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小不點傾心記 第三章

還沒進家門,可藍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本來她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所以覺得怪怪的,可是,一打開大門,她就知道真的有事情要發生了。

在她的家里面還有別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判斷的,但是,她就是知道。由于眼楮還沒有完全適應黑暗,可藍模索著想要打開客廳的燈,找到開關,她用力的按下去,只听到開關的一聲,電燈卻沒有亮。

咬咬牙,可藍從包包里面拿出一只手電筒,想想,順便又把防狼噴霧器抓在另一只手上,就在她自認一切都已準備妥當,要開始她的冒險時,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住,她嚇得兩手一軟,手電筒和噴霧器都掉到地上。

背後那個人個子很高,手更大,他捂著可藍的嘴的那只手,足足遮掉了她大半張臉。她看不清楚,也叫不出來,腦中惟一的念頭竟然是,今天應該順道帶條餅干回家。

可藍被那人拖著走了一段路,然後停住,那人的一只手還是捂在她臉上,另一只手卻開始不規矩起來,她想要叫,卻被那人手中施加的重力阻住了聲音。

黑暗中,那人已經將她的衣物褪下大半,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大腿正在夜風中。子夜三點的這棟大廈里,惟一的活動仿佛就只剩下可藍的掙扎,低吼。

一聲悶哼,就在可藍以為事情要開始的時候,事情已然結束,臉上的手離開,身上的手也不見了。那名惡徒闖入她家中的目的只是為了把她的衣服月兌光?她不親這樣想著。

「小不點,小不點,你沒事吧?」

小不點?這是誰的聲音,畢頡,剛剛又是畢頡在欺負她嗎?

燈光拍的一聲亮了,是畢頡打亮的手電筒,可藍一手遮住扁,兩腳發軟的呆坐在地上。畢頡很快的關了手電筒,抱起她。

可藍在他的懷中,覺得自己好像一點重量都沒有。不是他,她放心的想著,剛剛那個人沒有畢頡這麼壯,是他救了自己嗎?

「小不點你的房間在哪里?」

房間?為什麼要到我房間?可藍疑惑。

「你……你的衣服都……嗯,是這間嗎?」

對哦,她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可藍感覺到自己的腿正感受著畢頡臂彎的溫度。「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畢頡的動作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放下她,「你自己快去找件衣服吧!這個給你。」

黑暗中,經由觸覺可藍曉得畢頡把手電筒給了她。

「你怎麼這麼笨呢?停電通告也不注意。」

停電?他下來就是要罵她的嗎?可藍將燈打開,沒錯,這里是她的房間,「謝謝,你可以回去了。」

畢頡沒有說什麼,也沒有離開,但是,他背過身去。

可藍關上房門,把手電筒放在梳妝台上,隨便找了件衣服穿好,心想,那名歹徒力氣很大,平常用剪刀都難剪開的布料,竟然用一雙手就撕開了。

「你還沒走?」她走出門,見畢頡仍然站在門前。

「小不點,你想想,惹了誰?」

他怎麼會這麼問,可藍正納悶著,一抬頭,看到自己的客廳,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客店里面沒有一件東西是完整的,能弄碎的都被弄碎了,能撕開的都被撕開了,所有的東西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你怎麼還有手電筒?」在這樣的情形下,她想到的竟然是畢頡的手電簡明明給她了,為什麼手上還有,這情形就跟剛剛她快要被人……的時候一樣。

◇◇◇

「你想想看,真的不要報警?」畢頡把可藍帶回家里,她沒有拒絕,經過他的說明,她大致知道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畢頡回到家里,他知道等一下要停電,所以趁著還有電,先把蠟燭放好,就在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電停了,他把燭火點燃,正要離開時,卻听到樓下傳來奇怪的聲音,剛開始他並沒有注意,以為只是可藍回到家時,因為停電,所以絆倒跌跤了。後來愈听愈奇怪,愈听愈不放心,所以,就沿著水管爬下去,想要看看究竟怎麼回事,這一看,結果就看到有人想要對她……

