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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情火 第七章

一如前幾回,他的臂彎總是她最終的落點。水如新穩穩地掉進郝樞啟懷里。

「樞啟?」疑惑的眼眸困鎖在他身上,奇怪,他怎知她在這里?

他二話不說,先緊緊摟住她、確定她的存在不是幻想後,那飛揚劍眉立刻打了十幾個死結。

「該死!你想嚇死我不成!」

「我……」淚水浮在水如新的眼眶中,她不住地抽噎,「樞啟,真的是你,嗚嗚嗚……我好想你……」

「傻瓜!」瞧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他有再大的火也給滅了。郝樞啟抱著她,尋一張長椅坐下︰「你瘦了好多啊!對不起,害你受苦了。」心疼地在她額上印上一吻,她再也忍不住地抓著他前襟嚎啕大哭。

「哇!你一不在,人家就好可憐……」她在他懷中哭出了心底沉積良久的委屈與悲傷。

他不語,只是抱著她、吻著她,听她訴盡所有慘事。為她的辛苦心憐、為她的難過感傷……這兩年的分別終究是太久、太久了,在他們各自的心中都劃下了一道深長的橫溝。

那淚雨像不會停似的,直下了二十分鐘,他瞧她哭得快岔了氣,才開口安慰道︰

「對不起,我知道你辛苦了,你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我還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你,全是我的錯,你打我吧!可是……別再哭了好不好?瞧你,眼楮都哭腫了,我看得好心疼。」

她吸吸鼻子,抬起被淚水沖刷得微顯浮腫的小臉。

「其實……你也沒錯啦!我剛才真的很過分,要不是你即時阻止我,我……」

「哎!」他伸出一指擋在她的唇間,「那件事我們就別再提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心煩才會那樣,沒關系,以後有我保護你,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了。」

攀著他已完全成熟、寬廣結實的肩,她螓首埋進他懷里,「我告訴你那些事不是想全賴給你保護,我們是夫妻,應該相互扶持、彼此守護才對。」此刻才體會柳亦話中的真義,過分體貼、完全奉獻的愛壓力太大,不管是施者或受者都不可能永遠承受;真正的愛是取中庸之道,有舍才有得。

「呵!」他來回梳刷著她糾結的長發,只當那是她愛他的表現,依然認定養家是男人的責任,與女人無關,「謝謝你這麼愛我,如新,我也愛你!」

她眨眨眼,不大明白他這麼說,是否代表他已了解她話里的意思。

「樞啟,我……」

「去度假好不好?」他搶白說道。

「度假?」她豁地坐起,「干麼突然說要去度假?」

「慰勞你辛苦的這兩年啊!」他執起她的手,莊敬地印下一吻,「謝謝你,老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辛苦你了。」

