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別傻傻地放開我 第三章

深夜街上幾無人聲,偶爾暗巷里傳出斷斷續續的犬吠,這麼靜的午夜,她飛速狂奔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究竟跑過幾條街?她實在沒有印象,惟一纏著她的念頭就只是要趕快跑,跑得遠遠的!

不遠的大街開始傳來消防車的警嗚聲,那聲響靠近一會兒之後,又遠了,顯示火警的發生地離她已經有一段距離。

她是不是可以考慮放慢速度?已經完全听不到警鳴聲了……她意識模糊地想。

這時,她開始感覺到她的肺像是怎麼努力擴張都吸不進空氣似的難受,她的雙腳更因過度疼痛而呈現知覺麻痹的狀態,她甚至連雙腳什麼時候流血的,都不知道。

至于她的背,被火燒焦的衣服還沾黏在她的肌膚上,此時燒灼的疼痛感才一點一滴涌現。

她快要沒有力氣了,在大馬路中間,她試圖由近乎「殘破不堪」的身體擠壓出走過這條馬路的力氣,馬路的對面是座公園,只要走到公園就好,只要讓她找個較隱密的地方就好!

她掙扎著、努力著,可惜她負傷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在遠處閃過來的車燈下,她終于倒地不起,接踵而至的是一道尖銳的煞車聲——

「Shit!」駕駛座上的男人,狠狠咒罵著,迅速下了車。在親眼目睹車輪離那名倒地女子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後,他再度開罵︰「真是找死!」

他花了十幾秒鐘平撫差點撞上人的驚懼,才借由車子的大燈細看躺在地上的女人——他非常確定、百分之百肯定,他的車沒踫到那女人一根寒毛!

可是,老天……她居然渾身是傷,甚至還淌著血!

他明明沒撞到她!

男人蹲,猶豫著要不要踫她。老天,她像是剛由什麼人間煉獄逃出來似的,她的衣衫、她的身體竟沒有一處完好的,她甚至連鞋子都沒得穿。

「Shit!」望著受傷的女人,男人又咒罵了一次。

他盡可能輕手撥開糾結覆蓋女人臉頰的黑發,看清那張臉後他驚吐了一口氣——她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一個頂多十五歲的孩子!他原本以為踫上的只是個夜半在大街游蕩、無家可歸的游民。

怎麼想得到竟是個渾身是傷的孩子!

老天,她的臉跟身體一樣,也布滿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以及一道又一道像是被小刀劃過但已經結了痂的傷口。

才短短幾分鐘,他已經因過度震驚而多次驚呼「老天」,可惜老天沒半點回應。即使是在這條深更夜半偶有幾輛車經過的大馬路上,從他們旁邊呼嘯而過的車子也沒見半輛停下!

他該拿這女孩子怎麼辦?

男人用一只手掌托起她的後腦,用另一掌輕拍她的臉,卻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怕擊痛滿身傷痕的她。好一會兒,她總算費力地睜開眼。

「你听見我嗎?」見她掙扎著睜開的眼,他——他的心竟然起了小小的漣漪。

那雙滿是絕望與哀求的眼,讓他想起多年前他父親送他的一匹小馬,在父親不得不扣下扳機終結小馬的生命前,他看見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救……我……」她十分艱困地吐出了兩個字。

「我送你去醫院,你能——」他想問她該如何聯絡她的家人,卻被她打斷了。

「我不要——去……醫院!不要……」她把所有的力氣都耗盡了,連話都沒能說完,她再次失去意識。

從她剛剛抓緊他手腕的力道、听起來斷續卻堅決的話判斷,她確實非常不願上醫院,而在她不願意的背後又似乎多了一份讓人無法理解的恐慌。

理智認為他應該送這孩子到醫院,然後報警處理,將剩下的麻煩交給警察,警察出口然會找社會福利局——這孩子八成是個受虐兒。

然而,他的雙手卻自動做出非理智的決定,使了些力將她抱進車子里,心想,算她運氣好,今天正巧小桀在家,否則就算他想如她競不上醫院,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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踫踫踫——

小桀翻了翻身,順手拿棉被捂住耳朵,企圖忽略震耳欲聾的敲門聲!

