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鎖寒窗 第八章

晚飯時間基本已經過了,這個時候是廚房最清閑、最悠哉的時刻。大廚、打下手的廚娘,以及因為新年快至而招進來的新丫頭們都在津津有味地吃著飯。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吸引了廚房內所有人的注意,全都望向門邊。

簾子一桃,卻是翠衫的曉玉,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七小姐手下的,小姐受寵,丫頭自然也高一等,是以對她都很恭敬──至少表面如此。

「七小姐用完膳了?」廚娘問。

人群里,一雙亮晶晶的眼楮盯著曉玉。

「沒有,剛剛老爺將七小姐叫去了,待小姐回來飯菜也都涼了,便吩咐撤下來。」曉玉笑道,盤子還端在手里。「我們幾個也才吃過,就想著給你們送過來嘗嘗。」

「唉呀,那好啊,可要謝謝曉玉了。」

雖說廚房是給各院主子做飯的地兒,每日變著花樣的做,可待遇上與院內的丫環僕人們一樣,都另起爐灶吃些普通糧食,能吃到主子們的菜式可不容易,尤其是剛上盤還一筷沒動的更是稀罕。

說著,便要起身去接。

亮晶晶的眼楮閃過一絲緊張,騰地站起來,「我來、我來!」

「小翠這丫頭子日慢慢騰騰的,見著吃的可不慢啊!」有人取笑道。

白痴,不慢著點兒你們都得死!

假作小翠的青雲兒心里不屑地冷哼,表面上卻裝作沒心眼地傻笑,接過菜盤轉身之際假作一個趔趄將手中的盤子反轉,全部撲在地上。

「啊!?」全體人都可惜的大叫。

「嘿嘿,嘿嘿!」青雲兒起身,拍拍倒在地上時沾到的塵土,擺出可憐的姿態。

「你這丫頭,早知道便不麻煩你───口菜沒沾著,全喂了黑呼呼的地了。」大廚見口福不翼而飛,只好又低頭開始吃起面前的干菜。

「小翠!」

「對不起,對不起。」青雲兒收起地上菜,倒到盛垃圾的木桶里,沒人注意之際咧嘴一笑。「看來是大家沒口福了。」

曉玉笑道︰「大廚,再給做碗粥吧,七小姐要喝蓮子粥。」

「好,馬上。」大廚立刻扒幾口飯,將嘴巴塞滿,手背抹嘴,開始張羅起來。

蓮子粥?呵呵……青雲兒實在美得要冒出泡來,蓮子粥,蓮子粥,這回她就不信還毒不死她!

☆☆☆

望月居燈火通明,琴聲陣陣。

南宮和月白衣如雪端坐琴前,縴手彈出優美的樂聲。

看來小姐今天的心情非常好,以往盡是彈些傷感、舒緩的曲子,從沒像今天一般彈出如此歡快的曲子,令人听後不禁通體舒暢。

伴隨著推門的吱呀聲,琴聲戛然而止.

南宮和月起身,露出笑容,眼見著韓畏一步一步走近她,突地眉頭一皺,伸手撫模一下她嬌女敕的臉.

「你的臉……怎麼紅紅的?」

暮雲因他的舉動倒抽了一口氣,韓公子怎地可以模小姐的臉?

「爹將我叫了去──」

「是他打你?」韓畏臉一沉。

「我跟他說,我無論如何不會出嫁的,我要嫁的人──只有你。」南宮和月握上他的手,「沒關系,二哥派人已經送來了藥膏……還看得出來嗎?」

韓畏嘆息,俊臉陰郁,「我不是說,一切交給我處理嗎?」

「爹恰巧叫我,我也便直說了。」

「……明天一早我便去向你提說明一切──」

「爹不會同意,我們已經鬧翻了,他說,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嫁。」

韓畏輕笑,「如果他不同意,我就帶你走,離開這。」

「真的?」南宮和月綻開美麗絕倫的笑顏,「可不可以,即使他同意──雖然這絕不可能──不管怎樣,你都帶我離開,好嗎?我要離開這里,和你遠走高飛。」

「好。」韓畏笑著將她擁在懷里,這只被困在這里十幾年的小鳥終于要飛出去了,飛往她向往已久的藍天。

「我會帶著你浪跡天涯,走遍所有的地方,帶你見識最美好的天地。」他承諾。

「嗯。」南宮和月緊緊地抱住他的腰,感動地點頭。

她終于……找到了她愛、也愛她的男人……

無視眼前美好的景象,暮雲覺得天旋地轉。他們,在商量私奔──可再有一天,小姐將大婚了呀?

