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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品丈夫 第1章(2)

「你的意思是我被錄取了?」

「我剛剛不是說了?」

她安靜了,起身跟著薩克走。

帶路不是管家的工作嗎?可他不是,他親自帶領不假別人的手。

這個哥哥親自應征看護、親自帶路,還怕應征來的人覬覦他的兄弟,他其實是很有手足情的哥哥吧?

歷經幾個月卯足了勁的投履歷,無數次的Interview,無數次的回家等消息,她這出社會沒多久的菜鳥很深刻的了解到什麼是人情冷暖,還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尷尬。

不過她知道凡事起頭難,現在不就找到工作了,不僅去了米蟲這污名,薪水福利對方還給得非常大方,這讓她不由得要說,不論里面那頭龍是火龍、暴龍還是迅猛龍,都趕不走她的。

心里一旦確定了,緊張感也就淡去了一點。

這里的房子很大,高大厚實的歐式圍牆隔開前廳和主屋,穿過彎彎曲曲綠樹成蔭的走廊,大塊的石板鋪地,兩側荷花池的荷花開得極其鮮艷,這是近景,遠處則是山景小坡綠地,一座漂亮的花園別墅單獨的坐落其間。

這個新雇主的家大得不可思議,而且透露著說不出的貴氣,她家也富裕過,但是這種低調中的奢華、典雅中的大氣,卻是她那個家沒有的。

青田街,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欸!

所謂富養人,尊養貴,拿他們家和這樣的人家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再往深處走,一園子的山石花樹靜悄悄的。

「你進去吧,蓋文在屋里。」薩克指著小樓房,簡單撂下話,人就轉身走了。

房子里窗簾都是拉下的。

不透光,不透氣,悶著一股子空氣不流通的味道。

從光亮進到漆黑的地方,經過短暫的不適應後,她很快就習慣里頭昏暗的光線了。

沒有陽光的房間,就算人沒病也會悶出病來。

她的手才踫到窗簾,一道冷颼颼的聲音便響起。

「不許動!」

雖然知道屋里有人,但她還是冷不防的被小嚇了一下。

「你……你是誰?」

「問我是誰?你又是誰?」聲音含怒。

對啊,她問了傻話,這房間里還能有誰。

「我叫夏侯寧寧,你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要來照顧你的人,請多多指教。」

對方沒有響應。

「今天外面的天氣很好,我覺得稍微打開窗戶跟窗簾能讓空氣流通,心情也會比較好。」咽了下口水,她試著打開話匣子,也偷偷的拉開一點縫隙讓陽光鑽進來。

一點光線也沒有,看不到對方,也不能走動,她都快變成睜眼瞎子了。

「天氣好不好跟我沒關系,既然是要來照顧我的人,這里我說了算,我不需要一個自作主張的看護,把窗簾拉上!」

大半年的黑暗世界練就他敏銳的听覺,周圍有什麼風吹草動,甚至連人重一點的喘息他都能感受到,他不需要什麼陽光。

他大哥到底是去哪里找這麼不听話的人專門來氣他?

「漢彌頓先生,你看得見我?」要不然怎麼會知道她進來,甚至她的小動作?

「我又不是死人,有沒有人進來我會不知道嗎?我只是眼楮瞎了,又不是痴呆。」

她的腳步聲很有節奏,不輕不重,穩而不亂,至于她拉窗簾的動作吵得像牛蹄聲,誰听不到?

她往前走,看見他的所在。

她未來的老板躺在一張充滿度假風情還有時尚感的圓弧躺椅上,看不太出來享受的表情,感覺似乎是她打擾了他。

也許是不見陽光,他的皮膚很白,幾個沒扣上的扣子露出清晰可見的鎖骨,他很瘦,腰月復幾乎是凹進去的。

他側著臉,臉色活像要掛掉的屏幕。

她皺皺眉,更往前,目不轉楮的看著。

那雙沒有焦距的眼楮是空洞的,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卻引不起他一點反應。

她覺得遺憾,他果然看不見。

但是他的五官依舊,黑棕帶金的頭發更長了,因為沒有整理,散亂的披在背後,很誘惑人的混血兒氣質,只是他卻不笑了,眉間只有一片陰霾。

想不到會是他,因為印象太深刻,她只消一眼就認出他來。

那個賣她青白玉蟬的男人。

模了下被她穿上紅繩掛在脖子的玉石,比較小妹的離家出走,還有不知道為什麼眼盲了的他,也才幾年的時間,她不由得要感嘆這人間有什麼是不變的?

