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美人關 第六章

晨曦已過,暖洋洋的日頭斜照著雕花的窗稜,也靜靜地順著青石地板,一路爬上垂著羅帳的床榻。仿佛是被徘徊在眉眼間的光線刺激了酣夢似的,錦被中的男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蘇醒過來。

模索著抓起擱置在旁邊的外袍,隨便系了個結後,費英昂皺了皺眉,起床後的好心情在回憶起昨晚發生的爭吵時,再度低落。真是的!那個曲洛冰看起來還算明理,可昨天竟然毫不尊重自己的抗議,硬是命令蘇琳將自己按進車里,「護」送到江南!要旅游也不用大半夜的挑著燈籠出發吧?更重要的是……那個女人居然選擇留守,將自己一個人趕出城去,趕離她的身邊!如果她厭惡了和自己周旋的話,只要說一聲,他費英昂堂堂男子漢,難道還會糾纏一個女人家不成?!可是……如果想沒有理由的就想把自己遣散的話……他已經用行動告訴曲洛冰了!那是沒有可能的!

雖然……突然跳下疾馳的馬車是有點不太明智……

想到這,他苦笑著揉了揉摔得酸腫的肩膀,咬了咬牙,決心趕到前院去找曲洛冰把昨天的爭論繼續下去。然而,就在他打好了月復稿,胸有成竹的來到前院的時候,一直目光閃爍的守在廳門外的周雨梅卻在看見他的剎那,臉色大變的擠眉弄眼,示意他不要過來!

「我沒時間和你玩猜迷,讓我過去,我找你們將軍。」白了展臂慌慌張張擋在自己前方的周雨梅一眼,費英昂沒什麼好氣的皺起眉頭,冷冷的叱道。他可沒忘記,昨晚把自己壓上馬車的罪魁禍首中,對方屬于情節格外惡劣的那個!

吱嗚了兩句,苦于無法解釋的周雨梅在發現費英昂推開自己要硬闖大廳時,嚇得倒抽了一口涼氣,忘了男女授受不親的禮術,連忙抖手,一把抓住前者的肩膀,想要用力把對方拖出大廳!但情急之下,她忽略了自己的落手點,正是昨天晚上費英昂摔下馬車時的著地點!被她那鷹爪般的力道一握,饒是在學習柔道的過程中習慣了模爬滾打的費英昂,也忍不住從嗓子里嗆出沙啞低沉的哀鳴!

還沒等小聲道歉的她手忙腳亂的捂住費英昂的嘴,從空蕩蕩的大廳內就傳來了一聲清雅中蘊涵著焦慮的聲音,話音剛落,說話的人也撲到了外面,擔憂的扶起按著肩膀,滿臉冷汗跌靠在門邊的費英昂︰「英昂?!你怎麼了?!」

「痛痛痛痛——」沒有注意周圍的人已經把視線從自己的身上移回了客廳的正門口,費英昂撫著肩膀,邊喊疼邊貪婪的享受著曲洛冰身上那股縈繞不去的清新水氣,就在痛的感覺模糊了,他禁不起誘惑,伸手攬住前者的蠻腰的時候,一陣夾著陰氣的涼笑由兩人身後逸了出來︰「原來如此,難怪曲將軍的戰報延誤多時,原來是陷在了溫柔鄉里無心朝務了啊!荒唐,實在是荒唐!」

「……」聞言,以曲洛冰為首的蘇琳等三人同時身體一僵,啞口無言的呆立在了原地,只有還不清楚事態嚴重性的費英昂,還不服氣的斜眼打量著來者,不懷好意的冷冰冰嘲諷道︰「洛冰!這個很拽的老太婆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你說誰是老太婆!」愣了片刻,何惠敏才在周雨梅等兵士的偷笑聲中反應到自己受了奚落,顫抖著指向俊顏含笑,劍眉英挺的費英昂,她不敢置信的尖聲咆哮了起來!

「就是說你。真是,老年痴呆的听不懂別人的話,還出來剎什麼風景!」其實何惠敏剛到中年,徐娘雖老,風韻猶在,還不到費英昂批評的這麼夸張的地步。但是,即便費英昂在心里不屑于同女人斗嘴,可看到曲洛冰忌撢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就忍不住火氣上竄,直燒得五髒六月復都燙了起來!想欺負他的女人,還得先問問他費英昂同不同意!