最後,他打了歹徒一拳,那人模黑逃走了,接著,就是他把她帶回家里。

可藍不是很專心的听著畢頡的敘述,她坐在床沿,認真的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里面大致的擺設都和她那里一樣,可是,多了兩架琴,一架綱琴,一架大提琴,「這是你的琴嗎?」

「不是!」他異常暴躁的,「這里的樂器都不是我的,我自己只帶了鼓。」

「你那麼生氣干麼?」她晃動著雙腳,「嫌它們佔了你的空間嗎?」

「不要說我了,你怎麼辦?」畢頡靠著牆,燭火閃動的光源在他臉上陰陰暗暗的跳躍著。「要不是我听到底下聲音怪怪的,不放心,爬水管下去看看的話,我真不曉得你現在會怎麼樣。」他的語氣相當誠懇,沒有一絲嘲弄、邀功的意味。

「我小時候也有學過鋼琴。」可藍走到琴邊,打開它,隨隨便便敲弄著。

畢頡靜靜的看著她一會兒,也走到琴邊坐下,掃掃上面的灰,拍拍旁邊,讓可藍坐下。

可藍不知道他想干什麼,但是還坐下來。

畢頡將十指輕松的放在琴鍵上,開始敲彈著。

這應該是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可藍兩眼注視著畢頡的雙手,他長而有力的手指在琴鍵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時快時慢,時重時輕,就算她再外行,也看得出來現在坐在鋼琴前面的這個男人,不止是學過兩天琴的家伙。

如果這琴的聲音不是這麼荒腔走板的話,畢頡這首曲子不知道該有多麼好听啊,正當可藍這麼想的時候,曲子結束了。她將目光從畢頡的手移到他的臉上,他並沒有看她,他的眉頭皺得好深,一句話也不說。

沉默是一種真空狀態,緊張的氣氛含在其中生長、匯聚,直到令人無法忍受。

可藍因無法忍受,而先開了口,「我覺得你彈得很好。」

畢頡的下巴抬得很高,好像有點生氣。

「雖然這個鋼琴的聲音……嗯,明天我去找個調琴師,好好把它調調。」可藍發現自己有點討好的意味,「等琴調好了,你再彈給我听。」

「不要!」畢頡哽咽的,可藍這才發現,他哭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曲子?」

可藍搖搖頭。

「以前,不論她心情有多差,只要听到我彈這首曲子,馬上就能穩定下來。」畢頡不可置信的看著琴鍵,「我有五年沒踫過琴了。」

他毫不避諱的揉揉眼楮,生氣的拭去淚痕,「我不是難過,我生氣的時候才會哭,知道自己在哭,就讓我更生氣!」他在解釋給可藍听,「以前,她常常纏著我,要我彈各種曲子,可是,我從來沒有干干脆脆的答應她,現在她死了。

「我真的好氣我自己,為什麼那時候那麼小氣!」說著說著,他眼中的淚水又出現了,他將眼楮閉上片刻,臉部一邊的肌肉抽動,抖落了更多的眼淚。

可藍不知道為什麼畢頡會跟她說這些,也許是因為夜晚吧,就像她接下來的話,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說一樣,「通常我們認為人的恐懼是有限度的,直到我們踫到不可預知的事物;我們才能感受到無邊無際的恐懼。」

她將身體側著靠在琴上,雙目半閉,長長的睫毛有種安靜的神秘感,「剛剛我好害怕,怕得什麼都不敢去想。以前我以為,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怕什麼了,直到剛剛我才知道,我還是會怕的,而且,好怕,好怕!」她講話的吾調有一種沒有高低的特質,好像她不慌不忙的把自己從她正在講的話中分離出來,「四年前,我所有的親人都死了,當時的我無時無刻不生活在恐懼死亡的陰影之下,我走路怕摔死,吃飯怕噎死,出門怕車禍,在家怕地震,而我身邊總是帶著一個急救包。」

