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請君入洞房 第八章

白豈舒包下了整個天風樓,邀江湖各派來此眾會。

不過由于近來滅神教行事猖獗,所以江湖人人自危,疑心深重,自然不太願意听這樣一個年輕人的計劃。白正為了顧全大局,只好要女兒陪他同行坐鎮,這樣才把江湖二十七派三十二幫的當家主事召集起來。不過,他的身體卻無法支撐,會議才進行到一半就受不了,何素只得扶著他到樓上客房休息,而白豈舒則繼續主持下去。

在樓上,白正因為一路顛簸,再加上勞心勞神,病情更加難以控制,只是不停地吐出黃色的膽汁。何素想要去煮藥,卻突然記起自己出門太倉卒,居然忘記帶藥了,她趕緊跑下樓,在樓梯上卻撞上一個人。

「小姐,您這麼著急要做什麼?」

何素覺得他有些面生,一時間想不起他到底是誰,不過看他這樣叫她,心想大概就是白家的人,于是便說;「你來得正好,我爹現在痛到不行,你趕緊回白家找少風,要他帶著藥,趕緊到這里來救人。」

那人雖然答應,卻又不行動。

「怎麼了?還下去嗎?」

那人這才應聲出了天風樓,臨行前還不時回頭看,與她的眼神相遇時便趕緊避了開來。

何素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心上記掛著白正的身子,也就沒有在意。

沒想到半個時辰之後,早該來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而白正的情況則又嚴重了幾分,她不禁埋怨她的丈夫怎麼這樣不知輕重,還像一個孩子一樣懶。

她看情況也不能再拖下去,只好披了件斗篷步行回去。

一回到家,她先去白正房間拿了藥,然後又到自己的房間找夫婿,可是門卻緊緊關著,她在門外大聲叫道;「少風!少風!」叫了許久,卻依舊無人應答。

她推門進去,里面卻是空蕩蕩的。

「這個少風是怎麼回事,不是要他在家里等我們回來的嗎?居然也不在。」正要轉身出門,她卻在床腳邊看見一個黑色的牌子,覺得古怪,就過去拾了起來。只見那上面卻刻著幾個字——滅神教教主

軒轅非。

她心頭立刻大亂,直覺地認定她的丈夫可能已經遇到麻煩,如果不是這樣,也不可能在此刻這樣關鍵的時候失去蹤跡。「這下糟了!少風不會武功,要是真的被他們那些人捉到,豈不是在劫難逃?」這些日子以來,她常常听到一些關于滅神教的傳聞,知道他們都是心狠手辣的無情之輩,再加上她自己對軒轅非的認識,也知道他是那種只要看不順眼就能夠手起刀落的家伙。

一想到這點,她手里的藥盡數落了下去。

她沒有去拾,只是匆忙離開了房間,卻看見在回廊之處有一個身影一晃而過,似乎像在逃避她似的。她心中起疑,就大聲喝道;「什麼人,還不出來?」

那人見沒法躲開,只好又走了出來,不過卻一直低著頭。

可是,何素卻馬上認出了那人。他就是在天風樓中看見的那個下人!

猛地,白正和白豈舒那日的談話躍上心頭,于是她故意試探。

「叫你來取藥,為何你卻在這里?」

「我才要給小姐送過去呢,沒想到小姐心急,自己就來了。」那人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回答。

「是我心急嗎?還是你自己沒有來取?」

「小姐您別瞎說了,我不來取,還能做什麼呢?」

她冷冷一笑,「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您瞧,姑爺才把藥給了我,我這不是要給您送過去了嗎?」他把手里的東西舉起來給她瞧。

