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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倒閻王 第10章(2)

房外——

「本官奉皇上旨意緝拿閻爺,但念在閻爺對本官的恩情,本官可以在此等著閻爺隨本官走。」徐威臉色始終冷肅。

「可是,夕央的傷勢……」東方盡看向掩上的房門。

「東方,這不是小事,閻爺殺了八王爺,除了咱們的人馬瞧見之外,還有不少參與筵席的官員也目睹了這一幕,依我等的能力,根本保不住閻爺,消息早已傳進皇上耳里,皇上怒不可遏。」談文也守在房門外。

「哼,皇帝老子打一開始不就是要那混賬的命?如今爺替他辦著了,他反倒是翻臉不認人?」

厲風行撇唇冷哼,倚在樹下,渾身緊繃。

「風行!」東方盡跋緊制止。

「我說錯了嗎?」

「風行,皇上要的是一切如他所願,而不是讓八王爺死無全尸。」他嘆口氣。「再怎麼說,八王爺是他的胞弟,就算想殺他,也不想見他落到這種下場。」

「所以現在是要爺去一命抵一命?」厲風行冷眼瞪著外頭。「夕央命在旦夕,現在竟連爺的命都保不住?這到底是怎麼了?一場品玩賞,竟惹出這樣的風波,早知如此,當初死也要攔住他倆上京。」

東方盡一語不發。這一直是他最怕的結果,可是,卻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總歸一句話,本官是領皇上的旨意而來,閻爺要是不跟本官走,那就是抗旨,是殺頭大罪。」徐威沉聲道。

「難道就不能再緩一緩?夕央的狀況不穩,爺根本走不開身。」

「本官頂多只能再等半個時辰。」徐威看向將亮的天色。

「半個時辰?」

一旁的談文思忖半晌,握了握拳。「先這麼著吧,我回宮面奏皇上,請皇上差使御醫醫治閻姑娘。如此一來,爺也比較走得開身,至少不至于落個抗旨之罪,至于殺害八王爺一事,我還能替爺說點情。」

「多謝談大人。」東方盡滿面感激。

談文拱拳先離開,房外十數位大夫候著,眼見東方天空破曉的一抹白開始吞噬夜色,房內突地傳來低啞的歌聲。

「野有蔓草,零露溥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東方盡一怔,看向門板。

這首詩,是當年夕央問起他時,他跳過不教的詩篇,沒多久,一夜路過爺的房外,他听見了爺唱著這首詩,爺向來與夕央同床共眠,唱給誰听的,毋需多問,如今再听見,怎麼恍如隔世?

「夕央,怎麼還不醒?每回我唱了這歌,你總是愈听愈不想睡,怎麼今天卻睡懶了,我都唱了幾回,你還不醒?」房內,閻佔夜低啞喃著,倚在竹榻扶手上,雙手摟抱住懷中人。

她愛漂亮,從小就認為自己是美人,那年找了這首詩,硬是要追問詩意,他不理她,她便纏著不讓他睡,直到他解釋了詩意,甚至為她唱過,她才心滿意足。

「記不記得那時,你說了什麼?」他低垂著眼,唇角笑意淺噙,回憶著當年。「你說,你就是那個注定讓我心動的美人,等你長大了,你要嫁給我的……是你說你要嫁給我的,我等著呢,夕央。」

