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借一夜深情 第九章

「吸氣、呼氣……對,很好,我們再來一遍,慢慢的……對,就這樣,吸吸……吐,吸吸……吐……」

一個年輕的醫生跪在彌生面前,教她做拉梅茲呼吸法,這除了有助于生產,也有助于疏緩緊張。

方家人全守在一旁,也猛學拉梅茲呼吸法,邊學還邊偷看年輕醫生安撫彌生。「生小孩沒什麼好緊張的,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要是真的難產,也能剖月復生。」

對對對,能剖月復生,所以彌生,你別緊張。」方家人點頭如搗蒜,怕彌生一緊張又暈了,大伙是急著附和年輕醫生的話,要她放輕松。

直到彌生臉上僵硬的表情慢慢的放松,大家才松了一口氣。

年輕醫生白承殷拍拍彌生的頭,就像對待自己的小妹妹那樣,「你做的很好,別忘了一直保持這種心情,不要有壓力,如果感覺到胸口緊悶,呼吸不過來,就用我剛剛教你的方式,懂嗎?」他細心交代,而彌生則像個乖學生,直點頭說懂。

白承殷這才安心地離去。

他一離開,方家人馬上交頭接耳,「我覺得白醫生喜歡咱們彌生。」

我的媽呀!彌生哀號。「你們別當我是死人好不好?在我面前光明正大的談論這個。」

「那我們去你背後講好了。」大伙轉移陣地,到彌生身後,又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起來,就連馮竹君也跟著附和。「我也覺得白醫生喜歡彌生,不僅通融我們這麼多人陪她學拉梅茲呼吸法,看他對彌生那股殷勤勁,嘖嘖嘖——」

看她嘖嘖稱奇,頭直搖。彌生實在服了她大嫂的演技。

「那家伙是不是搞錯對象了,要生小孩的人是我,又不是彌生,他干嗎一直安撫彌生那家伙,還要她保持輕松心情到小孩生出來?」瞧,這就是白醫生喜歡彌生的證據。

「拜托,那是因為我太緊張了。」雖然不是她要生小Baby,但是對于家中即將要多出一個新成員,彌生比誰都來得在意,所以緊張之情可以想見,而她的家人怎麼可以如此冷漠,她都快緊張死了,他們卻一直在注意白醫生。

「白醫生有什麼不好?人家長得很帥耶。」

「而且又是個醫生。」

「方彌松,你耍什麼白痴,白醫生若不是醫生,我們干嗎叫他白醫生?」

「對嘛。」方媽與馮竹君同聲一氣。

彌松大聲抗議。一媽,我跟竹君到底誰才是你生的?」為什麼每次媽都坦護他老婆?

「當然是你,這還用說,你這樣問,你爸會懷疑我的貞操耶,死孩子,你想讓我跟你爸失和啊,講這種話,而且竹君現在有孕在身,你不知道在這家里她最大嗎?竟然還敢惹你老婆生氣,真是找死。」方媽媽K了彌松的腦袋瓜一下。

一下子四周變得熱鬧滾滾。

胃痛逐漸紆緩的彌生,坐在角落看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覺得有些好笑,也慶幸自己擁有這種幸福。

突然,坐在彌生身側的方爸開了口。「要是真不喜歡白醫生,就別勉強自己,不用管你媽他們說什麼。」

彌生驚訝地轉頭看著方爸。

這是他自從上次打了她一巴掌之後,頭一回主動跟她講話,她一直以為,父親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了,沒想到他還是這麼關心她。彌生頓時紅了眼眶。

