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夜空絮語 第十章

"若紫!你別一直關在房里,起碼吃點東西。"湯子建在房門外苦口婆心的勸著,手上還端著一碗剛從外頭買回來的皮蛋瘦肉粥,撲鼻的香味對一個一天沒好好吃東西的人來說簡直是酷刑,他的肚子不時傳出咕嚕聲。房內仍是鴉雀無聲。

他就像個白痴,對著空氣中的浮游生物說話。他不懂,怎麼才出了趟任務回來,世界就變了樣?他記得出門前,若紫跟浩霆那副甜蜜樣,還讓他嫉妒了好一陣子,他這趟任務花費的時間,跟以往的紀錄比起來算短的,怎麼一回來,就風雲變色?到底是怎麼回事?湯子建想得腦袋都快打結了,最後他決定放棄,打算采取最快的方法。

"浩霆那臭小子是怎麼欺負你了?"他邊將手上的那碗粥置于桌上邊試探的問,語氣里還刻意加了同仇敵愾的味道,希望門里頭的人兒能多少有點反應。

門內仍是靜悄悄。沒關系,再接再厲!

"我好歹是個警察,那小子也挺大膽的,敢欺負你!你又不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看來我只好親自去問問他,順便幫你出一口氣。你要記得呀……反正我有槍……真發生什麼事,也不會太麻煩……"他故意越說越大聲,甚至為了逼真,還將手槍拿了出來,"喀"的一聲子彈上了膛。

這招果然有效,門無聲的打開,里頭一片漆黑,一雙縴細的手握住了湯子建手上的那把槍。連若紫出現在門旁,沒有走出來的意思,只是看了湯子建一眼,不發一語。

"天!你怎麼一下子瘦這麼多?"湯子建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看見的,連若紫只隨便套了件白色長袍,襯得她的臉更加慘白,原本豐潤健康的雙頰早已失去光澤,更別說雙瞳下的陰影了。

"我沒事,只是睡不著。"她淡淡的說,然後拿著那把槍後退一步,合上門。

湯子建一點也不擔心槍被連若紫拿走,因為他早就掉色成玩具槍,他真正擔心的是她的身體。她看起來就像會飄似的,隨時會倒下。他神色凝重的搖著頭,嘆道︰"愛情呀……"

人都變成這樣,還擔心著薛浩霆的安危!他怎麼可能拿槍去射殺薛浩霆,若紫一定沒察覺他只是開個玩笑,目的是為了讓她出來,讓他瞧瞧她的情況。其實,她的舉動己泄漏薛浩霆在她心里的地位。他應該幫若紫一把。湯子建思忖著。突然發現不再有胃口了……

"你到底在搞什麼?"男子的聲音听得出來正極力隱忍怨氣。

"怎麼?怕你的新歡心疼?不這樣做,你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敢搶我的男人,就會有這點認知,我不會輕易認輸的。"女子恨恨的說。

"我不是你的!"他糾正她。

"不是我的?那飯店里的那一晚又代表什麼?"女子語氣絲毫不放松,咄咄逼人的追問著。

"你!"薛浩霆為之氣結,沒想到她竟然緊咬著那晚的事不放。

他知道女子的貞操就算在現在還是代表著某種意義,但是在得知事實的真相後,他沒想到她竟說得出口。

"你一定要做得那麼絕嗎?理性的分手不好嗎?這對你我都是最好的結果。"他接著性子勸說,覺得她簡直比某些客戶還要難纏。

"我偏不!是對你好吧,好讓你跟那女人雙宿雙飛,我有什麼好?"

"小容,有些事不可能永遠瞞著,我只是不想撕破臉讓大家難看。"

"你……是什麼意思?"她的語氣稍微弱了下來,摻雜一點心虛。

"你自己想想,有什麼事怕我知道的?"他也不明說。

"浩霆……我……"楚艷容的心漏跳了一拍,該不會是……

"我還要開會,只是要跟你說一聲,不要再讓我發現你放出一些不實的消息給媒體記者。"

"浩霆……浩霆!"她喚著,但薛浩霆己經收了線。

手肘置于桌上,雙掌撐著下巴,眼楮眨也不眨一下地盯著面前的那束海芋。腦袋里一片空白,全身的骨頭無一不酸痛,她真的很累,很想大睡一場……無奈,只要一閉上眼,思緒就不受控制地翻騰,根本就睡不著!

