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紅色迷惑 第八章

吃完飯後,她告別了父母,回到家中。

原本以為又得獨自一人面對滿室的冰冷,沒想到,當她打開門後,迎接她的是一室的燈光。

耀回來了嗎?這個認知,頓時讓她覺得開心。

呵,她也真夠傻了,盡避被他狠狠地傷害,她依然還是想見到他。難道,這就是心落在喜歡的人身上,所該承擔的結果嗎?

藍菁妘輕嘆了聲,旋即揮去腦中的念頭,快步地走進客廳。果然,她在長沙發上,看見正在抽著煙的人影。

「耀,你回來了?」她柔聲地問。

「菁妘,上哪兒去啦?」開口的人不是她所想的韓耀彬,而是不知道何時來的韓雄天夫婦。

「爸、媽,你們怎麼過來了?」藍菁妘驚訝道。

「我們兩個老的閑來無事,順道過來看看你們,沒想到你們都不在家,坐了一下都沒見到人,差不多準備離開時,你就回來了。」韓雄天解釋著。

「抱歉,今天是我歸寧的日子,媽媽要我無論如何得回家吃頓飯,所以沒辦法在家里招待你們,對不起。」她歉然道。

「原來是歸寧呀,哎,我這老糊涂,都忘了這禮俗了。」韓雄天笑道。

「既然是歸寧,怎麼沒見耀彬跟你一起回來?」

韓母瞧了瞧她身後,問道。

「耀……他今天公事忙,沒辦法陪我一起回家。」她端出了回家時,對父母說的那套說詞。

「再怎麼忙,也該撥出時間陪老婆回家呀,想當初我不也是這樣。」

「是呀,耀彬實在太不體貼了,我得好好說說他。」韓母跟著附和。

「爸、媽,沒關系,我不要緊,耀他公司里的事情比較重要。」藍菁妘溫柔地說著,一副全然為丈夫著想的模樣,看得韓氏夫婦直點頭。

菁妘果然是乖巧又懂事的好女孩,他們沒選錯媳婦。夫婦倆心中共同思忖著。

正巧此時,韓耀彬從門外進來,藍菁妘見到他既驚訝又欣喜。

「耀,你回來了。」她開心地向前迎去,然而得到的卻是一張冷肅的臉龐,及凌厲的黑眸,她的心頓時又沉了下來。

「耀彬,你這孩子總算回來了,我和你媽可等了一個晚上。」韓雄天的出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爸、媽,來家里怎麼不先打通電話給我,我就會早點回來,不用讓你們這樣白等。」越過藍菁妘,他神色自然地說道。在公司的臨時休息室待了三天,他突然覺得很厭倦,下了班到PUB喝酒,卻也沒有得到以往的閑適。

他盲目地開著車在街上閑晃,莫名地便將車子開回家,他該是不想見到她的,然而,他卻無法解釋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自己走回家中。

「我和你媽原本想過來突擊檢查,看看你們小倆口恩不恩愛,沒想到竟然沒人在家。」

「是呀,說到這兒,我不得不說說你,你實在太不體貼了。工作再怎麼忙,也該陪菁妘回娘家吃個飯,瞧你這丈夫可真失職哪!」韓母數落著兒子。

「菁妘,你怎麼沒跟我說這件事呢?否則我一定會放下公事陪你回家一趟的,真抱歉。」韓耀彬看了妻子一眼,沒戳破她胡謅的借口。

他輕撫著她的頭,歉然說道,儼然是一個讓人無從挑剔、體貼溫柔的丈夫。

「沒、沒關系。」對于丈夫突然的轉變,她著實地嚇了一跳。旋即,她意識到韓耀彬亦不想讓父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趕緊揚開笑臉應和。

「耀彬,下次可別再這樣了,你看看菁妘這麼體貼地為你著想,怕擔誤到你的公事,你可要對她好一點。」韓母告誡著兒子。

「你媽說的對,你可要對菁妘好一點,別因為公事忽略了她,也順便讓我們兩老早點抱孫子。」

韓雄天附帶一提。

「是的,我會的。」他親昵地摟著藍菁妘,回應父母的話。

見他們這對新婚夫妻如此恩愛的模樣,韓雄天夫婦也不想再打擾他們,閑聊幾句後,便離開了。

他們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後,韓耀彬的臉色霎時轉變得陰沉冷漠,方才的溫柔體貼仿佛海市蜃樓般,瞬間幻化消逝。