只能說天有不測風雲。

「你看夠了嗎?你再怎麼看也不會從我臉上看出一朵花來!我是瞎子,但若是你想在我的眼皮下作怪、搞小動作,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他仍是惡聲惡氣。

他沒有缺手斷腳,能吃能睡,不需要什麼看護。

這個女人,完全不合格!

「我沒惡意,我只是好奇,要是這樣讓你不舒服,我道歉。」她真心的道。

他的脾氣很壞,講話很沖,表情很猙獰,但是將心比心,哪天她要是忽然看不見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一定也會很灰心。

他或許口氣不佳,但是何必跟病人生氣?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後說道︰「你的話一向這麼多嗎?」

「誰說我話多,我在家里是最安靜的那個,如果漢彌頓先生要我不說話,那我以後會注意讓您感受不到我的存在。」她做了個縫嘴巴拉拉煉的動作,不過隨即臉色一白,她輕壓月復部,發出小小的抽氣聲。

他靈敏的听見了,而且發現這個聒噪的女生真的沒了聲音。

「出聲,你怎麼了?」他把臉轉了過來。

「……」

「夏侯寧寧?」

「讓我休息一下,我太緊張了,胃在抽筋。」

他縮了縮下巴,表情讓人無從探究。「我是你壓力的來源?」

「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大概有點求好心切,昨晚沒睡好,也沒想到你會不喜歡我,現在好像發作了……」

「沒叫你坐下就不會自己找一張椅子坐嗎?痛死活該!」想不到她的心思如此敏銳,一下就看出來他不喜歡她。

「我可以坐下嗎?」

「你是看護,又不是奴才,你當我真的這麼不近人情?」明明是關心,可是他的口氣又變壞了。

她模啊模的模到一把黃花梨木的椅子,不客氣的窩了進去。

「漢彌頓先生,謝謝。」

「叫我蓋文。」

他們還沒那麼熟吧,「我還是稱呼你漢彌頓先生的好。」

「你的老板是我不是我大哥,我要你怎麼稱呼你就怎麼稱呼,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欸,翻臉真的跟翻書一樣,她會不會把看護的工作看得太容易了?可是如果這樣就要她打退堂鼓?她不要!

「蓋文先生。」人家怎麼說她就怎麼做吧,「我想,如果你對我口氣可以好一點,態度可以和善一點,表情親切一點,那我會好得比較迅速……」

「再多嘴我就換掉你!」他怎麼會希望叫一只鸚鵡閉嘴?就連剛才的同情心都屬多余。

夏侯寧寧馬上閉嘴,效果好得出奇。

扒文霍然站起來,在夏侯寧寧瞠目下以穩健又正確的步伐離開客廳,走進一間房間,然後房門砰的關上了。

他走掉了?

她的心跳到喉嚨口,然後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又掉回來。她明明就不是長舌婦,為什麼來到這里會管不住嘴巴,巴啦巴啦的說個沒完,想也知道病人絕對不會喜歡。

也許她太求好心切,希望給雇主一個好印象。

嗚……沒想到是反效果,她為五斗米折腰居然折得這麼徹底。

但是,「再多嘴我就換掉你」那是什麼意思?

這表示他討厭她?還是要她明天可以不用來了?

還有剛剛他走路的樣子,他真的看不見嗎?

那是一個正常人的速度啊。

她以為跟一個殘障人士在一起要不是能混吃混喝,混得如魚得水,要不就是拿到一手鬼牌,現在,她能很確定的說,她的牌運很差。

她的胃抽痛似乎稍微止住了,現在是滿腦袋的漿糊。

出師……不利啊。

誰來告訴她下一步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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