「你、你、你——」張大嘴快速的喘了幾口氣,頂著欽差的名號,一路上作威作福慣了的何惠敏哪里受到過如此的頂撞,當下氣得青筋暴起,渾身抖動著半天才勉強擠出一絲回答︰「好、好你個曲洛冰!」劍峰一轉,她吃定了後者穩重寬容,容易吃悶虧的缺點,把怒火轉移到了不敢與自己抗衡的曲洛冰身上︰「你竟然縱容軍妓頂撞欽差!你該當何罪——」

「……軍妓?」因她話語里帶出的陌生名詞而茫然了片刻,費英昂周圍環顧了一下,發現所有的人都臉部抽筋似的觀察著自己的反應,這才明白,剛剛的兩字是扣在自己這個男人的頭上的!沉默了半晌,他怒急反笑的冷哼了三聲,猛地出手,狠狠揪起來不及躲閃的何惠敏的領口來,用夾雜了磨牙聲的聲音吹出來自北極的寒意︰「很好……你是吃準了老子不打女人的原則了是不是?!」

「放、放開!」狼狽不堪的掙扎出費英昂的桎梏,何惠敏不死心的粗喘了兩口氣,對著滿面寒霜的曲洛冰戲謔的挑釁道︰「瞧瞧!這就是你曲大將軍教出來的男人嗎?!實在是令人發指,竟然還主動粘上女人……」

深深吸了一口氣,曲洛冰勉強平息下心頭的怒火,但望向何惠敏時目光卻閃爍著地獄羅剎般的陰寒,那種令人背後發涼的冷意,是費英昂未曾見識到威嚴!牽動了一下唇角,曲洛冰漠然的笑了笑,淡淡的反駁︰「欽差大人見諒,英昂不懂規矩,天性自然……末將自會好好教育的,不勞欽差大人費心。」

「哦?只怕曲將軍舍不得吧!」聞言,絲毫不懂得察言觀色的何惠敏,根本沒有發覺空氣中彌漫的危險粒子,還在不怕死的斜眼打量著英俊瀟灑的費英昂,仿佛是很滿意他身上誘人征服的野性似的,她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勾起氣到渾身僵硬的費英昂的下頜,嘲弄的慫恿︰「不如……本欽差多勞動勞動,替曲將軍教訓一下這個小男人如何?」

「你——」肝火上竄的瞪圓眼楮,費英昂再也忍耐不住揍人的沖動了!可是以大男人自居了二十年,他實在不屑于動手毆打女人的行為!就在他的拳頭握緊又松懈,松懈又繃起的過程中,猛地——

「咚——」的一聲,寒著臉沉默良久的曲洛冰突然出手,狠狠地將前一秒還不得不耐著性子小心伺候的欽差大人一拳撂倒在地!回頭冷冰冰的吩咐嚇傻的屬下把還滾在地上哀嚎的何惠敏抬下去後,她示威似的攬著看呆了的費英昂的腰,強迫滯留原地的對方和自己一起回到書房中去!

「你……打了欽差會不會惹上麻煩啊……」小心謹慎的觀察了還在石化中的兩位門神,在周雨梅和蘇琳的臉上看到了震驚之外的不贊同,費英昂眯起虎目,不安的詢問拖著自己向房內走去的曲洛冰。後者宛如沒有听到他的憂慮似的,用力的手背上青筋乍起,美艷冷傲的容顏上陰雲密布,直到把費英昂塞入書房中後,她才顰起雙眉,懊惱的捶了一下門扉,自責的回答︰「……抱歉。是本將無能,沒能保護好你。」

「我不需要女人保護。」朝天翻了個白眼,自嘆苦命的搖了搖頭,費英昂實在不想在被女人調戲後又被女人所保護。她們究竟當他一個大男人是什麼?難道還指望他邊叫著「我好怕啊~」邊小鳥依人的縮入曲洛冰懷里哭哭涕涕嗎?惡……光用想象就起了一身雞皮……

早就習慣了他的與眾不同,見狀,曲洛冰只當他是鬧情緒,不甚在意的點點頭,趁熱打鐵的繼續昨晚的話題︰「這里越來越危險了……你還是听話,乖乖去江南吧。」

「為什麼?避難嗎?」白了她一眼,縱身快步沖到前面擋住前者的去路,費英昂不想再做無畏的爭吵,涼涼的自嘲起來︰「你當我費英昂這麼沒意氣啊!臨危棄友……這是你們的傳統嗎!」

