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一眼情執 第7章(1)

展拓揚載著歐陽橙,車子很快駛離擾攘的城市。

坐在副駕駛座上,她像個第一次參加遠足的小學生,一雙眼像星星在發光。其實以她的家世背景,什麼各地風景名勝、各國觀光勝地她早就旅游遍覽,然而以前的旅游經驗總像是事務性的工作,絲毫無法引起她的興趣與期待,然而現在卻因為有他的陪伴,單單只是離開城市,整個世界的風景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她當然知道他們不可能真的私奔到哪個天涯海角去,而且從放置在車後座的攝影器材看來,他應該是要去工作;但她無所謂,因為她知道他肯定察覺到她始終非常緊繃的情緒,所以他只是想把她暫時帶離她現有的生活環境,讓她放松心情。

她一直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輕易愛上展拓揚的原因——有一種人,盡避彼此做的是不同的工作,懷抱不同的夢想,具有不同的生活習慣與步調,擁有不同的個性,不同的處事方法……然而,靈魂卻是相通的。

只需很短的時間,就可以立即明白彼此沒有說出口的想法,知道彼此絕對會是契合無問的兩人,這樣明確而清楚的感應,仿佛是兩個前世分離而今生相遇的半圓,無庸置疑的心靈默契。

又苦又甜。

甜的,是這樣的人可遇不可求;苦的,是他們已經錯過。

「別想太多。」他忽然伸手撫上她臉頰,打斷她的思緒。

她回頭,看見他眼中的清亮眸光。

「我們可是要去私奔的,應該更威風凜凜一點。」

她輕眨眼。「威風凜凜?」

「就像桃太郎要去打鬼那樣威風凜凜。」

她忍俊不住,笑了。「要打鬼的話,我可是什麼裝備都沒帶喲。」

「你有我。」

她微愣,他自然月兌口而出的語氣雖然清朗如風,內里意涵卻堅毅如山,教她一顆心霎時被填進了滿滿的甜暖情意。

「足以勝過猴子、雉雞和狗?」她微彎的唇線有著甜。

「絕對可以。」

「那我就什麼都不必怕了。」

她明白的,現在她沒有必要去思考任何復雜糾結的問題,既然說了要私奔,那就應該把這些問題徹底拋諸腦後,什麼事都先不要想,不是逃避,而是懂得先暫且放下,不要死命往牛角尖里鑽。

「路程還很長,你先睡一下。」他又對她道。

「我不累。」她不想在能夠與他在一起的難得時刻,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

他伸手輕撫她眼下的黑眼圈,眼里滿是心疼。「你累了。」

小貨車前座的座位是相連的,他長手一伸,輕輕將她攬到身側,然後讓她的頭枕靠在他肩上休息。

她原本還有些抗拒,不想真的睡著,但他緩緩開始說明他這次要去的目的地與拍攝的工作內容,她靜靜听著他說話,感到難以一言喻的平靜安穩。

也許是有他在身邊,教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他的氣息與體溫也教她感到好安心,他清朗而厚實的聲音很好听,簡直是最佳的催眠曲,有他在,她的一顆心像是終于落了地般安穩,沒多久,就真的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而當她再度醒來,他們已經到達深山中的一個原住民部落。

「展老大!你可終于來了!」

謝予寧大步沖到剛停好的小貨車前方大叫,然後隨即看見歐陽橙,訝然道︰「咦!歐陽姐姐也來了?」

還來不及欣賞山中的明媚風光,歐陽橙才一下車,就被謝予寧以相當嚴肅的語氣問道︰「歐陽姐姐,你酒量很好嗎?」

「什麼?」她不解。

「別打她的主意。」展拓揚下了車關上車門走到她身邊,對謝予寧道。

「好歹也是一名戰力啊!我們一整個團隊已經被灌醉了,太陽快下山了,一整天就這樣耗掉了,我可不希望明天也是在怎麼喝也喝不完的小米酒當中度過,現在可是能多一個人手是一個,好歹擋著先。」謝予寧瞪眼道。她可是很認真的。

「不行。」他輕笑,然後自然而然的牽起歐陽橙的手,往部落里走。

「咦?」謝予寧眼楮瞪得更大,有些一傻眼的看著兩人牽手的畫面,然後注意到他們走去的方向,更加錯愕。「咦……咦、咦?展老大,祭典場地在這邊,不在那邊啊!」

「我知道。」他腳步不停。

「那你不先去阻止酋長灌人酒,還打算去哪里?」

「換鞋。」

「換鞋?」

謝予寧直覺看向歐陽橙腳下,而仍沉浸在兩人牽手氛圍當中的歐陽橙聞言也瞬即回過神看向自己腳上的那雙高跟鞋,微愕。「我?」

「你穿這樣不好活動。」他只是簡單道。

她又一愣,低眼,感覺自己雙頰竟微微發燙。

「我……我這樣沒問題的,早就已經習慣穿高跟鞋了,以前就算穿著高跟鞋跑來跑去一整天也沒事的。」事實上的確是如此沒錯,但之前那樣在大街上狂奔,的確讓她的腳威到有些不舒服,她只是有些意外他竟然看得出來,這教她心口暖燙。

