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惡女有約 第八章

雖然楊漢琛已經是老板級的人物,但是,依他熱情開朗又不愛拘束的性格,絕不會選擇制式高規格的生日晚宴。

他不需要燻死人的香水味、閃得人眼楮發痛的珠光寶氣,還有那些過度矯情的恭維,因此,生日會的地點選在PUB里,受邀者只需帶上祝福的心,毋需勞民傷財。

九點鐘,奔放的夜才正要開始,袁英和康佳瑀穿著樣式雷同的情人裝,驅車前往信義商圈內一家隱密卻聲名遠播的PUB──「GOODIES」。

GOODIES有國際級演出水準的BAND,有一流的聲光和舞台,更有令人垂涎的美食佳肴。楊漢琛包下了一整晚,所有的音樂、餐點、調酒,全根據主人的需求而安排。

這是袁英生平第一次走訪夜店,對他這平凡踏實的小老百姓而言,夜店與龍潭虎穴是沒有太大區別的,他只覺渾身不自在。

「你不要再扯衣領了,咱們進去吧。」康佳瑀拉著他的手,腳步輕松愉快。

一下樓,提早抵達的與會人士紛紛過來打招呼,其中好些人他是認得的,多年前曾經同班過,不久前也才辦過同學會。

大家都對康佳瑀的身分感到好奇,袁英帶著淡淡的羞澀和大大的滿足感,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女朋友。

接下來的時間,他親眼目擊康佳瑀交朋友的能力有多強,不到一個小時,她身邊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其實,對于這樣的結果他不該驚訝,她連古怪孤僻的他都能接受,還有什麼人是不能相處的?之前為她操的那些心全是多余。

「我先去那邊坐一下。」完全插不上話的他決定退居後方,因為觀察她也是一種樂趣。

袁英獨自坐在包廂區舒適迷人的沙發上,眼里容不下燈紅酒綠,只有他的佳瑀寶貝。

當她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對人微笑,這世界似乎全因她而變得美好,她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美麗的外在──雖然她確實很美,而是那瀟灑飛揚的妾態。

直到現在,對于擁有她一事,他還沒有很確切的真實感,她太美太耀眼,她和他之間的比較,也許就如同鑽石和水泥牆。

「各位好朋友,九點半,宴會從現在正式開場,遲到的人咱們就不等他了。」楊漢琛站在舞台區,手執麥克風大聲宣告。「首先,我要演唱亞瑟小子的『YEAH』!歡迎各位今日蒞臨。」

楊漢琛話聲才落,樂團立刻配合地開始演奏,這首曾經入圍最佳節奏藍調嘻哈大獎的樂曲,立刻炒熱現場氣氛,人群突然沸騰了起來。

透過麥克風,楊漢琛別具特色的嗓音傳遍空間里的每一處。

袁英專注地听著,雖然這歌曲的節奏快得讓人耳朵跟不上,雖然音樂的聲音有點吵,他心里仍充滿了感動。

還記得,楊漢琛曾經連續兩屆奪得校園歌唱比賽冠軍,後來因為想把機會讓給別人,才沒有繼續參加。

他的歌聲曾經風靡了整個校園,大家都在說他很適合進演藝圈。多年以後,他雖然沒進演藝圈,舞台魅力卻更迫人了。

一曲結束,觀眾間響起如雷的掌聲。現場熱情有勁的BAND讓所有人陷入一種瘋狂、高亢的情緒。

突然,有一個人俐落地躍上舞台,大聲說道︰「可不可以讓我獻唱一首歌?」

「當然可以。」楊漢琛大笑著把麥克風交給她。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康佳瑀。

「珍妮佛羅培茲──『GETRIGHT』!」她舉起手臂向樂手們行禮。

當音樂響起,她立刻像被舞後附了身,在舞台上極具動感地扭動身軀。她的頭部、肩膀、腰部、臀部,沒有一處不靈活,動作穩健快速,可謂是力與美的極致表現。

台下響起一片瘋狂的尖叫聲。

袁英看傻了眼,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康佳瑀。

話說回來,他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敝,這種充滿活力熱情的場所,不正是最適合她的嗎?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康佳瑀和楊漢琛竟是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同樣的熱情開朗、同樣的才華洋溢、同樣的交游滿天下、同樣的瀟灑隨性……

接下來,他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只依稀記得有人走過來請他喝了杯酒。

然後,他暈眩了、迷茫了,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看見楊漢琛和康佳瑀對舞的妾態,是那麼樣地貼合、充滿了默契。