她一听他提起姑爺,情不自禁就問;「姑爺?你看見少風了?」

他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

「那他人呢?!」

「姑爺一定在房間吧,剛才就是他把藥給小的。」

她倏地動怒,「在房間?!那你去把他給我叫出來呀!」

那人裝腔作勢地走到門前,朝著里面叫了幾聲姑爺,等了一會就說;「小姐,我看姑爺大概覺得房間里面悶,所以出去走走,您也不要太著急了。」

她哼了一聲。

那人見她不再問話,以為已經順利過關,自然就松了口氣,「小姐要是沒別的事,小的就去天風樓送藥了。」

「不用了!」她叫住了他。

「不用了?」他疑惑地回頭。「難道是老爺好了?」

「老爺沒有好,不過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什麼事情呀?小姐,有什麼事情等我送了藥回來再說也不遲,老爺的病可是不能拖的。」他舉步要走。

她一聲厲喝,「站住!」

他不安地轉頭。

「你過來幫我看看這東西是什麼,我剛才在房間里面撿到的。」她從懷里取出那個黑色牌子。

那人接過來一看,面色豁然大變,何素心中也就明白了八、九成。這滅神教果真有人混進了白家,躲在天風樓里有所圖謀。

「這東西,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麼。」

「不知道?自家的東西也不知道嗎?」她反問。

他尷尬地笑,「是咱們自家的嗎?小的確實沒有見過。」

「混賬東西!到了現在你還要和我裝傻嗎?這上面刻著的,不就是你們教主的名諱嗎?你難不成是患了失憶癥了?」

那人也看出來這個白家小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事情,生怕她喊了出來,破壞教主的整個計劃,所以沒有多想,突然整個身子向前一傾,然後以左手手掌印上何素的胸口,雖然只用了五成之力,但是何素只不過是個沒有武功保護的女子,自然不能承受這些力量。

她眼前一花,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倒塌,接著軟軟地倒了下來,可是並沒有踫觸到冰冷的地面,而是進入了一個男人的懷抱。

昏沉中,她似乎看見了男人模糊的輪廓,美麗且讓人過目不忘,是那個男人,滅神教的軒轅非。

她想要問他到底做了什麼,還有她的丈夫去了哪里,問他白正的解藥,還有天風樓的事,她有太多問題了,可是卻只能無力地癱在他的懷里。

「教主,小的——」那人跪在地上。

「是你傷了她?!」幾乎冷冽的聲音打斷了那人未競的話。

「白綾發現了我,所以小人——」

可是,軒轅非卻根本沒有听他解釋的耐心,寬袍一甩,那人受內力所動,不由得後退了好幾步,口中更加氣血翻騰,可他不敢擦血,仍舊低頭跪著。

「我只問你,是你傷了她?」

他誠惶誠恐。作為他的屬下,他當然清楚自己這個教主有多麼殘暴無情。「是小人,可是——」

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了。

「她是我的女人,你居然也敢動手,真是好大的膽子!」

軒轅非手中的長劍直接進入那人心髒,霎時,那人就沒了呼吸。

他舉手模著何素的額頭,拂開她的亂發。「何素,相信我,很快的,這一切很快都會過去的。到那個時候,我們就會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了。我會給你天下最珍貴的東西,財富、名譽、地位、愛情,所有女人渴望得到的東西,我軒轅非統統都可以給你。」

就在這時,從樹上跳下兩個黑衣人。

「教主!」他們齊齊跪在地上,對那個倒下的尸體絲毫沒有任何的反應,好像早就對于這個司空見慣。

「如何?」

「天風樓中的事情,已經全都安排妥當,他們此刻應該已經失去知覺,下一步——」

「那就收網!」

「那些人該如何處置呢?」

雖然還未入冬,可是日光之下,軒轅非的容顏卻讓人不寒而栗。比起三年前,他身上的殺戮之氣更加深重,而眼中的霸道狠毒也更加勝于從前。

「當日凡是追殺過我,還有殺我父親的人,都斷其經脈,廢其武功,然後帶回教中。其余的人——」他閉起眼,等到在睜開之時,滿眼盡是紅色。「對我們有用的就一起帶走,無用的一個活口也別留下,我要他們知道,得罪滅神教的人,是絕對沒有活路的。」二年,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一償今夜夙願。

