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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扮花娘 第四章

變故陡生,坐在旁邊的解政儒和卓子陽,都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景象。

姬天淨來之前是那麼的不願意,可是現在卻一把將美人抱在懷里?虧他們還以為,此人是柳下惠,坐懷不亂呢!

「這……政儒,天淨怎麼知道此女名叫貞兒?」卓子陽壓抑下住好奇心,低聲問解政儒。

「你問我我問誰?說不定天淨對這方面的消息,比我倆還靈通……」

當貞兒腳步錯亂跌倒時,音樂也嘎然而止。

整個房間再寂靜下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擁著秦靜貞的姬天淨身上。秦靜貞的兩片水袖,大幅開展於身側,女敕綠的顏色襯的她肌膚細致,光華內蘊,艷麗無雙。

「貞兒……你……你怎麼會……」

姬天淨凝視懷中少女,她和他先前在那小院中看到的截然不同。本來清秀素淨的臉,此時卻化上極艷的妝,眉梢唇角皆是含春,視線稍往下移,半果光潔的酥胸

因喘息起伏著……姬天淨突然將眼神栘開,不敢再看。

而秦靜貞被他摟在懷中,神色慌張,好一會兒後,才想起他倆現在身在何方,又是處在怎樣的情況下。她、她現在可是在表演呢!

這些日子來,為了賺回家的路費,在客人面前,她可是努力揣摩青樓姑娘該有表現,好不容易有了小小名聲,沒想到卻為了一個男人,破壞了她的演出。

在跳舞時因心情動搖而跌倒,是多難堪的事?客人到這里來,是為了被取悅,可不是來看她出糗的!

想到此,秦靜貞用力推開環抱著自己的姬天淨,輕巧轉身,用袖子半遮容顏,綰出極輕、極美的微笑。

「多謝公子相助……不過,剛剛只是表演的一部分,公子這樣摟著奴家不放,還真是折煞奴家了。」

表演?她剛剛的失措,並非動搖,只是先前就如此安排好了的?

難道這是青樓的新花招,好讓客人能享受一下救美的快感?

姬天淨微楞,接著眼神漸漸陰沈,浮現怒氣。

「喔?那這樣看來,倒是我多事了……」

秦靜貞靜靜站在原地,依舊巧笑倩兮,像是沒有任何話語,可以打破她臉上掛著的笑。但其實在她的心中,還是慌張的。

一開始見到姬天淨,她便是以真實的樣子去面對,而非以對客人的態度。

如今,他卻突然又成了她的客人?

這其間的落差,實在叫她難以自處。

而姬天淨則冷聲說道︰「政儒、子陽,我先回去了。」

「等等!天淨,你才剛來啊!」

解政儒連忙勸解,一旁的卓子陽則好整以暇的提醒。

「天淨,這付了錢的——」

以他們對他的了解,提到錢,他總該會留下了吧?

怎知,姬天淨聞言,只是狠狠的瞪卓子陽一眼,更是怒氣沖沖的甩袖而去。

這些家伙,把他當什麼了?

見姬天淨離去的背影,兩人默然良久,解政儒才開口。「子陽,感謝你的火上加油。」

「……哪里。」

兩個人垂頭喪氣的轉過身,瞧見美麗的舞伎滿瞼擔憂,聲音嬌柔的問︰「請問……可是奴家做錯了什麼?」

解政儒看到美人,俊美的臉習慣性綻開誘惑的微笑,哪里會去責怪她?

「不要怕,你什麼都沒做錯,是那家伙自己有問題。」

「來,喝酒、喝酒!別因為這件事擾了興致。」

姬天淨走後,一切如常,音樂再度奏起。

只是當秦靜貞站在場中央,努力用自己最美的笑容,最艷的舞姿取悅客人時,眼楮卻不由自主的蒙上一層黯沈。

*****

本以為,那個男人不會再出現在小院落,但秦靜貞錯了。

當秦靜貞照舊撥弄著琴弦練習時,男人又出現在花徑的那一頭,靜靜瞅著她。

她一驚,手指施力不當,被琴弦反彈的力量彈到,不禁吃痛低喊。

見狀,姬天淨緩緩朝她走過去,坐在亭子的石階之上。

「原來……你是伶人。」

這是跟她算帳來著?她也沒騙過他,只是……沒說出自己的身分罷了。秦靜貞

將琴推開,直視著他,眼神露出一抹倔強。

「我的確是唱歌跳舞取樂別人的,那又怎樣?」

本以為姬天淨要責備她,出乎意料,他只是淡淡的問︰「你很缺錢?」

「天底下誰不缺錢?每個人都希望錢越多越好。」秦靜貞嘟著嘴回答。

沒離開家前,她可不覺得錢多重要,現在可不同了,她努力工作,一方面為了賺錢回家鄉,一方面也希望能遇到自己的良人。

「難怪一開始听你彈琴,你便跟我要錢。」

「思……」秦靜貞低下頭,其實她一開始開口要錢,只是有一點想嚇嚇這斯文公子的意味在。

突然之間,兩張銀票放在幾上,秦靜貞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看銀票,又看看姬天淨。

「你做什麼?」

「我還想再听幾支曲子。」

姬天淨說的輕描淡寫,秦靜貞卻听的怒火滿月復。

他把她當什麼?她現在可沒營業啊!現在的她是秦靜貞,不是「貞兒」!難道她臉上寫著,「給我錢我就會彈琴」嗎?