迷蒙的水氣,倏然攻佔他的雙眼,在這個理應歡笑的夜晚,他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寂,他首度嘗到愛情的苦澀。

那苦澀的滋味有個學名,就是──妒嫉。

這個問題,他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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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狂歡榨光她所有的精力,她腳步虛軟地走向他,對他說了一句︰「袁英,帶我回家。」然後就那麼理所當然地睡倒在他懷里。

他終于松了一口氣,以失而復得的心情抱著她走出GOODIES。

凌晨三點,空寂的街道上不復喧囂,與他的心情相呼應。

望著康佳瑀熟睡中仍帶微笑的臉龐,不難發現她是快樂的,但,這樣的快樂會一直屬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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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生技」,主要以化妝品產業為主,由實驗室研發各種保濕抗老的產品,再將技術轉手賣給國內外各大知名的化妝品公司,賺取斑額的權利金。

除了保養類的產品,還有另一個線專門開發香水及彩妝。

為了提高企業競爭力、以多角經營的方式來穩定品牌信任度,楊漢琛特別找來袁英擔任研發部主任,除了化妝品之外,還增加了健康食品這一條線,未來除了自己生產,還可以將配方及提煉法賣給各大知名的藥廠。

于是,袁英利用手邊現有的資源,想盡辦法要調配一種讓人聞了會有戀愛感覺的香水,這般費心,當然是為了讓康佳瑀愛上他。

他花了七天七夜,試了數百種調配法,被香味燻得暈頭轉向,最後,產生一個最佳的實驗成品,他迫不及待地想試試眾人對它的評價。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試管,走向汪宜平的辦公室。

「汪同學,妳現在有空嗎?」袁英敲了敲門,禮貌地詢問。

「袁書呆,進來吧!」汪宜平打開門,將袁英一把拉了進去。「找我有何貴干?你跟女朋友處得還好吧?要我當你的戀愛顧問嗎?」

「不是啦,我研發了一款新香水。」他將試管遞了出去。「妳聞聞看會不會有戀愛的感覺。」

「戀愛的感覺?」汪宜平疑惑地接過試管拔開軟木塞,甜美、雅致、充滿誘人張力的香氛立刻盈滿鼻端。

「怎麼樣?」他滿懷期待地問。

「袁小英,太棒了,我實在太愛你了!」汪宜平夸張地在他臉頰上連親好幾下。「這味道太棒了、太夢幻了,我好像飄浮在雲端,又好像陷在花團錦簇的天堂,我好像有了一雙翅膀,喔喔喔,這個香氣讓我昏眩、讓我迷亂,可是,也讓我的心盈滿戀愛的期待啊。」

「有這麼厲害嗎?」袁英懷疑地搔了搔頭。

他太明白汪宜平夸張的功力了,小雀斑可以被她當成天花,螞蟻也可以說成恐龍。

話說回來,這香水如果失敗,她絕對會以更夸大的言辭痛加批評。

「當然厲害啊,你有沒有把配方寫下來?」

「有。」

「那就好,我有預感這個味道絕對能賣得好價錢,袁兄,你加薪有望嘍!」汪宜平興高采烈地拿著香水湊近鼻端,再深深地聞嗅,立刻又是一臉迷醉。「你是不是用玫瑰香精當基調,再添加紅醋栗與紫羅蘭?」

「嗯。」

「很棒,這是充滿青春氣息的前味。接著是不是用茉莉、梔子花?」

「對,還有曇花。」

「這樣的搭配也很好,充滿誘惑力。後味呢?你如何調香?」

「我用香根草,還有雪松。」

「太好了,袁英,你是天才啊!你快去把配方寫一寫,交代研發員做幾個樣本過來,我現在就去找楊漢琛,討論看看要把它推銷給哪家公司。」

說完,她一溜煙似的跑了出去。

袁英這才相信自己開發出來的新產品確實是受歡迎的,于是他興高采烈地回到實驗室,他得重新制作一份帶回去,獻給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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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南部出差十天,下飛機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沖袁英的家。