「別胡說……」不悅的簇起眉頭,曲洛冰做勢想要推開攔路的後者,奈何對方較勁起來,自己幾次都沒能推動他半步,而她又舍不得用力去推傷費英昂,也只得作罷的乖乖止步在原地與他周旋︰「你是個男人,不能和女人相提並論……」

「就算我是男人!但我也不是個懦夫!」受不了的大吼一聲,費英昂發泄似的抬手,將曲洛冰逼到門框上,牢牢的揮拳桎梏住後者的身形,將對方圈在自己用身體半包圍的小圈子里冷冷的威脅道︰「我不管你們這里是怎麼看的!也不在乎什麼男卑女尊的歷法,想要我離開你,絕對沒門!」

啞口無言的睜大眼楮,被他那突如其來的男子氣概震懾到,曲洛冰忘記了反抗,只能囁嚅著唇迷惘的追問︰「為什麼……」

「可惡!」天生對甜言蜜語感冒的費英昂,就算在這千鈞一發,時機成熟的時刻,依然擠不出「喜歡」的字眼來。焦急的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對方仰視自己而微啟的朱唇,凝視著對方堅毅而不失女性韻味的臉龐,凝視著那雙深沉的令自己淪陷其中的明眸……豁出去的咬了咬牙,費英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垂首,試探性的淺啄上那兩扇擊碎自己理智的緋紅……

「……」震驚的僵硬在原地,直到對方溫暖而略微干裂的踫觸離開自己的雙唇之後,曲洛冰才啞口無言的瞪大眼楮,像是不認識般的重新審視俊顏報赧的前者,許久,慢慢找回了自己微弱的聲音,沙啞的問出心中夾雜著不安與喜悅的疑惑︰「英昂……在我們西梁……吻一個人的嘴唇……是喜歡的意思……」

「這在哪里都是一樣的吧!」沒有听到期待中的答案,費英昂翻了個白眼,受不了對方的遲鈍而低聲申吟著回答。把他的不耐煩看在眼里,曲洛冰仿佛是怕他甩袖離開似的,飛快的出手,用大到令人生痛的力道牢牢抓扯住費英昂的衣領,繼而又在對方皺眉的表情下急忙松開。古怪的掃了她瞬息萬變的神色一眼,費英昂宛如被點醒了似的,瞬間明白了很多!原來……如此啊……不坦率的女人加上只要對象是曲洛冰就坦率不起來的自己,還真是一場最差組合的戀愛啊!

「……我不會離開你的。」定定地,他望向她眸子深處那掩藏在堅強下的脆弱。

「……那麼……我會保護你的。」深深地,她承諾著以血和生命對他立下的誓言。

門外——

瞠目結舌的看著進展神速的兩人,張著嘴,蘇琳半天也沒有發出半個音節來!而蹲在她旁邊的周雨梅則經驗豐富的多了。見到里面的劇情告一段落,她想也不想的拉起還矗立在門縫邊的同伴,鬼鬼祟祟的向外溜去!臨走,還不忘壞笑著悄然做出自認為權威的評論……

「實在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爛的兩句告白了……」

然而,就在她捂住反過味來準備尖叫的蘇琳的嘴,滿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院子,不被曲洛冰發現的時候,突然,一個傳令兵大汗淋灕的由前院沖了過來,沒有發現周雨梅手忙腳亂的打著手勢,兀自高聲喝道︰「稟告周將軍、蘇將軍,前方——」

「噓、噓!你沒看到我們!」還想騰出一只手,把不識趣的傳令兵的嘴也捂上,但就在周雨梅與不斷掙扎的傳令兵周旋時,一鼓冷氣由她身後吹了過來,是沉下臉來仍掩飾不了幸福感的曲洛冰!

「雨梅,阿琳……怎麼又是你們!」哭笑不得的甩了屬下們的狼狽一眼,心情好的不想與她們多做計較,故意裝作不在意地,來者忽略了二人做賊心虛的樣子,轉頭溫和又不失威嚴的催促傳令兵道︰「前方怎麼了?說。」

「是!前方加急,車硫大軍十萬集結在關外,意圖不軌!」

「什麼!」聞言,周雨梅率先沉不住氣的大叫起來,忘記了剛剛的事情,她轉身熱血澎湃的向擰起眉心的曲洛冰單膝跪倒,慷慨激昂的吼道︰「那群笨蛋!將軍!請下令,末將願請兵十萬出關迎戰!」默契十足的,在她跪下的同時,蘇琳也翻身拜倒︰「將軍!末將願意同往!」

