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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金不換 第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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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宣勤與歐烈派出的人在漁村里追查到路祈與藕蟀吟的下落,一行人趕了過來。

經過藕蟀吟落水的變故,歐烈已與宣勤談妥條件,將一起前往秘窟,至于最後誰能得到那件羽衣,則各憑本事。

這樣的條件對歐烈自然是吃虧的,因為他知曉秘窟的下落,宣勤並不知,然而宣勤頂著楚澐國皇帝的身份,逼得歐烈不得不妥協。

來到漁村後,得知藕蟀吟流產的消息,歐菲氣呼呼道︰「王兄,你當初不該阻止我,應該讓我一刀殺了那個賤人才對。」她對嵐吟姊很有好感,所以對她的遭遇感到很心疼。

歐烈瞟了眼一旁的宣勤,道︰「如今她坐實了謀害皇嗣的罪名,她的生死皇上自會定奪。」他們趕來這里之前,已派了人將寧兒送往最近的官府。

盡避路祈這個太子在名義上已經死了,但他的孩子怎麼說都是皇家子孫,謀害皇家子孫,依楚澐國律例,是死罪。

「歐菲,四皇嫂肚里的皇嗣沒了,那個寧兒死罪難逃,回去後,朕會命官府依法處決她,你就別再氣了。」宣勤溫聲安撫。

「若不是皇上追來,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她不滿的抱怨。

「菲兒,不得無禮!」歐烈斥道,接著說︰「你不是要去看路夫人,還不快進去。」

瞪了眼守在門前的路祈,歐菲大步走進房里。

進去後看見藕蟀吟睜著眼沒在休息,她走到床邊,輕聲問︰「嵐吟姐,你身子可有好一點?」

「郡主怎麼來了?」她緩緩坐超身。

瞧她臉色虛弱蒼白,歐菲又心疼又生氣,一開口就責罵屬下,「都怪那些侍衛太沒用了,現在才打听到你被這個村里的漁夫救了,所以我們這麼晚才趕來。」

「他們能找到這里已經很不容易,你別怪他們。」她替侍衛們緩頰。

沒錯,該怪的是另一個人,歐菲忿忿道︰「都怪路祈,要不是他把那個女人帶來,你就不會被推進河里,更不會失去肚子里的孩子。」

見對方一陣沉默,察覺自己失言,她連忙又道︰「好,我不說了,你別難過。」

沉靜須臾,藕蟀吟抬眸看向她,「郡主,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你盡避說。」

她從枕頭下取出一枚金色指環與一封寫好的書信一並遞給她,「我想請郡主幫我把這兩件東西轉交給路祈哥哥。」

「好,我這就拿去給他。」她接過手,轉身走出房間。

來到門外,她將東西交給路祈。「喏,這是嵐吟姊要我交給你的。」

接過那枚他親自為兩人打造的婚戒,路祈神色一震,接著拆開那封信,抽出一張紙箋,上面只短短的寫著幾行字——

戒指歸還,夫妻情斷,立離休書為據,今後天各一方,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看完,他整個人怔住了,眼眨也不眨的盯著紙箋,「這……什麼意思?!」

見他看了信之後,表情仿佛失了魂一般,歐菲探頭看去,不由得大贊,「原來嵐吟姊寫了離休書,做得好。」

由于楚澐國為女帝開國,是以女子的地位較前朝提升不少,朝中也有一些女子任官,在婚嫁上,女方這邊不再僅憑父母之言,也需征得女兒的同意。

而在休離方面,也不再僅由男方提出,亦可由女方提出,不過大多數的女子即使丈夫另結新歡,泰半仍是委曲求全,鮮少主動提出休離。

「嵐吟,你真的……再也不能原諒我嗎?」路祈嗓音嘶啞得似要嘔出血來。紙箋上那些決絕的字,仿佛化為一根根的錐子,狠狠刺進他的心。

歐菲冷道︰「你有什麼值得原諒的?當初在萊河畔,若非你為了那賤人與我僵持不下,嵐吟姐就不會被那賤人給害了。」

想起那一幕,路祈臉色慘白。

狠狠瞪著他,歐菲再道︰「陛下說要將那賤人處死,不過你既然這麼中意她,何不去求皇上饒了她一命,這樣一來,你就可以與那賤人雙宿雙飛,沒人會再妨礙你們。」

听著她尖刻的話,路祈神情憤怒的駁斥,「我對寧兒從未有任何想法,她狠心推嵐吟落水,讓嵐吟失去孩子,我怎麼可能原諒她,為她去向皇上求情!」

他錯信寧兒,導致害了嵐吟和她月復中的孩子,若是此刻寧兒在他面前,說不定他會忍不住親手殺了她,為自己的孩子報仇。

「你如今會這麼說,當初又為何要那麼做,傷透嵐吟姊的心?」歐菲質問。

「我……」他啞口無言,事到如今錯已鑄成,不管他再說什麼都于事無補。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路祈踩著虛浮的腳步像游魂一樣轉身離開。