若紫!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會將事情處理好的,我保證!

那雙認真執著的眼神撼動著她的心,但他跟那名女子親昵的模樣也一樣深刻在她的腦海之中。盡避心己淪陷,但不表示心不會再痛!

懊相信嗎?不相信又如何?連若紫悲哀的想著,就算理智要自己不要相信,但情感早已背叛。

"唉……"她又嘆了口氣,這幾天嘆的氣比她二十五年來加起來的還要多。

"若紫,你也覺得可惜呀?"小宛拿看報紙靠了過來。

"嗯?抱歉……"她沒精神的回道。

"我還以為你終于跟我有一樣的看法了,搞半天,你根本設在听我說話。"

"對不起……"

"算啦,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我剛剛說那位新銳國片導演放用的新人Michelle真是會制造新聞,前一陣子記者們還捕風捉影的說她跟導演是男女朋友,結果今天她又放出風聲說她的愛人是一位黃金單身漢,而且兩人早己有了婚約,說什麼大家應該猜得出來……什麼跟什麼呀!"小宛不屑的說。

"報紙……借我看一下……"連若紫遲疑的說著。不會是那個Michelle吧?

"咦?難得你也有興趣,嗯……就在這里。"小宛熱心地指出那篇報導的位置。

連若紫微微顫抖的接過報紙,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才張開眼仔細的看那上頭的報導。眉開眼笑的Michelle正是那日在薛浩霆辦公室看到的那名女子!連若紫也沒忽略照片中的她手上閃耀的金光。心仿佛被人狠狠擰著,那種痛……連呼痛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她刻意說黃金單身漢,所以大家都在猜會不會是前陣子報上介紹的鼎盛的薛二公子,哇!如果是的話,她真的好幸運,剛出道的新人有新銳導演幫她背書,又即將成為富家少女乃女乃,看來她的夫家一定很寵她,才允許她出來演戲。"

她真是傻……一個人兀自煩惱,別人卻早已幸福成雙!緊抓著報紙的一角,連若紫眼角的淚水無聲滴落,染濕了紙張。

"若紫!你別嚇我呀,怎麼突然就哭了?"小宛慌忙抽取桌上的面紙擦拭連若紫一滴又一滴的淚水。"別哭呀!"小宛輕拍她的背,希望能安撫她。

此時,連若紫桌上的電話響起,小宛接了起來。"喂?若紫嗎?"

"請稍等。"小宛將話筒遞給連若紫。"大概是你男朋友。"

連若紫搖頭表示不想接。

"你確定?他的聲音听起來很著急,也許發生了什麼事也不一定。"小宛猜測著,也許是職業病,她對聲音表情總是很敏感。

連若紫這才接進話筒。"喂。"

電話的那一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才出聲,"你哭了?"那聲音有說不出的溫柔與心疼。

"恭喜你!"她強迫自己說出。

"Shit,你看到了?"他不禁破口大罵。

"是……"

"你能不能該死的不要那麼有風度,甚至祝福我?難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求你回頭?"她失控的喊著。

"我只要你相信我!若紫,听我說,報上寫的不是真的,我己經去警告過她了,也已經跟她分手了,不過她很不甘心,才會玩這種陰險的手段,我一定會想辦法將她搞定的。"薛浩霆心急的解釋。

"我累了……我想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她心痛的提議,她需要時間來沉澱混亂的心思。

"若紫!我一定會將事情解決的,等解決後,你會見我嗎?"薛浩霆惶恐的問著,深怕若紫的意思代表著分手。

"也許吧……我需要時間穩定心情……"