「部落里有些路不是很平穩,坑洞多高低落差又大,幫你換雙鞋,我比較放心。」他的態度既不是強勢命令也不是委婉勸說,而是一種自然而然又理所當然的體貼,教她根本無法拒絕。

而且最後他還轉過頭看向她,笑著輕問︰「好嗎?」

「嗯……」她臉頰熱度增加,只能應道︰「好。」

她發覺自己非但抗拒不了他,甚至對他這樣保護的姿態也不以為忤,仿佛天經地義般的就接受了;要是以前的她,肯定會對試圖想要保護她的人嗤之以鼻——她向來是那個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最強厚的領導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護,然而現在她卻像個小女人般受到呵疼憐惜,而且她居然接受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會有這麼小女人的一面,她一方面感到無法置信,另一方面卻又有些難以言語的喜悅甜蜜……

謝予寧還站在原地,楞楞看著兩人手牽著手走進部落里的背影,表情既詫異又驚愕,不禁自言自語起來︰「哇……我還以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這樣的畫面。展老大去牽另一個人的手耶,這意味著被套牢耶,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耶,他肯定有很大的覺悟才會這樣做……不過話說回來,歐陽姐姐不是已經有未婚夫了嗎?一個有夢想,一個有婚約,嗯,這兩個人還真是前途坎坷哪……」

然後她終于想起最重要的事,懊惱道︰「啊!完了,展老大這麼光明正大的袒護,那誰還動得了歐陽姐姐呀!有來等于沒來,根本派不上用場嘛!」

***

幸好之後展拓揚發揮了他來部落里的最大功用——阻止酋長灌人酒;祭典拍攝工作也終于得以在第二天之後順利進行。

而在展拓揚忙于工作之際,歐陽橙每天也過著忙碌的生活——部落祭典的準備工作相當繁瑣,得出動部落里所有不論男女老少一起幫忙,而謝予寧主導的這份企畫案因為經費不多,人手本來就不太夠,所以無論是辦祭典的還是拍攝祭典的人手都不夠,于是,自然而然,那個突然空降的人手歐陽橙只要稍一有空,就會被抓去幫忙做各種工作。

不過她真的是個活生生、血淋淋被便利商店寵壞的現代人,只要一離開城市,她就仿佛回到三歲小孩的狀態,可能連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沒有。

一開始,她先是被抓去幫忙煮食餐點,然而大家很快發現,她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遠庖廚的那種。不會煮食或者洗菜、切菜就算了,她竟然可以把高麗菜和大白菜弄錯,把糖和鹽搞混,甚至分不出雞肉和豬肉的不同——她只吃過煮熟的餐點,根本沒看過它們沒下鍋前的樣貌。雖然這些認知應該是屬于一般性的常識,但她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連連出糗,教她又羞又窘,她一輩子從沒感到這麼羞窘過,但其他人在最初的訝異過後,一邊覺得有趣的笑著,一邊不以為意的繼續吟唱著部落里的歌曲,然後一樣一樣的慢慢教她,讓她可以幫得上忙;幸好她本質聰明,很快掌握要領之後便漸漸熱能生巧了。

而且因為工作氣氛相當和諧愉快,所有人都是一邊工作一邊愉快的唱著歌,步調節奏慢條斯理,不慌不忙,所以她只是覺得糗,但不會感到任何壓力,與以往那種分秒必爭的工作經驗截然不同,在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愉悅工作氣氛中。她感覺自己並不是在工作,而是在真實的生活著。

而當她跟著所有人料理好一頓餐點,然後看著辛勤工作後的大家把餐點愉快的吃完,那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竟然遠比談成一份幾千萬的合約還要教她感到安穩踏實……

之後,她又去幫忙拍攝的工作,但她既不會攝影也無法進行部落文化的深度訪談,更做不來粗重搬運的工作,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跟在展拓揚身邊邊學邊看,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就幫。

這對她而言當然是項夢寐以求的工作,因為她可以光明正大且肆無忌憚的看著他、听著他說話、陪在他身邊。而越是看著他工作,她就越加深刻明了到他為何會如此熱中于拍攝紀錄片的原因。

在這里的生活經驗與她過往的一切截全然不同,她原有的出眾能力在這里完全派不上用場,既有的處世規章與評斷準則也不見得全部合用,不過她並不覺得氣餒沮喪或者有任何違和感,相反的,在這里的日子,她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心情。