這些話她應該是帶著感情陳述出來的,但是她的聲音仍舊那麼平鋪直述且事不關己的樣子。「經過一年多,我慚慚克服了恐懼,明白了很多事情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冥冥之中總有一個大神在主宰著人世間的一切。後來我甚至覺得,或許死亡是大神給人的禮物,當你的表現夠好的時候,就會送給你一個系著美麗緞帶的死亡包裹。」

「就像我的家人,還有你的「她」,他們都是表現得最好的人,所以大神把他們帶走了,留下不夠優秀的我們,在人世間繼續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可藍的眼漸漸空洞起來,但是聲音的特質不變,看起來有點像是那些被施了催眠術的人,不過,現在施術者好像是她自己。

畢頡並沒有注意到可藍的變化,在很多方面,他的感覺要比一般人遲鈍些。「我覺得你說得應該沒錯,但是,好像就是有哪里不對勁。」他表情嚴肅的模了模那頭綠發。「死了比較好?死亡是禮物?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雖然說她死了讓我很傷心,不過,有時候我會很自私的想,還好當年老天是讓我留下來,讓我可以親眼見識到麼多不一樣的東西,接觸到以前以為自己不喜歡,其實卻愛死了的事物,還有,最重要的,讓我能夠每分每秒的參與孩子的成長。」

「是嗎?」可藍穩定堅固的聲音漸漸起了變化,她的五官扭曲,臉上充滿了痛苦,往事如煙涌上心頭,這些,是痛苦的記憶︰「為什麼我就是沒有辦法像你這樣想?為什麼你又要讓我想起我自以為早就克服的事情?我每天早上來,都會告訴自己,又是一天了,今天你也要努力的活著,成可藍,只要你今天做得夠好,也許明天你就會死了,可是,第二天,同樣的時間,我會醒來,同樣的話我又會告訴自己一遍。」

她的話充滿了自憐之情,可她竭力抑制住,接著,她又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的說︰「我……我也想跟你一樣,每天為不同的新鮮事物著迷,可是,沒辦法,我活著好像就只為了贖罪,贖……贖去那些,那些我自己也搞不楚的罪過!」可藍的臉色蒼白,兩眼大張,瞳孔是兩窪黑色的恐懼。

畢頡看過這樣的恐懼,五年前,在病床上,在「她」的瞳孔里,畢頡一把把可藍擁入懷中。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可藍有點吃驚,又有點意料之中的喜悅,在畢頡特大號的胸膛里,她直覺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保護,他的存在就意味著安全,至少,她不是孑然一身。

畢頡抱了,地好一會兒,那時間剛剛好,既不會讓可藍真的睡去,又瓦解了她心中沖動的欲念,然後,他放開她,並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撫模了一下她的雙唇。

雙唇上的輕輕一觸幾乎使可藍喘不過氣來,這就像一個吻,輕柔的,倏然而逝的一吻。

畢頡輕松抱起可藍,走兩步,轉個身,兩人一起投身在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在燭光里,可藍看不清他的雙眼,可是,她能看到他雙眼里噴出的渴望。

他要吻她,畢頡濕潤著雙唇,先是輕輕一吻,然後再重一點,然後,更重一點,最後是交綻著的深吻。

可藍沒有抗拒,沒有迎合,只是完完全全的享受在畢頡的溫柔里。她覺得自己又回到十六歲的昔日,她想放聲尖叫,想又蹦又跳,這一生中,她還從未這麼激動過。漸漸的,她從被動轉為主動,她吮著他的耳垂,品味著他皮膚的滋味,又甜、又咸。

慢慢的,她明白了,她不止是想要他吻她……

◇◇◇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臥室,整個房間籠罩著一屠溫暖的黃光,可藍突然醒來,沒有經過慢慢蘇醒的過度期,她很久沒有這樣了,睡得這樣滿足而充實,什麼都不想,就這樣自自然然的醒過來。

看看身邊,畢頡已經不在了,他是不是後悔了?為昨夜的一時沖動感到不值?