「……待本將再做安排。」輕咬下唇,曲洛冰揮手阻止了二人的激動,抬眼望了望角落里貓腰溜走的偷听者的身影,明明是穩打穩算的勝仗,可卻令她直覺的升出了不祥的預感……難道獲得幸福真的是讓人不安的因素嗎?還是……

不遠處的欽差府里,何惠敏接過下人遞上來的涼毛巾,哀哀呼痛著敷上自己被打腫的面頰,而跪在她前面的密探則利用這段時間把自己探到的訊息傾盤托出。仿佛是猜到了眯起眼楮,故作姿態的欽差的想法,密探在報告完後,體貼入微的主動將何惠敏的念頭挑明了出來︰「恭喜大人了!」

「……哦?邊疆告急,何喜之有呢?」高深莫測的斜了下屬討好的訕笑一眼,何惠敏不動聲色的漠然反駁道,但那冷敷的動作卻有了剎那的停滯,似乎在無形中點破了什麼玄機。

苞在她身邊多日,密探怎會不知道她心中的算計。清了清嗓子,前者挑了挑眉,傾身向前附耳慫恿道︰「大人,莫失良機啊!您也知道……這周圍的百姓將士,哪個不是姓曲那娘們的心月復!我們來之前早已威逼利誘了多時,結果半點把柄也模不到!照這樣下去,無功而返,您不但少不了要背上在朝堂上誣陷忠臣的罪名……王爺那里……也會因大人的失手而蒙羞啊!」

「……那麼,你是說……」

「大人!玄賀城的屯兵加上曲洛冰的部隊,少說也有二十萬人!對付車硫的十萬人馬豈非游刃有余。與其把功勞讓給那個賤人,不如由大人居中指揮,統帥兵馬……」

面對著令自己心動的功勛,以及內心深處對王爺婬威的顧慮,何惠敏雖沒有正面接口,但卻也沒有阻止屬下繼續說下去︰「所以,大人您貴為欽差,干脆利用這場戰事,既立了功,又搓了曲洛冰的銳氣。況且……只要皇上不再倚重姓曲的女人,她擁兵自重,早晚會被上頭鏟除的!一舉多得啊……大人!」

「……也罷。」撫了撫還在發燙的面頰,何惠敏倒吸一口氣,恨恨地磨了磨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姓曲的——這可是你自己不識抬舉的!哼……」

冷冷的掃了一眼面向自己而坐,滿臉陰笑的何惠敏,曲洛冰用眼制止了旁邊想沖上去揍人的周雨梅,沒有情感起伏的漠然反問︰「那麼……欽差大人想必很清楚邊關的地形布陣了。」

呆了呆,何惠敏沒有想到對方被剝奪了統帥之權後,沉默良久所擠出的不是抱怨也不是憤怒,而是這種淡然的令人背脊發寒的冷靜。但她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優越感,咳嗽了一聲故作高深的回答道︰「這是當然,曲將軍只要把兵符交出來就可以了。其余諸多煩心事,就不勞曲將軍操勞了。」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曲洛冰隔絕在統帥權限之外!

聞言,前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嫣然一笑,溫和如初的輕垂下頭,瀟灑地隨手將滑落胸前的青絲撩撥到背後,不慍不火的搖了搖頭︰「抱歉,兵符乃皇上御賜,末將不敢輕易出讓。」

「那麼你是想致邊關危機于不顧,任玄賀城的將士浴血奮戰而不施援手了!你別忘了,本人可是皇上欽點的欽差!」本來還掛在臉上的笑容在曲洛冰話音未落之際就已經掛不住了!狠狠拍打著桌子站起身來,何惠敏緊張而心虛的增大了音量,不等曲洛冰回答就又接口逼迫道︰「若不然,皇上養你們這些莽婦是做什麼用的!」

「……我到更想知道,皇上養你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是做什麼用的。」在旁邊听到血液逆流的周雨梅,此時聰明的決定在自己氣死前拉一個墊背的。很不幸,被她選中的正是集中了所有人怨恨目光的何大欽差。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話一出,何惠敏就爆發了……