"我了解,再次跟你說聲對不起。"听著他自電話那頭傳來親吻的聲音而後收了線;她掛斷電話,抱著小宛痛哭了起來。

"若紫,該不會你的他是……"小宛指著報紙,而回應她的是連若紫更多的眼淚。

"怎麼回事?都快上現場了;怎麼哭成這樣?"接音師剛從控音室走出來就被嚇了一跳。

"小林,若紫今天情緒不穩,你幫她控機。"小宛摟著連若紫交代著。

"喔!好,沒問題。"

"還有,片頭音樂之後先放兩首歌,總不能讓天使帶著哭意的聲音上現場吧!"

"了解。"控音師匆匆忙忙又跑回控音室準備。

而桌上那朵海芋不知是否因為冷氣的關系,上頭凝結了水滴……

"冒昧拜訪,真是失禮了。"林景德誠摯的說。

"不會。"薛浩霆簡潔的說,目光則是打量著他。無法說出任何的評論,因為坐在對面的他就外型來看,的確是長得相當平凡,若真要說他有什麼特別的,也許就是那雙犀利的眸子吧……

"我今天來是為了……"

"我知道,你是為了小容而來。"

顯然沒有料到對方會猜測到自己的來意,林求德停頓了下,隨即恢復正常繼續說︰"是的,我正是為楚艷容而來。"

"她叫你來的?"

"不是。"他據實以告,他清楚的知道,在薛浩霆這個男人的面前,直來直往將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我想也是,她不敢這麼做的,有什麼事,說吧!"薛浩霆揚起嘴角冷笑著。

"你也知道,艷容正在事業的起步上,她正要主演我所導的一部拿到輔導金的片子,外界也一直在注意有關.的動態,但是艷容她……最近情緒一直很不穩……一直嚷著她不拍了,所以我請你去安撫她。"

"找我去?適當嗎?"薛浩霆直視著他。"你知道我跟她的情況嗎?"

"知道……你跟她分手了。"林景德說話的同時臉上也閃過一絲心痛的表情,但也只有一瞬間。

"是的,所以我不該去。"薛浩霆沒有忽略他一閃即逝的神情,心里己有了底。

"但是那只有你認為,她個能接受這個事實,再這樣下去會害了她的。"林景德直接指出事實,勉強壓抑緊張的情緒。他怕薛浩霆一直避不見面,艷容剛起步的星途將會毀于一旦,況且他也看不下去她現在的模樣了。

薛浩霆什麼也不說的看著林景德,雙方僵持了將近一分鐘。"一句話,你是為了她抑或是為了你自己而來?"

"她。"他想也不想便回答,語氣里有萬分的篤定。

"好,我去。你去跟她說,我會出席她新片開拍的記者會,以普通朋友的身分!"他強調著。

"我替艷容謝謝你。"林景德這才露出微笑,來此的目的己達成,他如釋重負般感到輕松。

"不客氣。"

兩人站起身,握了手,林景德轉身離去。

"等等……"薛浩囊出聲喚著。

"嗯?"林景德回過頭。

"我知道你跟她的事……"

林景德一臉驚訝。

"我知道你真的愛她……好好對待她吧。"

"我會的。"林景德與薛浩霆交換了一眼,走出辦公室。

"鈴……鈴……鈴……"電話鈴聲如同抗議般響個不停,而屋內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過了好半晌,湯子建睡眼惺松的沖進連若紫的房間。

"若紫,你的電話……"

"不接!不接!"聲音不甚清晰的從枕頭里傳來。我真是命苦,上天要罰我到幾時呀?我只不過踢斷了那個壞人幾根肋骨替被害人泄恨,怎麼就慘那麼久……"湯子建呼夫搶地一番,當然是沒有人同情他,最後還是從命地接起連若紫房內的電話。

"喂……這里是周公府,所有的人都睡死了……"

"抱歉。"薛浩霆道著歉。

"算啦!習慣就好,你也真是勤勞,天天打電話來,不過若紫還是不接,有什麼用?"湯子建故意說得很大聲,讓頭埋在枕頭里的連若紫听個一清二楚。沒錯!他湯子建最近的新任務,就是薛浩霆跟連若紫的電話總機兼傳聲筒。

"什麼?你說若紫說暫時不見面,但沒禁止你打電話?我說老兄呀,你以為說話得像法律條文般列得清清楚楚?"說完,湯子建停頓一下,接著更大聲的開口……"什麼?你很想她?拜托,她一點都不想你,你干脆再去找一個女朋友,我也能好好的睡一覺,如何?"