「不,白醫生很好。」彌生直點頭,而頭一點,眼淚也跟著掉落。

她好高興父親終于願意跟她講話了。

「如果白醫生真的喜歡我,真來約我出去,那麼我會答應的。」為了讓家人放心,她會順大家的心意,盡力的喜歡他們所中意的人。

彌生沒想到白醫生真的喜歡她,大嫂生了小Baby之後要出院那天,白承殷留了他的私人手機號碼給她,還跟她說,要是小Baby有事,就打電話找他。

那時候彌生都還不覺得他對她有意思,只認為他是個關心病患的好醫生,倒是家里的人知道她有白醫生的私人電話號碼,便三不五時就打電話去騷擾人家,明著說是不知道照顧小Baby的一些小細節,但事實上卻是暗中撮合她跟白醫生。

「你們這樣,白醫生會很困擾的。」彌生無奈的表示。

「會嗎?」大家不覺得,倒是認為白醫生被他們家打擾得很愉快,每次都隨傳隨到,就像他們家的專屬醫生。

彌生覺得家人沒救了,真是有理說不清,所以她只好偷個空,把白承殷約出來,送給他一個小禮物,再跟他說對不起。

「為什麼說抱歉?你又沒做錯什麼。」

「我不該擅自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的家人讓他們一直麻煩你。」

「那也是我願意的,你不需要為了這點小事跟我說對不起,更何況你只知道他們在麻煩我,怎麼沒反過來想到是我在利用你的家人呢?」

利用她的家人!怎麼會呢?她不解地看著他。

「我喜歡去你家。」

「哦。」

「因為這樣才能看到你。」

什麼?!彌生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給嗆著了,一口果汁跑到氣管里,她用力的咳著,白承殷趕緊拍拍她的背。

「好點了沒?」

「好點了。」彌生狠狠地點頭,臉上有不知所措的尷尬。

「是我太唐突了。」

「沒有。」

「我只是沒想到我表現得這麼明顯,你卻仍然沒感覺到。」

「我對這種事很遲鈍的。」

「我知道。」

他知道!她驚訝地望著他。

「是伯母跟我說的,她要我多多包涵,再耐心點,多給你一點時間,她說你會了解的。我是不是太快表白了,是不是該再放慢些腳步?」白承殷有禮地問。他的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溫和客氣,他追求她、喜歡她,卻不曾讓她感到有壓迫感。

「不,不會太快,這樣很好。」她一連點了兩個頭。「我們交往吧!」

她答應過父親,只要白醫生喜歡她,願意與她交往,那麼她就願意敞開心胸,努力的經營這一段感情。

彌生昂起臉來,笑看著白承殷。

往後的日子,他們就像熱戀中的情侶那樣偷到空就膩在一起,他們一起上山看夜景,一起到山上吃野味,更多的時候是什麼事都不做,就手牽著手一起散步,彌生以為她終于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直到那一天,她跟白承殷從電影院出來,兩人在大道上散步巧遇言慶瑞,彌生才明白她原以為的幸福,是她一直苦撐著的假象,因為她就連遠遠的見到他,心跳仍會不由自主地加速,而他呢?

他看到她了嗎?

他看到她會跟她一樣心跳加速嗎?

「彌生,你怎麼了?」白承殷發現她的不對勁,他扶住她虛軟的身體,而彌生的目光仍固定在言慶瑞身上。

她看他從她身邊走過,她看他的目光不曾在她身上停駐。

彌生頓時失去支撐的力量,身子往白承殷的身上一倒。

「彌生!」白承殷驚叫。

她慘白的臉硬擠出一抹笑,「我沒事,只是胃有些痛。」她皺著眉,前額不斷的冒著冷汗,白承殷見狀,連忙月兌掉身上的外套,將它覆在彌生的肚子上,他緊緊的從身後環抱住她,輕輕的撫模她泛疼的胃。

越過彌生,這才轉頭的言慶瑞剛好看到這一幕。

原來她身邊早有人在,原來她已找到了幸福——

深吸了口氣,言慶瑞回頭,邁開大步繼續往前走,他沒再回頭,而彌生就那樣讓白承殷抱著徑自大哭。

她痛得不能自己。

白承殷慌極了,于是抱起彌生直奔醫院。

彌生再次住進醫院,主治醫生向家屬報告診療結果。「她承受太大的壓力,如果再這樣下去,我怕她會導至嚴重的胃出血。」

醫生發出嚴重警告,方家的人這才發現原來彌生這些日子的快樂只是個假象,她一直沒忘記言慶瑞,她只是在硬撐,而這麼迫害、強逼,讓她承受如此壓力的人竟然是他們這一群自詡愛她的家人。

他們到底對彌生做了什麼?

