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卯時的玻璃鞋 第九章

黎子穎與于小沛兩人合開的早餐店終於在一個月後重新開張。

本來黎子穎打算早點到早餐店去幫忙,可于小沛卻要她九點過後再去,而且還嚴肅地警告她不準早到,所以黎子穎只好等將近九點才坐著計程車到早餐店。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出現在她眼前的居然會是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那個先前被人砸破的透明櫥窗,如今竟然完好的呈現在她眼前,櫥窗的色澤一如先前那般乾淨耀眼,而那雙泛著透明綠光的玻璃鞋也躺在櫥窗內,一切仿佛回到那兩個混混還未上門搗亂前的平靜。

「大嫂,你來啦?我們等你好久。」

「子穎,你還杵在那兒干嘛?快進來啊!」

黎子穎被她們拖進店里,這才發現除了于小沛和季天雨之外,還有溫柔的瞅著她的季天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季天雨眨眨眼,笑道︰「這是我們給你的驚喜。」她笑著往身後比了比。「大哥費了好大的工夫才請人設計出跟你之前那個一模一樣的櫥窗,然後小沛也將你的玻璃鞋重新放進櫥窗里。

大哥為了在一個月內趕出這個櫥窗,簡直是公司、早餐店兩頭忙呢!雖然人家是專業人員,可大哥就是不放心,生怕做出來的跟你之前那個不一樣,所以幾乎大部分的時間都留在這里親自監督。」

黎子穎的心頭流過一股暖意。

「謝謝你們。」她抬起頭,含淚望著季天晴。「謝謝你。」

季天晴突地走向她,又深深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伸出雙臂將她摟入懷里。

「我怕你會不喜歡。」

黎子穎抱緊他,唇角漾著幸福的微笑。「我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我很感謝你為我做這麼多,它跟之前那個完全一模一樣,不過這次的會動。」她美麗的水眸中閃過一抹淘氣。「我還是很喜歡,因為這樣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可以看到玻璃鞋最完整的面貌。」

季天晴用力摟了她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才請人特別設計。」

見他們兩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親密愛語,一旁被冷落已久的于小沛忍不住對著他們兩人開口。

「你們兩個是甜言蜜語夠了沒?快過來欣賞我和天雨精心布置出來的成果吧!」

黎子穎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來,只是還來不及說話,就已一臉呆愣的瞪著小沛口中所說的布置——

原本一間乾淨明亮的早餐店,如今在她們的巧手下,居然被布置成如舞會一般的熱鬧,又是彩帶又是汽球的,看得黎子穎不禁笑出聲。

「你們當是在開Party嗎?干嘛弄成這樣!」

于小沛將調好的飲料端上來。

「一來是慶祝我們早餐店重新開張,二來是慶祝你的傷勢痊愈,所以當然要布置得愈熱鬧愈好,我和天雨還跑出去買了一堆的材料呢!不過帳全記在天晴頭上,所以是天晴付錢的。」

黎子穎听完,不甚贊同的看著季天晴。

「何必這麼浪費錢?」

季天晴在她頰上偷了個香。「大家開心就好。」

黎子穎瞪了他一眼才轉向于小沛。「你跟警察局打過招呼嗎?我們要不要再多加裝幾個監視器,不只店里和騎樓,最好連櫥窗角落也裝一個,我可不希望再有人來鬧事。」

她走到櫥窗前,屏氣凝神望著里面靜靜轉動著的玻璃鞋。

「它真的好美!」

幸運擁有它的那一天,她曾在房里試穿過它,所以更明白它是一雙易碎的玻璃鞋,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它,雖然生怕自己會不小心摔碎它,但她又希望能和更多人一起欣賞它的美,因此才會決定做個櫥窗將它放在里頭。

「不及你的一半。」季天晴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黎子穎臉一紅,尷尬地轉過頭將他推開。

「我是人,它是玻璃鞋,兩個怎麼比?」

「在我心中你是最美的,什麼也此不上。」

黎子穎紅著臉,小聲地在他耳邊道︰「在我心中,你也是最美的。」

「子穎!」季天晴狂喜的想抱住她,沒想到卻被季天雨搶先將黎子穎拉了過左。

「大嫂,小沛剛才做了一些松餅,你也吃一些吧!我從來沒這麼早起床過,現在我的眼皮都快合上了,要不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我才不可能這麼早起,真的好痛苦哦!」

