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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奇緣 第九章

盞茶時間剛過,只見禪房門突然打什,楊逍峰與如萱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幾個人在亭中看得分明,卻不知他們談論的結果如何,遂急忙將兩人迎入園中。

兩人面沉似水,互不理睬,各顧各地走到一邊。玉瓊等人一看,心中不禁涼了半截。

"夫人,你們談得怎麼樣了?"玉掠走到如萱身邊,輕聲問道。

如萱板著一張俏臉冷冷地一降,"你還問我?我倒要問問你,這段時間你和遺兒背著我都干了些什麼?"

"沒,沒干什麼呀?"從未見過如萱如此神色的玉瓊,一時之間也慌了手腳,結結巴巴地回答著如萱的問話。

"沒什麼?"如萱臉色突然一沉,"那麼遺兒是何時認識他爹的?又怎麼會與他那麼熟悉?"

"這……"玉瓊神色尷尬地僵在當場。

楚玨一旁趕緊挽拽楊逍峰衣袖,低聲問道︰"哎?到底怎麼回事?談成了嗎?我看你們的臉色有點兒不對勁呀?"

楊逍峰沒有說話,只是一臉痛苦地搖頭不語。

幾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事情不妙。大家可能弄巧成拙,搞砸了一切。靜默彌散在每個人中間,誰都沒料到最後會是這種結果。

"咦?娘,你的手帕怎麼會在爹的衣袖里?"遺兒突然出聲發問,他眼尖地看到楊逍峰的袖口露出的一角巾帕。

眾人聞言不由目光齊聚在楊逍逢的袖口上,轉而又落在如萱的身上。如萱的一張粉臉頓時漲得通紅,滿臉的羞澀不安。楊逍峰這時再也忍耐不住地放聲大笑起來。

從打進園開始,幾人驚疑不定的表情就讓他忍俊不禁。但一想起自己對如萱所做的承諾,只有辛苦地忍耐著笑意。此時既然偽裝已被識破,他索性拋開顧慮,捧月復而笑。

"你們……"幾個人這時才慢慢地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救人擺了一道。

"夫人,你怎麼可以這麼嚇我?我還以為……"玉瓊羞惱地跺著腳。

"怎麼,就只準你會著旁人來算計我,我就不能騙騙你嗎?"如萱雖臉上的配紅尚未褪盡,卻已開始數落起玉瓊的"罪狀。"

楚玨用手肘撞了撞猶自大笑的楊逍峰,"我說兄弟,這次你可把我們騙慘了。"

"呵呵,"楊逍峰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笑意,剛才他們的表情實在是太精彩了。"不是我誠心想騙你們,只是萱兒覺得自己被蒙在鼓里,被我們耍得團團轉心有不甘,所以硬要我配合她演出這一場戲,你說我敢不答應嗎?只是我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們識破了。說來我還得謝謝你們,實際上我憋笑也憋得很痛苦。"說著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麼說你們已經合好了,只是為了逗逗我們,才會裝出這副樣子。"龍嘯風面帶微笑地走了過來。

"也可以這麼說吧。"楊逍峰不疑有他地笑答。沒想到話音未落,就被他揮拳打在月復上。

"哎喲!"楊逍峰慘呼一聲,差點兒摔倒。

"你就不能下手輕點兒,或是先打個招呼?"他站穩身形,揉著肚子咕味道︰"若是我不曾練過幾年,你這一拳恐怕就將我送上西天了。"

"好!這一拳打得好,也替我出了一口惡氣。"楚玨開口聲援龍嘯風,也躍躍欲拭地磨拳擦掌。

"龍叔,你怎麼可以打我爹爹?"畢竟父子連心,遺兒一旁不依地嚷道。

"遺兒,你說你爹說謊騙大家對不對?"楚玨轉頭沖著遺兒問道。

"不對。"遺兒的聲音弱了下來。

"那他應不應該受罰呢?"