「屬下遵命。」

他飛起眉,笑容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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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紅由天風樓的一角開始滲出。

刀光揚起,滿空血腥,剎那間,無數的人影都倒在一片血紅之中。

「慕容副教主,您怎麼來了?」

喑黑中,一位紅裙女子突然出現在當中。

「教主說您病了。」

「這樣重大的事情,我如何能不來呢。」慕容鄢笑時就如飄落滿地的春花,與她說話的那位男子一時失手,手中的刀頓時跌落在地。

「就是再病,也要過來看看呀。」她拾起刀子說;「小兄弟,要拿好了。」

那人忙不迭地點頭。

「這人就由我來處理吧。」她指著那地上一身素白,唯有手腕微微出血的年輕人,「我與此人有些宿仇,讓我來解決他吧。」

「好,慕容副教主,這里就交給你了。」

慕容鄢蹲,紅色的長裙蓋住了赤果的腳。「白豈舒,你從小練武,一身功夫得來不易。當初,你救我一命,如今我也還你一個人情,至于將來——」她看著天邊,一片血紅,還有滅神教幾乎瘋狂的模樣,自百自語的說;「軒轅,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對于這個世界,我已經別無所求,只希望你能夠好好的。

「如果你要這天下,我就會為你取來,哪怕死後必須下十八層地獄。可是,你確定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需要的?」

她微微一笑,卻又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只是一片空白。然後,她取下自己的銀色發簪,對著他的涌泉穴上輕輕一點。

白豈舒身子一震,接著就慢慢睜開了眼楮。

看見那個幾乎已經三年沒有見面的女子,他自然是吃了一驚,可是看看周圍的情況,他則更加難以抑制自己的悲憤。「滅神教!」

這個女人他其實非常熟悉,在多年前,他也和好友瞿飛一樣,被她少有的率性和美麗所震撼。

「你如果想跟著一起死的話,盡避可以再大聲一點。」慕容鄢淺笑。

「為何會這樣?慕容鄢,為何你會在這里?你難道忘記了瞿飛嗎?」那日,瞿飛死的時候他也在場,好友只求與她共死,而就連她這樣一個妖嬈艷麗的女子在那時也不禁神色淒然,淒楚之間又有著最大的絕望。

他們墜下懸崖,他一點都來不及去救。

然後,他卻突然看見慕容鄢輕飄飄地飛了上來,他知道一定是瞿飛最終還是狠不下心殺死這個他深愛的女人。作為他的好友,除了完成他的遺願,還有什麼法子呢?于是他一手拉住了慕容鄢柔軟的手。

突然,她劇烈的掙扎,分明就是不願意獨活,多虧是他的一句話,讓她終于沒有死成。他說,瞿飛所有的心願都被你一一毀去,難道這最後的一個,你還要毀去嗎?

所以她沒有死,又活了下去,可是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呢?那日她滿臉灰白地對他說;「你不該救我的,就是救下了,活著的也不再是慕容鄢。」

「白豈舒,你還是太單純了,壞人終歸是壞人,是不能改變的。你不會以為當初救了我,我就會變好吧?」她始終保持平靜的表情,仿佛早就忘記了過去。

「那你救我——」

「我慕容鄢從不欠人,你當初救了我一次,我現在自然該還給你。」

看他的眼神中似乎還存有一絲同情,她不禁大笑,「傻瓜,你和瞿飛還真是一對好朋友,他信錯了我這個妖女,結果送了性命,而你呢,居然到了這節骨眼上還在可憐我。可憐我這樣的女人會要了你的性命的。」她笑聲婉轉,眼波蕩漾,在這闃黑之中不覺動人,只覺得更加淒涼。

