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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美人的奢望 第4章(1)

「……沒有問題?」

「是的,魁爺,這位姑娘的脈象極為正常,並沒有任何問題。」

「怎麼可能?她明明在我面前昏了過去!」範姜魁低咆著,眸色陰鷙。

稍早她昏過去時,他的心髒像是被什麼給掐住,急得他趕緊駕馬車回城,找來城里大夫說法是如此,派人請來宮中的御醫,想不到說法也一致。

可是……她的臉色青白如鬼,身體冰冷得嚇人,怎麼可能沒有病?

「可是依脈象看來……姑娘的身子確實是無礙,會昏厥過去,也許是因為今日較為酷熱,中暑所致。」

範姜魁緩緩抬眼,直瞪著御醫。

他的眼在商場上被磨得極利,眼前人說的是真是假,他一看就知道。而御醫,說得中肯,面有無奈,代表他所探得的脈象確實是如此,可是……這和他所見分明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請下人將御醫送回宮里,他守在榻邊凝睇著她的病容。

長指輕觸她冰冷的頰,他眉頭緊攏。

也許,他應該將她送回文府,或者是派人去請文世濤過來一趟……但這麼一來,豈不是意謂著他根本沒有能力照顧她?

他不是大夫,不懂藥理,可是听聞大夫和御醫的說法,不禁讓他開始懷疑,纏在她身上的到底是病還是別的什麼……思忖著,他冷哼了聲。

他向來不信怪力亂神之事,怎麼這當頭卻亂了分寸?

幾不可聞地嘆了聲,感覺指下的她微動著,他喜出望外地俯近她,低喊著,「執秀?」

縴濃的長睫如蝶翼般地輕顫了幾下,緩緩張開,一瞧見那黑琉璃般的瞳眸,他稍稍安心了些,然而接下來卻瞥見血水自她的唇角汩汩溢出,他直覺探手輕觸她的唇角,抹開那黏膩而刺目的紅。

「我……」她一開口,感覺嘴里有什麼溢出,趕緊抬手捂住,再抬眼,對上他震愕的眼,她不由得緊攏著眉。

他瞧見了……會不會怕她?

震驚過後,範姜魁朝外頭吼著,「叫御醫回來!」

懊死的!她都吐血了,還敢說她身子不打緊?!

她抓住他的手,想開口,一口血卻濺在他身上。

「執秀……」他驚惶難定,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沒事的,別怕,御醫還沒走,他可以醫治你,你不會有事的。」

怎會如此?他活了二十幾個年頭第一次愛上的人兒,竟有著如此受病痛所折磨的軀體……這老天罰的人到底是誰?是存心折磨他嗎?

「我沒事,不需要御醫。」她低啞喃著,渾身虛弱得緊。

「還說沒事,你……」他瞅著她苦澀的笑,心頭跟著發。

怎麼她還能這麼笑著,她不怨嗎?

這就是她說的麻煩?

他不怕麻煩,他只怕沒有麻煩……只怕她沒有機會麻煩自己。

「我真的沒事,只是牙齒流血而已……」她笑著,虛弱道︰「幫我倒杯水來,好不?我想漱口。」

範姜魁疑惑地看她一眼,扶著她倚靠在床頭,隨即倒來一杯茶,輕柔地喂進她的嘴里,再取來木架上的面盆,讓她漱口。

一會,便見面盆里漾著稀釋過的血水,那血像是猙獰的鬼怪,擒住他的喉頭,讓他嘗到畢生以來頭一次的恐懼。

「爺兒,御醫到了。」

「請他進來。」範姜魁聞言,頭也不回地道。

門一開,御醫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御醫,你瞧,她方才吐了血,你還敢說她無恙,沒有大礙?」他惱道。

御醫一臉疑惑,走向前來,正要為她切脈,她揚笑道︰「不用了,我沒事。」

「還說沒事?」

「我都說了,只是牙齒流血而已。」

「牙齒流血會吐出一大口血?」他眯眼道,無法接受她的說法。

「我只是體質特殊,一旦流了血,就很難止住。」她苦笑。

範姜魁索性問向御醫。「可真有這種體質?」

「這個嘛……似乎曾听人說過,不過這種狀況少之又少。」御醫忖道。「而且也無藥可醫。」

「既然有病,怎會無藥可醫?」他冷鷙道。

「這……」

「別為難御醫,這是我的問題。」她說著,忍不住笑嘆。「瞧,這就是我說的麻煩。」

範姜魁聞言,擺了擺手,要御醫先離開。

而文執秀環顧四下發現陌生得緊,遂問︰「這是哪里?」

「是範姜家的一處別院。」他沉聲道。

範姜大宅位在城東僻靜的巷弄間,家里只剩下姥姥,為了不讓不規律倒亂的作息驚擾到姥姥,或有個喘息的出口,偶爾他會在別院住下。

這里是屬于他自己的宅院,鮮少有人知道這里,將她安置在此,不怕文世濤找來,他可以專心地照顧她。

「我昏過去了,肯定把你給嚇著,對不?」她笑著,打起精神。「可是,我已經很久沒有動不動就昏過去……這樣的我,讓你感到麻煩了?」

話落,她突地被摟進他溫熱的懷抱。

他的動作很狂烈,緊緊將她摟著,像是企圖拿自己的身體擋住上門的鬼差,以命保護著她……不需要言語,他的舉措深深地打動她。

「這不是麻煩……」他啞聲道。

從小,他就得天獨厚,不管學習什麼,他的領悟力都比別人快,文才武略經商之道沒一樣難得倒他,所以他總覺得這世間上沒有什麼難題。

可是……她的存在,對他而言,是最艱辛的挑戰。

「從小,我的身體就是這樣反反復覆,是大哥找了許多大夫,拚了命將我救回,我的病是注定好不了了,得靠一天三次的湯藥才能勉強穩住,學一直是大哥的累贅,而我……不想也變成你的累贅。」她試著微笑,淚水卻在眸底打轉。