見秦靜貞臉色不豫,姬天淨以為她不滿意價錢,於是又多掏了兩張。

「這樣夠嗎?」姬天淨其實想得很簡單,他想幫助她,可又不想施舍於她,讓她自尊受損,所以便想以想听琴為藉口,讓她在迎客居的生意之外,能另外賺些銀兩。

只是沒想到這種舉動在秦靜貞的眼里,可完全不是這樣。

「你——」

秦靜貞氣極反笑,脂粉末施的清秀小臉,綻出一抹太過嬌媚艷麗的笑容,讓姬天淨不自覺皺起雙層。

這樣的笑,在昨晚濃妝艷抹的貞兒身上或許合適,但絕對不適合現在的她。

「多謝公子……」秦靜貞輕笑伸出縴縴素手,將銀票收入懷里。

既然他要給,那她就收。他想當客人,下想當朋友,那她就如他所願吧。

「您想听什麼曲子?」手指在琴上撥了一遍,秦靜貞客氣且生疏的問。

這樣的語氣,讓姬天淨再度蹙眉。

「你想彈什麼都可以。」

秦靜貞將心中的怒火壓下,螓首微俯,手指熟練的挑動出美麗音色,反正只是要討好客人而已,這對於她來說,駕輕就熟。

*****

迎客居中,夜夜笙歌。

「貞兒」的名氣在杭州城中漸漸響亮,不少文人都知她琴好,人美,舞跳得更是精湛。

每夜,都有男人指定貞兒,要她出場跳舞。

這下姬天淨才知道,為何貞兒要買跌打藥膏,整晚眺,腳不痛才怪!偏偏她又像要錢不要命似的,每晚都跳得淋灕盡致,深怕客人不滿意。

為什麼姬天淨會知道貞兒每晚都有客人?那是因為,他每晚都在場。

連姬天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他每晚都會去迎客居指名貞兒,但要她的可不只他一個。

所以,每晚總有三、四個男人,欣賞貞兒跳舞。

那些欣賞的眼神並不算什麼,姬天淨討厭的是那些眼神中帶著褻瀆的男人,他們的眼楮,彷佛可以透過貞兒的衣衫,看見她底下的身段、肌膚。

今晚也是,秦靜貞換上一襲水藍衣裳,瞥見姬天淨又坐在客人席上,忍不住猛嘆氣。

每天表演的東西大同小異,就只有她身上的行頭不同,虧這位天淨公子還真是看不膩啊!

而且每當她跳舞時,他總是坐在席間,雙眼灼熱的看著她。

其他人的視線,秦靜貞再明白不過。

他們將她當作舞伎,欣賞著她的容顏,欣賞她曼妙身軀,一點也不在乎她這個人,而她也將那些人,當作會掏出錢的客人罷了,可是天淨不是。

他凝視她,凝視的是她整個人——從里到外。

這一點,每每讓她悸動。

卻也讓她得花更多心思,讓自己專心一致在跳舞上,免得再度被他害到出錯。

「貞兒姑娘……」

秦靜貞猛然回神,輕笑著回應那呼喚她的人。

本來還想稱呼那人的名字,但她卻連那人的姓氏都想不起來,秦靜貞索性懶得想。「什麼事呢,公子?」

反正想不起來的,一律叫公子。

「來,喝點酒嘛,美人兒喝酒,也格外有風韻吧?」

那位「公子」看來已醉了,平日斯文的臉,此時卻挺惹人厭惡。

「可是貞兒酒量下好……」

秦靜貞臉上笑的很迷人,她習慣先說這句話,好擋些酒,客人可以喝醉,因為他們只需要喝這麼一天,她可是要喝長久的,每天都醉,要不了多久就垮了。

而坐在對面的姬天淨,怒火已隱隱浮現,手緊抓住杯子,克制自己即將爆發的脾氣。

「是嗎?那我喂你喝如何?」

男人摟過秦靜貞的腰,便要親吻她紅唇,而秦靜貞微惱避開。這人沒長眼楮還是不識字?挑明了她賣藝不賣身,他是不知道嗎?