可藍驚訝自己竟然能夠這麼心平氣和的想這件事情。

整理整理的衣服,下了床,可藍的目光被床頭上一株亮眼的小植物給吸引住,那是一杵宛如一棵盛開著鮮花的仙人掌,暗綠多刺的樹狀睫上,有著紫色和橙色的花朵爭妍怒放,在仙人掌旁有一張便條紙,她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仙人掌似有一種頑強的氣勢,烈日想把它打倒,沙漠的狂風想教它屈服,干旱和夜晚的霜凍想摧毀它,但仙人掌依然旺盛的生長著,生出細刺,用一層厚厚的硬敖保護自己,絕不退後半步!所以,我把它送給你。

在這一段美麗的說明之後是畢頡的簽名,他的字和小孩子一樣,又大又扭曲,可藍把紙條妥當的收好,然後捧起仙人掌走出房門,房門外五斗櫃上,一樣的字條,一樣的筆跡——

我送小鍵——我兒子去學校,之後要去看康康——我女兒,晚上要去打邊鼓,今天不一定會回來,你可以找你蠢蠢的朋友來陪你,鑰匙我放在旁近。對了,我兒子很乖的,你一定會喜歡他。

像畢頡這樣的男人會這麼細心,她真是想不到。

走到玄關處,門上,又是一張條子——

如果你要回去的話,最好還是找你那個叫什麼蠢的朋友陪你,再見!

那個叫什麼蠢的朋友?可藍笑得好高興,她把所有畢頡寫給她的紙條都收好,他的行為給了她力量,給了她處理一些她總是逃避事情的力量。

◇◇◇

極品建設,燙著金字的招牌醒目的亮在可藍面前,這里是她名下十多項企業里的一項,也是她最重視的一項。

四年前,她繼承了一大筆財富,大多數是外公的,只有這間建設公司是爸爸一手建立的,所以,她把這間建設公司交給了姊夫。

一進門,櫃台小姐立刻用客氣的話語和謹慎的目光招待可藍,「小姐,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我想找你們總經理,張于齡。」從接管這間公司以來,她還從來沒進過這個大門。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但是,麻煩你告訴他,我來找他,我叫成可藍。」

「是。」櫃台小姐的語氣馬上恭敬起來,她雖然沒看過可藍,可是自己公司董事長的名字,她還是曉得的。

癟台小姐的電話才一掛上,可藍仿佛就听到了姊夫的聲音,他可是有名的大嗓門。

「可藍?可藍來了?她在門口嗎?」人未到,聲音先到,于齡習慣的大叫和大跨步的聲音,老早就傳到了可藍耳中。

「姊夫,你可是總經理哦,莊重點嘛!」可藍取笑著已經站到她面前,且滿頭大汗的姊夫。

「你不是出國了嗎?我找了好多所學校,可是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到哪里去了嘛?你想出去念書跟姊夫說,姊夫會幫你啊!為什麼要去找朋友?還有,你不要再跟她在一起了,那個女人好妖媚!」于齡話又快又急,好像如果現在不說完,等下就會忘記了一樣。

「姊夫,我們進去再說吧。」可藍拉著于齡的手,像是小孩帶大人一樣把他帶進總經理室。

總經理室,一如可藍記憶中的位置,也一如她記憶中的擺設。以前,這里是她的避風港,每次只要她一有不開心的時候,就會跑到這里來找爸爸,只是,爸爸不在看,她就沒再來過。

「你什麼東西都沒動嘛!」

于齡知道可藍在說什麼,用力的點點頭,「我舍不得丟,坐在爸的椅子上,好像他就在身邊一樣,用著爸用過的東西,也讓我覺得他從沒有離開過我們。」在很多方面,可藍覺得于齡是個善感的男人。「先別提這些了,你到底是怎麼了嘛?」一聲不吭的就跑出去,一聲不吭的又出國去,你知不知道些日子我多擔心你?」