踫踫踫——

可惜外頭敲門的人,以打死不願放過他的堅決,用力敲著地的門!這種時候、這樣的敲門態度,他根本連腦細胞都不要用到就知道誰在門外執意要打斷他與周公的約會。

懊死的!這回那個「老人家」又救了什麼動物了?

踫踫踫——

敲門聲依然氣勢未弱分毫,楊逸桀認命似的踹開棉被,由床上坐起,瞥了眼床頭櫃上的小鬧鐘簡直太過分了!半夜三點四十六分耶。

可惡!沒睡飽的楊逸桀氣忿地又踹了一腳棉被,無辜的棉被就這麼硬生生被踹下床,他低頭找了找睡覺前被他月兌在一旁的短褲,才正要套上,‥外的人終于耐不住性子喊了︰「楊逸桀!限你一分鐘之內滾出來,我知道你醒了!」

丙然!只有他老哥才敢這麼囂張地對待他。

真是的,也不想想他老人家才是那個有所求的人,還不知道要客氣一點!

楊逸桀故意多磨了幾秒——反正老人家說了一分鐘之內咩,他特意在五十九秒的剎那打開房門,接著說︰「我說過幾百次了,我是救人的醫生,不是救小動物的獸醫!先說好,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下回你要再救多少貓貓狗狗,都不關我的事!」

楊逸桀發表著早就說爛的無效宣言,再怎麼樣他還是得為自己由始至終沒被伸張過的權益奮斗一下,盡避眼前的老人家擺明沒意願正視他的權益。

「這次是個人,完全能讓你盡醫生的本分——救人。」他看著小桀,一臉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听完楊逸凡的聲明,小桀驚愕得說不出話。

而他驚愕的表情,則讓逸凡要笑不笑的臉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不過逸凡沒再多說什麼,直接反身走往一樓客房;打開客房的門,逸凡讓了些空間給跟在後頭的小桀進房。

「她就交給你了,我到廚房幫你泡咖啡。」以往他總是將「病患」交給小桀,然後用一杯咖啡當做「診療費」。

「喂喂!你當她是小動物啊。」啊!真的是個人。似乎還是個女人。

「你不是一直嚷嚷不想被當成獸醫‘使用’?現在我幫你找了一個真的病人,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她是燒傷病患,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必須留下來幫我。」

「燒傷?」楊逸凡的眼神有著困惑。

「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她被火燒傷了吧?這麼濃的燒焦味,你一點也聞不出來?」小桀瞪大了眼楮。

逸凡茫然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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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蒙蒙地亮了,十數坪大的餐廳相較于白天的熱鬧,此時有些空蕩與寂靜,僅有咖啡瓷杯的清脆踫撞聲在空氣里響著,偶爾夾雜外頭響亮的幾聲雞鳴。

忙了個把小時之後,兄弟倆在餐廳里有好一陣子只是沉默喝著咖啡,各懷心事。

喝完一杯咖啡的光景過去,逸桀在伸手倒第二杯咖啡時說話︰「你真的在路上撿到那個女孩?」

到現在逸桀仍無法接受老人家的說辭——盡避面前的老人家尚未到達罹患痴呆癥的危險年齡,應該不至于忘記自己剛做過的事。不過話說回來,老年痴呆癥最近確實有年輕化的趨勢!

「騙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逸凡的口氣冷淡,他整個心思有大半部都還在方才經歷的過程上。

罷剛為了讓逸桀處理那孩子的傷口,他們不得不剪開她身上的衣服,他忘不了第一眼看見她背上的燒傷時那種震撼。為什麼震撼?也許是在褪下衣物前,她身上就已經數不清多少傷了,他完全沒想到那單薄衣物f、遮蓋的是更多的傷痕。

當逸桀將她的身子翻轉過來,當他目睹那背上有一小部分呈現焦黑、一部分呈現紅腫,有些別浮起水泡的燒傷狀態時,他的心里興起一陣怪異的感受,近似疼痛,仿佛那些傷染上他身似的。

接下來的過程,他滿腦子想著,為什麼她受了重傷還不願到醫院?又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殘忍到對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下那麼重的手?那些重重疊疊的新舊傷痕明顯是人為惡意造成的。