她一直很努力,想要表現得跟尋常人沒兩樣,可是老天很殘酷,總讓她上一刻還安好,下一刻便不省人事……

她沒有不服氣,她很認命,為了愛她的人忍受這一切,可是當為她擔憂的人可能再多添加一個,她忍不住討厭自己。

這樣的自己,很討厭,沒有能力幫助人,只會束縛住身邊的人。

也許,趁著情愫還沒有太深,要他趕緊抽手,對彼此都好。

「不是累贅,只要你安好,我就好。」

「你……你就別喜歡我了吧。」她慘澹笑著。

他定定地看著她。「……要是能說愛就愛,不愛就不愛,這還是愛嗎?」

他不曾對愛情有所期盼,但她的身影卻如藤蔓快速在他心里盤根錯節,要他割舍下她,那無異得將他的心刨去一塊。

「魁爺……我並沒有愛你,你也不要愛我。」她撒著謊,水眸泛著薄霧。

她的愛情初萌芽,應該還來得及連根拔起,就算會痛,可以忍……她已經痛很久了,很習慣和痛楚並存,不怕再多痛一些,就怕她的痛會轉移到她所愛的人身上。

「你不愛我,你會讓我吻你?就算你養在深閨,不解世事,也該知道清白對于女人何其重要,你心里沒有我怎會放縱我?」他問,眼里噙滿心疼。「你只是怕……會變成我的累贅,對不?」

他又不傻子,怎會看不出她對他的眷戀?

「我……」想再說什麼,但話到了舌尖,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除了拒絕他,她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不拖累他……

「我要上門提親。」

「你……」她錯愕。

「你不是累贅,是我的妻,從此以後,禍福與共,不離不棄。」他本來就有意要娶她,但這念頭一開始是建立在強烈的佔有欲上,如今他想的是他要照顧她,只有將她留在身邊,他才能確定她的安好,才能安撫內心的不安。

她眸底的淚水緩緩滑落。「我真的會拖累你……」

「能拖累多少?拖累一輩子吧,好不?」他吻去她的淚,不舍她一心只為他人著想,只能壓抑自己的渴望。「說好了,真要拖累,就是一輩子,我心甘情願。」

娶一個病弱姑娘為妻,簡直是身為商賈最賠本的選擇,可是無所謂的,只要她願意愛他,不管要他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

「你簡直是在胡鬧!」文世濤怒不可地駕道。

當他發現秀兒被範姜魁帶出悅來酒樓,他便派人沿路追查,直到晚上,依舊一無所獲,結果反倒是範姜魁主動派人捎來消息,他才得知秀兒又昏厥過去。

跋忙來到範姜魁的別院,卻听他說,他要提親!

「大舅子看不出我很認真?」他不再如往常笑得慵邪,眉間鎖著濃愁。

「我不會答應。」文世濤眯眼瞪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要不是秀兒沒什麼大礙,他發誓,一定會殺了他!

「為何不答應?」

「沒有答應的理由。」

「我愛她。」

「那又如何?」他哼笑著。

秀兒可人窩心,長相甜美討喜,本就是人見人愛,多他一個範姜魁,他也不會太意外。

「執秀也愛我。」

文世濤冷眼看著他。「你們才相識幾天,談愛會不會太早?」

「你可以問她。」沒有以往的意氣風發,他像是被困住的獸,卻被困得心甘情願。

文世濤這才察覺他的不對勁,細細打量著他,半晌才淡淡開口,「秀兒不適合你,你打消念頭吧。」

「放眼出雲王國,除了我,再沒有一個男人會像我這般愛她。」

「你們才相識幾天……」

「愛就是愛了,與相處幾日無關,要是沒有感覺,就算一輩子瞎和在一塊也生不出愛情。」從沒有一個女人像執秀一般,在初見的第一眼,就強烈地佔住他的心,仿佛她早就深植在他心中,只是被封印了,直到她的出現,才解開封印,被禁錮的心也才恢復跳動。

文世濤抿緊唇。「你應該也發現了秀兒的病,又何苦執著于她?」

「因為她不值?」他笑得嘲弄。「文世濤,你這錢精都能不計一切代價要保住她的命,難道愛情就比不上親情?我會向你證明你錯了,我很願意被她拖累,一輩子、兩輩子,只要她願意,我就甘願。」

「……那是因為你沒有經歷過可能一再失去她的恐懼。」

「我嘗到了。」在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冰凍住,他無法呼吸,嘗到可怕的無力感。

正因為如此,他要立刻迎娶她進門,把她擱在身邊,日夜都看得到她,他才能真正安心。

文世濤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

「你不讓她出嫁,難道你要照顧她一輩子?像養一只金絲雀般,將她永遠關在文府里,讓她最終老死在府里,而從不知道外頭的世界有多遼闊?」範姜魁說起話來咄咄逼人,不容他逃避。「文世濤,你那不是在寵她,你是在扼殺她的生命。」

「你懂什麼?!秀兒她是因為……」

「因為什麼?」他眯起眼,嗅出些許不尋常。

文世濤抹了抹臉,不願再多說,轉了話題。「你想要提親?你家姥姥會答應嗎?」

「會。」他說得篤定。

「……好,只要秀兒答應,只要你請得動範姜老太君,我就答應讓秀兒嫁進範姜家!」文世濤孤注一擲地道。

因為他相信,範姜老太君根本就不會答應兩家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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