「瞿飛說,他不後悔,他認為你身不由己。」

「傻瓜!真是傻瓜!」她又笑,「我哪里是身不由己了,和軒轅一起建立滅神教本來就是我們共同的心意。我有野心,我要別人臣服在我的腳下,我要別人對我唯命是從!」

「在愛上瞿飛之前或許如此,可是之後呢?瞿飛死了,為什麼一個說自己野心勃勃的人,居然會甘心與他一起殉情?因為你那時就已經變了,所謂權力地位全及不上瞿飛的愛。」

「住口!不要勸我,我這人最討厭講大道理的家伙,任何一個想要勸我離開軒轅的人,我都不會放過的,就是瞿飛也不成,更何況是你?為了軒轅,哪怕要我的命也可以,我只要他如意。你走吧,要是再留在這里,我恐怕就要改變心意了。」她微勾唇角,「你該知道,我有多麼善變的。」

「可是——」

「不用可是,這里所有的一切已經不是你能夠挽回的了,軒轅計劃了那麼久,就是等著這一天,他豈會這樣輕易放手。」

「他果真沒死?!」其實那天看到風火令就該知道,他還是輕敵了。

「若不是他,又怎麼會有這樣好的謀略,把你們這些正義之士一網打盡呢?而且還是在你們毫無所覺的機會之下,也不知道是他太聰明,還是你們太愚蠢。」

他一咬牙。「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給我叔父下藥的,恐怕——」

「這件事情他要是想說,自然會說的,不過此刻大概還不是時候。你走吧,趁著此刻你還有力氣走開。」

白豈舒卻突然搖頭。「不!這里所有的人全都是因為我的疏忽而陷入這樣的陷阱,我已經難辭其咎,如果就這樣走了,豈不是做了無恥的小人嗎?」

慕容鄢不屑地說;「你還真是高估了自己,就算不是你,軒轅一樣可以做到這一步的。告訴你,你留在這里,只不過是多死一條命罷了。」

「不行,我要去找叔父。」

「傻瓜,軒轅最恨白正,你以為你還有這樣的機會嗎?不要妄想了。」

這樣的話,雖然傷人,卻也道出了事實,受傷之前,他已不是那人的對手,更何況是如今。突然,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人。「那我堂妹呢?她不是江湖人,也和軒轅非沒有仇怨,姑娘是否可以幫我找到她?」

仇怨是沒有,不過糾葛卻難說了。她看著白豈舒緊張的表情,低頭開始沉思。

「姑娘,我堂妹她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懂,我只是不想她受到傷害。」

她終于開口,「她在白家,似乎受了些傷,此刻軒轅不在那里,如果你要去救人,就要趁現在。」

白豈舒舉步就要走。

慕容鄢卻在後面又加了一句,「要是半途遇上軒轅,你倒是可以考慮讓你堂妹保護你,這樣或許你還能全身而退,不要指望打贏他這樣的事情出現。」

她話中有話,不過白豈舒卻一點都沒有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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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白家,如今已經是滅神教的天下。

白豈舒在撂倒守門的護衛後,推開何素的房門,就看她躺在床上,閉著眼楮,雖然臉色有些發白,不過依她的脈象看來還算正常,應該已經沒什麼大問題。

他伸出手指,在她胸口輕輕一點,解開她的穴道。

迷迷茫茫的,何素終于醒來。「堂哥?你怎麼在這里?」

「綾兒,天風樓出事了,堂哥現在要帶你離開這里。」

「堂哥,白家里面有奸細!」她著急地拉住了他,「我看見了軒轅非,還有少風也不見了,他一定是被他們抓到了!」

他按住她的肩膀。「不要緊的,堂哥一定會把他也救出來,綾兒不用擔心。綾兒,你能夠走路嗎?」

何素站起來,似乎還有些頭暈目眩,不過她的堅強並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還拖累他人。「行的,堂哥,我可以走的。」

于是兩人一起出了房門。

不料門一開,卻正好看見軒轅非在門前三尺之外的地方,銳利的目光正盯著他。

白豈舒把手伸向後面,何素立刻與他交握。

軒轅非看著他們交纏的手,額上青筋跳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發怒前的征兆。「白豈舒,沒想到你這人的命還真夠大的。」