「你有什麼打算?」好吧,就算那孩子更是路邊撿到的好了。面對大哥的冷淡,逸桀頗無奈。

「等她傷好了,看情況再說。」

「你以為躺在床上的,跟你往常撿回家的貓貓狗狗一樣是小動物嗎?那是個活生生的人耶!她的傷可不是貼貼0K繃,等一兩天就愈合的小傷,你居然想等她傷好再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家人急著找她……」逸桀提高了兩度音量,抗議對面男人理所當然的態度與口氣。

但非常不幸,他的話沒說完的機會,立即讓逸凡少見的忿怒給截斷——

「在你處理她的傷口之後,你依然認為人跟動物有差別?」真有一點點人性的話,怎會對個孩子出手?這時候他實在想不出人眼動物的差異何在。「家人?!你要不要現在算算她家人關心她死活的機率有多大?恐怕你擠破腦,都求不出大于百分之一的機率。」

最後幾句話,逸凡有八成的氣是從鼻子哼出來,听得出怒意。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可是……等她傷好這段時間呢?她又不是只要按時端水、喂食的動物,可以吃飽睡、睡飽吃,其他時間就算相應不理也無所謂。

這回他們面對的是個活生生的人!等她醒過來,他們要拿什麼態度面對她!逸桀模不清逸凡的想法,雖然他從不覺得自己曾搞懂過眼前像是活在舊石器時代般難以理解的「老人」。

問題是現在他除了搞不懂,還多了層迷惑,他這位甚少動怒的老哥似乎正生著氣呢!

唉,他們明明只差五歲,為什麼兩人的想法偏偏像是隔了幾億光年遠?

「就買你說得對,她的家人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你也不能說讓她留下就留下啊。還有,我覺得身為人類的‘我’,跟動物有很大的差別。但如果你堅持你跟動物沒太大的差別,我倒是沒什麼意見,甚至願意幫你舉雙手贊成。」

「只要她沒說要走,我就會讓她留下。既然你也同意我跟動物沒多大差別,下回我很沒人性半夜叫醒你,讓你盡盡醫生的本分時,你就不必再做無謂的口頭抗議了,因為我屬動物類,听不懂靈長類的語言。我把杯子交給你這位高級人類收拾,回頭你去補個眠,睡醒記得去巡巡你在客房的同級人類,我要去忙了。」

逸凡放下喝空的咖啡杯,離開餐廳。

太過分了!老天真不公平,逸桀瞪著餐桌上的空杯,心有不甘。

為什麼他要晚楊逸凡五年投胎?他不只是年齡少他一截,身高更是短少他一公分,現在連說話都會「嗆」輸他。

直一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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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終于醒了,我還以為我的醫術退步了哩,還懷疑是不是我哥總抓些受傷的小貓小狽要我照顧,害我忘記怎麼好好照顧真正的病人了!我剛剛正在想你明天如果再不醒,我可能就得去求我的教授來看你了,不過我可能會被教授處罰重讀醫學院就是。好險你醒過來了。」

她整整昏迷了五天,其實逸桀不擔心她的復原情形,在人體自動修護的過程中,昏迷有時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倒是這五天里,他被楊逸凡煩死了,除了頻頻詢問躺在床上的人為什麼還不醒之外,更差勁的是居然質疑起他的「醫療能力」!

「……」

床上的人眨著困惑、驚懼的雙眼,未置一詞。

「你的背受傷,只好讓你趴睡,我正在幫你換藥,應該會有點痛,忍耐一點,馬上就好了。對了,我叫楊逸桀,楊逸凡的弟弟,他說他在路上看到你,就把你帶回來了。但是我很懷疑他的說法,你真是他在路上撿到的嗎?怎麼我都撿不到像你這麼漂亮的美眉呢!」

逸桀自顧自地說話。他不認為躺在床上的人會回答他任何問題,從她滿臉戒備的神情看來,她根本不信任眼前的環境。

為了減少她的恐慌,他只能以輕松自語的方式說話,雖然這樣很像是對著空氣講話的白痴。

「好了。嗯,看來我的包扎技術還是一樣高明!自從我當了醫生之後,就很少幫人包扎了,因為在醫院里有漂亮的護士美眉負責包扎。現在我挺感謝我老哥老抓那些小動物讓我練習,要不然我可能不知道該拿你的傷怎麼辦。你應該餓了吧?等一下我要我媽媽煮碗粥讓你嘗嘗,我媽煮粥的技術一流喔。你稍等一下,待會兒我再來找你。」