「耀,你累了嗎?我去幫你放洗澡水,還是肚子餓了?」不管丈夫現在心里怎麼想,只要他回家,她便覺得很高興。

「你可真是把‘溫柔乖巧’的外表,發揮得淋灕盡致,讓爸媽那麼快就倒戈向著你,為你說話了。」韓耀彬諷刺地說。

「我沒有,請你別這麼誤會我!我也才剛回到家,發現爸媽來了……」她覺得好無力,為何她不管做什麼,他總有辦法曲解她。

「你倒也會把握機會告狀,說我沒辦法陪你。看來,我真得小心提防,心機深沉的你。」他再度無情地指控她。

「不說你忙,難道要說你跟別的女人在做‘那件事’嗎?」那件令她感到心碎的事——不,不能流淚,他厭惡她的淚水。

「那我是否該感謝你好心地幫我掩飾?」他揚眉,嘲諷地笑。

「不是這樣的!耀,為什麼我們不能像結婚之前那樣,雖然談不上非常恩愛,但氣氛卻很和諧。

難道非得要像現在這樣尖銳地相處?」藍菁妘試圖想為兩人的關系做些改變。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倘若你沒安排那一連串的巧合,或許我會將你捧在手心上呵護備至。」

捧在手心呵護。是的,他確實這麼想過,否則他不會在她無聲無息離去時,對她念念不忘;也不會因為她將成為他的弟媳婦,而感到氣憤不已,甚至霸道地要求她只準嫁給他……

不過,這一切卻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圈套,誘使他毫無所覺地往里頭跳!

「我說過了,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設計’、‘安排’!」藍菁妘大吼著,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奪眶而出。

「當初我爸爸為了挽救公司,強迫我嫁給你弟弟,我的心里有多難過,你能體會嗎?能認識你,進而喜歡你,卻又礙于我對爸爸的承諾,不能放縱自己的心,你又能了解我有多煎熬?」她希望他能體會自己當時的心情。

「夠了,不要想把所有的過錯全推給你的父親,說的你一點責任也沒有!就算你把自己說得多委屈、多可憐,那又如何?別指望我再去相信一個騙子的話!」他暴吼,冷鶩的眼神緊瞅著她看。

她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淚珠撲簌簌地直流。

「為什麼要輕易地將我定罪,我真的不是你說的那樣……」她垂首低喃,任由眼淚流竄在白皙的臉頰上,沾濕了衣襟,卻擦也不擦。

「倘如……你真認為我是騙子……讓你無法忍受……那……你可以選擇不要這段婚姻……我會尊重你的。」藍菁妘哽咽著,艱難地把話說完。

她不知道重拾回來的愛情會是那麼的辛苦,但她卻仍想好好地把握、珍惜,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很喜歡這個讓她在愛情里重生的男人。

即使他再怎麼傷害她,她還是好想好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如果他不願意再和她一起生活,那麼……她一定會尊重他的。

「想都別想!」韓耀彬沒任何思慮,這句話便月兌口而出。

「呃?」她淚水盈眶的水眸,不解地探入他的黑眸深處。

「將我玩弄于股掌後,就想借機月兌身。哼,我不會讓欺騙我的人好過!」他冷厲地說,卻不知是說給她听,還是在說服自己!語落,他轉身疾步走進書房。

必上房門,他將自己重重地摔進皮椅里,眉宇深鎖,心底煩躁至極。

她的淚顏竟在他的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甚至揪痛了他的心!可惡,他怎麼還會對她有這樣的感覺!

韓耀彬低聲怒吼,竭力地強迫自己,不再在意外頭那抹縴弱的身影……

※※※※※※※※※

那天,她在客廳不停地流淚,直到哭累了,便在客廳里沉沉地睡去。

棒天醒來,他已不在了,並且接連幾天又沒回過家。

之後的日子,他亦不常回來,偶爾回來的時候,還會帶著上次在他辦公室出現的那名艷麗女子。

他們總是旁若無人地在她面前親熱,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起初,她會難過地抗議;然而他對她冷漠無言,而那女人找到機會便對她冷嘲熱諷。

她知道,這就是耀說的,不會讓她好過。

一開始,他真的達到目的了,讓她每天感到相當痛苦。但久而久之,她也不想再去探究丈夫與那女人之間的事情,她學著將心上了鎖,對任何事情都不去在意。

不在意耀是否帶那個女人回家,也不在意他們是否刻意地在她面前親熱……即使他對她依然森冷淡漠,甚至是惡言嘲諷……那也沒關系——只要……只要偶爾能見到丈夫的身影,听到他的聲音,她就覺得滿足了。無論如何,她想,她再也驅不走自己遺落在他身上的那顆心了……

呵,她大概是天字第一號的大笨蛋吧!藍菁妘淡淡地扯了抹笑。

悶在家里久了,她今天難得心血來潮,想出門去閑逛,就讓自己好好地放松一天吧!