以愛之名,他們逼彌生接受一段她不愛的感情。

以愛之名,他們強逼彌生放棄一個她愛的男人。

他們究竟是愛彌生多一些,還是在意自己的面子多一些呢?方家的人面面相覷,突然間,他們覺得汗顏,因為為了愛他們,彌生寧可苦了自己,也要她的家人幸福。

「言先生,外頭有位老先生找您。」張秘書按內線通報。通常除非是顯要或董事長特別交代,要不然沒預約的客人,總是讓她在第一時間擋在外頭,根本不需要往上通報,但是——「那老先生說他是方小姐的父親。」所以她破例通報,「還有,方老先生坐著輪椅獨自前來,他說他要是沒見到言先生本人,那麼他就待著不走,直到言先生您願意見他。」張秘書忠實的往上呈報方爸請她轉述的話。

方老先生!

方小姐的父親!

這讓言慶瑞想到了彌生,只是他不明白彌生的父親為什麼來找他,他有輕微中風,如此行動不便,他還一個人來。

言慶瑞沉吟了會兒,按了內線,讓張秘書推方爸進他的辦公室。

見到方爸,言慶瑞馬上站起來迎了上去,不管怎樣,他總是彌生的父親、總是長輩。「方老先生找我有事嗎?」

言慶瑞親自泡了茶給他老人家喝,張秘書看到,簡直瞪直了眼。

言先生從來沒有親自侍奉茶水給任何人過,就連言老太太來了也一樣,這方老先生真是好大的能耐。

張秘書頓時明白了方彌生在言先生心里的地位,只是言先生除了那一夜令人意外的舉動,就從未再提起她,所以旁人便以為他待方小姐是無心的,孰不知言先生面冷心熱的個性,讓他吃了不少悶虧。

張秘書走時,悄悄的將門帶上。

直到沒有旁人在,方爸這才開口,直接說明來意,也不拐彎抹角。「言先生,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所以我就不多說廢話了,今天我來,只是想請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愛我女兒嗎?」方爸問的直截了當。

言慶瑞沒想到老人家會突如其來的這麼問他。

他愛方彌生嗎?這似乎不重要。「我是個已婚的男人。」而彌生的家教不許她介入別人的婚姻,不是嗎?

「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愛不愛我女兒?」他只要他回答這個問題,「這個問題這麼令你難以回答嗎?」

「若我說愛呢?您怎麼回應我的答案?」

「如果你真的愛她,那我就把女兒交給你。」方爸直率的回答,而這跟言慶瑞之前所得知的事實有很大的出入。

他所知道的是,當初氣彌生介入他的婚姻,最反對彌生當第三者的人就是方老先生,而且他還為此氣得中風,今天才會坐在輪椅上的不是嗎?

「為什麼願意讓彌生委屈的跟著我?我甚至沒辦法給她一個名分。」

「名分已不重要了。」

「而那卻是您老曾經非常在意的,我記得您還因此氣得打了彌生一巴掌,甚至自己氣得中風,所以恕我難以理解,為什麼您突然間改變了心意,覺得名分不再重要了?」

「你想知道原因?」

「是的。」言慶瑞一副請賜教的表情。

方爸緩緩地搖了搖頭。「因為我女兒愛你,她覺得能在你身邊就是幸福,縱使這樣的關系不清不楚,她也心甘情願,而我身為一個父親,最想見到的便是女兒能幸福,而我難過的是,她的幸福是我們當家人所給不起的,彌生的幸福全系在你身上,卻因為我當時的固執,使她失去了那惟一僅有的快樂。「今天我拉下老臉來請求你,如果你愛我女兒,那麼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愛你,彌生是個單純的孩子,她不會圖你們言家的財產,更不會跟你的妻子爭寵,前一段感情已害慘了她,而如今除了你,再也沒有人能進駐她的心,縱使她刻意的偽裝讓我們放心,最終也只是折磨自己、困住自己。」方爸說到最後,已老淚縱橫。