心仿佛整個被掏空了,他茫然的往前走。

趙寅見狀,不放心的跟上他,出聲勸道︰「殿下別太過自責了,這事也不能全怪殿下,若非白陽王先帶走夫人,夫人也不會受此無妄之災。」

他幽幽的搖頭,細數著自己犯下的過錯。

「是我的錯,是我跟寧兒的事傷透了嵐吟的心,她才會跟著白陽王離開,她早就告訴過我,她夢見自己跌進河里的事,我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那陣子她是用著怎樣恐懼的心情來面對我和寧兒,我竟渾然不察,讓她獨自一人面對,逕自開心的教著寧兒唱歌彈琴,是我,是我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恨他、她怨他,全是他罪有應得。

他無法原諒寧兒所做的事,但他更無法原諒自己,若不是他錯信寧兒,寧兒也不會有機會傷害嵐吟。

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路祈喃喃的又說︰「若是可以用我的命換回那個孩子,我願意……」

見他如此消沉,趙寅開解他,「殿下,孩子已經沒了,你再自責也無濟于事,何不想想該怎麼做才能挽回夫人的心。」

「她不會原諒我了!」連他都恨死了自己,更何況是她。

「夫人與殿下有三年多的夫妻之情,更何況夫人是如此蕙質蘭心的女子,末將相信她不是鐵石心腸之人,只要殿下誠心誠意,終能挽回夫人的心。」

「還有……這個可能嗎?」路祈死寂的眸里亮起一絲火光。

「當然可能,夫人與殿下當年歷經宮里變故,同生死、共患難,幾番周折才離開都城,來到星城重新生活,相信夫人不會忘懷這段時間與殿下之間的恩愛,只要殿下好好補償她,她一定會再重新接納殿下。」

他這番鼓勵的話,令路祈生出一點信心,「你真的認為,她還有可能再接納我?」

「是的。」趙寅肯定的點頭,「以殿下的才智,末將相信殿下定能再度贏回夫人的心。」當年他在議事廳以一席話威鎮那些大小闢員的豐采,他至今仍難以忘懷,他相信他不會消沉太久,此刻只是缺少一個人點醒他。

仿佛當頭棒喝般,路祈晦澀的面容上重新綻起希望的光彩,「沒錯,我要重新追回嵐吟。」他會用一生的時間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他都要乞得她的原諒。

拿起手上的金色戒指,他發誓要讓它再戴回她的指上。

***

「嵐吟姊,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幾日嗎?」見她臉色還是很蒼白,歐菲不放心的問。

「不用了,我想盡快找到羽衣,了結這件事。」她輕搖螓首走出房門。

而門口,路祈擋著不讓她出去。

「嵐吟,在你身子康復前,我不會讓你離開這里。」她才剛小產,身體仍很虛弱,怎麼能拖著病體跟著白陽王他們去尋找羽衣。

她無視他,要從旁繞過,他索性張開雙臂擋住整個門口,讓她無法越過。

「嵐吟,你這個時候不好好調養好身體,怕會留下後遺癥。」他好聲好氣的勸道。

她終于開口,輕吐出兩個字,「讓開。」

「不讓,除非你身子痊愈,否則我哪里也不讓你去。」他語氣十分堅持。她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令她很心疼。

她覷向他的眼里透著漠然,「我跟你已沒有任何關系,請你讓開。」如今的她哀莫大于心死,對于身子是否會留下什麼後遺癥,她絲毫不在意。

他溫柔的眼神帶著哀戚凝視她,「你不認我沒關系,我認你就好了,你永遠都是我的妻子。」

「指環已還你,你我如今是陌路人,請你別再阻攔我。」別再對她說那些騙人的情話,她永遠也忘不了,他擁抱寧兒彈琵琶時的燦爛笑容,還有那日在河畔,他為了保護寧兒不惜與歐菲郡主動手的情景。

她冷漠的話令路祈心頭一痛,見她不顧自己的身子執意要離開,他從腰間取出一柄匕首,遞過去給她。「如果你真要過去,就殺了我,踩著我的尸體過去。」

垂眸看一眼那柄在晨光下閃爍著寒芒的匕首,藕蟀吟眼神有一瞬間的動搖,但一想到夭折的孩子,再抬頭時又是一片冷然,「我的身子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請你讓開。」

她不再叫他路祈哥哥,還用著那樣陌生的眼神看他,路祈咽下心頭涌起的苦澀,堅持的道︰「除非我死,否則我不可能不管你。如果你真要出去,就殺了我,我知道你恨我親手害死我們的孩子,你可以殺了我替他報仇,我絕無怨言。」

她閉了閉眼,不想再看他那張布滿懊惱痛楚的臉龐,轉身走回屋里。

事到如今,已不是她恨不恨他、願不願意原諒他的問題,而是她無法再跟他生活下去。

他背叛了她的信任,她無法再相信他了。

只要看見他,她就會想起當初在自己滿心憂懼時,他是怎樣快樂的擁抱著寧兒,親密的教她彈琴唱歌,又是怎樣為了寧兒而責罵她疑神疑鬼、無理取鬧,心胸狹隘。

還有……寧兒是怎樣將她推落河里,害死了她無辜的孩子。

她無法遺忘這一切,也許有一天等她心里的傷結了痂,她可以告訴他她原諒他了,但不是現在,現在她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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