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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財奴 第4章(1)

朱宓的手心被涂上金創藥,耳邊是尹少竹叨絮的聲音,對她耳提面命,要她小心一點、要她以自己為重等等,讓她听得更加心花怒放,感覺二爺的心像是系在她身上,把她當寶貝般地疼惜。

「好了,你回房歇著吧。」看她笑得一臉傻憨,那恬柔的模樣,像是被他念得很愉悅,他愈念愈沒殺氣,甚至心思隨著她唇角的笑意開始搖擺,立刻決定就此打住。

「可是,二爺今晚要睡哪?」見他起身,她不由得問著。

他好笑地看著她,「沁竹堂里的客房多得是,隨便收拾一間就能睡。」

「那,我去收拾。」朱宓想著,書房旁那間客房應該挺適合的。

「收拾你的頭!你兩只手都受傷了,你收拾什麼?」火大地揪住她,他頭也不回地喚道,「破軍!」

「是。」破軍領命而去,忍不住嘆氣。

打從這丫頭來了之後,他的工作增加了不少,不過……算了,妹子嘛。

「你給我回房。」

「……喔。」朱宓可憐兮兮地扁起嘴,老牛拖車般地往外走,然後突地想起她的那壺茶,便覺得不甘心極了。

那壺茶,是她特地向丹禾討教,好不容易煮出來的,雖說有點涼了,可要是不讓二爺嘗到,她今晚肯定睡不著。

想著,她隨即走到外頭,繞到長廊另一頭,從另一條通道拐進他的寢房,只見那壺茶還好好的擱在桌面,她隨即小心端起托盤,快步走到主廳。

尹少竹剛要起身,就見她從里頭走出來,手上還端著托盤,不禁低罵,「朱宓,你不只眼楮有問題,就連耳朵也有問題不成?為何我才剛交代你別用雙手,你就馬上給我端壺茶?!」

她被嚇得腳下一顛,整個人往前撲去,尹少竹眼明手快地向前一步撐住她的肩頭,而她手上壺茶就全潑到他身上,瓷壺和瓷杯碎了一地。

「朱宓,你不把我整死,很不甘心是不是!」他嘴里罵著,然而握住她肩頭的力道卻是萬分輕柔。

嘴一扁,她淚水撲簌簌地滑落。「二爺……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很想去死一死算了……她到底有沒有這麼廢呀!居然連壺茶都拿不好。

尹少竹已經被她訓練得連罵都不想罵了。

情竇初開就是這麼吃虧,遇見頭一個對他笑的,他就把心交出去,簡直是一門賠到極限的敗家生意。

可,最糟的是,愛情並不能用利益權衡,更無法隨心所欲地想斷則斷,當他開始傾心于她時,他頂多是努力的拉開一點距離,然而這丫頭……卻是不知死活地接近他。

完全不知他是顧及她失憶,不想趁人之危。他想要獨佔她,但卻不能這麼做,

于是刻意疏遠她,結果她偏是愈往他身邊靠,儼然是在挑戰他的意志。

當破軍听到古怪聲響折回時,撞見的就是這一幕。

兩人的腳旁一堆玉瓷碎片,二爺的身上從腰濕到底,袍角還滴著水,而朱宓的臉上淚水正泛濫成災。

「二爺,這天候玩水,不嫌太早?」破軍涼涼笑道。

想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教他不禁佩服朱宓這丫頭看起來傻氣,倒也挺有手段。

不錯不錯,開竅了,知道要使險招了。

尹少竹眸如陰雷瞪去,「給我看著她!」

「是。」

「朱宓,你听著,馬上給我回房,再讓我瞧見你,你就死定了。」為了不讓她哭,所以他刻意放軟了語調,可表情卻猙獰得嚇人。

她怔怔地看著他,淚水還懸在長睫上。

「破軍,替我取套換洗的衣服。」尹少竹交代著,隨即往外走去。

「是。」破軍看了眼朱宓,隨即走進寢房里,取了套衣物出來。

見她還在哭,他不禁嘆息。

「朱宓……雖說我是要你想法子多親近二爺,但也沒必要燒房子吧……」他語重心長地道。

「我不是故意的。」她一愣,低聲喊冤,「真的!」

「不管怎樣,往後,請你別靠近火源。」

「……」朱宓挫敗的垮下臉。

為什麼尋常人都能做到的事,她偏是一動手便出事?

