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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鈍公主 第十章

洋溢幸福浪漫氣氛的婚紗店內,三個來挑選禮服的男女卻各做著無關結婚的事。

「你確定你真的要嫁給昂嗎?」卓伶一臉狐疑的瞪向面前優雅品茗的準新娘。

輕啜一口芳香的大吉嶺茶,語縴緩緩的說︰「你以為我們今天是來干嘛的?」

嗯,味道不錯,不愧是高級婚紗店,連奉客的茶都很講究。

「喝茶!」端起杯子,卓伶牛飲了一大口。

從一個小時前他們進門開始,婚紗沒挑到半套,倒是茶就給人家喝了兩大壺,一副喝茶純聊天的樣子,氣得店員也懶得招呼,放他們在窗邊做活廣告。

「喝茶只是用來安定心情,培養看婚紗的眼光,所以我們的目的這是選禮服,你可別搞錯了。」語織柔柔的一笑,眼申明顯閃耀著幸福的光彩。

「我看搞錯的是你吧!你當真要嫁給昂,而不是悕玥?」

「是啊,大家都很認真呢!你看這件怎麼樣?」終于翻開閑置已久的相本,語縴興奮地指著一件露肩的性感白紗。

「丑死了,不適合你。可是話不能這麼說呀!難道長輩們認真地起哄,我們也得奉陪嗎?那可是你一生的幸福耶!」分心看了一眼那件過分暴露的衣服後,卓伶立刻接上原先的話題。

「我覺得很幸福啊!那這件你覺得怎樣?」

「樣式太老氣。不是嫁給喜歡的人哪里幸福了?」

兩人繼續一心二用,看來默契十足。

「我也喜歡昂呀。這件淺藍色的呢?」

「梁語縴,我受夠了!」卓伶一把搶過相本,忍無可忍地怒視語縴。「你別想裝傻混過去,我們面對面挑明了說,你、為、什、麼、趕、著、要、結、婚?」

她可以理解語縴逃進婚姻里的無奈,但怎麼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要求越快舉行婚禮越好!這轉折未免也太大了吧?

輕輕擱下茶杯,語縴愉悅的說︰「既然要做,那就速戰速決。這不是你的至理名言嗎?」

「但是並不適合用在溫吞的梁語縴身上呀!」

「我不再是從前的我了,我決定以你為榜樣,向你看齊。」語縴別有深意的睇了她一眼。

卓伶被她瞧得有點發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向一旁尋找支持。

「韓澈你快抬起頭來,看看語縴是不是不一樣了。」手時不斷頂向韓澈的背,現在她急需有人幫腔。

被騷擾的韓澈只好先放下正在交易的股票抬頭敷衍,「她沒變。」說完他又埋首電腦螢幕前繼續努力賺錢。

「既然大家都看不出你的改變,你何必勉強自己做違背本性的事呢?」

「我就是要做給大家看,讓他們知道梁語縴重生了。」笑容始終沒有離開過語縴臉上。

今天的她似乎真有點不一樣了。

卓伶困惑的攬緊眉頭,猜想她心情愉快的原因。

「悕玥呢?他完全走出你的心了嗎?」

拿著杯子的右手頓了一下,語縴幽怨的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愛人真的很辛苦,所以我選擇了輕松的路。」

「可是沒有愛情的婚姻很悲哀呀!」

「昂會疼惜我,有他在身邊,我是沒有機會悲哀的。」半是斂眉半是含淚,語縴把失愛女子的神韻揣摩得絲絲入扣。

「你還沒確定悕玥的心就草率地決定一生,這樣對大家都不公平,說不定悕玥是愛你的,只是他來不及說罷了!」卓伶開始慌了,因為這不是她要的結局,她無法接受!