言慶瑞因方爸的話而驚愣住。

方老先生為了女兒幸福,甘願放棄原先他所堅持的,甚至不在意別人日後要怎麼看待彌生,他被這樣的想法感動。

「方老先生,您請回吧,至于彌生,我答應您,我會給她一個合理的交代,不會讓她再困在這段感情里裹足不前。」

最後,言慶瑞仍舊沒回答他到底愛不愛彌生,但方爸知道這是言慶瑞給他最大的誠意了。

他們同屬于沒辦法講肉麻話的人,他若真堅持要這年輕人開口說他愛他女兒,只怕是件強人所難的事。

「謝謝你。」方爸道出他的謝意。「打擾你了。」說完就推著輪椅轉身要回去。

「我讓人送您回去。」言慶瑞按了內線。「張秘書。」

「是的,言先生。」

「讓司機載方老先生回去。」

「是的,言先生。」

「不用麻煩了。」方爸听到了,于是急忙想拒絕,但言慶瑞卻很堅持。

「您老行動不便卻仍特地來看我,請讓我司機送您,我才能心安。」

他這麼說,方爸也只好答應了。

言慶瑞的司機把方爸送到家門口,不止如此,還依照指示推著方爸進屋去。

方家一家人本來四處打電話,急著到處找人,沒想到方爸不僅平安歸來,還坐著有司機接送的高級房車!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爸,你怎麼坐著別人的車回來?」

「那是誰啊?」

「你去哪里了?」

大伙全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的追問。

方爸卻只說了一句,「沒事。」就回房休息了。

今天的事,他壓根沒打算讓家人知道。

自從離開言慶瑞之後,為了讓自己將他忘得一干二淨,也為了讓家人安心,彌生把空服員的工作辭了,目前在一家便利商店打工,且到補習班補習,打算存足了錢就到國外去念書,等心平靜下來後,再思考以後的方向。

叮咚!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打開,彌生雖蹲著身子在整理飲料,卻仍有禮貌的說︰「歡迎光臨。」

因為店里這時有兩個店員,所以彌生打了招呼後,仍蹲著身子,客人由另外一個店員招呼就行了,她還得把這些飲料全排上架。

彌生忙著,所以沒發現那個客人一進來就四處張望,直到那人站到彌生的身側去。

彌生以為他是要選飲料,蹲著身子的她趕緊退開一點。

突然,那人開口問她,「小姐,你們這里有賣結婚證書嗎?」

那聲音好耳熟!

彌生猛然抬頭,竟見到言慶瑞就站在她面前。

他怎麼會在這里?

彌生不知所措的站起來,「你剛剛說你要什麼?」

「結婚證書。」

「哦,結婚證書,我幫、幫你找。」彌生急急忙忙的閃開,在文具架上忙著找,他說什麼來著?

結婚證書!

等等,他們便利商店哪時候賣這個來著?還有,他買結婚證書要做什麼?想到這,彌生突然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有嗎?」言慶瑞不知何時又晃到她身邊。

「沒有。」彌生用力地搖了兩下頭。

「這樣啊。」他的聲音有明顯的失望。「那有賣戒指嗎?」不一會兒,他的聲音又充滿了期待。

「也沒有。」彌生又搖頭。

「那給我一瓶飲料吧!」

「要哪種飲料?」

「隨便都行,只要罐裝的就可以。」

「哦。」彌生點頭,又跑回冰箱前,拉開冰箱門。他雖說隨便,但她還是仔細地挑著,知道他愛喝咖啡,就隨手拿了罐老牌子的藍山咖啡。

「這個可以嗎?」彌生將她替他挑的咖啡拿到他面前,不知他是否滿意?

