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蠻王休妻 第九章

閻羅峰,山勢極為陡峭而峰頂更是異常險峻,稍一不留神,就有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

雷武靖踩著穩健的步伐,一路朝峰頂走去。

原本一離開「玄冥城」後,他就要直接趕赴閻羅峰來,不料半途卻被一些事情給耽擱了時間,才會延誤幾天才來到這里。

不過,他在沿途已放出風聲,說他要到閻羅峰來應戰,他相信江令堯那家伙一定會在這里等他的。

雷武靖的濃眉一皺,握緊了手中的刀,墨黑的跟底閃爍著必勝的決心。

今日和江令堯的這一仗,他是只許勝利,不許失敗的!

唯有打敗江令堯,除掉這個心頭大患,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回去接駱織衣,和她再度過著幸福平靜的生活。

一想到那天他離開「玄冥城」的情景,雷武靖的胸口就驀然掀起了一股疼痛。

那天清晨他一睜開眼,就看見她那張嘴角帶笑的美麗睡顏。他凝望著她許久許久,差點情不自禁地將她吻醒,再度與她溫存纏綿。

他用盡了每一分意志力,才勉強自己下床離開。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告訴自己——短暫的離別,是為了將來能和她長久而安穩的廝守。

懷著對心愛妻子的思念與愛意,雷武靖不禁加快了步伐,終于抵達了雲霧繚繞的閻羅峰頂。

當初,他師父和江令堯的爹在這個地方同歸于盡;今日,他和江令堯也要在這里決一死戰!

「江令堯,我到了,出來吧!」雷武靖朗聲喊道。

雖然放眼望去,並沒有看見半個人影,但是他相信江令堯那家伙一定早已經在這里久候多時了。

丙然,他才剛喊完不久,就听見一聲冷哼。

「雷武靖,你終于來了,我已經等你很久了!」江令堯那高瘦的身影,自一旁林木茂密處走了出來。

「廢話少說,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決一死戰嗎?」雷武靖沒興趣和他白費唇舌,一心只想速戰速決。

「別急,先讓你瞧瞧我抓到了什麼人吧!」

望著江令堯那透著詭譎的笑容,雷武靖的臉色一凜,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在一陣令人不舒服的笑聲中,江令堯轉身從林木後出了一個被捆綁起來的縴瘦人兒。

一看清楚江令堯所俘虜的人之後,雷武靖全身的血液差點凝結成冰。

「織衣?!」

懊死!怎麼會是她?雷武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就算她沒有听他的話,到江南去投靠親戚,也該好好地待在「玄冥城」里啊!無論如何,她都不該出現在這里呀!

到底她是怎麼知道這兒,又是怎麼來的?難道是黑沐夜告訴了她?

懊死的!一定是黑沐夜!除了那家伙之外,沒有人知道他要來這里!

望著雷武靖那一臉震驚不信的神情,駱織衣的心里充滿了愧疚。

那天她在黑沐夜手下的護送之下,匆忙趕赴閻羅蜂頂,原本深怕自己晚來了一步,沒想到卻反而比雷武靖還早到。

當時,江令堯一看見她,立刻將她抓了起來,甚至還殺了黑沐夜的手下!

駱織衣臉色蒼白地蹙起子眉心,憂慮地望著雷武靖。

雖然她被牢牢地捆綁起來,但是她並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她比較擔心的是雷武靖因為她而受到了牽制。

都怪她不好!原本想趕到這兒助他一臂之力的她,結果反而成為他的累贅。當初他故意說來氣她的話,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看著雷武靖臉色大變的模樣,江令堯的心里痛快極了。有了駱織衣這張王牌在手中,不怕雷武靖不和他決一死戰!

「嘿嘿!姓雷的,你如果想救回你的妻子,就得先和我決一死戰!」江令堯那一臉得意猖狂的笑容,仿佛已經手刃雷武靖,替他爹報仇似的。

面對著比他高大威猛的雷武靖,江令堯的心里一點兒也不懼怕。雖然他們不曾真正交過手,但他相信雷武靖的武功一定遠遜于他,要不然這家伙也不會貪生怕死地躲在山林里,像只縮頭烏龜般不敢現身了!

「廢話少說,來吧!」雷武靖憤怒地低喝。

他原本就想速戰速決,現在為了快點救回心愛的妻子,他更想一刀就斃了這個卑劣的家伙!

