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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靈師 第10章(1)

「你瘋了,我干麼娶只鬼?」他的意思是神經錯亂的瘋女人跟鬼沒兩樣,誰會和她扯上關系,又不是瘋了。

怎知歐陽命的話一說完,章家舫嬌艷的容貌忽然變得猙獰,臉上浮動著一條一條青筋,她凶惡無比地撲向他,兩手有力地插住他頸項,非常驚人的臂力,歐陽命怎麼扳也扳不開,她仿佛是要置他于死地。

一旁的老夫人看傻了眼,驚愕得說不出話,眼前的變化令她又驚又懼,腿軟地不知是該上前救孫,還是跑出病房喊救命。

眼看著寶寶貝金孫眼楮翻白,臉色由白漸成黑紫色,一副快斷氣的模樣,她卻只能全身顫抖,揪著胸口淚流滿面。

就在此時,來對歐陽命「落井下石」的徐若春和卓巧倫推門而入,一見眼前的情景便知曉發生什麼,神情一肅地大喝出聲。

「住手——」

「咯咯……我為什麼要住手,他活的這麼辛苦,他的親人照顧他也這麼累,我了結他,不是皆大歡喜,大家都該感謝我。」她捉弄似的手一松,先讓人喘口氣,倏地又掐緊,將人命當成玩具。

「你是誰?快從這個身體出來!」徐若春怒喝。

她一听,仰頭大笑。「有本事你來把我趕走啊,周月娥讓我痛苦一生,我也要她的兒子不得好死,這是她欠我的,她欠我的!」

「周月娥……月娥……阿娥?!」她指的是老施的初戀情人?徐若春錯愕萬分,他幾乎可以確定附身的鬼是誰。

但是他的驚訝程度不及僵在一旁的卓巧倫,回想起後來自己從養父口中听到的一切過往,她的指尖輕顫著,手心微微發涼,心情復雜得像被打亂的千絲萬縷,理不出頭緒。

「很可笑吧!她居然比我早死,在她得到兩個男人的心後,她以勝利者的姿態辭世,那我呢?被留下的人依然是失敗者。」

「你先放過他,有話好好說,不要逼我令你魂飛魄散。」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只能痛下殺手。

「還有什麼好說的,我死得孤零零的,沒人為我送終,而我曾愛過的兩個男人卻活得好好的,我恨我怨,我要他們跟我一樣痛苦!」她尖喊,咆哮出無邊怨恨。

「是你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人。」她的恨在于看不開,以致怨氣沖天。望著發出聲音的女子,原本猙獰可怕的面容變得柔和。「娟兒,我的小娟兒……」

「我是卓巧倫,卓家的大女兒,不是你的娟兒。」仿佛是在說服自己,卓巧倫冷淡說道。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沒有。

「不,你是我的女兒,我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女兒,你剛出生時哭得好大聲……」一直哭,一直哭,她好心疼。

卓巧倫卻面無表情。「從你丟棄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母親,養大我的媽媽是林美玉。」

「不是的,不是這樣,那時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能拖累你?我是再三考慮後才丟在卓家門口,卓長文是你父親的好朋友,他一定會照顧你。」卓長文養得起,不像她只能忍痛離去。

「我的父親是誰?」卓巧倫心里浮起兩個人名,希望是他們之一,又不希望是他們。

「你的父親……呵……重要嗎?」她眼神淒迷的笑了。

「是不重要,不過你若當我是你女兒,我希望你立刻放了歐陽命,別再為難他。」她造的孽夠多了,不該多添一樁。

「……放了他?」章家舫,不,是附在她身上的朱秀雯,詭笑著看了一眼臉色發青的男人。「乖女兒,你若知道他父親對我做了什麼,一定跟我一樣認為他該死。」

「那是你們上一代的事,與我們這一代無關。」她不管因果,只管此刻對錯。

「歐陽卓越愛上周月娥那賤人,拋棄當時已和他訂下婚約的未婚妻,也就是我,他本來要娶的人是我。」可是他反悔了,拿著婚戒來退婚,跟她說對不起,他另有所愛。

他傷了她的心!

「咦,你說的不是小雯的事?怎麼是你?」老夫人驚恐的臉色中多了些訝然。

「是呀!無緣的婆婆,虧你還記得我,我的一生毀在你兒子媳婦手上,我來討債不為過吧?他們該把欠我的還給我!」她要一命還一命。

「可是……」她真的小雯嗎?怎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女兒,過來媽身邊,我讓你替我殺了他,是他的父母害我們一家不能團圓。」朱秀雯頂著章家舫的臉笑的慈祥,宛若慈母,空出一手將水果刀遞給卓巧倫。

「好,我動手。」卓巧倫毫不遲疑的走上前。

此時的歐陽命已雙腳離地,被朱秀雯捉著,頸子後仰十分難受,隨時有呼吸停止的可能。

但是拿著刀得卓巧倫卻不是刺向他,而是刀身反轉,揮向身側的朱秀雯,瞬間,她的手臂涌出大量鮮血。

「你……你背叛我?竟然連你也背叛我,就算你是我的女兒,我也饒不了你!」這些人都該死,一起下地獄吧!