☆☆☆

「叩叩!」兩聲門響後,曉玉推門進來,只見屋內一片安靜,暮雲跟在小姐身後,臉色蒼白地盯著黑白寧交錯的棋盤。

「好了。」南宮和月落子,含笑地望著若有所思的韓畏。

小姐有輸得那麼慘嗎?竟然讓暮雲姐看棋看到那種表情!「小姐,用晚膳吧。」曉玉端著托盤站到南宮和月身旁,碗內傳出淡淡的香氣。

韓畏持子看她,「你還沒吃晚飯?」

「先放一邊吧。」南宮和月吩咐道,「我現在還不餓。」

「怎麼可以不吃飯?」韓畏接過碗放到她手邊,「先將粥喝了。」

「可是──」

韓畏的目光令南宮和月頓時軟了下來。

「可是我真的一點都不餓。」她低低地道。

「多少吃一些。,」韓畏道,將黑子輕輕落下。這盤棋有得下呢,至少現在看他是略居上風,以後──說不準。

南宮和月拿湯匙攪弄著,若有所思地望著棋盤,「這一子下得好……」她該怎麼辦,走哪一步呢?

「和月?」韓畏以眼神示意那碗粥。

南宮和月展顏一笑,將碗端到他面前,「我們一起吃吧。」

「我已經吃過了。」

「我一個人吃不下嘛,本來就不餓!」

看著她伸到嘴邊的勺子,韓畏無奈地一笑,喝了下去。他喜歡她不經意表現出的親昵動作。

「這一子下得好,不過,我贏定了。」南宮和月一手端著粥碗,一邊指著棋盤,「我在一本書上見過這種棋路,落子基本上差不多。」

「和月,你要知道,即使同樣的棋路,下的人不同,也可能有不同的結局,更何況只是‘基本上差不多’。」

「可是──」

見韓畏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南宮和月便住了口,「你怎麼了?」

韓畏強忍著巨痛,伸手將和月手中的粥碗打翻,「……粥里有毒!」

「什麼?!」

「你有沒有怎麼樣?」南宮和月張皇失背地跑到他跟前,緊張地問。

韓畏滑下椅子,雙腿盤在一起,朝身上幾個穴位點了點,便開始運功逼毒。

望著坐在地上臉上一片痛苦的他,南宮和月雙眉緊皺,不停地用汗巾擦拭他臉上冒出的汗珠。

氣息逐漸勻稱,韓畏慢慢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便是和月緊張的容顏。

「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我倒是很慶幸是我。」這毒藥的毒性很強,若換成是身無武功的和月,大概──「噗!」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噴出一口黑色的血,他的身子也搖搖欲墜。

「韓畏!」扶住他的身子,南宮和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了下來,「韓畏……」

「沒……事……」

吸一下鼻子,南宮和月吩咐道︰「暮雲,快去找二少爺──他可能不在自己的園子……總之,多找幾個地方,快去!」

「是。」暮雲手足無措地跑了出去。

「曉玉,」南宮和月緊緊抱著韓畏的身子,像是深怕他就這樣飛走了似的。「你也快去找!快!」

「……哦!」曉玉後知後覺地眨眨眼楮,這才反應過來。

屋子里就剩他們兩個人了,門沒有關,冷風嗖嗖地吹進,不過,沒有人感覺到寒冷。「韓畏……真的對不起。」

「我不會有事的.」他努力地笑了笑,「不要擔心。」

「是的,不用擔心、不用擔心。你放心,二哥是有名的神醫,一定不會有事的。」她不知是在勸韓畏,還是自己。

韓畏感覺肩膀被抓得越來越緊,如果是夏日,大概她的指甲已經嵌入他的肌膚,「放松一些,沒事的。」他笑了笑,努力抬起手臂拍拍她的手,她太緊張了。

「就像你說的,有你二哥在……應該沒事。」

「嗯。」南宮和月狠狠地點頭,用力擦去眼淚。不會有事的,她干嗎哭呢!