可藍定定的看著他,就像李純說的,姊夫是個帥帥的男人,其實他並不是非常英俊,首先他的鷹勾鼻就不符合傳統俊男的條件,但是他那一頭鬈曲的頭發卻發出迷人的光彩,還有他的眼,堅定又誠懇。「姊夫,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帥?」

于齡有點不自然的模模臉,「你講這個干麼?」他又模模頭,「我知道我長得很……順眼。」

「你知不知道在姊姊嫁給你之前,我也暗戀了你好久?」于齡本來就是她爸爸公司里的職員,他出色的外形,讓她們兩姊妹都很著迷。

「我知道。」于齡不否認,他是那種如果有人喜歡他,他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那種人。

「你記不記得,在我離家之前,你向我求婚?」

她終于說到重點了,于齡很快的點點頭,小女孩出去轉了一圈,終于知道家里的姊夫有多好,終于想起家里面還有一個男人痴痴的在等著她,于齡在心里面幫可藍配音。

「姊夫,我想問你,你是真的喜歡我嗎?比喜歡姊姊還喜歡我?」

「我……」于齡低著頭,很有技巧的讓時間停頓幾秒鐘,「我沒有辦法把你跟死去的人相提並論,逝去的永遠是最美好的,她再也不會犯錯,只有在我們的記憶中,一天比一天完美,可是,可藍,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你。」他激動的把可藍擁入懷中,「你失蹤的這幾天,我才知道有多愛你,之前我不是跟你說,你姊姊托夢來告訴我,要你代替她的地位?

「天啊!那一定是我潛意識里的聲音,根本沒有姊姊,沒有可芹,那全是我心里的聲音,是我想要你,是我想娶你,是我想永永遠遠跟你在一起,只是當時我並不清楚自己對你的渴望有多深,有多強烈,只以為是因為可芹的關系。」

「所以你半夜到我家,模黑想要強暴我?」可藍冷冷的。

于齡手中的擁抱更緊了一些,緊到可藍以為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了,然後他才說︰「你知道了?」

「本來我不想去想的,可是,還是讓我想出來了。」可藍想到畢頡,現在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他,讓她有勇氣去踫觸一些不想去深究的問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在找什麼東西?」她沒有忘記那屋里零亂的一面。

于齡張開雙手,向後退了幾步,坐倒在沙發里,「本來我想讓事情就這樣過去的,可藍,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這麼做全是為了你。」

好老套的台詞,可藍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坐到她爸爸的大椅子里。

「我沒有要找什麼東西,我只是單純的想讓你害怕,想讓你以為生活受到了威脅,想要讓你就這樣回家來,回到我的身邊。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本不在家,本來我是想偷偷的把客廳破壞一下,等你一早起床的時候,看到這樣的景象,第一個想到的絕對是找我求救,這樣,你就會又回到我身邊。」

于齡面對沒有表情的听眾,卻仍保持著他演說家的特質,繼繽下去,「可是,那時候你突然回來了,我只好出此下策,假裝想要對你不軌,因為,這樣才符合歹徒的行為模式嘛!可藍,你要相信我,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就算是當時沒有人來救你,我也不會踫你的。」他口沫橫飛的說著。

可藍只是冷冷的瞧著他,「姊夫,我不管你是為了誰,今天我回到這里找你,只是為了想弄清楚自己對你的感覺。」

于齡身體向前傾,手臂輕放在大腿上,「你對我有什麼感覺?」

可藍定定的望著他英俊的面容,瀟灑的體態,他的外形仍然教她著迷,只是,現在的她終于看清了他堅定誠懇的眼神里面,到底有幾分真實。她也明白為什麼四年了,她始終沒有真正考慮過要嫁給他,因為她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愛意。