"應該。"這回遺兒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了。

楚玨滿意地一笑,"對嘛,善惡分明,大義滅條,這才是好孩子。"

"喂,姓楚的,不許你再給我兒子洗腦!"楊逍峰大呼小叫地警告著楚玨。

"你閉嘴!"楚玨與龍嘯風同時開口,惹來眾人一陣輕笑。

"我這是招準惹誰了?"楊逍峰無奈地苦笑著,連聲喊冤。

"你這回是犯了眾怒了。"齊遨海站出來主持公道,同聲譴責楊逍峰。

楊逍峰求助似地望向如直呼喚道︰"夫人?"

"怎麼了?"如萱好笑地看著這兄弟相殘的一幕,任由眾人責罰他的重色輕發、知情不報,以報當年那一箭之仇。

"他們欺負我,打得我好疼。"他委屈地抱怨,表情就像一個慘遭遺棄的小狽。

'噓——"楚玨禁不住發出噓聲,引來楊逍峰殺人似地一記瞪視。

"疼?不會吧,嘯風下手很重嗎?"楊逍峰一副痛苦難耐的表情惹得如萱心中頓生不舍,換來她充滿關心的詢問。

"我說嫂子,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楚玨故意發出不滿之聲,成心逗弄如萱。

"賢弟,從前嫂子待你確有不同之處。想你一介文佳,定不會與我這般女子一般見識吧?此時你若落井下石,咄咄逼人,豈不顯得你肚量狹窄?"如萱的話柔中帶剛,成功地堵住了楚玨的嘴。

"嫂子,我今日算服了你了。枉我楚玨素有善辯之稱,竟敗在了一名女子手下。"楚玨此時是心服口服,"難怪你會在洛陽闖出這片天地,有如此大的作為。果然是厲害,絕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比擬。"

"那當然,也不想想是誰的夫人!"楊逍峰驕傲地插言,伸手將如萱攬在身側。

"不過,小弟還有一事不明,想向楊兄請教。"楚玨故作斯文地拱手為禮,又將矛頭指向楊逍峰。

"請講。"楊逍峰倒也配合地接話。

楚玨壞壞地一笑,提高聲音大聲說道︰"小弟不知楊兄究竟用何方式再次擄獲嫂子的芳心?想那從前,楊兄號稱'揚州第一浪子',可見名不虛傳,手段果然高超。小弟敬望楊兄能不吝賜教,讓在場諸位也好長長見識。"

楚玨的話使楊逍峰的面部一僵,他尷尬地瞄了一眼如萱,支吾道︰"這個、這個嗎?"

"還是你想讓嫂子替你說呢?"楚玨順著他的眼神,不懷好意的目光又投向了如萱。

"這是我們夫妻間的秘密,你成親後就會明白了。"楊逍峰反將他一局,橫跨一步將如萱擋在身後。好不容易贏回了她的芳心,他可不希望因為楚玨的一句戲言而再次惹惱了她。

楚玨心有所感地轉頭看了一眼玉瓊,卻被她一個白眼瞪了回來,不由低頭訕訕一笑。

"各位不要再斗嘴了。"齊遨海又出面作了一和事佬。"今天可是個大喜的日子,我已在迎賓樓定好了酒席。咱們今天一定好好慶賀一番,來個一醉方休。"

眾人紛紛響應,如萱棄轎與楊逍峰同坐一輛馬車。楊逍峰一手摟著嬌妻,一手抱著愛子,一家人其樂融融。大隊人馬分乘三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開往迎賓樓。

顛簸的馬車內,遺兒端坐在父親的膝上,把玩著他腰間懸掛的玉佩。如萱嘴角噙著一絲甜蜜的笑意與楊逍峰並肩坐在車內,正順著車窗觀賞沿途的景致,望著街上往來的人群,她不由回味起剛剛發生的一幕。

※※※

玉瓊帶門離開後,屋內只剩下默默相對的兩人。直到此刻二人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對方。

歲月似乎相當厚待加萱,不但未在她身上留下一絲蒼桑的痕跡,而且平添了一份成熟優雅的風韻。已做了五歲孩子母親的她,依然是清靈秀雅,不減當年。

反觀楊逍峰,額頭、嘴角已現出淺淺的皺紋。但一雙深逮的黑眸經過歲月的洗禮反而更顯睿智。此時,其中正盛滿了千言萬語痴望著如萱。

"萱兒!"他滿懷深情地輕喚。

"原諒我這次欺騙了你,但只有這樣我才能見到你,確實是事出無奈呀!"而對如萱澄清的雙眼,他不由自主地低頭解釋著。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如萱表情未變地問道。