「不過,潑水倒是不錯的主意,去吧。」破軍將換洗的中衣和里褲一並交到她手上。

「我听不懂你在說什麼?」她雖听不太懂破軍大哥拐彎抹角的話,但可以感覺到,他認為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故意的。

可是,天可為鑒,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去吧,二爺正在澡房沐浴,快去服侍。」別說他沒幫她,現在馬上就替她制造絕佳的機會,就盼她好好把握。

「不行,二爺說過男女授受不親,他更衣的時候,我不能在場的。」她不想再挨二爺罵。

「二爺抱著你的時候,怎麼不說男女授受不親?」破軍咂著嘴,硬是將她拖到澡房外,把門一開,硬是把她推進去。

朱宓傻愣愣地站著,旋即一想,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二爺有說過,唯獨他的踫觸是可以的,所以同理可證,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在意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嘛。

「……朱宓,你真的很想挑戰我的耐性。」

听到尹少竹咬牙切齒的聲音,教她整個頭皮發麻。

她呀,真是不太喜歡二爺對她凶巴巴的,簡直恨不得自己多受點傷,好讓二爺可以溫柔的照顧她。

澡房里的右手邊有條通道,左手邊則被精繡屏風遮住,然而尹少竹光憑那腳步聲,便能分辨是誰踏進澡房里。

「我、我……」想了下,她看著手上的衣褲,急忙道,「我替二爺拿換洗的衣服過來。」

說著,她趕緊走向他,就怕他沒看見她手上的衣物,不相信她說的話。

見她竟然繞過屏風而來,尹少竹原本慵懶的枕在溫泉池旁,嚇得坐直身子,順手抽過池邊的布巾遮掩。

「二爺,您瞧,我真的沒有騙你。」她將雙手舉得高高的,以作證明。

俊臉瞬地羞紅,也不知是因為她的沒神經,還是泡太久。只見他咬了咬牙咆道︰「你進來做什麼?!」

混賬!明知道他在浴池里,她還闖進來,安的是什麼心?

要不是太清楚她少了根筋,他真的以為她對他有那麼點非分之想了。

「我……伺候二爺。」她說的很心虛。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跑進來做什麼,說是要服侍……到底要怎麼服侍?

爺又沒穿衣服,教她一雙眼不知道要擱往哪。

不過,二爺的身材極好,寬肩窄臀,是塊練武的料,然而最難能可貴的是,二爺身上完全沒有暴戾之氣。

「伺候個鬼!我說過了,你的手受傷了,給我回房去,你就不能偶爾听話一點嗎?」尹少竹覺得自己快噴火了,尤其當她完全不加掩飾地注視著他的身體,體內那把火幾乎要燒掉他的人皮,露出他的獸性。

包該死的是,她的眼神恁的純真,讓他覺得自己很禽獸!

「可、可是……」

「沒有可是!」

「喔……」她把尾音拖得長長,開始討厭破軍,懷疑他根本是打算讓二爺更討厭她。「那,這衣服要放在哪呢?」

「放在架上,馬上給我出去。」炯亮的雙眼瞪著她,像是在監視她每個動作是否確實,然而事實上,唯有他最清楚,此刻的他難熬得要命,轉不開眼,身體開始有了變化。

「喔……」她可憐兮兮地把衣服擱在屏風旁的架上,隨即欠了欠身。「二爺,我先回房了。」

「去。」他氣虛的托著額,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著火,就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燒燙的。

朱宓決定到外頭跟破軍理論,但那扇門,不知怎的就是推不動。

「怎麼了?」

「二爺,我推不開門。」

「推不開?怎麼可能?這門是不上鎖的,從外頭更是……」他突地閉上嘴,像是明白了什麼。

懊死的破軍,到底在搞什麼!他暗咒著。

「二爺,怎麼辦?」她問著。

雖說她的雙手受傷,但她並不覺得痛,要她強行把門砸破,還是辦得到的。

「你等我一下。」尹少竹決定起身幫她開門,可是他現在的狀況,實在不大方便起身。

趴在池邊,閉上跟,他強迫自己驅逐雜念冷靜下來。

朱宓乖乖地在門邊等了好一會,卻遲遲沒有下文,不禁開口,「二爺?」

「來了。」

她等著,可是好半晌還是不見動靜、便走向浴池、恰恰瞧見二爺芙蓉出水的畫畫,教她驀地瞠圓水眸、眨也不眨地瞅著他骨肉勻稱猶如刀鑿的體魄,盡避腰間圍上了布巾,遮掩不了那窄翹的臀,剛勁的長腿……

「該死的,你在看什麼?!」尹少竹面紅耳赤地斥著。

有沒有搞錯?眼楮睜那麼大,是打算把他看得多清楚?