可藍輕輕的喟嘆起來,當年,如果不是姊姊死得太快,她一定也會發現,這個想要和她朝夕相處的男人,看中的到底是什麼。

「我把姊姊那一半給你。」

「你什麼?」于齡是真的沒听懂。

「我知道你和姊姊沒有法律上的關系,所以,外公的東西都落到我手里,這樣,我把姊姊那一半給你,等一下我會找我的律師幫我辦好這件事,但是,爸爸的公司,我不會給你的。」

「可藍,你怎麼這麼說呢?」于齡急著想要解釋,但看到可藍的表情,又改變主意,「嗯,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多說也是無益。」

可藍點點頭,如果這時于齡想再說些冠冕堂皇解釋的話,她就真的看不起他了。

「但是,我希望屬于我的那一半,是我自己選擇的。」

「隨便。」她也染上李純的習慣,「等下趙律師到了你自己和他說,你和他也挺熟的,應該很好談。」

「嗯。」

可藍跟趙律師通了電話後,不一會兒他人就到了,她大概跟他講清了自己的意念,然後,便把他交給了于齡,接著就想離開。

「可藍,你要走了嗎?」

「嗯!」可藍只是應了一聲。

「我,我明天……今天就搬出去。」

「嗯!」可藍面無表情又應了一聲。

「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我對可芹是真的……」

「再見。」可藍沒有留下來听于齡最後的良心告白,現在說這些話沒有一點意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

「爸爸,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小健坐在餐桌上,面前不是餐點,而一本童話書。

「咦,小健,這是陳媽媽買給你的嗎?」他記得家里面沒什麼書。

「不是。」小健小腦袋搖得像博浪鼓一樣,「是姊姊買給我的。」

「姊姊?」畢頡一臉的不解。

「是可藍姊姊!」可藍的聲音在畢頡身後輕快的響起,她穿著亞麻圍裙,手上戴著橡膠手套,腳底下踏著雙棉布拖鞋,這三樣東西都是她今天買給自己的。

畢頡看到她嚇得後退一步,「小不點,你……我以為你……」

「哈,終于輪到你不出話來了吧!」可藍勝利的大笑,她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後面有飯菜,你吃過了嗎?要不要我幫你熱一下?還是,你要先洗個澡?」

畢頡向後又退了一步,看她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態度面對這樣的她,「你不用這樣的。」

「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這樣。」可藍甜滋滋的,「可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夠為你做一點事,像是帶帶小健,幫你清清房子,給你一頓好飯吃之類的。」她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我也知道這個樣子好像給你很大的壓力,這樣吧!我保證,以後,你回來的時候,我一定已經不在了;畢頡,我真的只是想要幫你做一點事。」

看著這樣穿著的可藍,畢頡的心思飄到了另外一個女人身上,這兩個女人實在太像了,就連個性都這麼相似,他轉過身去,不想讓別人讀到他臉上的表情。

「你不高興嗎?」可藍見狀有點不知所措。

「不會。」

「那,我可以這麼做嗎?」

深深吸了一口氣,畢頡轉過身來,見可藍的眼楮瞪得好大好大,真像「她」,「你記住,海鮮我只吃魚,紅肉我只吃牛不吃豬,青菜喜歡葉菜類……」

「你等一下!」可藍突然阻止他的要求,「我拿個筆記下來。」

畢頡看著她的背影,有點哽咽的加了一句,「還有,最重要的,我不要你把頭發盤上去!」

正要找紙筆的她听他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畢頡走到她身邊,拙拙的解開她盤起的發髻,「我不要你把頭發盤上去。」

「我頭發放下來比較好看嗎?」可藍臉紅紅的,聲音小小的,「我去找紙,把你剛剛的話記下來。」

畢頡看著可藍,頭微微往上揚,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他怕隱藏在眼眶中的淚水,會不爭氣的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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