「那你趕快吃一吃,待會兒回去補個眠吧!」黎子穎笑著對她說。

季天雨興奮地點點頭。

「思。」低頭咬了一口松餅,無視一旁臭著一張臉瞪她的季天晴,她得意的道︰「大嫂,你今天高興嗎?」

黎子穎朝她眨眨眼。「當然高興。」

「你高興就好,雖然我很舍不得把玻璃鞋放在這里,因為如果放在家里,我就可以天天看到它,如果放在這里,我想要看到玻璃鞋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不過大哥說我們應該尊重你的決定,雖然你說願意將玻璃鞋放在家里,可你心里還是希望能放在這里,所以我只好委屈一點。」說完,她還甚是委屈似的又嘆了一口氣。

「真這麼喜歡這雙玻璃鞋?」

「美麗的東西誰不想要啊!」季天雨突然用力的揮舞著雙手。「不過大嫂你可不要說要將它送給我,不然大哥會揍死我的。」

季天晴攬住黎子穎的肩膀,橫了季天雨一眼。

「你知道就好。」

季天雨狀似可憐的攤了攤手。

「你瞧,我就說吧!唉,我可真是可憐啊!」

她這副唱作俱佳的模樣,逗笑了所有的人。

一場早晨之約的浪漫驚喜就在和樂逗趣的氣氛下結束。

*******

早餐店打烊後,季天晴載著黎子穎回苗栗老家。

「都跟你說我自己回來就可以了,你堅持跟我一起回來,我爸媽一定會嚇到的。」黎子穎皺著眉坐在駕駛座旁。

「怎麼,伯我見不得人?」

「你明知道不是。」黎子穎橫了他一眼。「只是實在太突然,我從來不曾帶過男孩子回家,我家人肯定會纏著你問東問西,我是伯你應付不來。」

「你太小看我了。」季天晴俐落的操縱著方向盤,眉宇間盡是自信。「他們可是我未來的岳父岳母,反正遲早都要見面,早一點讓他們認識我更好,也好讓他們知道有我這個人。」

黎子穎輕笑。「等不及想推薦自己?」

季天晴也跟著笑了。「因為我怕你被人搶走。」

沒一會見,在黎子穎的指示下,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喂,你待會兒可別跟我父母亂說什麼哦!」黎子穎事先警告他。

季天晴笑著將她拉出車門。「你伯我亂說什麼?」

「你自己知道。」黎子穎瞪了他一眼,才走向一棟老式建築的房屋。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選錯了回家的日子。

向來好客的父母今天請來一堆左鄰右舍,包括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此刻全聚集在屋子里泡茶聊天,一見她帶了個男人進門,所有人全都停止了手邊的動作——

看電視的忘了看電視、吃花生的忘了吃花生……每一個人都瞪大雙眼看著一臉僵硬的黎子穎,以及她身後的季天晴。

我的天哪!

她怎麼會這麼倒楣!

突然,人群之間的黎父、黎母激動地站起身。

「子穎,這個人是誰?你怎麼帶了個男人回來?」

「子穎,這個人該不會是你的男朋友吧?」

對於父母的質問,黎子穎還來不及回答,那些好事、多事、沒事找事做、愛看熱鬧的左右鄰居已經開始嘰嘰喳喳地對季天晴評頭論足起來。

「哎喲!這個男的長得還挺不錯的嘛!」

「你們家子穎可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好的對象。」

「看他西裝筆挺的,可能是有錢人哦!」

「真是羨慕死我們了。」

黎子穎感到頭皮發麻,拉著季天晴就想開溜。「快走。」

只可惜——

「你這死丫頭給我站住!」黎父眼明手快地將她給揪了回來,另一手一扯便將季天晴扯進屋里。

二、三十個人圍著季天晴,打采消息的打探消息、模西裝的模西裝、看手表的看手表,反倒是黎子穎被人群給擠出了屋外,儼然像個局外人似的杵在外頭乾著急。

「天晴,天晴……」黎子穎焦急地在門口喊著。

「大姐,你怎麼挑這個時候回來?」黎子恆從後門走了過來,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黎子穎看了他一眼,著急不已。