呼——好冷!冷風迎面吹拂,刺骨的冰冷令她雪白肌膚泛上一層淡淡的粉紅,她下意識地縮起脖子,讓圍巾能暖和冰涼的肌膚。

咦,路上的女孩子,怎麼好像人手一束花?似乎很少有人像她一樣落單呢!藍菁妘疑惑著。

倏地,她想起來了,原來今天是情人節哪!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間她跟耀也認識一年了。

一年前,她帶著悲傷的心情與他認識,卻又幸運地嫁給了他,而一年後,他們卻是相敬如「冰」。

那種「冰冷」的程度,大概不輸給今天這寒冷的天氣吧!

「呵呵——」藍菁妘忍不住輕笑出聲,原來自己還沒忘了什麼叫做「幽默」。

「這不是我那位美人大嫂?什麼事讓你笑得那麼開心?」韓世彬手摟著一名十分可愛的女孩,而那女孩手中還捧著一大束鮮美的粉紅玫瑰。

「呃……世彬,你好。」見到來人,藍菁妘禮貌地微笑,淡淡打了聲招呼。

她知道丈夫與自己的弟弟感情並不是很好,因此她跟他也不是很熟絡。

「美人大嫂,好久不見耶,今天是情人節,大哥怎麼忍心放你寂寞一個人?」韓世彬試探地問,眸光不停在她身上流轉。

一段時間沒見到她,她依然清靈美麗,再加上她眉心那股淡淡的輕愁,更是惹人憐愛。相較之下,他身邊這個幾天前釣上的馬子實在是遜色多了。

藍菁妘依然微笑著,卻沒有回應。

她直覺地不喜歡韓世彬看她的眼神,有些不禮貌。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兩兄弟的個性會如此大相徑庭。

「一個人多無聊呀,不然我來充當你的護花使者好了。」韓世彬咧開笑臉,毛遂自薦。

「阿世——」他身旁的女孩噘起小嘴,不滿地出聲。

「你該把注意力放在你身邊的女孩。」藍菁妘提醒他。

得不到喜歡的男人重視,對女人而言,是多麼的殘忍與受傷,就如同……如同現在的她一樣。

「好吧,美人大嫂,若你無聊的話就Call我,我會排除萬難,隨傳隨到。」韓世彬依然殷勤地說著。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她面帶柔和的微笑,輕輕地點點頭後,便離開了。

繼續在街上閑晃,她看著一對對情侶熱情地擁抱,甜蜜地分享彼此的吻,尤其看到女孩依偎在男孩懷里,而男孩用著寵溺而深情眼光凝視女孩的畫面。

說實在,她的心中是羨慕的。

記得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一點兒也不在乎看到這樣的場面,對于自己沒有情人在身邊,她也完全不在意,因為她始終相信,那個傾盡她生命所愛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出現。

他——出現了,雖然她還不確定是否能傾盡自己生命去愛他,但,她清楚自己是喜歡他的。惟一投有如預期所想象的是,他似乎沒有和她一樣的心情。

哎,不知道何時,他們才能像大街上那一對對的情侶一樣,甜蜜恩愛呢?藍菁妘輕輕地嘆了口氣。

「菁妘——」霍地,對街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見到那人,她頓時驚訝地睜大雙眼,旋即,唇邊綻開近一年來,最燦爛的笑容……

※※※※※※※※※

昏黃的燈光柔和而溫暖,古典爵士樂悅耳而動听,咖啡的濃郁香醉更加迷人,情侶們彼此享受著獨處的時光,情人節時的Coffeeshop,洋溢著幸福浪漫的氛圍。

角落的座位,坐著兩名女性,並不是甜蜜恩愛的同志情侶,而是一對久未見面的好朋友。

「菁妘,好久不見喔!天啊,我今天真的好開心,居然能夠遇見你!」洪于璇開心得想大叫。

「是呀,我們真的好久沒見了,真巧!」盡避藍菁妘覺得很開心,溫柔的她倒沒有像洪于璇那樣興奮地動作。

「要不是我堅持今年一定要回國過情人節,就不可能遇見你了。」

「回國?」藍菁妘一臉疑惑。

「你休學沒多久之後,我也因為跟系上教授……就是你剛剛見到的那個人,我們兩人交往的事情被公開,教評會無法認同師生談戀愛,因此我休了學,他也辭去教職,之後便到美國去了。」洪于璇把當時的情形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