"當然不止這些。"楊逍峰聞言急忙抬頭,"我真正想說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過去的種種行為。萱兒,原諒我!苞我回去吧!自從你離開後,凌兒她也去了杭州,府里現在冷冷清清,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樂。爹知道我所犯下的罪責後,氣得要跟我斷絕父子關系。對了,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做了爺爺呢?"

"你口口聲聲要求得我的原諒,讓我跟你回去,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我,讓我跟人家爭寵嗎?"如萱表情終于有了變化,語氣也有了起伏。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在我千辛萬苦地找到你之後,怎麼會舍得讓你再受委屈。怡紅早在六年前就被我安排嫁人了,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娘了。家里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就單等你這位少夫人回府。爹要是知道我將你找了回去,還帶回了遺兒,他老人家不知會多高興。"楊逍峰腦中已經勾勒出一幅合家團圓,共敘天倫的幸福場面。

"哦?你就這麼有把握我會跟你回去?這六年來,我已經在這里奠定了我的根基。既衣食無慮,又有遺兒隨身相伴,我很滿足于現在的生活。更何況,在你對我作出那麼大的傷害後,你怎麼會認為我還願意跟你回去呢?"積蓄了多年的委屈和傷痛,如萱終于在此刻爆發了。

"萱兒,你別這樣!"楊逍峰被她的話挑起了罪惡感以及深深的愧疚。六年前的事情,讓他始終對如萱懷有一份極深的歉意。

"從前的事都是我的錯。為此,我願用我後半生的時間來贖罪。蒼天有眼,弟子在此對天盟誓。"他突然撩起衣擺單膝跪地。"弟子楊逍峰,自問愧對愛妻柳氏如萱。從今往後,弟子定當竭力償還,善待吾妻,以妻為天。若違誓言,讓弟子死無葬……"

"不許說!"如萱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萱兒,你終于肯原諒我?"楊逍峰驚喜地抓住她的縴手,一疊聲地追問。

"不原諒你又如何?"如萱賭氣似地甩開他的手。"難道非得逼你立下毒誓?萬一你將來毀約應誓有個三長兩短,留下我們這孤兒寡婦又要依準靠誰?"

"不會的,我以後一定全心待你,老天爺就不會怪罪我了。"楊逍峰又將她攬入懷中,低頭嗅著她身上傳來的馨香,厚顏地答話。

如萱伸手推開他的臉,問道︰"你告訴我,我爹娘現在的情況怎麼樣?"她神色非常擔憂。

"他們二老有凌兒照顧,現在身體都還健朗,凌兒已被二老認做義文,詳情我以後再告訴你。我們現在快點出去吧,玉瓊姑娘她們一定等急了。"楊逍峰笑著答道,竭力安撫她。

"對了。"如萱疑惑地問道︰"遺兒和玉瓊是怎麼認識你的?你又是怎麼知道我會到此進香?"她越想越覺得事有蹊蹺。

"關于這件事我可以告訴你實情,可是你也得答應我絕不怪罪于她。"楊逍峰尋求保證似地望著她,待見她點頭允諾後,他才吐出實情。"其實,我們能夠在此相見多虧玉瓊姑娘從中協助,就連你的心意也是她透露給我的,否則我那敢貿然前來相認呢?"

"果然不出所料,這個玉瓊!"如萱心中雖很感激地,但一想到由此引發的後果,讓她又不由暗中憂心。

"萱兒,你不舒服嗎?"楊逍峰見她臉色有些不對,忙關心地詢問。

"沒什麼。"如萱不願在此時提起這件事,遂低頭掩飾地說道︰"我只是覺得被你們騙得好慘,所以我決定讓你陪我演一出戲騙他們一回。"

"這不太好吧?"楊逍峰苦起了一張臉,"他們雖然騙了你,卻是出于一片好心。我們若再做戲騙他們,是不是有點兒恩將仇報了。"

"你不演?那好,門就在你身後,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如萱本來只是想掩飾自己失態所說一句戲言,但見到楊逍峰的反應後反而越玩越上痛,索性轉過身于不再理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行嗎?"楊逍峰無奈地舉手投降。心中暗暗禱告︰兄弟們,這次是我對不起你們了,你們各自保重吧!