她俏臉微紅地低下頭去︰「怎麼這樣說?這是我應該做的嘛!」

「可是你做得這麼好,所以要慰勞你啊!」他摟緊她的縴腰,「何況我們自結婚後就忙著課業、工作、生活,連蜜月都不曾去度過,這回一次補回來,你覺得如何?」

「可是……我們兩個都去度假,那孩子怎麼辦?」

「我已經把他們寄放在柳揚家里了,他們和柳大哥自然會開心的。」

「他們看不見媽媽會哭的。」

「就算是母親,偶爾也得放假啊!不然你會累病的,走吧!」他鼓動她,「趁著我還沒開始工作,有時間,咱們好好去玩它一趟。」

她是有些心動,但身為母親的責任又絆住她的腳。

「可是柳揚和柳大哥又沒照顧過孩子,行不行啊?」

「可以的。」不給她打退堂鼓的機會,他強制地掃起她,「不然也有柳伯父、伯母撐著啊!他們能順利養大柳大哥和柳揚,不會照顧不來我們那兩個可愛的孩子的。」

「啊!對了,我還沒告訴你我給小兒子起了個名字……」她被他拉著跑,已無閑暇去思考到底要不要跟他去度假的問題了。

「郝韞禮。」

「你知道了?」

「柳大哥告訴我的。」

「那……你覺得好不好听?」

「你起的,哪會不好听?」他笑著,在不知不覺中將她拖上了公車。

「其實孩子的名字應該跟你商量過再起的,但……我怕你在軍中听到我又生孩子會擔心,所以就自作主張了,你不會生氣吧?」

「怎麼會?你給我生了一個這麼健康的寶貝,我高興都來不及,哪會生氣?」只不過那小子脾氣大了些,可以想象未來撫養他的過程中還有許多苦頭好吃。所以郝樞啟決定听從柳亦的建議,先帶她遠離孩子一陣子,讓她疲憊的身心獲得充分的休息後,再重新投入忙碌的育兒工作,這樣對孩子和母親都好。

「只是小禮脾氣好壞,一點都不稱我給他起的名字!」倚在老公懷里!她情不自禁抱怨,真沒見過這麼愛哭的小孩。

「他這麼壞,那干脆給他改名叫‘郝壞’算了!」他順著她的語氣開玩笑逗她。

丙然,她立刻就上當了,黛眉顰蹙地瞪著他︰「‘好壞’?那麼難听的名字你也敢用在我兒子身上,皮在癢了。」

「嘿,我是心疼他欺負我最最親愛的好老婆耶!」

「討厭,公眾地方,你在說什麼渾話?」她羞得快要鑽進地洞了。

「贊美自己的老婆叫渾話嗎?」他故意裝出——臉無辜的樣子。「難不成得開口吼罵才算正經話?」

「你敢罵我?」她手叉腰。

他大聲一嘆。「老婆,你好難伺候耶!」

「現在才知道我難伺候采不及啦!既然嫁了你,我就打定主意賴你一輩子了!」

「那正合我意。」他笑咪咪地親吻、啃咬她白女敕的耳垂、頸項,「我最愛伺候武則天了,我的女暴君。」

「貧嘴!」在他連番的逗弄下,水如新終于徹底放

下心中重擔,笑開了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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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兩年的蜜月旅行依然甜美動人。

昨天以前的不幸仿佛是場夢,水如新卸盡了一身的疲憊,換回嬌麗可人的清新。

郝樞啟半倚在溫泉池里,看著美麗的妻子羅衫半解地款款步下浴池,比之十八歲初相識的時候,她又更嬌艷了完全成熟的妍麗胴體在他眼前晃蕩出一波旖旎的情潮,他清楚感覺到身體的亢奮。直到乳白色的溫泉水漫淹了身子,水如新含羞帶怯地解下圍在胸前的浴巾,緩緩朝丈夫靠近。兩年的軍隊生活將她的丈夫磨煉蛻變成一個沉穩內斂的大男人,他的身子明顯結實了,肌膚是一片均勻的古銅色,精壯的肌肉讓他全身的比例完美得一如美術館里的大衛雕像,惹人遐思。光是這樣看著他,她就臉紅心跳、呼吸急促。

還有一臂之遙,郝樞啟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將她拉進懷里。

那結實的胸膛緊箍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樞啟,唔……」螓首拼命搖晃幾下,好不容易總算給她偷得了幾口空氣。

然而他卻不想這麼快放開她,低下頭,他的唇很快便接住她的,在她每一下喘息中,與她搶爭那珍貴的氧氣。論力道,她當然是敗戰的那一方,被他吻得氣喘吁吁、手腳無力,差一點點就栽進溫泉池里淹死。幸虧他還有一點點良心,及時扶住她。

「我的好老婆是只要激情不要命呢?」他笑語地調侃道。

「是誰害我的?」水如新不滿地輕捶下他堅硬的胸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不好嗎?」他眨眨眼,笑得發邪,「難道你比較喜歡軟弱無力的病秀才!那樣閨房生活會很乏味耶!」