「我怎麼知道爸媽今天會請他們過來聊天喝酒?他們不是只有假日的時候才會聚在一起嗎?今天又不是假日。」

「你也知道老人家怕孤單,喜歡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嗑牙,今天算你倒楣啦!你也知道這些鄰居就像食人魚似的,不把你的那個男朋友吃下肚,他們是不會甘心的。」黎子恆戲譫地道。

黎子穎挫敗的申吟。「早跟他說不要回來的,結果……唉!」

黎子恆往窗口一瞟,雙眼立刻睜大。「大姐,他是那天那個人!原來你在跟他交往?」

黎子穎瞪了他一眼。「廢話少說,趕快想辦法把天晴救出來,爸媽的個性你也知道,倘若沒把天晴的祖宗八代全盤問出來,他們是不會罷休的。」

「你甭擔心,反正你男朋友這麼優秀,長得帥,又有錢,爸媽他們肯定作夢也會偷笑,說不定還會拿著麥克風四處去播送,你就讓他們兩個樂一樂。」

黎子穎用力的扯了下他的耳朵,痛得黎子恆立刻哀號出聲。

「大姐,你想謀殺親弟啊?」

「你去是不去?」黎子穎瞅著他。

黎子恆咬牙切齒的低咒,才不甘不願的離開窗邊走向門口。

「好啦,我去總可以了吧!」他邊撫著被扯痛的耳朵邊說︰「早知道我剛才就不要出來,真倒楣。」

推開門,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被里頭的人給推了出來,而門板又正好打到他的鼻子,讓他痛得蹲在地上慘叫。

「天哪!我的鼻子……」

「子恆,你沒事吧?」黎子穎見狀立即上前查看他的情形。

黎子恆火大地眺起,「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啊?這好像是我們家不是他們家吧?他們干嘛擋在門口不讓我們進去,氣死我了,我要報警抓他們!」

見他沒事,黎子穎是又好氣又好笑。

「你要怎麼報警抓他們?」

「我……」他漲紅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告他們侵佔民宅、鳩佔雀巢!可惡,爸媽也真是的,把自己的兒子女兒趕到外面,夥同一群外人私自進行拷問,這還有沒有天理?」

黎子穎失笑。「你太夸張了吧?」

原本氣得咬牙切齒的黎子恆突地雙眼二兄,興奮的賊笑。

「大姊,我們從後門進去。剛才我從後門出來,後門應該沒有鎖,我們溜進去把你男朋友救出來。」說完,他便拉著黎子穎往屋後走去。

兩人躡手躡腳地打開紗門,興奮的握住門把一轉,可是原本得逞的笑容卻頓時僵在唇邊。

「不會吧!這些人怎麼這麼小人,居然連後門也鎖起來,真是太過分了!我們居然跟這些人當這麼久的鄰居,我一定要勸爸媽搬離這里。」

「算了,我看今天他們是不會放過天晴了,只有等到他們問完,他們才有可能會放我們進去。」

「可是我還在跟我的女網友聊天耶!」

黎子穎忍不住笑出聲。「活該,誰教你不安好心。」

「我好奇也不行嗎?可惡,早知道我就不下來了,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跟女網友聊天不是很好?結果我拋下女網友下樓來,現在卻被鎖在門外,還得可憐兮兮地陪你在屋外吹冷風,真是倒楣!」