「……我喜歡看到你的笑容。」

「嗯。」

她不是故意的,可是眼淚就是忍不住掉下來。

南宮和月露出笑容,晶瑩的眼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讓那麼的惹人憐愛。

他真的是愛死她了,「我……愛你。和月。」

「小姐!小姐!」門外傳來風風火火地喊叫,曉玉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了進來,「我、我,到處都──找不到二、二少爺!」

「什麼?」南宮和月登時六神無主。

不等她緩過神的工夫,暮雲又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還不等講出話就先搖頭。「沒、沒、找到!」

南宮和月看一眼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韓畏。

「暮雲,你過來扶著。」說著,便向外走,才走到門口又轉過身,猶豫的目光望著倒在地上的他,壓抑住心中的恐懼,「韓畏,你……等我.」

千萬要等我!

再沒有任何語言,南宮和月以最快的速度跑了開去。

白影離開視線,韓畏松了口氣,眼前漸漸的模糊,終至完全黑暗……

「唉呀,韓公子!」暮雲驚呼,怎地小姐才剛一出去這邊就暈了?

兩個丫頭對望。

「……小姐!」曉玉隨即追了出去。

☆☆☆

只有一個人能找到二哥了,全南宮府也只有那麼一個人!

南宮清正頭痛著如何對付韓畏,就見書房的門 地一聲被撞開,南宮和月衣衫單薄,披頭散發地站在那兒急促地喘息。

她奔到書桌前,「爹,請你,派人找到二哥!」

「找修竹?何事?」南宮清疑惑地問,這麼狼狽的七女兒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發生了什麼事?」

「爹,求你快一點!韓畏吃了原本給我下毒的粥,現在中了毒,我要找二哥救命!」

南宮清忽地笑了,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竟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替他解決了眼中釘。

「爹?!」他一笑,令南宮和月打了個冷顫,為何爹笑得那般陰毒?「爹……求你。」

南宮清不緊不慢地道︰「你二哥也不是神仙,而且就算能救,也得看什麼人才救。」

「我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不管怎樣,他是你請來保護我的,而今他因我而中毒,你不能袖手旁觀……時間快來不及了,求你了爹。」

「現在知道求我了?剛剛不是很了不起嗎?」

「……我錯了,爹,我錯了,求您快一些,我到處都找不到二哥。」現在她的心就如火燒一樣,「不能再拖了……他死了,我也不獨活。」

「老實說,韓畏的死活我不在乎。」南宮清坦言,既然兩人已經撕破臉,他也不必再扮什麼慈父,反正也沒人相信。「但,你的命我很在乎──我可以救他,只要你答應照原計劃嫁入蘇家。」

他這是在拿韓畏的命和她做買賣!

「你可以仔細考慮,如果韓畏的命還能一直等著你的話。」

「我答應!」她沒有選擇的余地,南宮和月硬聲道︰「我答應!

「你要記住,即便救活了韓畏,短期之內他不可能迅速恢復功力,如果你有異心,我完全可以殺了他。」南宮和月慘然一笑,這就是他的父親,一個拿婚姻與女兒愛人性命做交易的父親。「……我知道。」

「好!」解決了心事,終于可以睡個踏實的好覺。

「來人!翻遍整個府將二少爺找出來!」

☆☆☆

派出全府的家丁丫頭,不足半個時辰就將南宮修竹找到了。

原來和月在回廊瞧見南宮修竹時,他正要去南宮紅露的閑賦居,到了那兒不足半盞茶的工夫便被四夫人派來的丫頭請走了。在所有人心急火燎地找人之際,他們卻在綺閣不痛不癢地嘮著家常,順便請南宮修竹看看四夫人老是頭痛的毛痛。

听到韓畏中了巨毒,若不是曉雨丫頭抓著銀裘跟著跑出去,南宮修竹幾乎連外衣都忘了披。

南宮修竹診過脈,臉上竟現出奇怪的笑容,從藥箱中取出黑色的丸狀物塞進韓畏的嘴巴里。

這種毒幾乎見血封喉,若不是韓畏武功高強,以最快的迅速將毒逼出一部分,又點穴護住了心脈,那麼在等待他來的時候大概就已死了。

「二哥,怎麼樣?」南宮紅露听到韓畏中毒的消息,便跟著南宮修竹一起來,柳眉輕攏,面上盡是擔憂之色。

「沒有問題。這種毒雖然罕見,又巨毒無比,但我有位朋友卻也深諳此道,他曾將幾個罕見的毒藥配方告訴過我,其中就有這一個……我一年前已經研制出了解藥,放心吧。」南宮修竹道。

