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黃金單身狗 第四章

難得會看到安風旭發呆的樣子,關沁亦覺得很稀奇地在他的身邊轉來轉去,但卻無法引起他的注意力。

「汪!汪!」腳好酸喔,關沁亦干脆用叫的。

「怎麼了?」安風旭總算有了反應,「你肚子餓了嗎,老布?」

「我肚子餓事小,你一臉大便事大,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回來就呆坐在這兒不說話呢?」關沁亦在心里大聲問道。

「我馬上弄晚餐給你吃!」安風旭很快地站了起來,向廚房走去。

「老布,你主人這樣到底算什麼癥狀?」頭一轉,關沁亦對著趴在一旁的正脾老布問道。

「……嗚……」動了動耳朵,老布站起身,走向安風旭的書房,關沁亦連忙跟了過去。

「這是……」依循老布的視線望過去,擺在櫃子上頭的幾幅照片是關沁亦早就看過的,不過就是一堆黑壓壓的人的團體照嘛。

但是此刻,關沁亦突然有了一個新發現,那就是照片里竟然有劉薇安,而且安風旭的右手還摟著她!

「OhMyGod!刺激太大,我要死了!」可惜狗做不出西施捧心的動作,要不然關沁亦一定會依樣畫葫蘆,然後再慢動作倒下去。

「這種死法真是白痴斃了!」她無力地躺在地毯上,總算知道安風旭發呆的原因了。唉,若早知是這樣,還不如不要知道得好,因為一旦知道了,就沒辦法再裝死,也沒辦法再若無其事地置身事外了。

「老布,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快點出來吃晚餐!」安風旭在門外呼喚。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他看見老布倒在地上,連忙跑向牠。

她要死了……關沁亦故意裝出痛苦的表情。

「老布,你忍耐一下,我馬上帶你去看醫生!」安風旭一把將關沁亦抱起,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外沖。

門一打開,安風旭就急呼呼地往外沖,差點與站在門口的人撞個滿懷。

「喂喂喂!你家失火了嗎?干嘛跑這麼快?」還好原海的反應快,才沒被他撞倒。

「老布身體不舒服,我要帶牠去看醫生!」

「身體不舒服?我看看。」

真是的!這人干嘛沒事又跑出來攪局啊?關沁亦在心里暗想。

「老布來,原海叔叔看看喔!」原海雙手接過關沁亦,將她抱在懷里。

厚!你不要每次都突然跑來搞破壞行不行啊,甲級流氓?關沁亦目光充滿怨懟地看著原海。

「心跳太快了喔,這樣老布的身體會負荷不了的,記得盡量讓心情保持平穩一點。」原海的擁抱彷佛有鎮靜的作用,關沁亦的胸口頓時覺得好過一點了。

「我想還是帶老布去給獸醫看看比較好。」安風旭說著便伸手要將關沁亦接過來。

「不用了,老布沒什麼大問題,有問題的是你。」

「你在說什麼?我哪會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大了呢,怎麼會沒問題?」

「拜托你們不要再說些讓人听不懂的廢話了行不行?」關沁亦受不了地嗚鳴著,「有話請講重點,大男人這樣扭扭捏捏的能看嗎?」

「安仔,如果你要跟薇安從頭來過的話,我是贊成的喔!」二人進到客廳,原海突然拋出這麼一句。

「你在說什麼啊?事到如今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只要你點頭,薇安也點頭,有什麼不可能的嗎?」愛不就是兩情相悅嘛,有這麼困難嗎?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再提也沒什麼意思了。」

「事情的確已經是過去了,但是你確定你的心也過去了嗎?為了不留遺憾,從頭來過吧,安仔。」

你听他在亂講,千萬別答應啊!必沁亦憂心忡忡地望著安風旭。

「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對的時機,就再也回不去了……」

對對對,說得沒錯!必沁亦點頭如搗蒜地附和。

「會回來的,只要彼此有心的話。」

原海的話換來安風旭一陣深深的沉默。

「反正呢,我也只是給個建議而已,至于要不要這麼做,那就看你自己了。」原海起身拍拍。

快滾吧!快滾吧!不要再留在這兒妖言惑眾了!必沁亦巴不得原海快點離開。

「要不要喝一杯?」

「也好。」可惜原海沒打算這麼早走。

「原海,深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感覺?」安風旭望著酒杯中的金黃液體,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哪!」將手中的酒杯放下,原海微微一笑。「因為愛是無形的,沒辦法用具體的言語來形容它,事實上,也不需要形容,因為一旦遇上了,心自然就會知道。」

