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夢與現實之間 第九章

派對上的事情發生後,艾絲洛麗不願再偽裝自己,貝亞和她之間的離婚進行得很順利,她拿到很大數目的一筆錢,答應對媒體保持沉默。這之後,貝亞接通了喬的電話,得到了喬在中國的朋友羅越的電話號碼,他隨即在鍵盤上按下了這幾個數字。

「喂?哪一位?」電話那端響起一個中年男人渾厚的聲音,說的是陌生的語言。

貝亞沒听懂,他趕緊問︰「您好!是羅越先生嗎?」

那邊立刻換了w語,「是的,請問您是誰?」

「我是雷茜婷的朋友,剛從喬那里知道您的電話,就冒昧地打攪了您。」

「您有什麼事嗎?」

貝亞毫不掩飾自己的懊悔,「我傷害了茜婷,我想當面向她道歉,希望還能補救。」

羅越沉默了一陣,「那麼說你就是那個讓茜婷回來後很不開心的人嗎?」

「我很抱歉。我需要您的幫助,羅越先生。」

「好吧,看在您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把茜婷家里的電話號碼和住址都告訴您,接下來就要靠您自己了。」

「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您了!」貝亞急速把羅越提供的消息記錄在筆記本上,「請您先什麼都不要透露,我怕她會不肯見我!」

「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我再一次向您表示感謝,羅越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

「不客氣。」

當天中午,貝亞急不可待地登上了飛往中國的航班。

到達中國時,夜幕剛剛降臨,貝亞讓計程車把自己帶到雷茜婷的家門口,因為緊張和激動,敲門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開門的是一位慈祥而頗有學者風度的中年男人,他向貝亞伸出手,壓低渾厚的聲音對他說︰「歡迎你,貝亞先生,我一直在這里等您。

「謝謝!羅越先生。」貝亞握住他的手使勁抖了抖,隨即在他的身後看到一對驚訝茫然的夫妻,「他們就是茜婷的父母嗎?」

「是的,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只有茜婷不知道。她在她房間里,你直接進去吧,輕一點,不要驚動她,她的情緒很不穩定。」

「是,我明白。」

貝亞進入小小的客廳,無聲地握了握雷爸爸和雷媽媽的手,然後在雷媽媽的指引下輕輕推開雷茜婷虛掩的房門。

「這個人我好像在哪里見過?」雷媽媽疑惑地小聲對雷爸爸說。

「哦……」雷爸爸恍然,「茜婷老在畫里畫的不就是他嗎?」

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雷茜婷的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除家具外,多出來的空間里豎了副畫架,地上擺滿了各色顏料罐,雷茜婷正背對著房門坐在畫架前,全神貫注地小心移動畫筆,將輕薄的顏色一層層地涂到畫紙上,一點也沒發覺貝亞正向她走來。

以前的畫面中,陪在貝亞身邊的都是艾絲洛麗,而今天這幅畫中與貝亞相擁共舞的是雷茜婷自己。她舍棄了所有背景,在純白的畫紙上以激情的筆觸描繪出彼此深情凝望的兩個人。在雷茜婷的想象中,她穿著長裙子以最優美的弧度飛揚著,她大膽地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目光投注在貝亞身上,而貝亞也給了她熱烈的回應。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場景。

「茜婷……」貝亞扶住雷茜婷的肩。

雷茜婷渾身一顫,愣了一會兒後慢慢回頭,定定地、茫然地看著貝亞。好半天她才搖搖頭,轉頭繼續調色。

「茜婷?你沒什麼事吧?」貝亞驚慌地把雷茜婷的身體轉過來,他看到她的茫然里添了些疑惑,但她還是不說話,伸手去模他的臉。他立刻把她的手抓住,緊緊貼在臉上,「感覺到了嗎?我是貝亞,真實的貝亞!」

「你……」雷茜婷的眼楮瞬間瞪得很大,「你!」然後她一個勁地發抖,更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貝亞沖動地把她抱進懷里,難過地說︰「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不該那樣傷害你……」

「放、開我!」雷茜婷在他懷里無力地掙扎,聲音微弱,「我、不是……艾絲洛麗!不是……」

「是的,你不是艾絲洛麗,你是雷茜婷,是我的奇跡!」貝亞害怕她做出什麼過激的行為,只能更用力地抱緊她,使她無法動彈。

「不是、不是、不是……」雷茜婷固執地重復著這個詞,閉著眼拼命搖晃腦袋。

貝亞抬起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勺,不由分說就吻了下去,這個方法很有效,雷茜婷立刻沒了聲音,身體僵硬著、動也不敢動。這是貝亞第一次親吻屬于雷茜婷的嘴唇,因而加倍溫柔和小心。她顫抖的冰涼的嘴唇在他的親吻下漸漸變得溫暖而柔軟,僵硬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並且微微喘息。貝亞熟悉她的反應,這讓他欣喜若狂地回憶起所有與她相處的日子。

雷茜婷真正意義上的初吻終于還是給了她愛著的男人,她以為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然而居然在這一刻成為現實。他的吻還是那麼溫柔而富有激情,帶給她的顫栗還是那麼強烈,她想,就算貝亞吻過她之後立刻離開她,她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了!

