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深閨烙痕 第四章

淋了雨,身子原本就不好的翩翩硬生生地病倒在床上,幾日起不了床,在這期間除了大夫人來看過她以外,就沒有人再踏進這房間一步了,好像這個府里不曾有她這個人出現過一樣,她不僅覺得空虛更覺得難過。

好不容易能夠起床,她卻只能坐在床上看著窗外花瓣隨著雨滴落下,不能走出房門。

「小姐,小悅去弄點熱湯來給你喝。」小悅見翩翩身子好很多了,心里開心得不得了。這幾天不眠不休的照顧小姐,其實她也感到疲憊,但一見小姐身子發燙昏迷時囈語不斷,那嬌柔可憐的模樣又讓她想起以前在蓮花庵沒有親人在側時的日子,頓時之間覺得小姐真的很可憐。

披著外衣,翩翩虛弱地走到窗邊去,將只開細縫的窗戶推開。窗外下著細雨,空氣布滿涼颼。她拉緊衣延,柔掌扶住窗欞上探頭而出。

淡淡的茉莉香,清爽的雨露味,柳枝惹了濕意,沉重地垂下。

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了淺微的笑,她在不知不覺間推開門走了出去,才一踏出去腳上便傳來濕涼的感覺,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正踏在門外那灘不小的水中,鞋子已濕了一半。她不以為意地繼續往外走,打起擱在門邊的紙傘,傘面上繪著雀戲牡丹圖,在這樣美麗的庭院里,下著細雨,撐著這把紙傘,這一切都變得極為詩意。

足印延上了小橋,她停了下來,被池水里的錦鯉所吸引,雨珠滴在水面上就會驚動底下悠游的鯉魚,突然間喉嚨癢了起來,她開始激咳,咳到臉紅頭暈。

正當她咳得不能自己時,整個人被一堵溫暖的力量摟住,手中的傘墜地。

她起先以為是小悅擔心地追出來,看她因為冷,因為涼風灌入喉嚨里而抱住她,分享溫暖給她;但隨即陌生的氣息令她產生恐懼,還有那有力的臂膀不會是屬于小悅的——

「你會消失嗎?」他搶在她開口前開口。

池水上照映著小橋上的兩人。背貼著胸的姿式讓兩人如同一個人般緊密相黏,雨滴落在池水上,引起陣陣連鎖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你……你是誰?」他怎麼可以抱她!

翩翩掙扎,但病體未愈的她就連掙扎都沒什麼力氣,她急得快哭了。「你放開我!」她好難過,呼吸好困難……

「你究竟是誰?」聲音粗嘎充滿了渴望,那對手臂將她死鎖在懷里,深怕手一松她就會消失在他面前。「我找了你好久,問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問過總管,就連爹娘都問了,還是找不到你,你是誰?」就在他打算放棄時,竟然在細雨紛飛的庭院里看見她!

站在小橋上撐著傘的她,看來蒼白且楚楚可憐,令他有種天仙般的錯覺,害怕嚇到她,她就會在他面前飛去。

翩翩微愣。這聲音……她認得。

無情的指責,殘酷的言語……這個聲音深深烙刻在記憶里,她不可能會忘了的,他不會忘了他要她別再踏出房門一步,忘不了他對她的長相的批評,忘不了他鄙夷的眼神與表情……她不顧他的警告走出那間屋子……

一思及此,她使盡力氣掙扎,害怕他會生氣,再說出任何傷人的話。

「為什麼你要逃?」他將她扳正,這才將她看清楚。

他震驚于她的美貌,她楚楚可憐的神態,蒼白的小臉,細瘦的腰肢……那雙帶著恐懼與哀愁的眼眸令他升起一股憐惜之情,他忘情地抬高她下巴。

「你究竟是從哪里跑出來的?花嗎?」她是花仙子嗎?

他的表情好奇怪,他不是才恨她入骨嗎?為何此刻又一副心疼與喜愛的表情?