師生戀,呵,真是勁爆,果然像是前衛的洪于璇會做的事。看來,她休學後,跟她們斷了聯絡,也錯過了許多精彩的事。

「我們也在美國公證結婚了,你瞧——我有了小Baby!四個月了呢。」

洪于璇挺起肚子,讓藍菁妘瞧瞧稍微隆起的小骯,甚至還伸手拉來她的手,讓她親手觸模她與闕修文驕傲的「愛情結晶」。

「恭喜你,你要當媽媽了。」藍菁妘發自內心地為好友感到喜悅。

倘若——當初她是真的懷孕,或許就不會出現那麼多問題了吧!

他一定會很疼他們的寶寶……她有些落寞地幻想著。

「不說我了,你呢?當初你突然說要休學去結婚,真是把我、品結和子!傍嚇傻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我……」藍菁妘支吾著,猶豫著該不該說出來。

「很難以啟齒嗎?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有什麼話不能說?」她深知藍菁妘善解人意的個性,總是不願意將心中難過的事情說出來,讓大家為她煩惱。

可是,既然她們最好友,她就不準她那麼見外,像個悶葫蘆似的,老把話藏在心中,自己默默承受。

藍菁妘抿唇,輕輕斂下羽睫。

她該說嗎?該讓于璇為她擔優嗎?

然而,這麼久的時間,她從來沒跟任何人傾吐,她的心已經快負荷不了,覺得好痛苦、好痛苦哪……

沉默了一會兒,她終于緩緩地開了口,將當初休學的原因,悉數告訴了好友。

才說完父親答應公公的條件,要求她嫁過去韓家時,洪于璇已克制不住脾氣,憤怒地破口大罵。

「你爸爸實在是太過分了!玩股票、期貨,是他個人的問題,又不是你逼他去玩的,既然賠光了財產,怎麼能叫你犧牲自己,去幫他還掉那筆錢呢?」

「沒關系,那件事我已經釋壞了,至少到最後,我嫁的是我自己喜歡的人。」她淡淡的說道。「只是……」藍菁妘接著訴說她與韓耀彬之間的誤會、沖突。

「天啊,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男人!他頭腦裝屎嗎?你是那麼的溫柔、善良,他怎麼會這樣誤會你。怎麼都是一堆氣死人的臭男人!」洪于璇氣得口不擇言。

「別那麼生氣,記得要注意胎教。」她淡淡一笑,柔聲勸道。

「他根本不懂你的好,你干脆離開那種男人吧!」洪于璇義憤填膺地建議。

「我……我離不開他,他就像水,而我是魚,魚是無法離開水獨自生活的。」藍菁妘幽幽地說,眼角依稀泛著水光。

她的心早已淪陷了,又豈能月兌得了身呢?

「菁妘,你真是太傻了!」洪于璇真是又氣,又覺得好心疼。

「我知道自己很傻,可是……我就是無法擺月兌傻女人的命運……呵,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她的唇邊揚起淒楚的淺笑,著實惹人憐愛。

「我想,你不單單是喜歡而已,你已經徹徹底底地愛上他了。」洪于璇做出了結論。

「愛?」她愛上他了嗎?藍菁妘自問。

她的情緒起伏已完全掌控在他手里,心中滿滿地、滿滿地全是他的身影,除了他,再也裝不下任何事、任何人……呵,原來這就是愛!

「菁妘,身為你的好友,我當然希望你能離開那個傷害你的男人,但我知道,你絕對听不進我的忠告。

所以我只能勸你,別再被動地等待他的憐惜,不妨主動出擊告訴他,你愛他,或許他已經對那些事情釋懷,你們之間的關系,說不定會有所改變呢。」

主動向他表白?藍菁妘沉默思索。

反正,無論她怎麼做,他們之間的情況也不會比「相敬如冰」還要糟糕了吧!假如……假如他依舊認為她是心機深沉的女人,那麼只要他一天不主動提出要她離開,她就心甘情願地在一旁守候著自己對他的那份愛……

然而,經過一年,或許……他的心中早已對那件事情釋懷了,而他也願意接受她的表白?!

心中預想的可能性,更加堅定了藍菁妘的意念!

嗯,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會去嘗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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