「求之不得!我等這天已經等很久了,受死吧!」江令堯唰的一聲抽出長劍,雷武靖也跟著拔出手中的刀,一場激烈的打斗于焉展開。

當年「金臂刀王」和「擎天劍客」在閻羅峰頂決斗,今天他們的後輩也在同樣的地點,進行著一場同樣的生死決斗。

在駱織衣提心吊膽的觀戰中,閻羅峰頂霎時刀光劍影,金屬的撞擊聲在山谷間造成了令人驚心的回音。

雷武靖這一年多來,每日待在凶險的山林間,身手和動作都比往昔敏捷許多;而江令堯卻因為專注于尋找雷武靖的下落而疏于練武。原本他們的武功或許還在伯仲之間,但現在卻有著一段明顯的差距。

很快的,江令堯的身上多了許多道刀傷,而雷武靖卻連氣息也不曾有絲毫的紊亂。

「該死!」江令堯低咒一聲,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雷武靖的對手。

可惡!他不甘心哪!這一年多來,他一心想殺了雷武靖替爹報仇,沒想到最後卻落得被殺的下場。

不!就算他死,也絕不輕易放過雷武靖!就算他不能親手殺了雷武靖,也要讓這家伙痛苦一輩子!

江令堯霍然轉身,將攻擊的目標改成一旁無法動彈的駱織衣。

以雷武靖對駱織衣的在乎,只要他能夠一劍殺了她,就必定能讓雷武靖痛不欲生的!

「去死吧!」江令堯目泛凶光,朝駱織衣揮劍而去。

雷武靖沒想到江令堯會突然攻擊駱織衣,眼看她有生命危險,他的一顆心差點停止跳動!

「織衣——」雷武靖驚恐低吼一聲,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

在千鈞一發之際,雷武靖撞開了駱織衣。而江令堯的那把長劍雖然只劃開了駱織衣身上的繩索,卻也傷了雷武靖的雙眼。

雷武靖先是感覺雙眼一陣火辣辣的劇痛,接著腥熱的鮮血立刻模糊了視線,讓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不——」駱織衣驚駭得臉色慘白。

看著摯愛的夫君血流滿面的模樣,她的心仿佛被人捅了個大洞。

「武靖!武靖!」她急得快瘋了,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才好。

這陡然逆轉的情勢,令江令堯在詫異之余感到得意不已。

「哈哈!姓雷的,想不到你會被我刺傷雙眼吧」這就叫做天意注定!你就是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受死吧!」

「不!不!」

眼看江令堯揮劍砍了過來,駱織衣情急之下擋在雷武靖的面前,冷不防被雷武靖推開了。

「別過來!」雷武靖低喝一聲,險險側身游開了足以致命的一劍。

憑著敏銳的感覺與反應,他一開始還能勉強地避開幾劍,然而失丟了視力,他的防御力頓時削弱不少,沒多久他的身上就多出了許多道血痕,手中的刀子也在一次刀劍交擊中月兌手掉落。

「嘿嘿!我看你還能支撐到幾時?」江令堯嘿嘿一笑,那猙獰扭曲的面孔,簡直已經喪心病狂了。

就在江令堯打算一劍送雷武靖上西天時,駱織衣情急地拾起江命堯踢到一旁的刀子,朝他的背狠狠地砍了下!

「啊——」江令堯痛嚎出聲,整個人支撐不住地跌趴在地上,痛得連打滾的力氣也沒有了。

為了救心愛的夫君,駱織衣這一刀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又剛好傷到了要害,那江令堯想要活命也難。

「可……可惡……」江令堯奮力地轉過身,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

他瞠目瞪著駱織衣,那含恨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似的。

實在不甘心哪!只差那麼一點,他就可以殺了雷武靖;只差那麼一點,他就是今天這場生死之戰的贏家了!

「可……可惡……沒想到……我竟然……竟然會死在一個女人手里……」江令堯忿恨不甘地說完這幾句話之後,便兩眼一翻,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眼看江令堯斷了氣,駱職衣再也握不住手中沉重的刀子, 當一聲,刀子掉落在地面。

她無心理會那把刀子,心急如焚地奔到雷武靖身邊。

「武靖、武靖?你傷得怎麼樣?要不要緊?」

「我還好,死不了。」雷武靖喘著氣說。

江令堯的那幾劍,並沒有傷到他的要害,只是劃傷他雙眼的這一劍,令他的心里有些擔憂。

要是他就此失明,那他和駱織衣之間……還有未來嗎?

***

駱織衣扶著雙眼受創的雷武靖,有些艱辛地下了閻羅峰。

她將雷武靖扶進客棧,並差遣店小二幫她跑腿,找來一名據說是當地醫術最精湛的老大夫。

當那名老大夫仔細檢視雷武靖的傷勢時,駱織衣既緊張、又焦急地在房里踱步,尤其當她看見老大夫下斷地皺眉搖頭時上顆心更是狠狠地擰了起來。

等不及大夫審視完畢,她心急如焚地追問︰「大夫,他怎麼樣?不會傷得太重吧?」

老大夫一听見她的問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傷到了眼珠子,恐怕……」

「恐怕什麼?」駱織衣揪著心問。

「恐怕就連華佗再世也沒有用呀!唉……」

在老大夫的一聲長嘆之後,房里頓時陷入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駱織衣心痛莫名地望著雷武靖,而雷武靖則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沒想到他心里深處的隱憂真的成真了!