"來,我告訴你我們……"如萱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說著,雖听不請她說了什麼,但從楊逍峰為難的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 當",停車聲驚動了回憶中的如萱,她微怔著抬頭,卻望進楊逍峰一雙含笑的黑瞳,沖著她溫柔一笑,楊逍峰將遺地遞給車下的齊遨海,他回身將如萱扶下了馬車。早已等候在車旁的玉瓊等人將兩人圍在中間,大家前呼後擁,如眾星捧月般地走進了酒樓。

"鏘!"六只酒杯發出鏗鏘有力的一聲脆響,六人將酒一口飲盡。

"這次逍峰夫妻得以團圓,最大功臣莫過于玉瓊姑娘,應該敬她一杯。"眾人重新落座後,齊遨海目光掃現了一圈後,落在玉瓊身上。

"這話在理,若不是她從中穿針引線,就沒有你們倆人的今天,你們理應敬她一杯。"楚玨更是滿口贊嘆。

如萱與逍峰二人相視一笑,極有默契地一同端杯站起身來。"玉瓊,這杯酒我們敬你。為這六年來的風雨同舟,為這些日子的勞神費力。常言道'大恩不言謝',我們先干為敬。"如萱說完,與楊逍峰共同舉杯將酒飲盡。

"夫人,能看到你有個好歸宿是我最大的心願。你又何須言謝呢?不過,這杯酒是你們的團圓酒,我一定要喝。"玉瓊站起身來動情地說道。然後她舉起了酒杯,誰知就在她杯緣剛一觸唇的那一剎間,只見她縴手一抖,酒杯應聲月兌手墜地。

"啊!"玉瓊突然慘叫一聲,雙手抱頭摔倒在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原本嘈雜的酒樓被這一幕驚得靜了半晌,才又響起了此起彼落的探詢聲。

楚玨這時已上前將玉瓊抱起,面色焦慮地連聲呼喚︰"玉瓊,你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

只見王瓊抱頭申吟幾聲,便倒在他的懷中不動了。

"玉瓊!玉瓊!"楚玨大驚失色,用力搖晃著她連聲呼喚。

"讓我看看。"如萱排開眾人走到近前,她仔細地看了看玉瓊的氣色,暗中掐指一算。不由得面色慘變,就連櫻唇也驚得毫無血色。"不好!"這個念頭在如萱的腦海中電閃而過。

"她到底怎麼了?"楚玨見如在神色驟變,不由心驚地詢問道。

"你實話告訴我,你知道玉瓊的真實來歷嗎?"如萱神情肅穆地發問。

"你的意思是指她是花……"楚玨表情驚疑不定,不明白她為何在此時提出這個問題。

"不錯。"如萱截住他正月兌口而出的話。"那你可知她最近將歷一次大劫嗎?"

"什麼!"楚玨驚訝的表情令如萱微微一嘆。"看來玉瓊真的愛慘了你,她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與你……我們還是先將玉瓊送回去吧。在這酒樓之中,說話也有諸多不便。"如萱環顧了一下周圍好奇的目光,吞下了後半句話。

幾個人打簾的打簾,抬人的抬人,幫忙將玉瓊安置在車上。眾人匆匆離開了迎賓樓,留下一群好奇的食客在那里議論紛紛地猜測著。

※※※

"嫂子,你說玉瓊的病大夫治不了,可她到底怎麼了?這大劫指的是什麼?求求你告訴我,我不想被蒙在鼓里。"楚玨此時已不復素日的瀟灑倜儻,只是滿含焦慮與擔憂地守候在玉瓊的床邊。

"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能再瞞你了。"如萱長嘆一聲娓娓道來。

"玉瓊她本是長在碧波湖畔的一株水仙,因受神水潤澤吸收日月精華而幻化成人形。"

