隨著夜風飄進半合的窗扉。

秦雲雲身子一僵,怔忡的望著站在窗外苦笑的容顏。

「你……你怎麼……」語未完,淚珠兒已滿腮。

「我怎麼會來嗎?你以為你單方面的說法,就能讓我放棄嗎?」他扯唇苦笑。

這幾日,他夜夜站在窗外,听著她的低泣,心雖如刀割,可又氣惱她的決定,想懲罰她。但結果卻也是懲罰自己,最終還是忍不住出聲。

「你不該來的,我……我不想見到你啊……哇!」她搗著臉忍不住嚎啕大哭。

「不要哭了,你哭很丑的。」他嘆了口氣,輕輕地躍進窗內,將她摟進壞中。

「你……連人家哭都還說話取笑我……」她抽噎的抱怨著他的不體貼,一雙眼紅如兔。

「我哪是取笑你,我是心疼你啊!你哭了幾日,我心痛了幾日,我來了,你還哭嗎?」他淡淡的笑,語氣多無奈。

「你……這些日子都在外頭?我以為你回去了……」她抬起哭腫的眼、哭紅的鼻,一點都不美的瞅著他。

「你在這里,我又怎麼走得開?本以為你會回山上,我還準備上山劫人,誰知你卻躲在房里,哪里也不去。」他用衣袖為她拭淚,黑眸含笑。

「我不能走,你也不該來。」她圓眸泛霧地望著他,。

「不來讓你一個人哭到死?我都不知道你的淚這麼多,流不盡似的。」他放輕聲音,輕笑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愛哭,可是就是忍不住。」她吸吸鼻,靦腆的說。

「你不知道你的一時沖動,讓我又氣又傷心,沒想到你這麼簡單就放棄對我的感情,棄我如敝屐。」他眼神黯淡,說得好不哀怨。

「我……對不起,可是義父義母的恩情,我不能不報答。我心里早知道就算你退了婚,哥哥也不可能同意我們的婚事……」她咬著下唇,又開始流淚。

崔爾梓撇唇輕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讓他答應。」

她眨著淚眼望著他,不安地問道︰「你……不會做什麼傻事吧?」

他一個低頭,吻住她的叨念;她眼眨也不眨的望著他貼近的俊顏,在他深黑清亮的眸中看見自己。他的唇溫柔而灼熱的燙平她的不安,讓她的心如同蝴蝶拍翅般地鼓動起來。

崔爾梓放開她的唇,望著她迷蒙的眼,忍不住輕笑道︰「不要擔心,我不會做任何傷害繡縴坊的事,只是要讓秦振揚知道他無法事事如願,一定會讓他答應的。」

「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是我做什麼,而是柳見雲會做什麼。」他摟著她坐下,恣意撫模她柔軟的身子。」

秦雲雲臉微紅的抓住他放肆游移的手,低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既然用說的秦振揚不听,那麼非得要給他一記當頭棒喝他才會覺醒。」崔爾梓撇唇笑道。

「雲姐要做什麼?」她蹙起柳盾,有些擔憂柳見雲會做出什麼事。

「很簡單,離家出走。」他抿唇露出一記神秘的笑容。

「什麼?!」秦雲雲由他的膝上跳起,瞪圓了眼叫道︰「離家出走?她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是你慫恿的吧?」

「你以為我會做這麼簡單的事嗎?離家出走是柳見雲的想法。」

「可是雲姐身子弱,又不會武功,她離開家誰照顧她?香香有跟著去嗎?」

「我就知道你不會放心她,我已經安排好她的住處,自然有人照顧她。」他拉住她蹦跳的身子,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真的?雲姐現在在哪里?」

「你不能知道。」他搖頭道。

「為什麼不能知道?」她不悅的瞪著他。

「因為一旦你哥哥問你,你若知道一定會全盤托出,到時離家出走的把戲不就沒有看頭了?」崔爾梓早模清她的個性,她不會撒謊,心又軟,遲早會露餡。

秦雲雲啜著唇,無言反駁,只能問︰「可是……這樣真的能夠讓哥哥屈服嗎?」

「當然。因為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柳見雲的下落,除非他答應我們的事,否則這輩子他別想再見到柳見雲。」