「嗯,很好。」他看了眼罐裝咖啡上的舊式拉環後點頭,然後當著彌生的面將咖啡一飲而盡。

「言先生。」彌生昂臉看著他喝完咖啡,手心掐出汗。

「嗯哼?」

「你買結婚證書做什麼?」彌生終于問了,但言慶瑞沒回答她這個問題,他徑自抹了抹嘴,拔掉咖啡罐上的拉環,認真的看著她。

「方彌生小姐。」

「嗯哼?」

「你願意嫁我為妻嗎?」言慶瑞手里拿著拉環向她求婚,這就是他的答案,他買結婚證書是為了要跟她在一起。

彌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低著頭,看著他手中的拉環,頓時熱液盈滿了眼眶。

「你願意嗎?」他再問一次。雖然他明知道彌生愛他、在乎他,似乎一切他都勝券在握,但是當他真正開口示愛時,言慶瑞才發現等待答案的時間還是會緊張,不管這段感情,他多有把握。

「嫁給我好嗎?」

「好、好……」彌生連連點頭。

第一次她還不斷的告訴自己,那是她听錯了,但第二次、第三次,他一再的開口詢問她的答案時,彌生更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願意,她願意嫁給他,當他的妻子。

彌生把手伸出去,讓言慶瑞替她戴上拉環。

如此兒戲的舉動,還是讓她感覺幸福滿滿的,像是就要溢滿出來。

這個小笨蛋。

「你都還沒問我是不是愛你?是不是已經結束了前一段婚姻,怎麼就點頭了?」言慶瑞忍不住說她傻。

而彌生才不在乎自己傻不傻,她只知道他終于願意正視她的感情了,所以她不在乎他愛不愛她,他是否還有婚約在身。

「你不愛我沒關系,由我來愛你就夠了。」彌生轉動手指上的拉環,好像轉一圈幸福就泄了一點出來。

她如此痴傻的樣子,讓言慶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最後他將她緊緊攬進懷里,下頷枕著她的頭頂,輕輕的告訴她,「我離婚了。」為了給她一個名分,他放雲笙自由。

其實從很久以前,他就明白雲笙的感情並不在他身上,但他從小嬌生慣養的驕傲個性,向來只有他不喜歡別人,沒有別人嫌棄他的道理,所以當他知道雲笙愛的人並不是他的時候,他才會那麼生氣,才會不顧一切的要把雲笙搶到手,最後他雖搶到了人,卻得不到她的心,于是這一段感情就這樣拴著雙方多年,最後不止雲笙得不到幸福,就連彌生也差點在這段感情中傷痕累累。

那天要不是方伯父提醒,只怕他到最後都不會知道他因一時的意氣用事而害慘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而听到他離婚的彌生,驚訝地抬起頭來,望著他。

他笑了。

她頭一回看他笑,而這讓彌生心醉情迷。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悄悄的告訴她——愛她。

什麼?!

彌生又再度受驚。

「你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次?」她怕自己听錯了,急忙攀住他的手臂,要他再說一次。

「我愛你。」他更加確定的說。

他沒拿喬、沒裝酷。

天吶,彌生覺得自己現在,愛,滿滿的、滿滿的——

「我怕我會暈倒。」

「那就暈吧,我會在你身邊扶住你。」

「你變了好多。」怎麼幾個月不見,他就變得油嘴滑舌了。「你不喜歡?」

「不,喜歡、喜歡,我當然喜歡。」彌生急急的點頭,怕自己要是說不喜歡,那所有的甜蜜,他全都要收回去了。「你再多說一點好了。」

「說多了,明天就不說了。」

「那怎麼可以?!」彌生撒嬌著。

一旁的店員實在看不過去。

「方彌生,你到底要不要工作?」在上班的時候談戀愛,而且還是這麼帥的男人,讓另一個工讀生嫉妒死了。

「她不做了。」言慶瑞替彌生回答。

因為從今天開始,她得花心思籌備兩人的婚禮。

「什麼?!這個月月底就要舉行婚禮?!」

這、這怎麼成呢!