雖然只有十天,雖然每天通電話,她心里還是放不下那只幼猿,舍不得他一個人在家。

「小猿猿,我回來嘍!」她打開前門,直沖進去,粗心地把鞋底污泥也帶進室內。

「佳瑀寶貝,妳回來了!」听到她的聲音,袁英連忙沖下樓。

袁英才跑到一半就被沖過來的康佳瑀撞倒,兩個人倒在階梯上,姿態狼狽,可是神情卻很愉悅。

「你好嗎?小猿。」

「我很好,妳呢?」

「看到你就好得不得了。」她欺近他,賞給他一個火辣的吻。「猿猿,給我狼的擁抱。」

袁英登時臉紅耳熱,「狼的擁抱」是他倆之間親密關系的「專業術語」,屬于不可告人的部份。

「好、好啊。」他一把抱起她,將她帶進臥室。

「喂,小猿,不要忘了防護措施。」即使在狂亂的當下,她仍不忘提醒。

袁英燃著熱情的眼倏地閃過一抹失落,動作也停下了。

「怎麼啦?」康佳瑀不解地望著他。

「沒有、沒事。」他勉強笑了笑,從抽屜里取出一個。

她一直是很小心的,可他寧願她不要這麼小心,如果有了孩子,他百分之百願意負責啊。

這是他從未對她言明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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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過後,她靜靜地棲息在他已然厚實的胸口,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慵懶,對他的「服務」很是滿意。

「佳瑀寶貝,我有東西要送給妳。」

「什麼東西?」她懶洋洋地問。

「先把眼楮閉起來,不可以偷看。」

「好啊。」

袁英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確定她沒偷看,才從櫃子上取下新研發的香水,輕輕地往她臉上一噴。

「哈啾──」噴嚏聲立刻響起。「你、哈啾──搞什──哈、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康佳瑀連打十數個噴嚏,鼻涕都流了出來。

袁英見狀,立刻抽了幾張面紙給她。

「你到底──哈、哈、哈──」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會害妳打噴嚏。」袁英手足無措,抽了一大迭面紙給她。

「死袁英,你──哈、哈啾──」她狠狠地捍鼻子,小巧的鼻頭登時變得紅通通。「我對香味過敏,你還、你還──哈哈哈──」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趕忙把香水丟出窗外,從浴室扭了一條溫熱的毛巾,輕手輕腳地幫她擦臉。

「死家伙,你太過份了!」如果眼神能殺人,恐怕此刻的袁英早已尸骨無存。

「我……我只是想……讓妳有戀愛……的感覺。」袁英低垂著頭說道,聲音細若蚊吟。

「你又在發神經了。」康佳瑀沒好氣地罵道,難受地揉了揉鼻子。

「我……」袁英本來還想解釋,最後住了口。黯淡地移坐到床邊最角落的那一處,獨自啃噬懊惱的滋味。

「你不高興嗎?」

「沒,有。」

「那干麼背對我?」康佳瑀疑惑地挑高眉毛。

「對不起。」

康佳瑀無奈地嘆息,被那三個字打敗了。她怎會不明白袁英所做的任何事,全都是為了討好她?

她根本沒辦法生他的氣啊。

「好了啦,袁大呆,不要沮喪了,快點過來,我要抱著你睡覺。」她伸腿踢了踢他的臀部。

袁英火速地轉頭看她,臉上有著感激的笑容。

「快點過來啦!」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再沒有遲疑,張開雙臂速速地投向她。她在他懷中安憩,找回她想念了許多天的溫暖守護。

睡意逐漸蔓延,果然,他的懷抱是最好安眠的所在。

「佳瑀寶貝,真的好愛妳。」他貼著她的頭頂,情不自禁地表白。

「我要求不多,只要能常常看見妳就好,我好怕有一天妳突然厭倦了我,決定飛到別處去,真的,很怕很怕。」

這些話,他已經憋在心里很久很久。

康佳瑀雖然有了睡意,袁英的話到底還是听見了,只是選擇不回應。她明白自己是個不安于室的人,從小就立定志向要飛往世界各地去尋夢,她從不認為自己會在某處永遠停留。

她確實非常喜歡袁英,可是,「愛」是個太沉重的字眼,她不願輕易說出口,不願給他虛無縹緲的希望,最後卻得教他失望。

未來的事還不確定,誰也說不準會有什麼變化,也許就在明天,她會覺得兩人緣份已盡,背起行囊又要趕往別處,何必欠下無法償還的感情債,最後,教自己良心不安呢?

听袁英說著這般懇切的言辭,她內心是感動的,但是,還沒做好愛人或被愛的心理準備,她要如何回應他?