「你……」她俏臉冒出陣陣白煙,「大色鬼,一肚子壞水,不理你了!」

「你確定?漫漫長夜,沒有我的陪伴你會很寂寞喔!」不甘被遺忘的大掌在溫泉水下徐徐搜尋著她誘人的胴體。

「呀!」她驚愕地叫道︰「我寂不寂寞關你什麼事?!」

「老婆的寂寞是老公的失職,我怎能這麼不負責任?」他賊笑著,另一只自由的手在水中撫上漫妙的身軀。

「呃!」她機伶伶打個哆嗦,「不……不要……啊'''」

她全身因強烈的激情電流而不住發顫,軟綿綿的嬌軀順勢依進他懷里。高潮進發的那一刻,她激動得昏厥在他懷里。

「如新——」撫著她燒紅發燙的嬌顏,他的心髒差點被嚇停,「你別嚇我啊,如新。」慌張地抱著她離開浴池沖回臥室。

郝樞啟將不省人事的水如新放在床鋪上,進浴室里扭了條冷毛巾輕拭她大汗淋灕的身軀。

接觸到冷水的滋潤,她緩緩吐出緊窒在胸口的悶氣。

「如新!」他張開毛巾幫她扇風。「你覺得怎麼樣了?」

「晤……」她抿抿干澀的唇,他隨即理解熱慌了的身子需要清水的灌溉。

郝樞啟走到廳里倒了杯冷開水再回來︰「如新,水來了,你有辦法喝嗎?」

一听到有水喝,她立刻掙扎坐起身,小手顫抖地伸向他。

「別急,我來幫你。」扶住她的腰,他喂了她一整杯水。

焦熱的身子終于被平撫了,她痛苦地吐出一口長氣︰「唔,差點死了。」

「樂死嗎?」他詰笑。

「是被你害死啦!」憤怒地吼了句,她灼熱的喉嚨還不舒服地咳了幾聲。

他體貼地拍撫她的背脊︰「沒事吧,如新?對不起嘍,是我太沖動了。」

「你才知道。」在溫泉里做那種事,分明是找死。

「可是你很舒服啊!」他總是沒幾句好話,又原形畢露。

「你還說!」她羞得都快鑽地洞了。

他大笑地摟緊她︰「是是是,我以後會光做不說,這樣你就不會惱羞成怒啦!」

「你你你……」實在是快被他促狹的個性給氣死了,她手腳並用的在他懷里掙扎著,「走開,這回我鐵定是再也不理你了。」

「嘴巴上不理沒關系,身體理不就行了。」他依然是一嘴渾話。

她抿緊唇不回話,打定主意要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生氣啦?」他終于發現情況不對,「對不起,是我不對,我道歉,你別不理我啊!」

她撇開頭,決定惱他到底。

「老婆!」他撒賴地摟著她的腰搖晃,「你不理我,我會很傷心耶!原諒我好不好?」

任憑他舌燦蓮花,她仍是不動如山。

「如新,我的親親好老婆。」他如蜜的唇開始侵襲她女敕白的脖頸,「人家有話要告訴你,理我一下嘛!」

「晤!」她怕癢地閃躲著他的搔擾,「有屁快放,別噦嗦一堆。」

「哇!老婆,兩年不見,你的文化水平又降低了耶!」他皮笑道。

寒冽地瞪他一眼,她氣得破口大罵︰「你去死啦!王八蛋。」

「好好好,又是我說錯話了,我道歉,現在談正經事吧!」

「誰理你啊!」惱極了!她雙手捂住耳朵,不再听他的瘋言瘋語。

「我是說真的。」拉下她的手,他溫柔的目光變得嚴肅,「我想拿公寓去貸款借錢。」

她愕然瞪大了眼︰「為什麼?」抵押房子借錢,那利息可不便宜啊!