「軒轅非,要說命大該是你吧。不過,沒想到你死里逃生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不想與你廢話,你只要放開這個女人,我便可以讓你離開。」

白豈舒雖然受制于人,卻也不肯低頭。「你做夢!她是我的堂抹,就是死,我也不會讓給你的。」

這本來是無心的話,但軒轅非听在耳中卻是格外刺耳,尤其是那一句不會讓給他,就好像是在陳述他對她的佔有一般。

「死也不給,那我就讓你死在白家!」他右手展開,如鷹爪一般,要去拉何素的手腕。

白豈舒卻帶著何素輕輕一避,閃開了他的手。

軒轅非殺機頓現。

看到他身邊有空隙,白豈舒飛身想要突破,沒想到軒轅非就在等這一步,一個旋身,身子在空中翻越,人已經到了他身邊,右手中的劍似乎只要一步就會刺中了他的咽喉。

可也在同一時間,何素卻突然伸手抱住了白豈舒的脖子,軒轅非怕她受傷只好放棄,貼著她的身子滑到另外一面。

這個動作一氣呵成,幾乎沒有留下破綻,可是何素卻偏偏在與軒轅非最靠近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可疑之處。

她細想著自從韓少風進入白家之後發生的事,想要一個答案,偏偏又害怕知道這個答案。

「綾兒,我們走!」白豈舒帶著何素就往外面沖。

「做夢!」軒轅非一擊不中,人又趕了過來。

到了外面,卻有更多的人一擁而上,何素知道,此刻白豈舒一人出去已經難如登天,更何況是要帶著她,這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堂哥,你不用管我,你自己出去就好。」

「不行,要走,我們就要一起走!」他突然抱起她。

軒轅非心中早就因為何素不惜以身體保護白豈舒而妒火中燒,現在又看見他們這樣,攻勢也更加凌厲。

「剛才要放你走你不走,現在可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劍招雖然凌厲,不過由于何素在白豈舒身邊,他又因為害怕她受傷而錯失了好幾次機會。

而何素每次看著他;心里的疑惑也就更加添了幾分。

抽絲剝繭後,她似乎越來越接近那個中心點。心中一顫,像是作了一個極為荒唐的夢。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麼所有的事豈不都是一個陰謀,而她這個傻女人居然還信了他?

她下定決心,要得出一個結果。「堂哥,這樣子只會是兩個人一起死,你不用再理我了。只有你出去了才有希望,才能夠再回頭救我、救爹爹,甚至救天下。堂哥,你要想清楚。」看見白豈舒似乎要拒絕,而軒轅非的劍又要刺來,她只能以行動表明自己的堅定。

她突然掙開了他,擋在他和軒轅非的中間,然後坦然地聞上了眼楮。

白豈舒沖向前大叫一聲,「綾兒!」

而軒轅非則飛快地收住劍勢,重重把劍插到地上,力道極大,石板頓時碎裂成好幾塊。他氣喘吁吁,眼神卻格外緊張地看著她,張口欲出的就是妻子的名字。

何素仰天而嘆。聰慧如她,已經洞察了其中的奧秘。

她何素竟然會愛上這樣的一個男人!雖然內心悲恨,卻還是記得身後的血親,于是大叫,「白豈舒,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死在這里!」

他如同遭受當頭一棒,一咬牙,只得放棄地飛竄上樹。

見軒轅非似乎要開口命人去追,何素卻冷冰冰地說;「你要是叫人去追,我也會死在這里。」她猛地從頭上拔下了當日韓少風所贈的銀色發簪抵在頸項上。

軒轅非走近她,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皺著眉頭,終于還是開口,「傳我命令,讓他去,不許追。」