黎子穎不給面子的哈哈大笑。「活該!」

得不償失,得不償失啊……

*******

結果,季天晴和黎子穎晚上十點才回到台北。

听見他們回來的聲音,習慣晚睡的季天雨立刻從樓上奔下來。

「你們早上十點就出門,怎麼晚上十點才進門?害我還以為你們今晚不回來了呢!」

黎子穎給了她一個滿是歉意的笑。

「讓你久等了。」

季天雨搖搖頭。「反正我已經習慣晚睡,只是你們怎麼會弄得這麼久才回來?害我一個人好無聊,只好去找小沛聊天,東拉西扯地聊了一個下午。」

季天晴沒回答她的問題。「很晚了,明天再聊。」說完,便帶著黎子穎上樓,只留下季天雨惱怒地站在客廳里。

「有了大嫂就不要妹妹,哼!以前是看我看得比事業還重要,現在卻是看大嫂看得比生命還重要;我還沒說上幾句就急著帶大嫂去休息,也不想想我等了他們一天耶。」

她躡手躡腳的走上樓,見他們終於訴完愛語,各自進了臥房後,她才來到黎子穎的房門口。

「大嫂,你睡了嗎?」

沒一會兒,黎子穎立刻打開門。

「天雨,我才想要過去找你,剛才真是不好意思,你別跟你大哥生氣。」黎子穎笑著將她拉進房間。

季天雨哼了一聲。「我才不會跟大哥計較,反正戀愛中的男人都是那副德行。」見黎子穎噗哧一笑,她也忍不住笑出聲。「大嫂,你們今天為什麼會弄得這麼晚才回來?」

黎子穎將一切全盤道出,季天雨听完後,早已笑倒在床上打滾。

「原來是這樣,你那個弟弟還真倒楣。不過大嫂,你的家人還真熱情,大哥好可憐,居然被盤問了整整三個小時,而且盤問完大哥,又接著盤問你,盤問完了你,再接著一起盤問你們兩個,難怪你們會這麼晚才回來。」

黎子穎自衣櫃里拿出換洗衣物。

「是啊!」

「不過我想大哥一定很高興。」她開心地說︰「大哥早巴不得有這個機會可以推銷自己,他一定恨不得能趕緊將你娶進門,所以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找你父母下手,只要你父母答應,他就不怕你不點頭,也不用擔心你會被搶走。」

想到這里,黎子穎就又喜悅又煩惱。

「就是啊!你大哥居然背著我和我父母訂下婚期。」

「哇,大哥手腳還真快。」

黎子穎嘆了一口氣,捧著衣物坐在床上。

「我不想這麼早結婚,我的事業才剛起步,好不容易有一些客人,如果結婚的話,一定會影響生意,而且小沛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我們還有好多的計畫等待完成,這個時候結婚會打亂一切。」

季天雨緊張的靠近她。「大嫂,你不想嫁給大哥啊?」

她搖頭。「當然不是。我知道你大哥對我好,只是我本來就沒打算這麼早結婚,而且我和你大哥才剛交往不久,我們才認識幾個月,我想好好的談一場戀愛、出國去玩,然後再結婚。」

季天雨點點頭。

「女人就是這樣,如果我還沒談夠戀愛就要結婚,我也不要。男女之間最甜蜜的就是談戀愛的時候,所以大嫂,我支持你,反正你不是說你要等我嫁的那一天才會結婚,乾脆我們姑嫂倆就一起結婚怎麼樣?你讓大哥急一下,不要太早讓他得逞。」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在一旁慫恿,他肯定不會放過你。」

季天雨不在乎地扮了個鬼臉。「男人是不能太寵的,雖然我相信你們結婚後,大哥還是會一樣疼你,可是我們女人要有些矜持,不能人家說娶我們就嫁,是不是?」

黎子穎給她一個微笑,才起身走進浴室準備洗澡。

「好,我們就這麼辦。」

季天雨立刻興奮的跳起來歡呼,嚇得黎子穎趕緊沖出浴室阻止她。

「小聲一點,你打算讓你大哥知道你在我房里嗎?要是他知道你對我洗腦,他肯定不會饒你。」

季天雨這才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

「不會啦!大哥很君子的。」

停頓了一會兒,又改口說道︰「不過事情要是牽扯到你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倘若他要是知道你不肯嫁他的原因是因為我,那我可能真的得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黎子穎搖頭笑道︰「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季天雨笑著點點頭,走沒幾步又轉了回來。

「不過那個預言家算得還真準,你和大哥果然是命中注定。」

她的話讓黎子穎停下腳步。

「你說什麼?」

季天雨重新在床上坐下,笑著道︰

「就是那個金未來大師啊!今天我去找小沛聊天的時候,小沛已經全部告訴我,她說那個金未來大師應『愛情大飯店』之邀,分別替擁有玻璃鞋的女性顧客預言,他預言你們的另一半會分別是十二時辰出生的人,而你這一個是卯時出生的,對不對?」

黎子穎點點頭。

「是又如何?那不過是江胡術士的話,不足采信。」

「怎麼會不足采信?我就是卯時出生的啊!」

黎子穎走沒幾步,覺得不對勁又轉了回來。

「你是卯時出生,跟那個預言有什麼關系?」

「我沒告訴你嗎?」季天雨一臉認真的宣布︰「我和大哥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龍鳳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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