听到他親口講出沒有問題,南宮和月緊張的神經一放松,幾乎癱軟在床前的地上。

曉玉見狀連忙上前扶起,「小姐!」南宮紅露奇怪地看著和月,衣衫單薄,長發凌亂,臉色蒼白,一雙眸子幾乎滴出水來,這不是她認識的七妹,完全的不顧形象,咬著櫻唇,眼楮只盯在床上昏死過去的韓畏臉上……

「二哥,他什麼時候可以完全好?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即使知道他已沒有性命之憂,但和月的身體仍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七天左右──當然,根據自身的狀況,也有可能縮短或延長。」

也就是說,上花轎之前是見不到他醒過來了……這也好,免得見了徒增傷心。

「來人,將韓公子送回與雲居。」南宮清由始至終悠閑地坐在椅子上喝茶,那樣輕閑的態度不像是身邊有一個垂死的人等待救治,反而像是坐在台下觀看一場並不十分有趣的戲。

如果他此時不出聲,大概所有人都以為他早早離開了。

「最好不要移動韓畏。」南宮修竹道,否則只會加速他的血液流動,加速死亡而已。

「一個女兒家的閨房,怎可以──」

「爹,我都答應了,您何苦在這件事上糾纏。」南宮和月怨恨地望著南宮清,「我去與雲居便是。」

南宮修竹與南宮紅露對視一眼,察覺了父親與七妹之間的怪異氣氛。

「接新娘也在與雲居?」南宮清道。

「是。」

「那麼,你就在與雲居安心地等待成婚,不要擅自離開,免得別人說閑話!」

南宮和月深吸口氣,水眸劃過韓畏那張安靜的臉,如果不是嘴角殘余的黑血,幾乎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完全與正常人睡著一樣。

「……是。」

「稟老爺!」護院隊長急匆匆地跑進來,「屬下已經查過所有接觸過粥碗的人,只有一個原在廚房打雜的小翠姑娘不見了蹤影,像是憑空消失了。」

小翠?

南宮紅露隱約有些印象,難道是那次在雪中迷路,看起來笨笨的丫頭?

「派人去找啊。」南宮清喝茶。

「沒找到,幾乎沒有任何線索。據大廚講,那小翠只是為了應付新年增添的新人手,才來了不到一個月,根本沒人知道底細,而且,就算有──也一定是假的。」

「那便算了。」南宮清並不是很積極,「多派些人保護七小姐……大婚還有一天,無論如何,你們一定要保護好。」

「是。」護院隊長退下。

「深夜了,都回去吧。」南宮清命令。

「韓畏身邊一定要有人。」南宮修竹道。

「派個丫頭過來就可以了。」

「爹!」南宮紅露不悅,「韓大哥怎麼說也是我們請來的貴客,怎麼可以如此怠慢?」

「難不成你要親自照顧?就算如此,也得是白天,這大半夜的,傳出去還怎麼得了?」南宮紅沉著臉,「不放心的話,多派幾個人不就是了,明天──明天你再過來。」

南宮和月全身一震,爹的意思還是想要將大姐與韓畏拉在一起!

盡避明了,心痛難忍,但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無聲地嘆息。既然注定今生不能在一起,多說也無益。

「和月,回去與雲居,不要拖延。」南宮清道。

南宮和月冷冷地看他一眼,「收拾好衣物,首飾,我便自會過去……爹,盡避放心,和月知道該怎麼做。」

「好,知道就好。」

南宮清率一隊人離開。

「我會派下面的人過來侍候韓大哥。」南宮紅露淡淡地吩咐一聲,和南宮修竹一同離開。

此時,望月居才算真正清靜了。

「韓畏……」

南宮和月再也控制不住地跌坐到地上,淚水潸然而下。她不想嫁給別人,也不想一輩子都見不到他。她只想一生一世與他在一起,即便過著粗茶淡飯的日子,與他漂泊四方,她想要的只是這樣簡單……只是這樣簡單。

淚珠劃過臉頰,落下,滲入白色的衣裙。

「小姐。」曉玉追出去時,已經听到小姐與老爺的對話。小姐為了救韓畏,答應了與蘇家的婚事──她從來不知道老爺如此狠心,居然逼著小姐嫁給不喜歡的人!