自信的笑容與眸底狡猾的光芒,教秦雲雲開始覺得嚴謹的兄長與崔爾梓為敵,實在是件可憐的事。

「這麼有自信?你真是藏龍堡的崔爾梓嗎?」她睜著圓眸,惴惴不安地問。

「我是。不過江湖中的人都稱我為‘崔耳子’。望著她傻怔不解的模樣,他好心的為她解釋,「神鬼不知樓的崔耳子。」

秦雲雲又再次跳離他的腿上。「崔耳子!你是崔耳子?你又騙我?」

崔爾梓就是崔耳子?那個以搜集情報消息聞名的神鬼不知樓的頭子?秦雲雲氣惱的瞪著他,總覺得自己被他戲耍得團團轉。

「我沒有騙你,只是你沒有問,我也沒有理由提啊。」他將她拉回壞中,笑得極無辜。

秦雲雲鼓著頰,圓眸大睜的瞪著他,沒好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是我應該知道卻沒有問,所以你也沒有理由提的秘密?」

「沒有了。藏龍堡的崔爾梓就是神鬼不知樓的崔耳子,這件事江湖中少有人知,不過不是我特別隱藏,只是他人不會聯想罷了。」他輕啄她微嘟的紅唇,滿意的看著她因為另一個原因紅了臉。

「算了,你這個人老是變來變去的,我也已經習以為常了。」她微嗔他,莫可奈何的說道。

初听時,她的確有些生氣,但听他一說也覺得有理,誰會沒事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全交代清楚呢?

「變的是我的身分,可是我的心從不曾變過。」他幽深的眸瞰著她,低笑道。

秦雲雲臉一紅,被他的目光看得混身發軟,局促的想起身,卻被他抱得更緊,心跳聲突然大得彷佛都听得見。

「你……時辰不早了……」她咬著唇,臉兒熱燙。

「是啊,時辰不早了,我們該休息了。」他以唇摩娑著她的頸,沙啞的說。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鳴……」她還來不及反應,檀口就被他緊緊封住。

他的唇舌放肆狂野的追逐她害羞而退怯的舌,直到她好奇的輕探他的舌,再度引發他狂熱的回應,與她交纏。

秦雲雲在他的吻中失神,在他溫柔的撫觸下顫抖著,直到迷蒙的眼看到床帷時,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已躺在床上。

「崔……崔爾梓……你在做什麼……」肩頸上的微麻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他什麼時候解開她的衣領……

細細的嬌吟由她口中不自覺地傳出,僅存的一絲理智還在掙扎。「不行……」

崔爾梓炯亮火熱的眸盯著她迷蒙的水眸,低喘著說︰「雲雲,我要你成為我的人,讓你再也不能說轉身就轉身……再也不能放開我!」

「爾梓……」

她的話還未說完,他倏地封住她的唇,深纏著她的唇舌,一只手探入她的衣內,佔據她渾圓的柔軟,大掌開始在她胸前肆虐。他的吻與手在她身上點火,直燒得她迷糊了神智……深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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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成為我的人,讓你再也不能說轉身就轉身……再也不能放開我!

唉,她畢竟還是傷害了他!

一想起他在說這句話時的表情那麼憂傷,真的讓她好心疼。

「雲雲!」

秦振揚的低叱,將神魂出竅的秦雲雲嚇得由椅上跳起,驚魂未定的連退幾步。

「哥哥……」果然如同崔爾梓所料,哥哥第一個找的就是她。

她吞了吞口水,彷佛做了壞事般心虛的看著他,手仍不由自主的拉高自己的領口。若是被兄長看到自己肩頸上那些明顯的痕跡,只怕她會活不過今日。

「你知道見雲到哪里去了嗎?」顯然秦振揚今天沒有什麼心思管妹妹的異常。

「雲姐……她不在房里嗎?」她眼珠兒溜溜轉,低著頭道。

「要在我也不會找你來,見雲留書出走了。」秦振揚沉聲道。

「雲姐留書出走?她寫了什麼?」秦雲雲不知如何反應,只能重復他的話。

秦振揚瞥了她一眼,將捏在手中的信箋交給她。

柳見雲留下的信箋上只有短短的兩句話——

莫做分雁手,頗為牽線人。

秦雲雲望著信箋,心中一酸,眼眶忍不住泛紅。「雲姐她為了我……哥,你派人去找了嗎?」

「已經派人去找,但是沒有線索,要找已是困難,若是她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要找到她的機會更小。」他眉目緊皺,望著妹妹這幾日的消瘦,又想著柳見雲信箋上的句子,意念開始動搖了。

還報恩情的方式,真的只有犧牲雲雲的幸福嗎?若犧牲真能讓柳見雲快樂,他不會後悔;可是事實卻又不是,那麼他再堅持又有何意義?