「我……我是丫環。」

「說謊。」

難道她臉上的妝還在嗎?她一驚,模著自己的臉,臉上的胭脂水粉不見了!她松了口氣。他並沒見過卸下水粉時的臉,應該不認得她才對。「我……我沒有說謊。」

「我問過總管,府里近期根本沒有再收丫環。」他的眼眸里充滿了對她所有一切的渴望。他想知道她的一切!「你究竟是誰?」

「我……我是小姐帶過來的陪嫁丫環。」

「徐家的人?」

他放開了她,卻又害怕她會虛弱地跌倒在地,反而又捏住她的手腕,將她拉進亭子里,讓她安坐在紅檀椅上。

他來來回回不停走動,臉上充滿了掙扎,一會兒憤怒一會兒又變得懊惱。終于,他坐下了,卻是握住她的手腕。

「你為什麼這麼瘦弱那麼蒼白?」他疼惜地模著她的臉。「你的主子欺負你?」

難道在他心中,她就這麼不堪?

他誤以為她的斂下眼眉愁眉不展是被欺負了,氣憤地捶桌。

「你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她欺負你!我以為她只是外表丑陋,沒想到她的心竟然這麼狠毒!」

她的心一震。在他心中,她就是這樣的人嗎?外表丑陋,內心狠毒?

雨浸濕了發,連衣服都濕了,一陣涼風吹來,她冷得扯緊衣裳,不止是身體冷,這下連心都冷了。

他抓起一角衣袖替她擦拭臉上的水珠,她驚訝地抬起頭看他,竟在他眼中看到依戀與不舍。

這多悲哀,他一面恨她入骨,一面卻又待她如此溫柔……她的心好酸,竟然對他眼中現在的自己產生嫉妒,她恨令他著迷的自己。

眼看她連烏溜的黑發也濕了,他以兩袖輕柔吸拭雨珠,動手想挑起頰旁的發絲時,她慌亂地打掉他的手,站得遠遠的。

「你這麼怕我?」對于她的反應,他除了懊惱還有失望。「你的頭發都濕了,我只是想將水吸干而已。」

「姑……姑爺,我……我自己會弄干淨……」

「什麼時候?等到你昏倒嗎?」對于她不愛惜自己身體,他是氣在心里,也免得拿她沒輒,悠悠嘆息。「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名字?總不能告訴他,她就是他不想娶進門的丑媳婦徐翩翩吧?那個心地歹毒的徐家大小姐吧?

「扁羽,奴婢小名扁羽。」

「扁羽,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服侍我——」

「不行!」

他眯起眼。「為什麼不行?」他不可能再把她放回那歹毒的女人身邊。任無懷拉住她的手腕,她怎麼扭動就是無法掙月兌,只好不解又帶點驚恐地看著他。

「我……呃……我必須服侍小姐。」

「我記得你家小姐應該還有一名叫小悅的丫環在服侍,不是嗎?」見她不語,他霸道地要求。「事情就這麼辦,你過來服侍我,若你是怕你家小姐不答應,沒關系,她那兒由我說去。」

「不不不!」她急忙道。「呃……我是說……小姐那兒扁羽自個兒請命去,不敢勞煩姑爺。」

頭忽然一陣暈眩,她閉了閉眼,腳步站不穩地晃了晃,他見狀連忙傾身向前張開手接住她,將她摟在懷里坐回椅上,她反而變成坐在他懷里,頭靠著他的肩,虛弱地不停咳嗽。

「你究竟生了什麼病?」他神情焦慮不安。

她無力地搖頭。「只是受了點風寒。」

「這樣不行,我去請大夫。」

「不要……」她連拒絕的話都沒法說完,整個人就被他抱起,她驚嚇地掙扎。「你別這樣……」

他完全不管她的反抗往亭外沖,快速沖進回廊里,回廊一直延續各個院落,這下子就不怕再被雨淋到了。

他二話不說將她抱到他書閣來,將她放在臥床上,細心地替她蓋好被子,又趕緊喚來小廝去打盆熱水、端火盆、要廚房熬姜湯、多拿來一床被子……她看著他忙里忙外一副急壞了的樣子,心里升起一把溫暖的火,但卻也在一瞬間滅了。