湯子建越說越大聲,語氣越來越夸張,活像在唱雙簧。

"湯子建,你少胡說!"連若紫忍不住抗議著,還順手丟了一個枕頭。

"哈……沒中,我看我就是天天在家里接受份這種特訓,那些壞人的子彈才射不到我。若紫,有沒有考慮改行到警校教那些菜鳥?"湯子建抱著話筒邊閃躲邊對連若紫開著玩笑,然後又不怕死地用很惡心的聲音對著話筒說︰"她叫我少胡說,意思就是,我也想你、想你喲……"

連若紫氣得跪坐在床上,眼楮圓睜。

"浩霆,那表示你還者點希望,今晚你可以好好睡了。"

"湯子建!"連若紫大叫。

"干嘛?不滿意我說的,自己來講!啊……"說到後來,湯子建發出一聲慘叫。"我說浩霆……等會兒突然斷線,記得幫我報案……她己經下床……手上還拿著紅色拖鞋……啊……"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湯子建邊逃命邊對薛浩霆實況報導。

連若紫自床邊又撿起一雙拖鞋,朝湯子建扔去。

"我說你……你……你……干脆跟我出任務算了,那些壞人絕對想不到你連拖鞍都能當武器……啊!喂,別丟了,哪來那麼多拖鞋可丟……你拜小李飛刀李尋歡為師呀?"他繼續耍寶,直到連若紫閃到他的面前,才將話筒遞了出去。"浩霆說要找你一同出席那女人的新片開拍記者會,你自己決定吧!"

半個月後。

賓客如雲,衣香鬃影,還不時傳來酒杯踫撞的聲音,淡淡的酒香充盈整個會場。這是林景德新片開拍的記者會現場,以國片而言,這樣的場面的確是不多見,不過由于他是國內頗受注目的新銳導演,因此會場內不乏炙手可熱的大明星想尋求合作的機會,還有各媒體的攝影、文字記者,以及不少的電影同行。

連若紫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自己來到這里的決定到底對還是不對?她側過身注視著身旁的薛浩霆,發現他正目不轉楮地瞧著自己。

薛浩霆近乎貪婪地盯著連若紫,這才發覺自己有多麼的想見到她。今天的連若紫頭發披散在身後,現場為了拍攝所打的強光將她的頭發映得黑亮。細細的酒紅色肩帶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連結酒紅色緞質亮而緊身上半身,讓她美好的身材難得展現了出來。下半身則是同色系紗質料子做成的微蓬裙子,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多了分艷麗。

"你別直盯著我……"連若紫窘道,眼神不安的盯著地板。

"我好想你……"薛浩霆慢慢逼近她。深沉低喃的嗓音傳入連若紫耳中;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還有體內那股騷動,是太久沒見了嗎?

"今天的你,讓人想偷吃一口!"他低低的笑著,隨即在她的頸項落下一吻。

"浩霆!"連若紫羞紅著臉抗議,卻瞧見他滿意的笑容,心又鼓動了起來。

"走吧。"薛浩霆伸出手,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讓所有的事情做個了斷吧。

"嗯。"連若紫吸了口氣,默默頭,將手放到他的手中,將那些不安的思緒拋諸腦外。

薛浩霆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承諾,又像是給她勇氣,而後才將手置于她的腰上。

"你瘦了。"他心疼的發出一聲嘆息,擁著她進入會場。

"啊……你來了!"林景德穿過重重人群,來到他們面前。

"恭喜!來了許多大人物,你也很吃得開。"薛浩霆說。

"過獎!這位是……"林景德瞧著連若紫,臉上有著迷惑。

"我的女朋友,連若紫。"薛浩霆為他介紹。

連若紫綻開微笑,這是薛浩霆第一次這麼對別人介紹她。

"你好,林導演!"