「『公子』——您喝醉了。」

這句公子,已講的略帶薄怒。

秦靜貞看見姬天淨已站起身來,眼看又要上演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連忙用最嚴厲的眼色制止他。

她若讓姬天淨干預其他客人的所作所為,於理上就不合,這種事,本該鴇娘來

做才是。

但姬天淨不清楚這規矩,這下更惱火了,他要幫她,她還不領情?

他不打算听她的話,就要走過來時,秦靜貞已經縴腰一扭,像水蛇般滑出那人的懷抱,反倒投入了姬天淨的懷里,在他耳旁輕聲細語。

「……帶我回你座位旁。」

軟玉溫香在懷,姬天淨心神一蕩,隨即又覺得自己可笑,貞兒不過拿他當月兌身工具。

而秦靜貞還真的就依偎在他身畔,勸他酒,自己也偶爾輕啜幾口。

「你這是干什麼?」對她的殷勤,姬天淨不悅的問。

「多謝公子相救啊。」

秦靜貞笑的艷麗,縴細的手又為他夾起一筷菜肴。

「喔?我不覺得我有救你什麼,不就靠你自己?」

姬天淨的語氣帶著些許諷刺,秦靜貞凝視他,接著低語︰「沒辦法呀……我怎能讓客人丟臉?」

以前她剛入迎客居時不懂事,常一言不合便跟客人大吵,是鴇娘苦口婆心勸了她好多天,讓她明白——要討生活的人,是沒有資格任性的。

听出秦靜貞話里的無奈,姬天淨心上一緊,沒再出言為難她。只是一整晚都霸佔著貞兒,無視於其他男人難看的神色。

*****

姬天淨從不曾迷戀。

然而他最近的行為,已足夠叫他的親朋好友吃驚了。

每晚跑青樓?而且,每晚部捧同一個女人的場?

姬老爺、姬夫人不敢多問,全推到姬天淨的好友身上,叫他們負責問個水落石出。不過,基本上這算是件好事,總比姬天淨原先那種老僧入定的樣子好吧?

他們甚至盤算著,如果天淨真的喜歡那個舞伎,那大不了花點錢娶回來做小,

也未嘗不可。

於是,解政儒就擔負了這個任務。

當他走到在書房處理事情的姬天淨身旁,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開口。

「呃,天淨……」

姬天淨眉目糾結,看來似乎正被什麼問題困擾著,瞧見解政儒,也只隨口應了一聲。

「你坐啊!怎麼最近瞧你常來?」

「呃……」解政儒抓了抓頭。「是這樣的啦……伯父伯母想問……問……」

姬天淨根本沒听進他說什麼,直接扯解政儒過來,認真開口。

「我問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解政儒驚訝的瞪大眼,他都還沒開口,姬天淨就有話要問?還真難得耶,姬天淨不是一向對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嗎?

「如果我想讓一個女人,不要對其他任何男人笑,不要對其他任何男人投懷送抱,那我該怎麼做?」

解政儒想都沒想,直接回答︰「娶她。」

姬天淨一臉懊惱。「你知道我不能。」

「為什麼?」

「我有婚約。」

「可那女人逃跑了,而且是在婚禮當天!你到底顧忌什麼?」

「就算如此,我也一樣有婚約。而且,我並沒有想要娶她,我只是想……只是相想……」

姬天淨想起貞兒,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他厭惡看貞兒陪著別人喝酒談笑,也厭惡貞兒在其他人面前展露的萬般風情。

他希望能獨佔貞兒的笑容,而不是讓貞兒像對其他所有男人一樣,嬌媚的叫他一聲「公子」。他希望……不一樣。

「你說的……可是『貞兒』?」解政儒笑的開心極了,這下他不用親自開口,姬天淨就已經煩惱到主動詢問他,多好啊!

「……」姬天淨無語,此一行為等同於默認。

「簡單,像她這種女人……」

「她不是『這種女人』。」姬天淨才听一句,就冷冷反駁。

解政儒嘆口氣,看來好友陷的挺深。

「好,抱歉,算我用錯詞。可是她的確是個舞伎,是收錢取悅男人的女人。」

「所以?」

「她需要什麼,你就給她什麼。給了之後,她便會乖乖待在你身邊,因為她之所以去向別的男人諂媚、微笑,全是因他們給她錢。所以,要讓她不看別的男人的方法,就只有給錢啦!」解政儒說的輕松自然。

姬天淨有些困惑且掙扎。

他並不喜歡這樣,用錢去買另一個人?這對雙方來說,都並非愉快的事。可是,貞兒不也的確為了錢,可以向任何一個人展露她的笑容?思及此,他想要獨佔她的心,便掩蓋一切。即使是用錢也好……他想要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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