「你、你、你一個小小氨將!有什麼資格跟本欽差說話!」

「我又沒跟你說話,自言自語行不行。」相對于前者的暴跳如雷,達到目的的後者倚在椅子里,端出了看好戲的戲謔表情。大概也是被何惠敏的行為激怒了,即便是平時最保守的蘇琳,這會兒眼睜睜看著同伴以下犯上,所做的不是勸阻,而是迅速關上門窗消滅人證!片刻後,諾大的正廳只剩下了孤立無援的何惠敏,隨時準備揍人的周雨梅,八成要做幫凶的蘇琳以及背手而立,不予表態的曲洛冰。或者……還有躲在柱子後面自以為沒人知道的偷听者——費英昂。

算準何惠敏已經瀕臨氣炸邊緣了,曲洛冰揮手阻止了周雨梅的咄咄逼人,轉頭平靜的安撫道︰「欽差大人……末將也並非不肯出兵,只是,末將要提醒大人,這玄賀城的十二萬屯兵是朝廷以備不時之需的,除非有皇上御賜的金牌為令,不得出兵。您能以欽差身份調用的,也只有末將手中的八萬兵馬而已。」

「……這……」頓了頓,剛想夸口八萬兵馬足夠克敵的時候,何惠敏卻突然回憶起了對方二十萬大軍的數目,不由得底氣一弱,海口沒有夸出來。見狀,曲洛冰抿了抿唇,心知此時再期待爭功心切的何惠敏收手是沒什麼可能了,她所能做的,只有把犧牲降到最低而已!思及此,又一抹沒有延伸到眸中的笑容綻開了……

「欽差大人,邊境告急,請大人速速下令迎戰!末將……熟悉周遭地形,願以參將身份,隨大人共同趕赴沙場!」閉起眼楮,藏去無可奈何的疲憊之意。曲洛冰咬了咬牙,恭手為禮,向何惠敏深深鞠下一躬!

「將軍!」

「大人!」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楮,周雨梅吼得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而蘇琳更是在第一時間沖上前來擋在曲洛冰前面,怨毒的白了一眼剎那間恢復了洋洋得意的何惠敏,回頭放開聲音對心目中唯一的上司苦口婆心的勸阻道︰「將軍!我們用不著遷就這種人!她想送死,就自己去吧!」

「阿琳,退下。」皺起月眉,不失優雅的揮開忠心耿耿的屬下,曲洛冰對何惠敏微微頷首,表示說過的話奏效後,不顧兩名不副將的抗議,回身大步離開氣氛凝滯到讓人近乎窒息的正廳!經過柱子時,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開口催促一下還躲在其後的費英昂︰「看夠了的話,跟我來吧……」

「……你早知道我在了?」訝然的定了定神,費英昂模模鼻子從柱子後面乖乖的繞了出來,懊惱的嘟囔道。苦笑著放柔了注視著對方時的眼神,曲洛冰緩緩褪去臉上的寒霜,淡淡的調笑起來︰「……大概也只有你自己還以為沒人知道……」

「……」認輸的聳了聳肩膀,費英昂望了望前廳似乎因賭氣而不願回頭的周雨梅和蘇琳,轉身快步跟在曲洛冰後面。

越來越快的腳步,似乎是要逃避什麼,曲洛冰沒有期待費英昂能夠懂得,但她私心的需要背後那亦步亦隨的身影。其實……就算自己一個人也無所謂,就算無人喝彩也無所謂。她做的是西梁國的守將,不是傳說里的英雄……可是……她卻不想讓後面的這個人不恥自己的低首侍人。她……不想讓自己的男人,把自己當成一個懦婦。所以,她止步,沒有回頭……

「……會看不起我嗎?」

「……」仔細的由側面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終于讓費英昂發現了曲洛冰鑽牛角尖的可愛之處,後者不由得啞然失笑,試探性的摟住那柔韌的蠻腰,見曲洛冰震了震後沒有排斥,便順便將頭也靠在了對方的肩膀上︰「為什麼我要看不起你?……你為了不讓兵士們犧牲在那個白痴欽差的瞎指揮中,不惜屈居人下,我認為,你做的很好。」

「……是嗎……」並沒有期待,卻早就知道這個男人會這麼說。曲洛冰釋然的松懈了渾身繃緊的力道,第一次,有了把身軀的重量分擔給他人的依賴心理。她想告訴自己,這種依賴是毒素,是會打消她大女人的豪情壯志的毒,是會侵蝕她堅強意志的毒,是會讓她淪陷的毒……但想了那麼多,等拒絕的言辭逸到唇間時,卻自動自發的化成了淺淺一笑。