「姑爺……我不能待在這里。」

他按住她掀開被子的手,不管她的抗拒又再度將被子蓋了回去。

「你要去哪?你不知道你身子很燙嗎?」

她看著他,隨即斂下眼眉。「小姐會不高興。」

「你不用管她,我的事她也管不著,你只需安心待在這里養病。」

「可是——」他的話,像針,直接刺進她脆弱柔軟的心房里。

是啊,她根本沒資格管他的一切,她在這個家里只是個有名無份的少女乃女乃,全部的人都不喜歡她,因為他們認為她攀龍附風,逼著他們心愛的少爺娶丑陋的她。

「我還有事待辦,我會吩咐一個丫環守著你,你安心待在這里養病即可,晚點我會來看你。」他根本不打算听她的,召來丫環守在她床邊,只要她下床,他必定從庫房里拿來鎖鏈將她鎖在床上,直到她的病完全好為止。

看樣子他是不打算放了她了。不知道為什麼翩翩的心里對于他溫柔呵護的對待感到溫暖,卻也有絲失落。

「謝謝姑爺。」謝謝夫君。她不敢喊出口卻只能暗自在心里感謝。

翩翩安心地躺在床上,說實在的,病體未愈又淋了雨,她真的覺得身體越來越不行了。「可是扁羽沒回小姐那,小姐肯定會擔心,所以我想和小悅說一聲,有些事情還得麻煩小悅做。」她不回去,小悅這家伙肯定會急瘋了的。

「我會叫小悅來。」

「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小悅倒藥水的手停下,愕視著翩翩。

「嗯。」盯著頭頂上方的床梁,她腦子里一片混亂,亂得是她要怎麼辦?

欺騙他自己是丫環,現在他更要求她變成他的丫環,她該怎麼逃離這張網?難道讓謊言繼續下去嗎?

但一想到謊言破滅的時候,她就必須離開他,她更不敢想像他得知她的身分後,會是什麼樣激烈的反應。

「可是小姐,你真的要變成姑爺的丫……丫環嗎?」小悅將翩翩扶起,小心翼翼地喂藥。

「好苦。」翩翩鼻一皺吐吐舌,將碗推開。「我不要喝了。」

「小姐,良藥苦口,你不喝病怎麼好呢?」小悅再將豌拿近,強迫翩翩再喝一口。

翩翩又喝了一口後終于受不了,將碗推得更離。「好了,有喝就好了。」

「小姐……」

翩翩趕緊轉移話題。

「小悅,少爺那邊我會找機會月兌身,但在這之前千萬別給我露出馬腳,你還是別喊我小姐了,喊我扁羽,我和你一樣,也是‘徐翩翩’帶過來的陪嫁丫環。」

「可是,丫……丫環……」丫環這兩個字,小悅怎麼樣就是說不順。

「這幾天,老爺夫人那兒你就交代說我生了病,不宜出房門吹風,已經看過大夫也吃了藥,近日之內病就會好了,請他們別擔心。」

他們會擔心才有鬼。小悅在心里犯嘀咕。

不過少爺要親自照顧小姐,這或許不錯,能讓他們夫妻倆好好培養培養感情,倒是件不錯的事。

「小悅你笑什麼?」

「啊?沒……沒……」

在生病的這段期間,任無懷一有空就守在翩翩身邊親自喂藥。有次在好奇心趨使下試喝了一小口藥發現藥很苦後,他便細心地要廚房送來蜜糖糕,怕她因為藥苦而不敢喝,決心用蜜糖糕喂她,讓她乖乖地將藥喝下。

對她來說,每天都能看見他,讓她有種沉浸在幸福湖里的感覺,心好暖,縱使他愛的是她的丫環「扁羽」。

打從洞房之夜看見他後,他的容貌已深刻在她心田,她忘不了,反而更加沉淪,她知道自己動了真感情,所以在他惡言相向,擺著一副唾棄她攀龍附風的態度時,她的心才會抽痛。

翩翩坐躺在太師椅上,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頭側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這幾天一直是陰綿天氣,今天好不容易有光線探出綿雲,空氣變得比較干爽,這讓她的咳嗽好多了,身體也不再酸疼。