「我想過了,如果我去一般公司上班,再干個十年,依然是這樣,兩袖清風;你知道我的,我想要成功,想讓你和孩子過好日子,所以我打算搏一搏。」

「樞啟,我們這樣就很快樂了,不需要賭的。」

「可我想讓我們的婚姻真正名正言順啊!」他眼里閃過一抹狠戾,「我說過,要給你一場世紀婚禮,讓全世界都祝福我們的結合;可要使你的父母承認我們,首先我就得發財,沒有一點實力是攀不上水家門庭的,況且我也不要一輩子被說成靠老婆發達的駙馬爺!」

她無言了,一直知道當年那些流言對他高傲的自尊造成了重大的傷害,只是想不到他會死死記住那件事,矢志不忘。

「真的要這樣嗎?」其實比起富貴,她更渴望的是溫馨平凡的家庭生活。

「我不要人家看不起我。」郝樞啟頷首,態度異常地堅定。

他更舍不得她一雙縴縴玉手因為辛苦操持家務而粗糙,她是他今生最憧憬的公主,理當受盡千萬呵護。

她心里有著難掩的慌張,對于不可掌握的未來頓時產生了懼意,比之當年送他入伍時更不安。

但是望著他堅毅的面龐,再多的拒絕語也蟄伏進月復里了。她愛他,也了解飛黃騰達是他一生的願望,而身為他的妻,她既已無能助他成功,又怎忍心再牽絆他的展翅高飛?

「好吧!只要你開口,不論什麼事我都願意配合你。」終究是以奉獻的方法愛他太久了,明知這法子不對,根深蒂固于體內的因子仍舊使她完全順從了。

「如新!」他開心地摟緊她,熱情的吻烙滿她全身,「我一定會成功,你等著,我要讓你過最富裕豪華的生活。」

榮華富貴就代表了幸福美滿嗎?水如新益加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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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手里搖著剛睡著的小韞禮,水如新不知不覺吟唱出這首「閨怨」。

丈夫郝樞啟退伍已近三月,回家吃晚飯的次數屈指可數,並非因為他變心,而是為了早日獲得財富,他忙得幾乎天天不見人影。

有時,柳亦和柳揚會打電話來要她勸郝樞啟別這麼拼命,賺再多的錢,有命賺、沒命花也是不值。

她曾試著與他溝通,但沒用,他听不進去,一意地沉溺于金錢游戲中,隨著銀行儲金簿上的數字往上攀升,他越是瘋狂。

听說他已經找到了一條賺錢的捷徑——股票、房地產。

做夢也想不到,曾經是夢想當實業家的人,竟會被投機事業吸引了全部。

但,不可諱言的,他仍是成功了;他天生就有那種王者的氣勢,炒作股票、房地產、期貨……不管合不合法,只要一經他的手!那價值總要翻上好幾倍,他儼然成了新一代的股海奇人。

而他似乎也滿足了,決定與人開設貿易公司,那種賺取佣金,不生產任何物品的行業曾經是他最唾棄的,可現在只要能幫他賺錢,他什麼也不顧。

商場人士稱他為新一代的黑馬,有人羨慕、有人唾棄;然而,不管是哪一種流言都無法影響他,他惟一在乎的只有「賺錢」二字!

包可笑的是,她手中所有關于他的消息都是听來的,他已忙到沒空與她多說一句話。這樣的生活、這樣的富裕真有幸福可言!

此刻她才了解「閨怨」的滋味,雖然他的追逐富貴不是出自她的授意!但他的事業心依然給了她相同的下場——獨守空閨。

「嗯!」壓著不適的月復部,她放下小韞禮沖進浴室,在馬桶邊干嘔出無數苦水,悵然的花顏又更蒼白了。

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不會搞不清楚這樣的反胃惡心感代表什麼意思,她八成是又懷孕了。絕對是蜜月旅行惹的禍,真是太不小心了!她不以為在這種情況下再生第三個孩子會有益處。這娃兒怕是得不到祝福的!她伸手抽了張衛生紙拭去唇邊的苦水,不曉得這心里的苦該向誰訴說?

從前,母親因為父親的花心與冷落,而日日躲在佛堂里對著佛像掉淚是否就是這種滋味?