"這些她都對我講過。"楚玨心急地插言。

"你先別急,我下面講的就是你想知道的。"如萱輕聲安撫著他。

接著她不顧旁邊眾人吃驚的表情繼續說道︰"因她受過我滴水之恩,所以被派到我的身邊守護我。瑤池仙女曾許諾,待我夫妻團圓後就許她一個正果。就在她大功將成之際,千不該,萬不該,她偏偏動了仙家最忌諱的情障。"

如萱轉頭直視楚玨,目光中隱含責備,直盯得他心虛地低下了頭。

"她的修練頗深,已近仙體。只因擅自動情,才惹來大禍危及自身。這也是我當初從中做梗,硬要分開你們的原因。"如萱終于道出了其中了原委。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才能挽回呢?"楊逍峰問出了楚玨的心里話,讓他不由暗暗感激。

"現在還能有什麼法子?"如萱心疼玉瓊的一片痴心,不由將怒氣發泄在楚玨身上。"都怪你無故來招惹玉瓊,如今將她害成這樣,你滿意了吧?"

"萱兒!"楊逍峰無奈地低喚︰"楚玉他現在心里並不比你好過,你就不要再埋怨他了。你若還有什麼良策不妨說出來,大家也好一起商量商量。"

"我也想知道誰能出個主意,救救玉瓊。"如萱再也無法抑制地垂淚道︰"玉瓊雖幻化為人形,但元神卻仍依附在那株水仙上。只要她得成正果,就可以將元神凝聚于本身實體。偏偏只差這麼一步,劫難已至,她的原形被毀,花木干枯,玉瓊也就跟著元神消散了。現在你讓我怎麼救治她呀?"

"那,那玉瓊就沒救了嗎?"楚玨聞言心神俱裂,但仍不肯死心地追問著如萱,希望還能存有一線生機。

"除非有奇跡,否則,她恐怕捱不過五日……"如萱以手掩口,傷心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也罷。"痛定思癇之後,楚玨毅然起身來到玉瓊的身邊坐下。"你們累了一天都去休息吧,這里就讓我陪著她,畢竟也剩不了幾天了,"他強抑著心中的痛楚,眼中的哀傷卻讓人不忍睹瘁。

眾人雖能體諒他的心情,但也無話可以安慰,遂紛紛起身離去,留下這一對痴情的男女共同度過剩下這為數不多的時刻。

※※※

"玉瓊,你醒醒,別再睡了!"楚玨輕撫著玉瓊蒼白的俏臉,她的五官音容仍美麗如昔,只可惜那雙烏黑明亮的翦水雙瞳,此時已緊緊地閉合了。

"逍峰與嫂子已經團聚了,這都是你的功勞。大家都說好了,等你好了以後,我們還要大擺宴席好好慶賀一番。你想想,若是這慶功實上少了你,由誰來唱主角呢?快醒醒吧,玉瓊,千萬別讓大家等急了。"楚玨柔聲呼喚著,雖然玉瓊不曾回他只言片語,但他依然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怎麼還不醒來呢?玉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為見到逍峰他們一家團圓,自己卻形單影只而難過。不過不要緊,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你一好起來,我們就馬上拜堂成親。以後我們要相親相愛,一輩子也不分開,你听到我說的話了嗎?"楚玨禁不住握住她露在被外的縴手,輕輕地晃動著。

"不要拋下我,玉瓊,不要拋下我。"楚玨再難抑制地伏在她身上飲泣,從不輕灑的男兒淚滴落在玉瓊的枕邊。

"為什麼!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禁不住仰天悲嘯,"做錯事的是我,是我呀!是我不該來招惹她,是我不該愛上她,該受罰的應該是我啊!為什麼你偏偏降罪給無辜的她。她是那麼的聰慧,那麼的善良,她值得更好的對待!若是老天真的要收回一條性命才甘休的話,我情願用我的命來換取她的!"