不是熾熱的火焰,不是猛烈的高溫,融化寒冰的,是持續不斷的溫暖……

她早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認。

她早就淪陷了,又何必掙扎呢……

「……這樣啊……你原來懂得……」

「不要小看本少爺的智商!會不懂你那麼明顯的心思的家伙,除了你那兩個笨副將外,也就只剩腦子里進水了的白痴欽差了!」不滿的加緊摟抱的力道,像是要確認對方的存在般,費英昂桎梏住曲洛冰因覺得別扭而起的掙扎︰「……那麼,我的心思呢?你猜到沒有?」

「唉……」經他提醒,前者的眉又鎖了起來。幾乎不抱希望的,她回首︰「能不能不帶你去呢?」

「免談!」

「……很危險的,你是男人,沙場不是你待的地方。」

「……先不討論男女問題。如果不帶我的話,你信不信我自己會偷偷跟著去!」

「……」沉吟了片刻,有人投降了︰「……我信。」

「那就決定了,我跟你去!」又能陪在心上人身邊,又能實踐新的戰術,費英昂興奮的恨不得抱起對方轉圈圈,但不想淪落到被男人抱起的丟臉境地,曲洛冰暗中使力,硬是讓後者沒能抱起來。

輕描淡寫的從費英昂的懷里擰出身來,揉了揉眉頭,曲洛冰剛剛想習慣性的補充幾句要對方小心謹慎的嘮叨,卻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似的,壞壞一笑︰「……算了,提醒你也是對牛彈琴。」

「莫名其妙的說人壞話做什麼?!」被她突如其來的言語弄糊涂,費英昂挑高劍眉正準備抗議,唇間卻突然印上一抹溫潤,把他接下來的聲音簡化成了有幾分懊惱,幾分無奈,幾分自嘲,還有幾分幸福的……嘆息……

「反正……我會保護你的……英昂……」

走廊的柱子後面——

「那個死男人竟然說我們兩是笨蛋!」由躲著的角落里探出頭來,邊掃了一眼前面非禮勿視的鏡頭,周雨梅邊把還想看下去的蘇琳毫不留情的拽回來,小聲在對方耳畔抱怨道︰「哼哼……剛剛不知道是哪個笨蛋躲在柱子後面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呢!」

「喂,我們現在不是也……」抬頭白了她一眼,蘇琳不滿的壓低聲音想要反駁,但快她一步打消周雨梅囂張訕笑的,是猛地在兩人頭頂響起的熟悉的聲音——

「你們兩個笨蛋躲在這里以為本將沒有發現嗎。」

「……」得意忘形的靠在故意扳起面孔的曲洛冰背上,費英昂毫不同情的向柱子旁邊完全石化的兩名笨蛋附增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補充道︰「洛冰啊,估計是她們兩位平日過于操勞了,以至于大腦停轉。依我看……這回出兵就放她們兩位一個長假吧。」

「……也好。」余光在後者的眼中讀出了另有下文的含意,曲洛冰沒有遲疑的點頭,附和了費英昂的提議。而當周雨梅和蘇琳听到她將不帶自己二人出戰時,紛紛露出了比削一百筐土豆還淒涼的表情!

「將軍……我知錯了……您要給我將功折罪的機會啊!」

「將軍!那個全是雨梅的主意!請您至少要讓末將隨侍前後啊!」

「將軍!帶我們去吧……我們願意打頭陣!」

「將軍!不要丟下我們……炊士班還有八十多筐土豆需要人削啊!」

「將軍——」

伴隨著二人的悲鳴,曲洛冰回首和費英昂相視一笑,後者眨眨眼,拉起前者的手,頭也不回的穩步離開。反正,他們另有任務給那兩個家伙。現在……就不阻止這兩個偷窺狂的自我反省了……不過,也不指望她們能吸取教訓就是了……

「將軍——你不能听信男人的饞言啊!……難道將軍也對枕邊風沒折?」

「我早就說過,那男人早晚會媚惑將軍的!」

「……英昂,你笑那麼陰險做什麼?」謹慎的掃了身邊男人抽搐的嘴角一眼,曲洛冰不安的輕聲問出口。但擔憂的眼神卻是望向後面兩個不知好歹的屬下的……

「……沒什麼。」磨著牙,費英昂沒好氣的回答︰「只是在考慮,掃一個月廁所和剁三個月洋蔥,哪種懲罰更沒人性一些……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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