「為何?為何?」她冷眼質問。

他避開她的追問。「什麼意思?」

「你為何不殺我?為何你的脖子上面也會有牙印?」

「這些事情,以後你總會知道的。」

她低頭輕笑,笑中滿足苦澀,「只是這樣?你就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白小姐,關于我的事情,還有你心里的懷疑,等我處理完一切的時候,自然會讓你明白,此刻你只要乖乖的,不要亂動就成了。」黑色衣袖輕輕一拂,何素又一次軟軟地倒入他的懷抱。

「如果我此刻就要一個解釋呢?」

「那恐怕要讓小姐失望了。」他把那根發簪重新插到她的頭上。「此刻還不到時機。」

何素怨恨地看著他,曾幾何時,她的眼光居然也會如此可怕,而且令他心驚。

終于,她忍耐地閉上眼楮。「時機嗎?我恐怕等不到你給的時機了。」

雖然不曾點破,她卻已經絕望。假的,假的,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夢罷了,原本她還想著,自己終于可以擁有母親不能獲得的感情,到頭來,卻還是那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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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豈舒出了白家已是夜色深沉,他覺得無處可去,左思右想,也只能在白家周圍徘徊不去。

很快的,他看見一大批滅神教教徒走了出來,其中也包括軒轅非,他還想要追過去,卻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臂。

回頭一看,他不禁淚流滿面。「師父,師父!」

他腳下一軟,終于跪了下去。

「怎麼還像一個孩子一樣,動不動就哭。」男人寵溺地扶超他,目光柔和。

「叔父說您已經死了,天下人也說您死了,我們大家都找不到你。」

「對外界說我死了,是白師兄的體貼。白師兄知道我喜歡一個人,而且早就有了歸隱的意思,所以就對外宣稱我已經死了。」這個看起來滿頭白發,一派斯文的男人,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夕竹君子」蘇澈,許多年之前,他的夕竹劍法曾經讓整個江湖為之驚艷,簡直是萬夫莫敵。

「師父。」白豈舒急著想要告知事情的始末。

他只是淡淡地阻止,「這里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不會不管的。」

「我就知道,只要師父在,就沒有不成的!」

蘇澈溫和地拍拍他的頭,「傻孩子,師父不是神仙,也不是萬能,更何況如今的師父功力盡失,早就沒有了昔日的威風。」

白豈舒驚得目瞪口呆,趕緊拉起師父的手,果然發現他的脈象之中,不但沒有內力,反而氣息不穩,根本就是一個久病主人。「師父,您——」

他笑著安慰,「無妨,反正我這樣子也將近十年了,舒兒毋需擔心的。」

「師父您一向身體健康,為何會突然功力全失,難道是被惡人所傷?」可想想又有些不對,師父的功夫在當今武林可謂獨步,就是軒轅非也是望塵莫及的,還有誰能夠比得上他,暗算得了他?

蘇澈一愣,然後輕輕吟了一句,「青青素月渠中影,默默紅塵終無雙。若真是為人所傷,倒是一件幸事,這世間,多得是心傷無人能治呀。」

白豈舒在跟隨他習武時,就曾經听叔父講過他的往事,說師父年輕時曾有過一段奇遇,遇到一位年輕的女子,兩人相愛然後結合,更有一個女兒,可是天不從人願,終于還是不能常相廝守。十多年前已然是花白的頭發,如今更成了雪白顏色,莫非就是相思之苦?

蘇澈突然不住地咳嗽起來,以手捂住,一道刺眼的紅色就順著指縫滲了出來。

白豈舒慌張地一把托住他的身子。「師父您快坐下,先休息休息。」

「我的身體不要緊的,倒是有些事情要囑托舒兒去辦。」他坐在一塊焦黑的石頭上,然後從袖口中取出一枝竹子做成的小箭。

「隱箭?」白豈舒不禁大聲呼出。

這據說是前一任武林盟主的信物,他臨死的時候曾經有過傳聞,說是把它交給了下一任盟主,還說此箭一握在手就可以號令天下。只不過,始終無人拿出這信物來,所以盟主之位就一直懸空著,直到那年一起圍攻滅神教,大家才推舉叔父為盟主。