"這世上若是沒有你,還有什麼值得我眷戀?我又怎能忍心讓你黃泉路上一人獨行。你放心,無論事情怎麼變化,我楚玨一定不離不棄,生死相隨。"楚玨喃喃地敘說著,已下定與玉瓊同生共死的決心。

"不好了!不好了!"王瑤神情慌張地跑進了前廳。

楊逍峰與齊遨海、龍嘯風正在廳中苦思對策,被她這突來的叫喊聲嚇了一跳,不由板臉斥道︰"什麼事這樣風風火火的?成何體統?"

"各位公子,不好了!我剛剛路過玉瓊姐姐的房間,听見楚公子在里面說什麼要以死相殉的話。我怕他一時想不開,就趕緊過來告訴你們∼聲,他該不會想不開尋短自盡吧?"王瑤一邊把听來的話轉告眾人,一邊又難抑焦急地猜測著。

"不行,我得去看看。"龍嘯風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

"等一等。"齊遨海起身攔住他,"你別擔心,只要玉瓊姑娘沒有什麼意外的情況下,他就不會作傻事的。現在你即使過去了也沒有用,楚玨的脾氣你我也不是不了解。雖然他表面上一派溫文儒雅,一旦固執起來是十頭牛也拉不動。他若是真的決心與玉瓊姑娘生死相隨,任你說破嘴皮也勸不動他。為今之計,是得想個辦法救活玉瓊姑娘,這才是治本之法呀。"

"可是我們又該從何處著手呢?這些靈異之事簡直聞所未聞。我們又怎麼知道該做些什麼?"齊遨海的話讓龍嘯風很快地冷靜下來,也加入了討論。

"對了,嫂子!"他頓時想起了如萱,忙四下地尋找著。"嫂子她人到哪去了?"

隨待一旁的玉蘭忙回話道︰"回龍公子,夫人她正在房中靜思。"

"都這個時候了,她怎麼還有這份閑情逸致?"龍嘯風略帶不滿地開口,頭一次對如萱的行為提出質疑。

"我想萱兒此舉必有深意。"楊逍峰就事論事地分析著,語氣中肯,沒有絲毫袒護之意。"她與玉瓊姑娘相依為命地度過了六年歲月,可謂患難之交,感情自非一般可比。況且玉瓊姑娘此次遭難又與我們有關,她又怎麼會見死不救呢?適才她與楚遷的爭執之言,只怕是一時氣話,算不得數的。我想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會放棄,更不會袖手旁觀的。"

"那麼依你之見,她此舉又有何深意呢?"

龍嘯風不解地問道。

"我料想她必在設法相救。"楊逍峰斷然地定言。

"逍峰所言極是,我想我們還是靜候她的佳音吧。"齊遨海的話讓廳內又陷入了沉寂,每個人都懷著憂慮而又期待的心情等候著如萱的出現。

※※※

"碧瑤,算我求你了,玉瓊真的無法可救了嗎?"如萱利用閉門參禪的機會,元神出竅與碧瑤相會。

"玲瓏,不是我不肯出手相救。玉瓊是我派去保護你的,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也有一份責任。我又何償不想幫助她呢?怎奈天規森嚴,我等又豈有明知故犯的道理。"碧瑤為難地對如萱解釋著,仍以舊名相稱。

"碧瑤,你我多年姐妹,當初我蒙難之際多虧有你全力救助才使我能幸免一死。今天玉瓊遭劫,我的心情就如同你當日的心情一般哪。可惜我卻無力幫助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日益誰粹,逐漸走向死亡。那種心如刀割的感受,難道你就不曾經歷過嗎?"如萱抓著她的手,淒淒切切地說著。

"玉瓊這副樣子我看了也心痛。"碧瑤嘆息一聲,開口說道︰"只是這件事已成定局,玉瓊她神散難聚,除非……"