他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欲火,瞬間揚首。

「二爺,你的腿間……」朱宓捂住雙眼。

「出去!」他吼著,不知該遮,還是干脆戳瞎她的眼算了。

「可是門打不開呀。」她羞紅著臉說。

「到屏風後頭!」

「喔。」她乖乖地退到屏風後,雙手還是捂著眼。

她心跳得很快,好像做了壞事,開始懷疑破軍大哥很討厭她,才一直整她。

真的很過份!氣得跺腳,她放下捂眼的雙手,卻不小心撥到屏風,眼看屏風朝尹少竹的方向倒,不管雙手的傷勢,她趕忙沖向前,將屏風往旁一甩。

「二爺,你沒事吧?」看向已穿上褲子的他,她急問著。

他眸色五味雜陳,像是有點惱,又像是在掙扎什麼,教她不禁垂下小臉。

「對不起,二爺,我不是故意的……」為什麼她這麼笨手笨腳啦!

「就跟你說,你的手受傷了,你為什麼……」他拉起她的手一瞧,果真又滲出血來,教他又氣又惱。「屏風倒了就算了,你干麼使勁將它甩開?」

「可是屏風倒了會打到二爺啊。」那屏風可是桃木制的,很重的。

「打到就打到。」

「我不要嘛,怎麼可以傷到二爺?」

「我是紙糊的,一打就散嗎?」他沒好氣地道,卻听出她話中的擔憂而微微掀眉。

「可是,我要是一直闖禍,總有一天二爺一定會討厭我。」她扁嘴,淚水已在待命中。

尹少竹無力地閉了閉眼,「怎麼,你就這麼怕我討厭你嗎?」他哼笑著。

看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當年下的藥過猛,才教她謹記至今。

「嗯,我好怕二爺討厭我。」

他一頓,啞聲問︰「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二爺啊。」她坦白地道。

她喜歡他……

像是一道驚雷劈下,在尹少竹力持冷靜的腦袋爆開一個窟窿,教他的心跳得更急,理智開始抽離。

她喜歡他……她喜歡他……她親口說出的話,竟教他心喜得不知如何形容,比他去年在鎮江創建了船宮還要開心,比前年成立了尹氏錢莊還要欣愉,教他想要拋開內心桎梏,強行要了她。

身體動得比思緒還快,他圈抱住她,嗅聞她身上淡淡香氣,更加心猿意馬,他動情地將她摟緊,企圖要將她嵌入體內。

「……二爺?」貼在他赤果濕熱的胸膛上,朱宓感到莫名羞怯,有些教她不知所措。

二爺抱她,她可不可以當做他是喜歡她的?

就在這一瞬間,尹少竹內心根深蒂固的道德感將他的理智拉回,他微微推開她。

「二爺?」

「到門邊等著,我要穿衣服。」深吸口氣,他閉了閉眼,不再看她。

她是個失憶的人,不知道家鄉有沒有等她的人,他怎麼可以在這種狀況下對她胡來?這樣是不對的,他不可以這麼做。

正因為這麼認為,才教他這一年多來始終按兵不動,要他放開顧忌,就得等到她恢復記憶,要是那時她喜歡著自己,他才能愛她愛得心安理得。

朱宓無法理解為什麼他抱著她,卻又推開了她。

不是喜歡她嗎?

「快。」他又催促。

扁著嘴,她乖乖地走到門邊等著。

她真的搞不懂,她不是木頭,可以感覺二爺待她的好,而剛剛二爺抱著她,她確實感覺他不是無動于衷,那,他為什麼要推開她?

為什麼?到底有誰能告訴地?

***

朱宓百思不得其解,但就算想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問,尤其當她一早醒來,不只尹少竹,就連破軍也不見蹤影。難道二爺又生她的氣了?

她呆坐在房里,動也不動,看起來像是尊精致的搪瓷女圭女圭,半點生氣也無,教推門而入的丹禾嚇了一跳。「宓兒?」

聞聲,她緩緩抬眼勾笑。「丹禾,你怎麼來了?」瞧她想得出神了,連丹禾的腳步聲都沒有听見。

看著她半晌,丹禾才端著托盤走來,「我替你送早膳過來。」

「這怎麼可以?你現在已經是三少夫人,怎麼可以讓你替我端早膳?」朱宓趕忙起身。

「是二哥要我走這一趟的。」將托盤擱在桌面,丹禾牽起她的手注視著。「二哥說,你兩只手都受傷了,沒人照應不方便。」

「其實二爺不用這麼做的。」

她雖然雙手受傷,可是不怎麼疼,根本無須特地找人照顧她,更遑論是要尹府的三少夫人伺候她。

「你太看輕自己了。」丹禾低笑著,從懷里取出一瓶藥。拉著她坐到椅子上,先替她抹上。「先不說沁竹堂是尹府重地,二哥不喜歡讓下人隨意踏入,他大概也怕隨便差個丫鬟粗手粗腳弄傷了你。」

「丹禾,我真不懂,二爺明明就待我極好,可為什麼他有時候卻又好像很討厭我?今天早上他甚至沒來看我就趕著出門。」

朱宓乖乖地坐著,藥抹上已經開始收口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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