水如新此刻忍不住恨起「金錢」。若非這萬惡之物,她豈會落到這步田地?她真想拋下這所有的財富,孑然一身獨向天涯去……

客廳突地傳來一陣開門聲,她在浴室里听見了,興奮難抑地沖了出來。

門口,郝樞啟一身酒氣沖著她發笑︰「老婆!」

好難得,他居然會在凌晨三點前進家門。她跑過去扶住他。

「樞啟,你怎麼喝成這樣!」

「應酬。」他笑呵呵的顯然心情大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談成了一筆大生意,若順利,年底我們就可以換大屋了。」

他心里還是只有錢。可惜,再多的錢也填不滿她心底的空虛。

「樞啟,我有事跟你商量。」

「有事明天再說好嗎?我好累了。」他打了個酒嗝,顛顛倒倒往臥室里走。

「不行啊!這事情好重要的。」撫著微凸的月復部,她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明天再說,我困了。」他的身子才沾上枕被,便沉沉睡去了。

「樞啟!」不甘心受此冷落,她用力搖晃著他的身子,「你起來,我有要緊事跟你說啊!」

「別吵……」他抬手揮開她,壓根兒沒有清醒的打算。

「樞啟!」憤怒地捶了他一拳,卻只得到一個酒嗝做回應。

他說明天再听她說,他明天有時間留給她嗎?他的行程表向來緊湊到空不下一分鐘在維系家庭情緣上。心涼了、也傷了,她不懂,富貴到底有什麼好?這樣的富貴她寧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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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樞啟到底算不算一個好丈夫?

問問社交圈里的女人,她們會說他是最佳的「藍服紳土」,每一個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年輕、英俊、多金。

但對水如新,他的正牌夫人而言呢?

她—個人躺在病床上,剛生下一子,布置豪華的偌大病房更襯出這對無人陪伴的母子的悲涼。

她生下孩子的消息,只怕他還不知道吧!也難怪,他那麼忙,一年的時間讓他從一個剛退伍、一無所有的年輕小伙子,轉變成一個身價與日俱增的百萬富翁。

所有人都看好他!認為他成為千萬富豪的日子指日可待。

惟有她,望著身邊的三子,他長得是那麼可愛逗人,她卻沒心情抱他,更有甚者,她覺得自己不該生下他,因為她已經不可能給他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庭了。

為了怕日後有更多的錯誤來報到,她狠下心做了結扎手術,一切到此為止。

「媽咪對不起你,孩子。」

小嬰兒依舊無知無覺地睡得香甜,更增添了她心里的歉疚。

「鈴——」床頭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難道是樞啟?她興奮地坐直了身子,冰涼的心又起了希望,水如新緩緩接起電話。

「如新。」果然是郝樞啟。

「樞啟……」哽咽的聲音泄漏出了她心底的哀傷,他總算沒有忘記她。

「我听說你生了。」他聲音里有些興奮。

听說!多可惡的字眼?她委實笑不出來︰「樞啟,你在哪里?」

「機場。」他提高了聲音,「如新,我現在要到香港談生意,要一個禮拜才能回來,我回來後會馬上去看你,孩子就麻煩你了,我愛你。」

「可是……孩子的名字呢?」她慌張地想要留下他。

「你起吧!我相信你的品味。」對著話筒,郝樞啟噘下一吻,「記得我愛你喔,我會帶禮物回來給你的,拜拜!」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樞啟!」她對著話筒哀嚎。我愛你,那三個字他說得何等順口?但只是說,行動呢?沒有!「王八蛋,你去死好了——」

為什麼男人總是如此自以為是?她要他帶回來的禮物做什麼?身為一個妻子,她真正需要的是在辛苦地懷孕產子後,有他陪伴在身旁啊!