「師父,原來您就是那個握有隱箭的人!可為什麼您都一直沒說出來呢?」

蘇澈嘆口氣,「因為岳盟主賜我接受隱箭的時候,我發生了一件意外,去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方,等我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我的心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雄心,唯一的心願只是找回自己失去的東西。所以我把隱箭藏了起來,希望有朝一日有一個比我更加適合的人能夠當上盟主。

「這些年我人雖不在江湖,可是卻知江湖事,白師兄就是那個適合的人選。這一次要不是因為白家出了大事,這隱箭我恐怕是不會拿出來的。」

「師父,您打算怎麼辦?我都听您的。」看見了隱箭,似乎就看見了希望。如今滅神教如此有恃無恐,而叔父和各派掌門又在天風樓被捉,各門各派就算聯合也會因為無人做主而成為烏合之眾,結果只是耽誤時間,讓滅神教趁機作亂罷了。

「我要暫代白師兄盟主之位,以隱箭號令天下,共抗強敵。」

白豈舒心中不由得一喜,可很快的,他馬上又想起了新的問題。「可是軒轅非呢,他怎麼辦?他的武功很高,舒兒恐怕對付不了他,而師父您又不能再戰……」

「這一點倒不用擔心,玄天功雖然厲害,可是沒有玄天寶劍,沒有玄天心法,始終難以發揮最大的功效。當年之所以把這兩樣東西分開放置,也是考慮到這一個原因。」

「師父,這三樣東西加在一起,真的很可怕嗎?當年那個魔頭也沒有想象中那樣無法抵擋呀。」

蘇澈搖頭,「舒兒,你並不知道其中的玄妙。二十多年前那個魔道頭子最後被我們正教之人制伏,並非這三樣東西無用,而是練的人不得其法,再加上他的天資不夠高,這才使得魔功未有大成。可是軒轅非不同,他是個武學奇才,光靠著一本秘籍就可在三年前與幾大高手對抗,可見他的天資,如果這三樣東西全都到了他的手中,恐怕——」

「那師父,我們該如何是好?」

「好在,這兩樣東西都在我住處,而知道我住的地方的人,全天下只有你叔父相當年為我所救,一直照顧我的老僕一一人而已。我知道白師兄為人剛直,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說的,如今我倒是擔心那軒轅非為了要找到魔劍逼迫白師兄,傷了他。」

「我也正在擔心這個。」

「雖然我已經不能再戰,可是這些年潛心修行,卻得出了一套對付玄天功的劍法,此劍法源于夕竹劍法,你練起來應該不會太難。」

他拿過蘇澈遞過來的小冊子。「要我學嗎?」

「時間過短,恐怕已經學不了了,你只需熟讀之後牢牢記住即可。然後,你就假意去救白師兄。但是有一點要記住,你一定要在軒轅非面前使出我教你的夕竹劍法。

「以他的眼力,定然會識得那是我的武功,當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兒,一定會以為你知道我的所在,然後會以你叔父的安危要挾你。那時,你就順其自然地假裝答應。此人疑心頗重,對這魔劍又誓在必得,所以只會親自前來取劍。」

「師父要徒兒把他帶到何處?」

「自然是我這里了。」

「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無妨,到時候你可要求與他比劍,如果不出意外,我有信心可以贏他。j

「可是就算能贏,他也未必會答應,他這人能夠隱忍三年不出江湖,可見他的心機。」

「不,他會答應的,他向來狂妄自大,知道我的武功全失,而你的武功又遠不如他,就算有我在一旁口授,也不過是初步掌握,一定不能將他制伏,所以他會答應。而同一時候——」他微微一笑。

白豈舒馬上就領會,「我知道,由隱箭齊集起來的各路人馬會沖進滅神教,滅神教里沒有了主事的人,我們只要盡全力,一定能夠取勝的。」

蘇撤低頭。雖然為了讓舒兒安心而沒有反駁,不過他心里明白這確實是一步險棋,如果一步不對,就會步步走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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