"除非什麼?"如萱如同黑暗中的人,忽然見到了一絲曙光,不由興奮地連聲追問。

"除非出現奇跡,否則她是劫數難逃。"碧瑤雖不忍澆熄她那僅存的微弱希望,卻不得不狠心地道出實情。

"那……就沒有一點兒辦法可想了嗎?"如萱身形微晃一下又很快穩住。她知道自己此時必須保持冷靜,玉瓊的生死現在全都系在她身上。

"難哪!"碧瑤難過地低下了頭,不忍再見如萱那哀痛絕望的目光。

"那好!你帶我去拜見王母,我去求求她老人家。求她大發慈悲,救救玉瓊。"她突發奇想地說道,事到如今她也只好孤注一擲了。

"別傻了,玲瓏。"碧瑤飄身擋在她的面前。"王母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仙凡不分的戀情。織女的教訓你難道忘記了嗎?當初王母震怒,任你我姐妹跪倒一地苦苦哀求,仍不能令她改變主意。你想她對自己的親人都可以如此狠心,又怎麼肯去幫助玉瓊呢?"

"可是她也曾幫助過我呀?"如萱不肯死心地反駁。

"那是因為你當初存的是救人的一片善念而情願下界受苦,並非是因男女之情。"碧瑤的話如當頭喝棒,敲醒了心有幻想的如萱。

"難道玉瓊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嗎?"如萱悲痛地低語,周圍又恢復了一片靜寂,只能听見她輕微的抽泣聲。

"我倒想起一條路徑,至于成與不成,就端看玉瓊自己的造化了。"碧瑤胞中忽然靈光閃過,她忍不住再次開口。

"路徑?什麼路徑?"如萱抬頭滿臉驚喜地問道。

"南海觀音一向大慈大悲,普渡眾生。你們去求求她,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觀音雖慈悲為懷,可南海卻遠隔千山萬水,我自下界後又法力有限,只怕在五天之內趕不到南海也是枉然。"如萱雖高興于有了救人的希望,卻苦于力不能及。

"這就是你大愚腐了。"碧瑤輕點了一下她的額角。"你想凡人從未見過觀者的真身,卻普受觀音的恩澤,所靠的不就是三桂清香,心到神知嘛!"

"多謝姐姐點拔。"如萱茅塞頓開地喜道︰"時間緊迫,小妹先告辭了。他日若救得玉瓊生還,再來拜謝姐姐的隆恩。"

"你的時間緊迫,我也不多留你了。你且速速返回,我們後會有期。"碧瑤微微頷首,轉眼便化做一縷輕煙,隨風而逝。

※※※

"各位公子,我家夫人有請。"玉荷匆匆地走進廳內報告。

"你家夫人出來了?她什麼時候出來的?"齊遨海站起身來問道。

"夫人剛剛出來就讓我來請各位公子了。"玉荷詳細地解說著,"我見夫人面上似有喜色,好像是有了救治玉瓊姐姐的辦法了,臨出房時我還听見夫人吩咐玉琦去找楚公子呢。"

"那我們就別再耽誤時間,快點過去吧。"

楊逍峰急聲催促著,三人快步趕到了後院。

"三位公子快請進,楚公子已經到了。"門口的玉蘭一見三人,趕緊上前打簾。

三人信步走入室內,只見如萱神情有絲憔悴地坐在椅上,楚玨坐在對面,兩人正談論著什麼。見三人進房,兩人停住了話頭。

"不知嫂子要我們過來,有何事吩咐。"龍嘯風開口詢問道。

"你們暫且坐下,容我細細講來。"待侍女奉上茶後,她才將碧瑤所說之話講了一遍。其中隱去了元神出竅的一段,假托是夢中所見。

"這麼說要求求觀音菩薩就可以了?"楚玨不信地問道。經過這麼多次的打擊他幾乎已不敢再抱太大的希望了,因為每當希望湮滅之後,隨之而來的失望和痛苦,幾乎要將他折磨得發瘋了。

"這就得看玉瓊的造化了,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萱緩緩地將實情道出,這是他們遲早要面對的事實。

"好,我听你的!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反正只有這麼一條路了,權且試上一試,也許真能救得了玉瓊也說不定。"楚玨思索再三,終于橫下一條心,斷然回復了如萱。

"那好,只要我們齊心合力,菩薩也許會感于我們一片誠心,肯出手救治玉瓊。"如萱滿懷信心地說道。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商量準備一切細節。在剩下不到四天的時間里,他們渴望能再次出現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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