以前那些一汲汲營營所贏得的成就感就像個空殼子,沒有根基,所以即使擁有了許多物質上的東西,卻還是得不斷追逐、不斷往上爬,就為了想更加踏穩自己所站的地方,因為握在手中的不過是虛華不實的名與利。

但,在這里,她體會到什麼是人與人之間真誠的交流,體會到人們與所存在土地之間的緊密關連,更讓她開始思考生命的真正意義與存在價值。

每每看著展拓揚專注于工作時的模樣,總會讓她心生無比的感動與某種揮之不去的深沉感慨……就算再美好,這里也不是她的世界;就算那麼威風凜凜的來到這里,她終究還是必須回去面對她原有的世界,她還有她應盡的責任與逃避不了的義務……

「歐陽姐姐。」謝予寧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試圖晃回她的注意力。

「咦?」她視線從展拓揚身上移回,並拉回神游的意識。「小寧,怎麼了’。」

「歐陽姐姐,我知道你恨不得把展老大縮小、縮小再縮小,然後放進你眼里再也不用拿出來,但是這份檔真的很緊急啊,我得趕快整理好寄回去給文建會審核,所以麻煩你眼楮可以看著展老大,但你的手可千萬別停下來啊!」

她必須把到目前為止的進度回報給文建會。政府相關機構的檔就是這麼麻煩,資料還得按照格式做成一式三份,幸好歐陽姐姐文書方面很強,能夠幫她一起整理資料,只是偶爾得叫她一下,拉回她神游的注意力。

「對不起。」歐陽橙困窘的低聲道歉,趕緊動手繼續整理資料。糟糕!她又看他看到出神了……

謝予寧倒是很能體會的說道︰「沒關系啦!戀愛中的情侶都嘛是這樣,展老大也三不五時就轉過頭來注意你呀!」

「是……是這樣嗎?」她又羞又窘。

「就是這樣啊!」

謝予寧一心二用,整理資料的手沒停下,嘴巴則繼續說著︰「以前他的兩只眼楮都放在工作上,現在他是一只眼楮放在工作,一只眼楮放在你身上;而空檔休息的時候,他的兩只眼楮就全放在你身上了,連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對你的迷戀。」

「是……是這樣嗎?」她又羞又窘,卻也又喜又甜。

「超……明顯的啦!」謝予寧做了個夸張的表情,續道︰「不過從一開始你對展老大而言就很特別了,會發展成這樣我也不太意外就是了。」

「特別?」

「歐陽姐姐,手。」

「啊?好。」

見歐陽橙的手又開始動作,她才道︰「展老大是獨行俠,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工作上雖然都是群體行動,卻不曾見過他和特定哪個人成為伙伴。第一次在工作室看見你時其實大家都很意外,因為展老大從來不曾帶工作室以外的人進去過他私人的工作領域。他是屬于那種博愛的類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平等以待,會照顧好每一個人,卻不會真正對誰特別,除了你之外。」

「是……是這樣嗎?」她頰生紅暈,又喜又羞,越听頭越低,差點沒羞得把整張臉埋進文件堆里去。在愛情里面,大家都會變成這樣嗎?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小女人了,而這與她過往的形象簡直天差地遠……

謝予寧眯眼。「歐陽姐姐,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手別停下來呀!」

「啊?好。」

她又振作起精神趕緊工作,雖然滿心小女人的歡喜與羞怯,但心里突然冒出一個疑惑——從一開始她就是特別的?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可以從他清朗的眼眸中清楚看見他對她的真切情意,從他自然而然的體貼態度中明白他對她的呵疼愛護,不過她卻從來沒想過這份感情的開端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不是她先愛上他的嗎?

***

「歐陽老師!快一點啊!」

幾個部落里的小朋友們回頭對遠遠落在後方的歐陽橙高聲大喊。

歐陽橙微喘著氣,努力一步一腳印的爬上林木叢生、崎嶇難行的山坡路,看著在山林間依舊俐落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們,感覺自己以前在健身房所做的跑步機運動簡直輕松得像是跳格子游戲。部落里的孩子們一個比一個還像野生動物,他們已經爬了兩個小時的山坡路,他們卻完全不會感到疲累似的,教她自嘆不如。

因為小學里的幾個老師們也被抓去幫忙準備祭典的工作,所以她今天的任務就是擔任十幾個小朋友的一日老師,負責帶領他們上課。

但她能教他們什麼?經濟學?行銷學?資源管理?還是市場分析課程……她那些過分專業的知識通通派不上用場,所以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她只要帶著他們去山里采摘野菜回去加菜就可以了。