亡故多年的朱秀雯已喪失人性,她是一只魔化的惡鬼,在受到親生女兒的傷害後,連最後一絲親情也被心中惡念吞噬了。

她毫不猶豫的撲向卓巧倫,十指如鉤直抓她喉間,頸部白皙肌膚下流著鮮紅血液,甘甜得令人垂涎。

眼看鬼母食子的人倫悲劇即將發生,一道刺目金光霍地打入章家舫的胸口,她體內的朱秀雯慘叫地沖出,一抹冒著煙的幽魂縮在天花板一角,剛好清楚看見病房里的一切。

好幾次她都沖動地想直接將女鬼打得魂飛魄散,救下情況危急的男友,可她總是在最後一秒停下腳步,希望情勢有所扭轉,不留下遺憾。

但是她失望了,惡鬼就是惡鬼,兩指早已泯滅,朱秀雯連親生女兒都下得了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敢傷我,可惡!你明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可恨的人,怎麼不去找他們……」只會欺凌無助有可憐的鬼,算什麼正義。

想起死在卓巧靈手上的鬼朋友,朱秀雯憤怒地紅了雙眼,身上陰氣更甚。

「我只管鬼不管人,他們做了傷天害理的事自有人間法律去制裁,而你,卻踩在我的底線上。」她徐徐走著,一邊以平靜的神情與朱秀雯對話,一邊不著痕跡的走向剛無力摔落的歐陽命,吃力地將他攙起。

「哼,你憑什麼自以為是的主持正義,當我陪著同命相連的施正揚時,你為什麼不跳出來阻止他酒後亂性,荒唐了一夜竟死不認賬,硬稱他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而她因那一夜有了身孕,可孩子的爸卻走了,任憑她怎麼找也找不到人。

「他當了父親卻不知情,之後我被人強暴,從高樓墜死他也不知情,只會一個人躲在鄉下療情傷,哀悼他已逝的初戀。」從來不是她,她所愛的男人愛的永遠不是她。

「你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那真是他們的錯嗎?感情由不得人掌控,他們也是情非得已。」

「我不管是誰的錯,總之要有人為我所受的苦付出代價,他的命我是要定了。」朱秀雯執念太深,原本的善良已被怨懟取代。

「你……」執迷不悟。

卓巧靈不想再勸她,已成惡魔的朱秀雯只有怨恨,再也不懂愛與包容。「我來付出代價吧!不要再為難孩子們,我們這一代的恩怨糾葛就由我們自己來解決。」一道陌生女聲響起。

一抹白霧般的影子隱約浮現,慢慢聚成形體,一名美得飄逸清雅的女子立于窗邊,微光透過她落于地面。

咦?她不是……那日在男友居所看到的哭泣幽魂。

卓巧靈在心里猜測女鬼究竟是誰,忿恨難平的朱秀雯說出她的身份。「周月娥,你終于肯現身了,你害我一生得不到所愛,你還我的青春,還我的幸福來!」她張牙舞爪。

舉止溫雅的周月娥低聲輕嘆。「傷害到你我很抱歉,但當初我與卓越相戀時並不知道你的存在,等到我知道時,我已經深深愛上他,不可自拔。」

「借口,借口,全是你奪我所愛的狡辯之詞,要是你沒有出現,卓越的妻子會是我。」她發狂的大叫,神色忽的陰暗。

「我只問你一句,你後悔愛上正揚嗎?」周月娥話語輕柔,恍若春風。「我……我……」她說不出口。

即使施正揚不愛她,她仍為他的藝術家氣質著迷,情不自禁地陷入痴戀。

她愛過歐陽卓越,但那份愛沒有強烈到非他不可,況且她本來就清楚歐陽卓越是個喜新厭舊的人,所以他退婚時,她縱使心傷,但並不意外,甚至有余力安慰同病相憐的施正揚。

也許是施正揚那份痴情感動了她,她突然很羨慕也很嫉妒被他所愛的周月娥,所以當施正揚酒醉將她當成周月娥時,她並沒有抵抗,而是半推半就的依了他,他以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至少他的人屬于她。

誰知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她還是什麼也得不到,在她要求他負責的隔日他便收拾行囊離去,讓她錯愕地面對人去樓空的景象。

一直到死後,魂魄無所依歸時,她才從其他鬼口中得知他回到花蓮。于是她便跟了去,日夜守候,生不能所依,死至少也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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