「你這樣等于完全沒回答嘛!」真是的,人家問東他回答西。

「感覺是要自己去體會的,不要想太多、不要預設立場,也不要用你很在行的那套科學管理去面對感情,而是要用你的心去面對,了解嗎?」

「不了解。」

「打個比方好了,你跟喜歡的人在電話里約好了要見面,掛斷電話馬上就出門的話,可能會在路上塞一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達,如果再工作個三十分鐘後再出門,那麼只需要三十分鐘的車程就能到達,請問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先工作半小時再出發嘍!」

「為什麼?因為不會浪費時間?因為這樣才符合經濟效益?」

「嗯。」

「那麼想要快一點見到對方的心情怎麼辦呢?你總是先理性的考量後才行動,這樣怎麼可能听得到你心里最內在的聲音呢?」

「我心里最內在的聲音?」安風旭喃喃重復著。

「對!」原海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心髒部位,「別忘了,心是活的,愛也是。」

對,沒錯!一直靜靜在一旁聆听的關沁亦,覺得自己好像也上了一課。

明亮寬敞的會議室里,安風旭與劉薇安正為手上的案子做最後的確認。

「……OK,我想這樣就沒問題了!」將手中的資料確認完畢,安風旭抬起頭望著劉薇安。

「嗯,我想也是。」劉薇安面露微笑地說道,「那麼我先走了!」說著,她便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妳有沒有空?待會兒一起吃個晚飯吧。」

「啊?」劉薇安有些訝異安風旭居然會主動邀約。

「怎麼樣?要不要去?」安風旭不太自然地調開視線。

「如果是高級料理的話,我就考慮考慮。」劉薇安很故意地說道。

「可以啊,看妳想吃什麼都可以。」

「真的?」劉薇安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你真的是安風旭嗎?還是假扮成他混到地球上來的外星人?」

「……」劉薇安的玩笑話,換來安風旭一臉冷到不行的表情。

「不好笑啊?」見狀,劉薇安只好自己干笑二聲,「好吧好吧,不開你玩笑了,我們走吧!」

「很久沒這樣跟你一起吃飯了。」在高級日本料理店內坐定,劉薇安突然說道。

「昨天不是才吃過?」

「那不一樣!」劉薇安緩緩搖頭,「我是指你很久沒主動約我了,大概有三、四年了吧,從我們分手到現在……」

「嗯。」不知道該說什麼,安風旭僅輕應了一聲。

「好懷念喔!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常常想起以前跟你在一起時的日子。」

「我可沒有叫妳對過往念念不忘。」

「真無情哪!一般這個時候應該要溫暖的安慰幾句才對吧?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耶,還是那麼Cool。」

「我本來就是這副德性,不會說好听話、不浪漫,有時候又固執得跟個老頭兒似的……」

「我知道!就因為這樣,所以我一直很難將你忘記,不管是你的堅持、你的原則……」劉薇安說著說著忍不住哀額失笑,「真是的,我到底在說什麼啊?今天又不是來緬懷舊情的。」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找我。」

「你這是同情嗎?」劉薇安笑了笑,「不用了,我現在好得很,工作順利,也沒什麼特別需要煩心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還會對從前念念不忘?」

「安旭,難道你這幾年來……從來沒想過我嗎?」劉薇安的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哀傷。

「當初離開的人是妳。」安風旭吸了口氣,不想再回想過往。

「對不起,我很後悔,如果可以再重來一次的話,我一定不會這麼做!」劉薇安輕咬了下唇後,說道︰「我是說真的,但是……一切都太遲了對不對?」

所有的思緒紛至杏來,在腦海里不停翻轉著,這個時候到底該怎麼做,安風旭完全沒個頭緒。

其實只要一句「讓我們重新開始吧!」二個人必定能夠重頭來過,但是……痛苦、被傷害、憤怒、無法理解、自我懷疑等種種情緒交雜在心中所造成的過往芥蒂,卻讓他沒辦法坦率地說出這句話。