南宮和月置若罔聞,她握住曾經撫模她、擁抱她的大手,也許這一生,這是最後一次。

它還是如此的溫暖,宛若平常一般,只是再也不會回應她,用溫暖包住她。

「小姐,起來吧,地上涼。」暮雲上前規勸。

「不用管我,你們隨意收拾些東西與我一起過去吧。

待大姐派來的人過來,我們就不能再待在這里了。」而她也知道,從她踏出這間房間的第一步,她就不可能再看到他。

「是。」暮雲、曉玉相視一嘆,此時都巴不得希望小姐與韓畏早早就私奔走了。

「韓畏,你我今生無緣,請你珍重吧。」南宮和月握著他的手,輕聲說。

「……只是……只是,我好想就如以前說的那樣,你就帶我走了才好,做一對快活的平凡夫妻。可惜,可惜……我沒那個福氣,我一直是沒有什麼福氣的,也許,老天爺覺得你這樣好的一個人配我實在太可惜了,他可能覺得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相伴……我真的好想說,再見,可是我們真的能夠再見嗎……韓畏……」

原來,能夠說再見也是一件不錯的事呢。

☆☆☆

他平時住的就是這間房間。

南宮和月面無表情地環視這間清幽淡雅的與雲居,她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雖然韓畏只是暫住在這里,但為什麼呢,她會覺得這里有他的氣息。如果再不能相見,待在這間屋子里也應該算作一種補償了。

至少,他曾待過這里。

遣去了丫頭,空蕩的房間只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床上,了無睡意。

外面傳來三更的打更聲,大概是深夜太過寂靜,聲音顯得空空的,像是極遠處傳來。

輕輕撫模他曾睡過的床上,卻在枕邊模到一軸畫卷。

好熟悉。

她打開畫軸,落人眼簾的正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的畫像。

他輕撇著唇角淺笑,清澈的眸子露出溫柔的目光。一襲青衣顯得挺拔俊朗……

這不是她吩咐曉玉燒掉的那幅畫嗎,怎麼會在他這里?

望著畫,南宮和月無聲地笑了,淚珠順勢滑落。

指尖輕顫,劃過那張英俊的臉。

「韓畏……」

☆☆☆

下了一夜青雪,到了第二天一早便停了。

曉玉避過忙忙碌碌裝扮新房的丫頭們,徑直走向僵坐在床上的南宮和月。

「小姐,這里太鬧了,不如我們去別的地兒走走吧。」曉玉附耳道,屋里鬧哄哄的讓人心煩。

「您不去看看韓公子嗎?」

南宮和月笑了,轉瞬即逝,讓人看不清這笑容究竟是否真的出現過。

「你認為外面的護院會讓我們去嗎?」相信爹早已吩付過了,爹現在佔盡了上風,是不會放過她的。

「可是,您不想見他嗎?」

南宮和月沒有回答,怎會不想?她想得要發瘋了,「他……好些了嗎?」

「方才暮雲姐踫到了二少爺身邊的曉雨,听說還像昨日一般。」

南宮和月輕輕地點了點頭。

「七小姐,麻煩您讓一讓好嗎?我們要換上別的錦被。」上了年紀的一個丫頭道,她手里捧著紅艷艷的床單子和錦被。即便根本不會有人在這兒住,也要打扮得熱熱鬧鬧的。

曉玉扶著南宮和月起來,走到窗邊。

房間里已經布置得差不多,貼上了喜字,掛上了紅綢,桌上擺滿了象征吉祥如意的物件,果盤。

鳳冠霞披擺好放在桌上,以便明日早早換上,登上花轎。

床鋪鋪好,此時更是滿室紅光,鮮艷奪目。

成親本該是件喜事、樂事,可是望著牆上那耀眼的喜字,和月卻覺得無比刺眼。

裝飾完畢,奴婢們告退。

喜氣洋洋的房間只剩和月與曉玉兩個人。

和月推開窗,外面冷風伴著清爽的空氣拂面而來。之前她一直希望能夠離開這里,只要離開這里怎麼樣都行,但此刻,她卻發現她錯了。如果留在這里能夠與韓畏在一起,她寧願選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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