「哥,你不會不找了吧?」秦雲雲瞠目看著兄長漠然的神情。

「我找不到她,不表示我不會找,而且我知道誰找得到她。」秦振揚淡淡的撇唇,做了決定。

「誰找得到她?」秦雲雲的心快速的跳著。

秦振揚望著她,平靜的說出她想听到的名字。

「崔爾梓。」

「他……他……找得到雲姐?」她的心兒怦怦跳。

「若找不到,我也不會找他來了。」秦振揚話語才落,就有僕人進門告知崔爾梓已到。

秦雲雲望著被兄長「請」來的崔爾梓,不禁又想起昨夜的綺麗纏綿,臉不自覺地又熱了起來。

崔爾梓笑著坐在椅上,眼楮勾望一見他就飛霞滿布的秦雲雲,心兒又開始蠢動,若不是有正事要談,他真想吻她那水女敕嫣紅的唇瓣,擁抱那具勾魂的身子……

「……你答應嗎?」

秦振揚的詢問打斷他的遐想,他轉回心思,穩定自己的心神。

「為了柳小姐,你倒退讓得徹底。」崔爾梓撇唇淡笑,語氣帶些譏誚。

秦振揚冷聲道︰「我只問你答不答應,沒有問你的感想。」

「當然。只要能夠娶回雲雲,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不過找一個人,又豈是問題。」崔爾梓輕搖扇,挑眉輕笑。

是他安排柳見雲離開,天底下也只有他知道這個人在哪里,找她,自是易如反掌。

秦振揚聞言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隨後,他將視線轉到局促不安的妹妹身上,眼神柔和許多。他也許對她太過嚴厲,但若非她是自己的親人,他不會這樣做。

「雲雲……」

秦雲雲咬著唇,凝望著兄長。「哥!」

「對不起。」他嘆口氣,唯一的妹妹,他怎麼會不心疼呢?

「哥——」秦雲雲訝異的望著向她道歉的兄長,眼里開始泛起水霧。

「雲雲就交給你了。」秦振揚轉向崔爾梓,雖然對他退婚別戀的行為生氣,可是他愛上的是自己的妹妹,他也只能讓步。

崔爾梓收斂嘻笑態度,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小手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秦雲雲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怎麼又哭了,是喜極而泣嗎?」崔爾梓勾起她的臉,輕笑著調侃她,拉著她的手步出書房。

「我……沒想到哥哥會這麼輕易的退讓……」她還以為固執的哥哥寧死也不會同意她和崔爾梓的婚事。

「他若真是那麼狠心的男人,柳見雲還有可能對他情有獨鐘嗎?你也不會為了他的事而煩惱吧?」崔爾梓笑道。

「是啊!扮哥是固執了點,可是他還是很關心我的。」秦雲雲破涕為笑,接著像想起什麼事,直接拉著他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喔,我未來的妻子如此迫不及待了嗎?」崔爾梓笑看她的動作。

秦雲雲听出他的揶揄,臉一紅嗔道︰「才不是呢,我是想問……等等。」

她小心地探頭看看房間四周,直到確定無人才關上房門問道;「我是要問你雲姐到底在哪里?她現在好嗎?」

崔爾梓一笑,「放心,她很好,而且她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你什麼時候要帶她回來?」

「這個嘛……就要看她什麼時候想回來了。」

「什麼意思?雲姐她不想回來?」秦雲雲急了。

「不是不回來,只是想要明白某個人的心意後,再回來。」

「你是指我哥哥?」

「沒錯。我提供她一個躲藏的場所,她則藉由自己的失蹤讓秦振揚讓步,這是她僅能有的最後一搏、孤注一擲的機會了。」

秦雲雲圓眸骨碌碌的轉著,繼而高興的拍起手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雲姐終于要行動了!你說我們該怎麼幫她?」

「這是以後的事,現在我想的可不是他們的事……」他眼神驀地幽暗,低啞嗓音在她的耳邊輕笑,一只手輕撫她的細腰。

「大白天的……你要做什麼?」她拍打著他的手,紅著臉蛋低聲道。

「做你現在想的事啊!」

他勾魂攝魄的眼兒一勾,隨即低首封住她的唇,將旖旎春光鎖在室內……

其余的事,就留待以後再說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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