逸桀收拾好醫藥箱,正準備離開。

「……謝謝……你。」

那聲音很小,小到若不細听根本就會被人忽略。

「不用客氣。」逸桀听得出那聲謝謝里,有絲哽咽。他給了她一個安慰性的大笑容,走到她身邊蹲說︰「要加油喔,趕快好起來。」

當房間只剩下她,緊懸在眼角的眼淚才終于滴落,她的眼淚是慶幸,慶幸著她真的逃出來了,這個陌生的房間、陌生的男人、陌生的氣味,在在都印證了她成功月兌逃的事實……這事實,讓她松了氣。

她和著眼淚、懷著松懈的情緒,緩緩失去意識。

在現實與夢境的迷蒙之中,她恍惚覺得有雙溫暖的大掌覆在她臉上,有個人以很輕的掌力拭掉她臉頰的殘余淚液。是那個要她趕快好起來的男人嗎?似乎不是……她很想睜眼看看是誰。

只是,疲累的她絲毫使不上半點力,撐不起眼皮望一眼擁有溫暖掌心的人。

她面對的是一個陌生環境,然而眼前卻是好幾年來第一回能讓她放心入眠的環境。她好累、好累,需要好好地、久久地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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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後。

「小若殊,猜我給你買了什麼?」

逸桀有一半的身體都還沒跨進餐廳,高分貝的聲量就已經先宣告了他的存在。

若殊逐漸習慣逸桀的大而化之,她仍安靜坐在椅子上,喝著楊媽媽要她喝光的湯。

兩個星期過去,除了問她的名字與年紀,沒人問過她任何私人問題。

譬如,她打哪兒來?有什麼樣的家庭背景?經歷過什麼事?

所有人對待她的方式,仿如她生來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般自然,他們甚至不問她身上的傷。

他們似乎有著共同默契,絕口不提對她的好奇;她當然明白他們對她是好奇的,由他們偶爾探究似的張望眼神,她能猜測到那些眼神背後藏了許多沒問出口的疑惑,畢竟她是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然而,他們全都體貼地不做任何刺探。

她感激著他們能不問她問題,因為她根本沒能力向陌生人「陳述」遭遇,至少現在的她沒辦法。所以她十分感激他們的體貼,若不是這份體貼,她可能無法自在地處在這個陌生環境。

從她醒過來至今,她不斷地慶幸著那天夜里遇見的人是楊逸凡。

「我今天拉著小草,死求活求的,她才答應陪我去逛大街,我們幫你買了好幾套衣服,連貼身衣物都買了哦。我看你跟小草的身材差不多,size應該也沒差多少,我買了32B的內衣,專櫃小姐說如果不能穿,她願意破例讓我換其他size,我想她八成是迷上我這張酷酷、帥帥的臉了。你都不知道為了你,我出賣了多少色相,一邊要苦苦哀求小草陪我逛街,一邊還要忍受專櫃小姐對我流口水,唉!」

她正要送到嘴邊的湯匙,因為逸桀的話僵凝在半空中,一口湯不知要放下還是送進嘴里。此時,餐廳里的十幾雙眼楮全聚在她身上。

「楊逸桀,你是時間太多沒事做了是不是?」逸凡責備著。

「我幫小若殊買衣服不對嗎?她都沒衣服穿耶!我——」

「你夠了!」逸凡重重放下碗,企圖終止話題,也不知打哪竄來的怒意,讓他的聲音大得有些夸張。這會兒,整桌子人換瞧著逸凡。

或許是逸桀大剌剌地說著貼身衣物的態度,讓他不舒服;更或許是,對面那個被喚做小若殊的女子天知道他以為頂多十五歲的孩子,實際上居然已經十八歲了。她蒼白脆弱得讓他厭惡、抓狂!