失去最愛的人,會讓人喪失愛人的能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則會讓人無法再輕易地信任人。

「唉!」劉薇安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用回答也沒有關系,安旭,其實我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覺得有點不甘心。」

「不甘心?」

「嗯。」劉薇安點點頭,「愈是看著你,我就愈覺得不甘心,當初為什麼我會放棄你去追逐那個根本就遙不可及的夢呢?想想我還真是個大笨蛋!」

「就算現在听妳講這些話,我也不會比較開心。」

「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

「好了啦,妳到底要講多少次對不起?」

「每見一次講一次,直到你不生我氣為止。」劉薇安一臉認真地說道。

「早就不生妳氣了,所以……別再說對不起了。」

「真的?」

「嗯。」

「那……下次還可以像這樣一起出來吃飯嗎?」

「可以啊。」

「我好高興!」劉薇安露出盈盈笑意,「這是我回台灣以後,第一次這麼開心!」

「……來,狗狗,八減五等于多少?」電視畫面里,手拿紙板的主持人對著眼前的狗問道。

「汪!汪!汪!」狗兒非常配合地叫了三聲。

「哇,好厲害哦!鎊位電視機前面的觀眾朋友,您家的寵物也有什麼驚人的才藝嗎?歡迎報名參加我們的寵物秀……」

有夠白痴的!必沁亦看不下去的將視線轉開,忍不住嘆口氣道︰「這樣也行?那叫我去好了,狗會解微積分夠屌吧?」

呵呵!般不好還可以騙騙制作單位提供的獎金喔……關沁亦想得正高興時,電視里卻傳來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凡是報名參加本節目的寵物,皆可獲得XX公司所提供的寵物食品一箱喔!」

啊?啥米?寵物食品?關沁亦老大不爽地低嗚了兩聲,她要那個干嘛?養豬嗎?

真是沒誠意的電視節目,不看了!她氣呼呼地扭頭就走,決定到安風旭的身旁伴讀去。

咦,奇怪了,書房里沒人?!必沁亦的狗頭左右張望著,人跑哪兒去了?

半掩的玻璃門透露了安風旭的行蹤,由書房外頭延伸出去的一大片木造陽台,有著絕佳的視野,可以一覽整個城市的夜色,所以設計師特意在此設計了一個可供休憩、品茗的空間。

「……汪!汪!」關沁亦出聲叫道。

「老布,怎麼了?你想出來嗎?」安風旭回頭,投給她一個微笑。

嗯,她想到他的身邊去!必沁亦尾巴直搖,抬起前腳趴在厚重的玻璃門上。

「等一下,我幫你開門。」安風旭說著便走過來將門拉開。

哇,這里好漂亮喔!山下城市的燈光,在黑夜里交織成一片美麗的夜景,這幅景象不禁讓關沁亦發起痴想,如果這時候他的手能由身後輕輕環繞著她就好了……

那畫面會有多美呀!扁想就讓她忍不住興奮起來。

被心愛的男人環抱在懷里的夢,到底何時才能實現呢?

每每她總是用手環著自己,想象著身後有個人,但總無法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體溫,所以背脊總是一片冰涼,這份冰涼要到何時才能被溫暖呢?

「老布,來!」听到安風旭的召喚聲,關沁亦趕緊回過頭。

「到這里來!」坐在椅子上的安風旭,朝著她招招手。

可……不可以抱抱她呢?關沁亦的眼里流露出渴望?

「怎麼了?為什麼站在原地不動?」安風旭笑著走向前,將關沁亦一把抱了起來。

好溫暖哦!她將頭輕輕靠在安風旭的胸膛上,原來,被喜歡的人擁抱是這麼的溫暖與幸福啊!

「要玩球嗎,老布?」安風旭將關沁亦放下,朝她笑著揚了揚手中的球。

啊?她最討厭玩球了!小時候每次玩躲避球時,她都只有被球砸的份,這叫她怎麼可能喜歡得起來嘛!