她身上的喜服早被他褪下,臉上濃艷的妝也卸了,仿佛一並褪去了她的魂魄,嬌軀不過只是個空殼。

「你是個美人,夕央,在我眼里,你美得不可方物,真美……」他啞喃。

她渾身偏涼,面色澄透如紙,毫無血色,就連向來紅艷的唇也蒼白不已,不管他怎麼喚,她都沒有反應,呼吸淺弱得幾乎令他感覺不到,就連心跳都緩了。

閻佔夜緩緩收緊雙臂,不弄疼她泛血漬的背,把臉埋在她微涼的肩頭上,溫柔愛憐地吻過她的肩,她的唇,她的眼,直到他喉口滾出破碎的低喃。

「夕央,別走……別離開我……我寧可死的是我……不該是你……」他願意用他的命破除兩人的姻緣生死關。只求她能活。

半個時辰後,談文快馬趕回醫館,後頭跟著兩匹快馬。

「東方,我替閻爺請出了大內御醫,還有皇上御賜的大內回魂丹。」他下馬,率先踏進醫館里。

東方盡迎向前,瞥見有兩位官服打扮的大夫自快馬躍下。

「條件呢?」厲風行走到談文面前。

「……皇上要閻爺,上手枷腳鎖入宮問罪。他舉起拿在手中的枷鎖。

「你答應了?」厲風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不可遏。

「這不是我答不答應的問題,而是閻爺入宮問罪是非走不可,如果現在入宮,有兩名御醫和大內還魂丹,也許還救得回閻姑娘的命,這並非上上之策,但卻是最後一策。」

「我管你是最後一策還是上上之策。你天殺的定要保住爺,否則我跟你沒完沒了!」厲風行怒吼。

「放手,你以為談大人還是當年能任由你打罵玩鬧的小小秀才?」東方盡扯回伙伴。

「外頭吵什麼?」房內傳來閻佔夜冷沉的低嗓。

東方盡咬了咬牙,轉身走到房門前,輕喚著,「爺,談大人帶來宮內御醫,還有皇上御賜的大內還魂丹。」

「進來。」閻佔夜不假思索地吩咐。

「是。」

一行人進入房內,閻佔夜烏瞳直睇著面生的御醫,瞥見談文手中的枷鎖。

「救得了?」他問著走近的御醫。

「可以試試。」

閉上眼,他勾著若有似無的笑。這是一夜以來,最動听的一句話了。他動作輕柔地讓閻夕央趴在竹榻上頭,起身走向談文,問︰「是你找來的御醫?」

「是皇上厚恩。」

厲風行聞言,撇臉啐了聲。

「要我戴上這個入宮?」他拿起枷鎖。

「爺!」厲風行沖向前。「讓我去吧,我和爺的「你當皇上的眼是瞎的嗎?」閻佔夜輕笑。

「爺,你真要入宮?」東方盡走向前。

「這是皇上的條件吧。」這陣仗毋需再多說,肯定是談文在皇上面前替他求了情。

「可爺若入宮……」只有死路一條。

「東方,你愁眉苦臉什麼?拿我的命去換我愛的人的命,有什麼不對?這是值得慶賀之事。」他淺勾著笑意。「夕央對我的心意至此,你要我視而不見嗎?」

東方盡驀地跪在他面前。「……爺,夕央早對你動了情,是我……暗示她不可對爺動心,因為我怕……」

「就說,她怎可能不愛上我?」他勾笑截斷他未競的話。

「可是,如果爺入宮,而夕央也——」東方盡說不出最差的下場,怕話一出口便成真。

兩人重疊的姻緣生死關,就怕最後結果是雙亡。

「不試試,誰知道?」伸出雙手,讓徐威接過枷鎖替他套上。「東方,你以為我是個容易動情的人嗎?這一世,絕對不會再有一個夕央,讓我魂縈夢牽了。」

「爺……」

「帶著夕央回杭州,將我的骨灰放在她身邊,生要同寢,死要同柩。」閻佔夜垂眼睇著跪在地上的人。「閻門交由你打理,要外頭的大夫回去,夕央就交給你照顧,別讓她哭。」

愧疚難當的東方盡說不出話,只有滿肚子悔恨和白責。

如果,他不阻止夕央愛上爺,那麼所有的結局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皇宮中,難得不見百官上朝。皇上眼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已跪在大殿下多時的男人,好半晌,起身抽出兩旁殿前侍衛的佩劍,來到他面前。

「朕要你依計行事,為何你卻在眾人面前殺了八王爺?」長劍閃耀光痕,抵在他頸項上頭。

「他欲殺我愛妻。」閻佔夜眼也不眨地回答。

「喔?」皇上輕揚起眉。「朕听說了,你為了她而抗旨,讓朕一再傳旨,要不是朕差使御醫前去,恐怕你是寧死也不會入宮。」

他垂眼不語。

「好個鶼鰈情深,生死不離,要是朕以此論你抗旨之罪,倒顯得朕太過無情,只是你殺了八王爺……」他一頓,審視著閻佔夜波瀾不興的俊面。

忖了下,劍鋒從他面前揮下,只削下了發,未傷及皮肉。

「看在你為朕布署許多,也看在你的愛妻在杭州行善多年,看在你倆共生死的情分上,朕可以饒你不死。」

閻佔夜眉眼不動,等著下文。

「但,朕要你獻上一半家產,以堵百官的嘴,還有朕喜歡夔字號的玉飾,你要每年獻上最上等的玉飾。」

「叩謝皇恩。」他緩緩伏身叩謝。

「對了,听談文說起,你命中帶有姻緣生死關,朕現在落下一劍,你道,朕是天子,是否破解了你命中的生死關?」

閻佔夜笑意輕噙。「皇上是天子,豈有破除不了的命底?」

他沒料到,夕央長年的善舉和經營的玉飾,竟會在最後關頭救他一命……

誰說她是他的劫?

當閻夕央緩緩張開眼時,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憔悴疲憊,但多年不見的咧嘴笑臉。

「夕央,咱們回杭州吧。」

「……佔夜哥哥?」她還活著?

「嗯?」

「你沒事?」她淚水盈眶,直睇著他。

「當然。」

「哥哥氣我嗎?」淚水滑落她細女敕的香腮。

他探指拂去她的淚。「氣。」

「……對不起。」

「下不為例。」他憐惜地輕撫著她消瘦的頰。

三天三夜,他整整守著她三天三夜,總算等到她清醒,喚他一聲哥哥。

「哥哥還要我嗎?」

「……你哪兒也不許去,再不听話,我就把你綁在房里。」

「好。」她破涕為笑,為他說過百次卻從未落實過的恐嚇言語而笑。

跨過了生死關,還有什麼能擋在她面前?

沒有。

如果再來一次生死關,她還是要保護他。用她的命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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