「算了!我吃飽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換來一桌子人的注意,他再也沒胃口多吞一口飯。不管他的舉動會招來什麼想法,他不再多說,離開餐廳。

逸凡的離開促使她放下先前進退不得的湯匙。在尷尬沉默的氣氛中,她輕聲說︰「對不起,我也吃飽了,大家慢用。」

她起身,經過逸桀身邊時她停了一會兒,接過逸桀手上大包小包買給她的衣服。

「謝謝你,我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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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夜空,星子特別明亮、繁密,甚至看得見銀河的光帶橫掛在天際。微風吹得空氣里滿是濃濃草香。白天在圍欄草原里游蕩的牛群,都讓牧羊犬趕回牛欄篷了。牧場才九點多的夜晚,早早就寧靜得仿佛想催人趕緊入睡似的。

劉若殊一個人走到馬廄人口,猶豫半晌才晃進馬廄。有幾只不安分睡覺、隨處遛達的雞,早她一步進馬廄,四處啄地找尋食物。幾天前,一匹黑色母馬產下一匹黑色小馬,逸桀說那是匹漂亮的公馬。

其實她是害怕動物的,但沒有理由地她就是喜歡上那匹小馬,大概是剛出生的動物給人的感覺比較不具威脅性吧。于是幾乎每晚她都會一個人晃到馬廄,看看那匹小馬、跟它說說話。

整個牧場里她是惟一一個無所事事的人,牧場上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工作。

楊逸凡是牧場的負責人。楊逸桀則是有假才會回家的駐院醫師。楊媽媽負責牧場上所有工人的三餐。小草是工頭林伯的獨生女,目前在台北一所私立大學讀書,每年寒暑假她會回牧場「打工」;林家人其實在牧場草創時期就住下了,小草在這個牧場出生,也在這個牧場長大。

事實上,楊家兄弟也在這個牧場出生、長大,楊伯伯在八年前一場意外車禍中過世,因為嚴重車禍加上醫療不當。這個原因讓楊逸桀立志要讀醫學院,成為一名醫師!而當年跳級畢業考上台大研究所的楊逸凡,不得不放棄學業申請提前入伍,當完兵後才二十二歲的他獨力撐起整個牧場營運。

唉!

她真是無所事事,無所事事到只能听另一個半無所事事的人——楊逸桀在她耳邊天南地北「閑言閑語」,所以,她在短短幾天里—便弄清楚了這里每個人的背景和個性——當然是透過楊逸桀活靈活現的「描述」。大部分時候,她只是個不說話的听眾。

不過,除了逸桀的描述,這些天她也有某些觀察。

相較于楊逸桀的活躍及好相處,楊逸凡就顯得嚴肅而寡言。他不曾主動跟她說過話,看見她頂多是點點頭,然後又繼續忙他的事。

他似乎有忙不完的大小事,每天他們踫面最久的時段就是吃飯時間。用餐時間也是楊家最熱鬧的時候,所有牧場上的工人幾乎都會到餐廳用餐。

而所有的工人,算一算其實也只有十位,如果將小草的寒暑期工讀算進去,別有十一位。十幾個人在同一張餐桌上用餐的情形,真的能用熱鬧麗個字形容。但若再加上特定假期有逸桀與小草的拌嘴聲,就不只是熱鬧而已。

劉若殊坐在散落干草的地上,頭枕靠于小馬的欄柱邊,臉偏側往小馬的方向;馬兒似乎也喜歡她,正聞著她頭側的發,溫和地低聲嘶鳴。

她撫了撫小馬的臉.輕聲嘆息。

經過再三考慮,她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個待了半個多月的牧場了。

畢竟,牧場的主人似乎不怎麼喜歡她。

她總不好賴著臉不走。

人家救了受傷的她,已經是很大的恩惠了,她不應該多奢望些什麼的。今天晚上,楊逸凡的態度算是很明白地暗示了,雖然他沒擺明開口要她走……

這幾天她像是由地獄莫名其妙飛到天堂.在享受過天堂的幸福後,她應該要懂得滿懷感恩、自動自發地回到「人間」。

換個角度想,至少她已經離開地獄,盡避目前一無所有的她還不知道要怎麼過「人間」的生活,但最少她擁有自由了……

不知道家里怎麼樣……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別再去想那個不算家的地獄。

只是,她真的自由了嗎?他會不會找她?那一場火不知道嚴不嚴重……

不,她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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