「他真愛我嗎?我不知道。」語縴落寞的垂下頭。

「愛愛愛,當然愛了!那天我們在機場看得一清二楚,他怎麼會不愛你呢?韓澈,你說對不對?」

手肘又重重撞向韓澈,害他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急忙吞下後他立刻結束電腦作業,以防下次被偷襲時能把災難減到最小。

「大概吧。」漫不經心地回道,韓澈並不想卷入她們的紛爭中。

「你看,證人隨便一抓就有兩個,你還怕悕玥賴帳嗎?」

「可是事情發生有一段時間了,我要結婚的消息也早傳到他耳里,為什麼他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呢?」失望的搖搖頭,語縴還是不敢抬起臉來,生怕卓伶會看到她眼底的笑意。

「悕玥比較內斂,要他跟兄弟橫刀奪愛,他是做不來的,你就多體諒他一點嘛!」卓伶覺得自己好像老鴨,正在苦口婆心地逼良為娼。

語縴雙手迅速地捂住臉,一面努力掩飾即將爆發的笑意,一面費盡心思繼續演苦旦。

「那他昨天為什麼還要送上兩張飛往巴黎的機票?難道不是祝賀我跟昂的新婚禮物嗎?」

「哎呀!那絕對不是要送你們去蜜月旅行,而是……而是……」槽了!她決扯不下去了。

「而是什麼?」

她語帶哽咽的追問,磨光了卓伶僅余的耐心。

「啊--煩死了!誰管那機票是干什麼用的?唐悕玥有錢喜歡亂請人出國又怎樣?給你們去蜜月旅行又怎樣?你愛跟誰結婚是你家的事,我干嘛這麼多管閑事啊?算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結婚當天記得叫我去喝喜酒就行。」她放棄了,以後他們是生是死都與她無關。

「這是當然的,我麻煩你太多事了,當然得補償你一下。」放下手掌,語縴愧疚的對她一笑。

「你明白就好。」無端又打了個冷顫,卓伶覺得今天的語縴真的很不對勁。

她今天的笑容怪怪的,眼神也很莫名其妙,總讓人感到不舒服。

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

****

「怎麼辦?明天就要舉行婚禮了,悕玥還是無聲無息!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其實悕玥對語縴根本一點意思也沒有,是我們自己一頭熱罷了?」唐荷均慌亂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刻也靜不下來。

「卓伶怎麼說?」梁文諭也是緊張得坐不住,不停更換姿勢。

「她說她不玩了,語縴的幸福與否她已經不在乎,現在只等著喝喜酒。」她無力地道,沒有半點娶媳婦的喜悅。

一直默默站在窗邊的堤月光終于開口,「明知悕玥不好應付,當初就不應該玩得太過分,結果,現在玩過火了,看你們要怎麼收拾。」

他風塵僕僕從日本趕過來,迎接他的卻不是歡天喜地的大喜事,而是這兩張如喪考妣的臉,他就知道事情搞砸了。

「不要說得好像沒有你的事!你自己還不是喜歡語縴喜歡得緊,在日本時還硬把人家扣在家里好幾天,積極地實行計畫,現在失敗了卻把責任推得一干二淨,堤月光,你這個奸商還做得真徹底啊!」唐荷均難得擺出悍妻的嘴臉。

他自知理虧,安分地接受妻子的白眼。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辨?」梁文諭最擔心的還是女兒的幸福。

如果這樁婚姻不該存在,他寧願坦承一切也要阻止它發生。

「只能照辦喜事!」唐荷均開始自暴自棄。

事情要發生就讓它發生好了,她也不想管了!

「這樣好嗎?」堤月光覺得這件事不會簡單的收尾,明天可能又會有事端發生。

「當然好!你不是擔心昂可能是同志嗎?一旦他結婚,你也能少個煩惱。」

如今他們只能往好處想,明天會怎樣那是明天的事了。

****

地處亞熱帶的台灣,十一月仍然聞不到寒冬的氣息。

暖和不炙熱的陽光,輕徐的薰風,還有樹梢上點點的紅葉,今天是個結婚的好日子。

應語縴的要求,今天的婚禮並不盛大,是在山區的小教堂舉行小巧溫馨的典禮,受邀的客人也不多,只有新人雙方的親屬,以及伴郎、伴娘的至親好友共十多個人。

「為什麼我得穿上這種麻煩的衣服!?」一聲怒吼打破了原有的溫馨氣氛,新娘休息室內有人凶狠得像是討債的惡鬼。

「因為你是伴娘,所以必須穿上麻煩的禮服。」卓伶的好友們正七手八腳地幫她打扮,完全不理會她的咬牙切齒。

「我根本不想當什麼伴娘!」

不是她故意發怒破壞氣氛,實在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使人措手不及,只想揍人一頓。