許久之後,駱織衣才用著顫抖的聲音問︰「大夫的意思……難道是說……武靖他……他的眼楮……沒有救了?」

「唉,請兩位看開點吧!」

老大夫搖頭嘆息後,收拾了東西便要離開,卻被駱織衣揪住了衣袖。

「大夫,你先別走呀!請你一定要治好武靖的眼楮,無論花多少銀兩我都不在乎!」

「唉,這不是錢的問題,實在是老夫無能為力呀!」

「不!不!你一定是在騙我!請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駱織衣哀切地懇求,只差沒有跪下來了。

「夠了!」雷武靖驀然開口喝道。「你沒听見大夫的話嗎?我的眼楮已經沒救了,你又何必為難大夫呢?讓他走吧!」

一听見雷武靖的話,老大夫仿佛得到特赦令似的,掙開了駱織衣的手,拎著藥箱轉身離開。

看著老大夫走出房間,駱織衣突然陷入一陣絕望。她回頭望著雷武靖,胸口痛不可抑。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可失明的人是自己!

都怪她不好!她實在不該執意要到閻羅峰去,讓自己成為他的累贅。要不是為了救她,他也不會受傷了。

就在駱織衣沉浸在極度的自責中時,雷武靖有些粗暴地開口道︰「我不是都已經休了你嗎?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在身邊!」

駱織衣深情凝望著他,沒有他的惡聲惡氣給嚇跑。

「不,我不離開你,你是我的夫君,一輩子都是!」

听著她深情的話語,雷武靖的心里雖然感動,卻有著更深的痛楚。

「你沒有听見大夫剛才說的話嗎?我已經瞎了!沒有救了!你要一個瞎子丈夫做什麼?」他激動地想趕她走。

當初下定決心要休了她時,他曾故意說她是他的累贅,沒想到現在的情況整個相反,變成他是她的累贅了!

駱織衣搖了搖頭,語氣堅決地說道︰「沒有用的,武靖,你嚇不走我的。就算你瞎了又如何?我可以當你的眼楮,我可以照顧你呀!」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不值得呀?」

「你真傻!如果今天換成是我瞎了,你會棄我于不顧嗎?」駱織衣來到雷武靖身邊,溫柔地輕撫他的俊臉。

「當然不會!」雷武靖毫不遲疑地說。

「那不就對了!你不會棄我于不顧,我當然也不會!我們不是早就已經約定好了,要一輩子在一起嗎?在成為你妻子的那一天起,我便已決定要和你同生共死。倘若你今日不幸死在江令堯的劍下,我必然會隨著你共赴黃泉,更遑論你只是雙目失明呢?」

她深情不悔的話語,深深撼動了雷武靖的心。他何德何能,能夠擁有這麼好的一個妻子!

「可是……可是我的眼楮……」雷武靖仍舊眉頭深鎖,還是很在意自己瞎了的事實。

「沒有什麼可是的!難道你看不見我,就會忘了我的模樣嗎?」

「當然不會!」

她的一顰一笑早就有如烙印一般,深刻地印在他的腦海里,即使看不見她,他也依舊能清晰地在腦海里勾勒出她的模樣。

「你不會忘了我的模樣,那就夠了!包何況,這樣一來,你就能一直記著我年輕貌美的模樣,而不會看見我日復一日地變老、變丑了!」說到最後,駱織衣已有些哽咽,淚水更是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听了她這一番話,雷武靖的內心深受感動,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織衣……織衣……我有妻如你,這一生再無所求了啊!」他緊緊地擁抱著心愛的妻子,嗓音沙啞地說。「只是,要你一輩子照顧我這個雙目失明的人,實在是太委屈你了呀!」

「不!別這麼說!」駱織衣用力地抱住他,喊道。「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委屈!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了!」

雷武靖的胸口一熱,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感動得有種想哭的沖動。

「織衣,我的織衣!我用我的性命發誓,我一定會一輩子愛你!」「這就夠了,真的!只要你愛我的心永遠不變,我已別無所求了呀!」

駱織衣倚偎在雷武靖寬闊的懷中,美麗的眸中淚光閃爍,心里縈繞著一股甜蜜的酸楚。

他的雙目失明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遺憾,但她仍堅信他們的未來會是幸福的,因為他們如此深愛著彼此。

能和摯愛的人共度一生,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這更美好了呵!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