「好多了嗎?」任無懷走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只箱子,他順手就放在桌上,靠了過來坐在椅子邊,溫柔地拉住她的手反復愛憐地模了模。「手不再像前些天一樣冰冰的了。」

她嬌羞地想抽回手,但卻發現這簡單的動作因為他而變得困難重重,到最後只能任由他拉著模著。

雖然他們是夫妻,但是他們並無發生親密關系,兩個人就像陌生人一樣對彼此都不熟悉。

「謝謝姑爺的關心。」

他笑了笑。「我問過大夫了,他說你身體康復的很快,再過些日子就能恢復。」對于這樣的結果他感到滿意,每當看見她原是嬌俏的臉蛋上覆著一層蒼白,他便覺得心疼,恨不得能替她承擔。

「姑爺,扁羽有件事想與您商量。」

「什麼事?」

「扁羽的身體好多了,可否回自己的住處——」

「不行!」他激動地打斷她的話,稍後才發覺自己突兀的舉動,連忙解釋。「你住的地有我這兒舒服適合養病嗎?你還想讓剛好的病再復發嗎?」

「可是扁羽實在沒有立場一直住在姑爺的房間里,反而讓姑爺唾在書房。」

「這是我的事,你只管好好養病。」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說實在,這些天待在她身邊,他發現她很聰明,與一般丫環不同。

他拿起擱在一旁的箱子。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他從腰際掏出一把金色鎖匙,鎖匙與箱子上都刻有菊花盛開圖,他將它打開,里頭放著一朵褐色不知名的植物。

她好奇地看著那朵植物。「這是什麼?」

「這是王爺送來的牡丹靈,听說能治百病,更能延年益壽,今日整理書房時找到這朵牡丹靈,心里想到你的身體非常虛弱,所以想將這送給你,讓你補補身子。」他捧起那朵牡丹靈送到她手里。

才一接過來,她便發覺手心發熱,燙燙的好像是捧著一碗裝著熱湯的磁碗般,她訝異地看他。

「你的感覺沒錯,它是奇物,奇在它自身會發出熱氣。如果冬天下雪時你感到冷,可以將它握在手心里或是用布包起來放在衣袖中,它能夠保暖,至少讓你不會再得傷寒。」

她感動地看著他,眼眶頓時熱烘烘的。

俊逸的臉孔在她面前軟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扁羽這名字是你的閨名還是……」

他忽然問起,她愣了愣,隨即警覺道︰「這是我自己隨便取的。」

「隨便取?」他皺起眉頭。

「我打出生就在徐府里了,一直陪在小姐身邊等于是和小姐一同長大的。可惜我一直沒有名字,又是在小溪邊被徐夫人撿抱回府里,所以大家都叫小溪,可是我不喜歡小溪這名字,有次無意問見了‘扁羽’這兩個字,看了好喜歡,便問了小姐念法,和小姐討了扁羽這兩個字成為我的名字,我知道不好听,可這畢竟是我的名字——」

他將指放在她唇瓣上,她馬上臉紅羞赧低頭。「我沒說這名不好听。」

她拔掉他的手,引來他的不悅,但他只是沉著臉不講話,她見狀斂下眼睫。

「姑爺,讓我回小姐身邊好不好,我想念小姐,我想待在小姐身邊服侍她。」

「你情願待在歹毒的女人身邊也不願留下來待在我身邊?」他口氣不甚悅愉。

「不!當然不是!」她才稍一激動便將眼角的淚水給逼下,她急忙掩飾。「我……我不想背叛小姐。」

「我與她什麼都不是,談不上背叛這麼嚴重的罪名。」他起身移到桌旁的圓凳坐下。

「可是姑爺與小姐是夫妻呀。」

「我可以休了她,只要我找到合適的理由,休了她是遲早的事。」

她聞言,淚珠又震下,趕緊閉上眼想逼退眼眶里的淚水。

明明知道他有多不甘願,多恨她,但千想萬算,卻忘了他能夠隨意找個理由休了她。娶她,只是一時權宜之計,休了她才是他最終的目的,不僅能讓徐家丟臉,更能將她徹底扔進阿鼻地獄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只是——怎麼了,哪里不舒服嗎?」他看見她閉上眼,淚水不停透過眼睫滑落,焦急地奔了過去捧著她的臉。「告訴我哪里不舒服……我去請大夫來——」