「嗚嗚嗚……」淚水再也按捺不住地奪眶而出,水如新伏在被窩里哭出了潛藏在心底良久,那山高海深的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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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樞啟益加志得意滿了,僅僅一年多的時間,他變成了人人欣羨的百萬富翁。

終于,他也有能力住別墅了,雖然才三十多坪,不過這只是一個開端,未來,他會擁有一座超級豪宅,他將與水如新在豪宅里舉行一場世紀婚禮,讓全世界都能瞧見他們的幸福美滿。

相較于一屋子的喜悅,只有水如新臉上的笑容顯得牽強;在這場三子郝韞霆的滿月酒兼喬遷喜宴上,她承受著眾人的恭喜,每位客人都贊她嫁了個好丈夫,因為郝樞啟將他半數以上的財產都登記在她名下,在世人眼里這就代表幸福了。

但事實呢?她是一個一天見不到丈夫一小時、寂寞而孤獨的女人。

好不容易捱到太陽落了西,客人終于散盡,她迫不及待將自己關進臥房里,外頭那以金錢造起來的虛偽幸福她再也不想看、不想听了。

「夫人呢?」意氣風發的郝樞啟直到夜過大半,才發現嬌妻失了蹤影,忙捉住一個新請來的佣人問道。

「夫人?不是在房里嗎?」佣人回道。

「是嗎?」將三個幼子交給佣人,「你帶少爺們去睡覺,我去看看夫人。」他上樓進了房。

水如新呆坐在梳妝台前,明媚秋瞳里溢著兩汪被層層濃霧所圍繞的清湛湖水,因為模糊而看不真切。

「如新,你怎麼了?」他突然覺得她離他好遠,那窈窕的身影像要消失似的,嚇得他慌忙抱緊她,「不喜歡這房子嗎?沒關系,等過年後,我收到新的款子再買一棟給你。或者你不習慣宴會?那我們以後……」

「為什麼什麼事情你都要預設答案?」清揚的嗓音一出口,她驀地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懂他的心。

郝樞啟有一瞬間的茫然︰「那是因為……誰叫你什麼話都不說,我只好自己猜啦!」

「我說你會听嗎?」為了體貼他,很多的不舒服她都放在心里一肩承擔,曾經以為這就是愛情的極至表現了,現在才曉得有話不說是扼殺婚姻的最佳捷徑。

「你說,我听就是。」他也發覺了他們夫妻間的溝通不良,終于願意撥出空來與她共商心事。

「我懷念以前與你一起擠小鮑寓的日子……」

「什麼?」她還沒說完,就叫他一臉驚愕地截了話題,「那我究竟為了什麼在拼命?原來想讓你們母子過好日子就是我最大的錯?」

「你听我說完。」她不禁拉高了嗓門,「我不是否定你的努力,而是……比起富裕的生活,我更渴望你的陪伴,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忙到兒子都快因為長年不見你而認不得你了?」

「這只是過渡期啊!」他用力扳住她的肩,「只要再過個三、五年,我工作穩定了,自然會有很多時間陪伴你們,你們就不能多忍忍嗎?」

「孩子的成長期只有一次,你以為錯過了還能重來?」

「我知道,但孩子的人生也同樣無法更新,你想想,我們有三個孩子,他們的未來就全部依靠在我們手上,未來要讀書、求學、工作,我不想他們像我們年輕時一樣,由一無所有開始打拼,那有多辛苦你自己嘗過的,你忍心再叫孩子受一遍?」

她登時無言,她確實不要孩子像她以前那樣辛苦,可是……

「如新,你相信我,只要再三、五年,我們的生活就會穩定,到時再采培養我們的家庭親情還來得及,你給我時間好不好?」他摟著她切切地說著。

在他的擁吻中,她暫時用情感麻痹越來越痛的心。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已無法去分辨。

愛他是必然的,卻越愛越苦,他說三、五年後自會改善,也就是說她還得再熬一段時間才能雨過天晴,但……熬得過嗎?

「如新,我愛你。」他說,依然是如此深情。

她閉上了眼,同時也闔上心門。或許吧?她只能等了,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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