「老布,要丟嘍!」大概是每個狗主人都很喜歡跟他的狗玩這種游戲吧,瞧安風旭一臉興味十足的模樣。

必沁亦只得嘆了口氣,認命地站了起來。

相準球飛過來的方向,用力一跳,球還是快速地從她身旁飛了過去。可惡,大笨球,飛過來一點是會死啊!必沁亦百般不願地跑向滾落在地面

的球,將它叼了回來。

「抱歉,丟太偏了嗎,老布?」模模關沁亦的狗下巴,安風旭笑著說道,「再來一次,這次一定會丟準的!」說著手一拋,球呈拋物線飛了出去。

不會吧?球掉下去了!必沁亦熊熊煞住腳步,眼看著球越過屋子的欄桿,像流星般墜落,直直落到地面。

怎麼辦?球掉下去了!必沁亦回頭看向安風旭。

「抱歉,我太用力了!」安風旭也沒料到會變這樣,于是抱歉地笑了笑。

要去找回來嗎?關沁亦透過欄桿的空隙,不斷向下張望著。

「對不起,老布,改天再幫你買顆新的。」看著關沁亦一直往下看,安風旭走了過去,也跟著往下瞧了瞧,「從這里掉下去,大概找不回來了。」

……是這樣嗎?關沁亦的目光停在一個站在路邊的女子身上,她手中拿的,不就是剛才掉落的那顆球嗎?

「你在找這個嗎?安旭。」劉薇安仰起頭,對著二樓陽台內的安風旭揚揚手中的球。

「這麼晚了,妳怎麼會在這里?」

「因為我很想見你,可是……又覺得,就這樣莽莽撞撞的跑來找你好像不太好,所以我決定不按你家的門鈴,就在門外等著,如果讓你先看到我的話,那就不算是我主動來找你了。」

「笨蛋!如果我今晚都不出門呢?」

「如果是那樣,那也沒辦法了。」劉薇安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但是……你還是看到我在這里了,在我等了二個小時又三十分鐘後。」

癌視著站在外頭的劉薇安,安風旭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不知該說些什麼。

「球還給你!」劉薇安微笑地揚揚手,作勢要丟球,「要接住喔!」

「等一等!」安風旭突然蹦出這句話,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我下去拿!」

「這麼晚了,妳一個人在這里很危險的!」安風旭走向劉薇安,口氣不是太好。

「不要生氣嘛,你生氣起來的臉很可怕耶!」劉薇安微笑地看著關沁亦,「你說對不對,老布?」

那就別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家里嚇人啊!一個女子獨行在半夜三更的陽明山上,想裝鬼嚇人嗎?

「我送妳回去!」安風旭很快地說道。

「不要!我不回去!」

不回去?難道她想留下來?不是吧?用不著出這種狠招吧,這位大姐?

「來,球還給你,老布。」劉薇安蹲,將球遞給關沁亦。

哼,她才不要咧,被她拿過的東西她不想要!必沁亦撇過頭。

「回去吧,薇安。」安風旭再一次開口。

「我不要!我不想再孤單一個人了。你那天不是說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避來找你嗎?那為何又要趕我走呢?」

不會吧?關沁亦急急地望向安風旭,他真的這樣承諾過她嗎?

「那是……」

「那是因為同情才講出來的話嗎?」劉薇安也望向安風旭。

「當然不是!」被曲解心意,讓安風旭感到有些生氣。

「那……是為了什麼呢?」劉薇安問他。

是為了什麼呢?關沁亦也很想知道。

「不為什麼。」安風旭回答得很冷淡,「妳不要誤會了。」

「是嗎?果然是我自己會錯意了啊!」劉薇安笑出聲,眼里卻掩蓋不了失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煩你了,再見。」說著便轉身往回走。

「薇安!」看著劉薇安一步步走遠,安風旭終于忍不住出聲。

「我一個人回去沒問題的,你不用送我了。」劉薇安笑著朝他揮揮手,「我們就在這里說再見吧。」

就這樣讓她走好嗎?雖然眼前的女人是自己的情敵,但是,她那孤單的背影,還是叫人很不忍心啊!

「不是的!不是這樣!」安風旭追了上去。

「啊?你在說什麼?」明明他說的是中文,怎麼自己就是听不懂?