「只要記得你帶了幾只羊出去,就帶幾只羊回來,這樣就可以了。」

離開部落前,展拓揚是這麼笑著對她說的。

但她很快發現,根本不是「她帶著小朋友們出來」,而是「他們帶著她出來」,情勢根本完全相反。

地勢復雜迂回的山路與她感覺一旦走進去就應該出不來的茂密山林簡直就像是他們自家後花園,他們帶著她在山里自在穿梭來去,摘了各種她完全搞不懂到底能不能吃的野菜,又摘了許多有酸有甜的不知名野生果實給她吃;然後因為時間還很充分,于是他們就提議到山上散步,她只能跟著他們走。一個文明人在這蓊郁山林間根本毫無自立能力,她其實才是那個被他們帶領的人,這樣的經驗對她而言真是生平罕見,更遑論帶領她的還是一群十歲上下的小朋友。

「快到了!快到了!老師加油!」幾個小朋友忽然指著山頂對她喊道。

她聞言抬頭看向山頂,一片湛藍青空就在樹梢頂端閃閃生輝;隨著腳步,當她爬上最後幾步山路,走出山林,一整片青翠的山坡草地就在她眼前拓展開來,整片壯闊的連綿山峰也豁然呈現眼前。時值深秋,高山上的幾株變葉木已經轉換顏色,妝點得這片山景更加繽紛多彩。

她霎時怔愣的站在原地,注視著眼前的景色,心中涌泛一股深切的感動——以前去觀光旅游,總是被安排好的交通工具載著跑,根本不需要自己走太多路,再美的風景都變得像是從電視螢幕上看見的那樣制式化,而像現在這樣憑靠著自己雙腳努力到達所欣賞到的景象,雖然只是一般的山林風光,其感動的深刻程度卻全然不同于以往。

她深深的深呼吸了數次,走到一棵樹下休息,感受這份恬靜的大自然氛圍。小朋友們已經開始在草地上自由玩樂起來,她有些好笑的想著,自己簡直就像個牧羊人,正在放羊吃草。

天氣很好,秋高氣爽,背靠在樹干上坐了一會,她忽然感覺整個人放松得簡直像在發懶;而更好的問題是,她以前曾經如此無所事事的放任自己發懶過嗎?

陽光篩過葉縫在她身上灑出點點光亮,微風輕送,偶爾傳來鳥兒的鳴啼聲與樹葉的沙沙聲響,小朋友的歡笑聲更是像清脆的鈐鐺聲般縈繞耳際。她輕輕閉上雙眼,感受這份閑適悠然,而且因為實在太過舒服了,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在全然放松的眠憩中,她恍惚作了個夢……

不知過了多久,分不清究竟是某個聲響的擾動,還是她眠夢里的情境發展,她忽然醒了過來,睜開雙眼,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就坐在她身旁,而她不知何時已經半靠在他身上汲取他的溫暖。

「醒了?」展拓揚深情注視著她,柔聲道。

她看起來還有些一恍神,楞楞注視著他的瞳眸,輕輕開口︰「我夢見你……」

他對她綻出一抹朗笑。「夢見我什麼?」

「夢見你小時候。」

他微揚眉。「我小時候?」

「嗯,可能是因為跟小朋友相處了大半天的關系,夢到你小時候……」忽然察覺到某種異狀,她趕緊坐直身望向空曠的草地,訝道︰「咦?我的羊……我的學生們呢?」

他立即會意她的語誤,哈哈笑了。「你這個貪睡的牧羊人,小羊們已經跟另一個牧羊人老師下山去了,他們還得回去學校參加放學典禮哪!」

祭典拍攝的工作提前結束,他便和原本的級任老師上山,打算來找他們回去,沒想到一到山頂就看見她在樹下睡著了,他便請老師帶學生們下山,自己則留在這里陪她。

「對不起。」她窘得低頭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睡著的。」

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笑容轉為深濃。「其實是我要他們別叫醒你,要他們先下山去的。以往的你不論身體,心靈還是精神總是非常緊繃,像是隨時準備出征打仗,難得可以如此放松,多睡一點是好事,我喜歡你這樣。」

她在他懷中輕嘆,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在部落里的生活,其實他都在不著痕跡問默默替她打點妥當,就為了能夠讓她在這里可以得到真正無憂的生活與平穩的心情。

「我從來沒有這樣真實活過,腳踩著土地,辛動工作,流下汗水,與人交流,與大自然對話,然後換來真實的心靈飽足。」她感慨道,而且越是停留在他的世界,她就越不想回去她原有的世界……

但,當然,她還是必須回去。

而他也沒有回應她,因為無論他開口說些什麼都不恰當——既不能強求她與他在一起,也不願意她離開,所以只能以更溫熱的擁抱將她圈圍在胸懷中,向她傳達他最深濃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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