當听到結婚日子決定的如此倉促,彌生頓時手足無措。

「怎麼,你不願意嗎?」

「不不,當然不,只是……」她驚移不定的眼楮突然望著他。「你女乃女乃呢?你女乃女乃不反對我們的婚禮嗎?」彌生還記得,當初就是因為他女乃女乃不贊成他們兩個在一起,所以才找上門的。

「我女乃女乃喜歡你。」

咦?!彌生懷疑自己听錯了。

要是他女乃女乃真喜歡他,那麼當初也就不會上門理論,氣炸她父親了。

「我女乃女乃就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不想讓你跟我在一起,她太清楚我對雲笙的執著,她認為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從雲笙的迷障中走出來,所以為了不讓我們日後彼此痛苦,她才出面阻斷我們兩個來往。」

他女乃女乃之所以反對她,不是因為不喜歡她,而是不想看到她因此而受到傷害。彌生這會終于懂她老人家的心意了。

只是她要結婚了,那白醫生呢?

她該怎麼跟他說,才不會傷到他呢?彌生苦惱著,畢竟她不願意把自己的幸福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但彌生怎麼也沒想到當她提出分手時,白承殷竟然不生氣。

他一點都不怪她利用他,企圖遺忘另一段感情。

「為什麼?」彌生想問他何以如此簡單的就原諒一個背叛他的女人?

「你病倒在我懷里的那一天,讓我知道了一個事實,原來跟我在一起,你並不快樂,而且你還因此而背負著重大的壓力。」那壓力讓她透不過氣來,還得獨自默默承擔著,最後因此而病倒。

「從那天起,我心里隱隱約約知道,你大概是沒辦法遺忘前一段感情。」對于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意外,而他之所以遲遲不點破,也是希望彌生有一天能回心轉意,看到他的好,沒想到,她前男友早他一步,奪得佳人芳心。

「我誠心誠意地祝福你們。」白承殷由衷地說。他希望他愛的人能幸福。

終于要結婚了!

彌生今天一整天緊張兮兮的,怕這樣的幸福來得太突然會招嫉,所以她從早上開始一顆心不安著,而她一不安,胃就痛。

「怎麼了?」言慶瑞看到彌生的表情不太對勁。

「沒有,只是太緊張而已,沒事的。」

「真的嗎?」言慶瑞還是不太放心,想去請醫生來看看她。「不用了啦,你看,客人都來了。」彌生不想在大喜當天還上醫院,這多穢氣呀,「你看,你兩個好朋友都盛裝前來。」

彌生看到凌柏光跟叔敬堂都攜伴參加,而他們的女伴她都在今年尾牙時見過,但是叔先生身旁的人怎麼會是那天坐在慶瑞身邊的那個女人呢?

「她是誰啊?」彌生悄悄地問。

「她就是雲笙。」他的前妻。「現在是敬堂的女朋友。」言慶瑞大方的說起他們三個人的關系。

自始至終,他都是雲笙跟敬堂的第三者。

而敬堂一直礙于他的存在而故意疏遠雲笙,但雲笙愛的人始終是敬堂,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故意裝作不明白。「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會告訴你的,但不是現在,因為此時此刻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言慶瑞親親彌生的額頭,而前頭的結婚進行曲已彈奏起來。

他們得進場了,至于敬堂跟雲笙,那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他有空會慢慢跟她說的。

「我們走吧!」

言慶瑞偕著彌生的手,一起踏進禮堂。

屬于他們倆的幸福才正開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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