「我之所以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避來找我,是因為……我還是很在乎妳,沒辦法丟下妳不管!」

「真的嗎?」劉薇安的眼底浮起一層淚光,「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安旭?」

「抱歉,我太好面子了,沒辦法一開始就坦白說出來。」

「沒關系。」劉薇安破涕為笑,「我剛剛還以為我們完蛋了呢!」

「對不起!」安風旭一把將劉薇安擁向自己的懷里,喃喃說道。

「雖然繞了這麼一大圈,可是我還是很高興最後陪伴在我身邊的是你……」劉薇安雙手輕輕環著安風旭的背,輕聲說道︰「謝謝你,安旭……」

……已經沒有她存在的余地了吧?看著相擁的二個人,關沁亦雖然很不甘心,還直淌著眼淚,可是心里的某個部分卻又覺得高興,高興安風旭的身邊終于有人陪了。

對不起喔,老布,要是這個時候你也能回到自己的身體來,這樣一切就皆大歡喜了!必沁亦不禁如此想道。啊!對了,去拜托甲級流氓看看,也許他會有辦法也說不定。

打定主意後,趁著安風旭不注意,關沁亦馬上拔腿狂奔。

路為什麼這麼遠呢?跑得氣喘吁吁還是到不了,關沁亦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好難受!她連呼吸都變得好困難,到底是怎麼了?

天空的雷聲轟轟作響,雨下得好大,關沁亦一時腳軟地撲倒在地面,不行,她絕對不能在這里倒下來,她一定要讓老布回來……

突然急速駛過的車,濺起了一大片水花,噴得關沁亦一身污水。

「……嗚……」要是平常,她一定會對著它大吼大叫;但是此刻,她只想求救,希望車上的好心人士能夠救救老布。

「狗狗,你怎麼了?」已經遠去的車子突然停住,一個撐著傘的小男孩冒雨沖了下來。

「……救救老布……」關沁亦虛弱地嗚鳴著。

「叔叔,你快來看啦,這只狗好像生病了!」張健仁對著後方走來的男人喊著。

「不要管牠!髒死了,快點上車!」男人眉頭一皺地說道。

「不要!我要帶牠去看醫生!」

「看醫生?那要花多少錢?你快點給我上車,不然我不管你了!」男人開口恫嚇小男孩。

「可是……他好像很難過的樣子耶!」小男孩不顧一切地將關沁亦抱了起來,「我知道牠的主人是誰,不然我帶牠去找牠的主人!」

「你怎麼那麼煩哪,又不是你養的狗!」男人啐了一聲,「你知道牠家在哪兒嗎?」

「我……我不知道。」

「那就別多管閑事了,快點上車!」

「我要帶牠去找牠的主人!」張健仁牙一咬,抱起關沁亦就往前走。

「張健仁!你給我回來喔,不然我不管你了,听到了沒有?」男人提高音量吼著,對于這個女友帶來的拖油瓶,他早就覺得厭煩了。

「媽的!不回來算了,我自己回去!」男人說著徑自上車,沒半點責任感地發動車子離去。

「狗狗不要怕,我馬上帶你去找你的主人喔!」小小的腳步,在路上賣力前進著。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上哪兒找人,可是不順遂的生活際遇讓他變得早熟,讓他變得比一般同年齡的孩子來得堅強與勇敢。

找遍了整間屋子也沒看見老布的蹤影後,安風旭冒著大雨沖了出去。

「老布!老布!」雨下得好急,安風旭沿著馬路呼喚著。

「……已經不行了……對不起……老布……」關沁亦知覺愈來愈混沌,覺得自己彷佛就要抽離這個軀體一般。

「狗狗……狗狗……你不要死喔……」感覺到懷中的狗不斷地抽搐,小男孩哭了出來,「……你絕對不可以死喔!」

「老布……」遠遠看到一個也淋得濕淋淋的人影出現,小男孩哭喊出聲,「這里啦!大笨蛋!」

「你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丟下狗狗不管?」小男孩狠狠地抬腳踹了安風旭幾下,大聲哭喊著,「狗狗快死掉了啦!」

「不會的!」安風旭緊緊將老布抱在懷里,近乎失控地放聲大喊,「牠不會死!牠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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