清晨五點被語縴從被窩里挖起來,她可以不計較,反正今天新娘子最大,但並不表示她可以胡作非為啊!

她怎麼可以臨時才通知她當伴娘?她怎麼可以找到這群損友來蹂躪她?她怎麼可以連她父母都請來了,本人卻該死的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語縴還沒來嗎?她知道我會罵她,所以故意遲到?」

「她說她會準備好再跟新郎一起過來,可能一來就直接進禮堂吧,不會再到新娘休息室來了。」

「別以為到了禮堂我就治不了她,大家都是要見面的,她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我們就等著瞧吧!」對著鏡子,卓伶擺出陰狠的表情。

「是呀,我們大家都等著看好戲呢!」

快氣瘋的她沒注意到大家臉上的笑容有多怪異,她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悕玥有來嗎?」嘴里說放棄,其實她心里還是希望悕玥能有搶親的驚人之舉。

「他沒來。」

「唔……因為時間還沒到。」她對悕玥有信心。

「可是已經有人來催了,是該去禮堂的時候了。」

「精采的總是在關鍵時刻發生,悕玥絕不會讓我失望的。」一邊移步走向禮堂一邊喃喃自語,卓伶堅信悕玥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

沒錯,悕玥確實沒讓眾人失望,真的引起不算小的風波。

相較于教堂里的混亂,預定舉行婚宴的影月顯得十分冷清,但兩位主角卻意外地在此現身。

「絕對不能惹到你,因為你的報復很可怕。」從廚房端出餐點的昂一邊走近悕玥,一邊心有余悸的說。

「卓伶一定會瘋掉,而我就等著她更可怕的報復了。」語縴愁眉苦臉的笑道。

卓伶是個有仇必加倍奉還的狠角色,今天他們這樣設計她,明天她絕對會讓他們死得更慘!

悕玥卻是一派自在地幫忙裝飾蛋糕。

「我們送她一場婚禮,她還能回送我們更大的禮物嗎?」

今天的婚禮根本是為卓伶跟韓澈準備的,只不過卓伶得不耐煩地等到牧師說出兩人的名字時,才會發現自己竟然就是新娘子。

這樣的驚喜應該夠令她震撼了。

趁語縴進廚房拿東西,昂小聲的問悕玥,「你不怕她也在你的婚禮上動手腳嗎?或是灌輸語縴一些不必要的思想,讓你們的戀情不順利?」

一開始不就是因為卓伶的攪和才讓他們多繞了一大圈?現在若冤冤相報,他們何時才能開花結果啊?

「韓澈等了七年,因此我們讓他苦盡笆來,而我跟語織來日方長,可以跟那群沒事做的長輩們慢慢耗,所以你用不著擔心這種問題。」

他溫柔的眼神偶爾會隨著語縴的身影移動,這時候的悕玥不再冷冽得像千年寒冰,而是一彎融化的春雪。

昂很不能適應這樣的悕玥,背過身喃喃地念道︰「真是太神奇了,愛情的力量實在不可思議,強悍的父親會被嬌小的母親壓得死死,精明的卓伶難逃韓澈的痴情,就連悕玥也變得溫暖有人氣,嘖嘖,希望下次別輪到我變得怪異就好。」

偏頭望向窗邊那一對融洽的戀人,昂不得不承認,愛情除了有可怕的魔力外,的確還有它美麗的地方,讓人心甘情願的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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