她抓住他的手防止他離開。「不用了,只是眼楮進了小砂子。」

「我看看……」他坐在她面前,捧住她的臉猛往她的眼楮吹氣,可他越吹,她的眼淚就越掉得厲害。「我看這樣不行,肯定是什麼小蟲子跑進你眼楮里了,怎麼會眼淚流個不停呢?」

「好了好了。」她以衣袖擦掉頰上的淚痕,忍住眼淚。

「真的沒事了?」

「嗯,真的沒事了。」

「到床上躺下休息吧。」他想扶她回床上躺著。

「我可以待在這里嗎?我好喜歡這窗外的景色。」

「可這風涼……」看見她充滿乞求的眼神,他嘆了口氣。「那好吧。」他將床上的小毯子拿來披蓋在她身上。「好好休息,我會要丫環看著你,有事就吩咐她做。」

他在離開之際轉頭看著她。

坐躺在太師椅上的她,正側著臉看著窗外,美麗卻帶著些許淒楚的臉龐令他好生不舍,他多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讓她愁眉不展,他多想替她分擔些。

看見病著的她不知為何竟讓他想起了那位過門卻未同房同床過的妻子,听她身旁的丫環說,好像也是病著,特別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哼,想來她又得了什麼怪病吧。

想起翩翩,任無懷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闐。

膳廳里原本熱鬧,的氣氛又消失了,原因無他,而是許久不見人影的徐翩翩又帶著她那張倒人胃口的丑臉出現。

「你身體才好就別出房,省得又生了什麼怪病傳染給別人。」任三娘率先發出不滿之聲。

笑話,她可是怕被她傳染什麼怪病而毀容。與她同住一個大宅子已經是非常委屈了,現在居然還要和她同坐一桌吃飯,夾她夾過的菜……任三娘想著想著心里不禁毛了起來。

面對任三娘的指責,翩翩只能低頭不語。

「夠了,我不想吃飯時還得拿這種話題當菜配。」任夫人嚴峻警告。

任三娘只能呶呶嘴極度不悅地閉上嘴吃飯。

「大姊,難道你不會替無懷感到不值嗎?無懷那麼好的一個人卻被迫必須娶這個無顏女,與她過一生。唉,無懷真是可憐,孝順害了他呀。」任二娘說話相當不客氣。

任夫人不發一語逕白吃飯,而坐在翩翩身旁的任無懷則是拿著碗筷不動。

坐在這里只讓她覺得難堪,她在這個家不受歡迎。

任無懷的小廝此刻進到膳廳來。

「三位夫人,小的有事找無懷少爺。」

任無懷看見小廝進來時就已離坐起身。「我出去一下。」

翩翩看著任無懷跟著小廝出去,兩人站在膳廳外交頭接耳不知在說什麼,忽然任無懷皺起眉頭說了幾句後,小廝滿臉愧疚地離開。

「我有事要和她說。」

他一進門便對著眾人扔下一句話,然後硬拽起翩翩的手臂將她帶出膳廳。

任三娘愣了愣,隨即笑出聲。

「真希望老爺也能看見這一幕。」她以手絹掩住嘴,由她的眼角便知道她在大笑。「唉,老爺應該留下來和大家一同用膳的,上什麼蘇州參加喜宴。」任三娘的語氣忽而變得充滿酸氣。

「別老爺不帶你一塊兒去就不高興。」任二娘冷冷地頂任三娘的話,若無其事地夾菜吃飯。

「哼。」任三娘冷哼了一聲,拿著手絹優雅擦著嘴角的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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