良久,貝亞離開雷茜婷的唇,柔聲說︰「茜婷,我已經和艾絲洛麗離婚了,不會再有任何事情影響我愛你。」

「不……」雷茜婷萬分震驚,「怎麼、會……」

「真的,我保證!我看了你留在媽媽那里的畫,我的直覺強烈地告訴我,你才是我狂熱愛著的那個女人!所以在辦好離婚手續後,就立刻飛來中國找你。老天保佑,我終于這麼真實地抱著你了!」

雷茜婷痛苦地說︰「不,你愛的是……艾絲洛麗!漂亮、自信、勇敢、有活力、多才多藝!我、什麼也……不會!」

「我承認,我愛過艾絲洛麗,她所有的一切都吸引過我,但在懂得了什麼叫做溫柔、信賴、體貼、關愛之後,我才明白了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我需要的是你——雷茜婷!」

「我……不、漂亮。」

貝亞撫模她的臉,微笑著說︰「你確實算不上漂亮,但你的眼楮好像會說話,你總是那麼認真地看著我、那麼認真地听我說話,就像現在這樣。你那種神態在任何時候都讓我難以抗拒。」

「我、不會、唱歌。」雷茜婷眼里浮起淚光。

「你知道嗎,在我思念你的時候,我腦海里能想到的就是你這樣說話的語調,雖然你說得不夠好,但我能明白你所說的每一句話。當我在扎克曼的房間里听到你說話時,我被你嚇壞了,那時我很害怕听到你的聲音。因為每听到一次我的痛苦就會增加一分,我就會更恨上天為什麼要把那麼完美的幸福從我身邊奪走!」

眼淚淌下來,雷茜婷輕聲抽泣︰「我、不會、跳舞,踩、你的、腳。」

「噓——不要哭,小傻瓜。」貝亞為她擦眼淚,「我現在才知道,不論你彈琴夠不夠動听、舞姿夠不夠優雅、相貌夠不夠美麗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你!」

雷茜婷傻傻地看著貝亞,「你……愛……我……」

「是的,我愛你!」

貝亞的臉上是能讓雷茜婷安心的一直以來都讓她信賴的笑容,她再也控制不住澎湃的情緒,倒在貝亞懷里痛哭起來,「我……以為……」

「哭吧……哭吧……」貝亞低頭用臉頰摩挲雷茜婷頭頂的發絲,喃喃細語,「你就該是這樣的,小巧玲瓏、像一片羽毛一樣輕柔,我愛這樣的你……很愛……我的天啊!我們之間是怎樣一種緣分呢?真是個奇跡,遠在中國的你竟然能借助艾絲洛麗的身體和我生活在一起,你是怎樣做到的呢?多麼不可思議!」

洶涌的淚水帶走了雷茜婷的痛苦,她停止哭泣,靠在貝亞懷里低聲回答︰「做夢。」

「做夢?」貝亞坐在雷茜婷剛才畫畫時坐的椅子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環住她的腰,「說給我听,我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

雷茜婷便將發生過的一切用自己的語言細聲細氣地說給他听︰旅游小冊子、奇怪的夫妻吵架的夢、夢與現實的交替、夢的失去。她說︰「一直以為、是夢,夢斷了,很、難過,然後、打電話,墩布麗、接了,又是你,所以,夢、是真的。」

「原來那個電話是你打的!那時我心情很糟,還以為有人惡作劇。真對不起,茜婷。」

雷茜婷諒解地搖頭,「你的聲音、很不好,我擔心,非常、擔心,就去了。」

「而我卻不知道你是誰,而且還忘記了你的名字,你跟我說過的。如果我記得,當時就會追問下去,馬上一切就會真相大白,你也就不會受到傷害了,你從我眼前跑掉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你恨我嗎?」

「不,」雷茜婷捧住貝亞的臉,「你、很好!你教我、勇氣、信心和、希望,我……愛你!」

貝亞凝神注視她,「上天注定我們要走到一起!嫁給我吧,茜婷,我需要你,扎克曼也需要你,他也是你的孩子。」

雷茜婷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把嘴唇貼上貝亞的唇,用吻來回答了他。貝亞熱烈地狂喜地回吻了她。

房門打開後,出現在門口的貝亞握著雷茜婷的手,笑容滿面地說了句簡單的話︰「我要娶茜婷。」

經過羅越的翻譯,雷爸爸和雷媽媽被這意外的消息驚呆了。

「茜婷……」雷媽媽張口結舌。

雷茜婷幸福地點頭,「我、願意!」

罷才在客廳听懂了他們所有對話的羅越對雷爸爸和雷媽媽說︰「祝福他們吧,這是他們的緣分,他們已經交往很長時間了。詳細情況等會兒我會詳細告訴你們,就怕你們听了不信。」

雷爸爸和雷媽媽還是回不過神來,但是看到女兒容光煥發的臉,他們終于接受了貝亞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洋女婿。

「我去把菜熱一熱,大家一起吃頓晚飯。」

雷媽媽準備去廚房,雷茜婷拉住她,「我來。」

「讓茜婷去吧,」羅越說,「正好我給你們說說事情的經過,我正憋得難受呢。」

雷茜婷拉著雲里霧里的貝亞跑進廚房。貝亞著急地問︰「你的父母接受我了嗎?他們答應我和你結婚嗎?我能娶你嗎?」

「嗯。」雷茜婷的笑容很燦爛。

「太好了!」貝亞歡呼一聲,抱緊了雷茜婷,迫不及待地和她吻在一起。

最後,他們當然結婚了,婚禮非常熱鬧。因為他們不想張揚,所以他們的故事被知道的少數幾個人保護得很好,他們守著這個秘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知道這個故事的人們還是很難相信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一切,但它確實是發生了,也許有時候,夢和現實之間沒有界限。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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