他倆在炎炎夏日里相識,經過秋天,而今到了冬季的尾聲,盡避如此,她仍舊沒把握可以和他一直走下去。

于是,她選擇了沉默,緊閉雙眼假寐,好似這些話全都沒听見。

「雖然管不住我的恐懼,可是,我不會強迫妳負擔我的恐懼,妳還是自由的,我就喜歡妳瀟灑如風的樣子。」不管有沒有回應,他就是想把心意說出口。

康佳瑀心下一驚,袁英會這樣說倒是出乎她意料之外,她以為愛就是佔有,難道他不這麼認為?

「妳睡著了嗎?就算妳听不見,我還是要說。」袁英自顧自陳述著︰「我真的非常喜歡妳,可是這樣的喜歡不足以留住妳,我知道,將來,妳還會往更遠的地方飛,我只要妳記得,不論如何,我會永遠待在這里等妳回來。我會幫妳煮飯、洗衣、拖地,做所有的家事,妳希望我變壯,我就去練肌肉;妳喜歡我把頭發剪短,我就永遠不留長……」

「你一個人嘀嘀咕咕地在說些什麼啊?早點睡,明天一早不是還要上班嗎?」康佳瑀故意用含糊的語氣問道。

她必須出聲制止他,對于袁英的表白,她沒辦法做到無動于衷,再放任他說下去,她一定會破功。

還是到此為止吧,將來的事,留到將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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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過完農歷年,連續幾天寒流來襲,加上間歇性的降雨,空氣里彌漫著潮濕又冰涼的氣味。

袁英撐著傘,走在父親任職的大學校園里,雖然除夕時才吃過年夜飯,可是,對于和父親見面這事兒,他心里仍有些忐忑。

因為,他此行是懷有目的的。

他慢慢走向父親專屬的研究室,再三確定門牌上的名字,深呼吸了好幾次,才輕叩門板。

「請進。」門內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

袁英在褲管上擦了擦汗濕的手心,開門而入。

「袁英?你怎麼會來找我?」袁東平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爸爸,有事找你商量。」

「坐吧,有什麼事,盡避說。」袁東平臉部的表情雖然嚴肅,態度卻是熱切的。

從小到大,袁英從來不曾找他商量過任何事,這還是頭一遭呢。

「我……想把房子拿去抵押,向銀行貸款,不知道……可不可以。」袁英別扭地開了口。

「三年前我已經把房子過戶給你了,你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就可以自行處理。只是我很好奇,你為了什麼事需要向銀行貸款?」袁東平仔細打量自己的兒子,想從袁英臉上瞧出端倪。

「這筆錢不是我自己要用的。」

「那是?」

「為了一個我很喜歡的女孩,康佳瑀,你見過她的。」

「她跟你要錢?」袁東平吃驚地問道。他對康佳瑀印象極好,難道那些全是障眼法?

「不是,是我自己想送她的。」

「怎麼說?」

「她的生日就快到了,我想準備一份生日禮物。她的夢想是蓋一座風格獨特的山林美術館,那需要一大筆錢。」

「美術館?!那要多少錢?就算你跟銀行貸款,也幫不上忙啊!」

「我手頭上大約有三百多萬的存款,我打算跟銀行貸五百萬,加起來就有八百萬了。」

「就算這樣,也還是不夠,這些錢說不定連美術館的一面牆都蓋不了。」

「我知道,這筆錢就算不夠用來蓋美術館,至少可以做為她走訪各地、尋找建築靈感的基金。我希望她沒有後顧之憂,以她的才華和經營人際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更強而有力的贊助者,我只是想為她的夢想盡一分力。」

「你舍得她離開你?」

「舍不得,可是,我還是想這麼做。」袁英斬釘截鐵地說道。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做吧,我沒意見。」良久之後,袁東平如此說道。「順便算我一份,我資助五百萬。」

「爸!」袁英喊了一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袁東平略顯不自在地笑著對他說︰「兒子啊,這是你第一次需要我的支持,老爸能給你的東西不多,五百萬幸好還拿得出來。再說,你喜歡的這個女孩我也很中意,第二號贊助者就由我來擔任了。」

「爸,謝謝你、謝謝你!」袁英激動地抓住案親的手掌,眼里淚光閃閃。

「傻小子,跟自己的老爸有什麼好客氣的!」袁東平壓抑著不要流露太多喜悅,因為那會令自己尷尬萬分。

案子倆都是不擅表達的類型,但是此刻,默契已在心中流轉,言語倒是不必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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