"我應該見過你……怎麼想不起來?"林景德皺起眉努力的想著,卻毫無頭緒。"算了,最近記憶力變差了。記者會還沒開始,艷容還在休息室,我先帶你們過去。"

"告訴我們在哪,我們自己去好了,我知道你今天很忙,還有許多人要招呼呢!"薛浩霆建議道。

"那也好,就那邊,我等會兒有空會過去的。"林景德感激地指了個方向。

"浩霆!你終于來了!"楚艷容一看到薛浩霆就高興的嚷著。"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很漂亮?"她嬌笑著,而後順勢撲進他的懷里。

"恭喜你達成你的夢想。"他語氣平淡的說,並將她推開,維持一定的距離。

輕巧的關門聲讓楚艷容赫然發覺進來休息室的不只薛浩霆一個人;喜悅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恨的神情。

"你來做什麼?"楚艷容聲音尖銳的喊著,這次才看清楚連若紫的模樣,竟然清純得像朵白花,且不甘心的發現她打扮起來竟然比她還搶眼!

面對她激動、憤怒的神情,連若紫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看來她的情況真的很糟,在這場愛情當中,受傷的不只是她自己……

"是我叫她來的,畢竟她是我的女朋友。"薛浩霆轉身牽起連著紫的手,讓她站在自己的身旁。

"不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是我啊!是我啊!"楚艷容瘋狂地搖著頭。

"我跟你己經結束了,林景德很關心你的情況,請我來替你打氣,我想也順便跟你說個清楚。"他開門見山的說道,語氣是絕對的肯定。

"都是你!都是你搶走我的浩霆!"楚艷容激動得伸起手想抓花連若紫那張臉。

連若紫害怕的閃到薛浩霆的身後,而他也迅速抓住了楚艷容的手。

"浩霆!別傷著她。"連若紫好心的提醒著,看著她掙扎的模樣,突然覺得她也好可憐。從浩霆口中得知,楚艷容的夢想就是要成為電影紅星,今天正是她朝夢想前進的第一步,可是她卻一點也不快樂……

奇異的,她的話竟讓楚艷容安靜下來,楚艷容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听我說,今天不管有沒有若紫的出現,我們的戀情一樣都是沒有好結果。她的出現,只是讓我們不再繼續錯下去……"薛浩霆緩緩的解釋,想讓楚艷容理解他的想法,這也是他與連若紫分開的那段日子想通的。

"這不過是你的借口,男人對于自己的花心總是有多得不得了的借口。"楚艷容斥著。

"我不否認我愛過你……"薛浩霆看了連若紫一眼,她的反應讓他放心,看來她己經將心情整理得差不多,也變得勇敢了。"但是光有愛是不夠的,我跟你個性不同不說,興趣沒有一項相符的,甚至對彼此的興趣避之唯恐不及,思想上也沒有任何的交集,對事情的見解也不同,交往了一年,彼此連一點默契都沒有……這樣怎麼可能過一輩子?"

"難道她就有?"楚艷容不甘心的反問,知道他說的其實沒有錯,她內心的某部分早已漸漸地融解。

"我跟她的確是很有默契,有時連我們自己都覺得驚訝。"他與連若紫相視一笑,無言的交流著情感。"其余的,盡避不甚相同,但是也能包容彼此,那是一種心靈上的契合,相處在一起,彼此都沒有負擔。"

"可是……這戒指是為我買的吧?"楚艷容可憐兮兮的問,揚起帶著戒指的那只手。

"是的,就在認識若紫之前。"

"那我該是薛太太的!"

"小容,何必沉溺在死胡同里不出來呢?這不過是一種象征,失去了附加其上的愛情,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你要知道,能不能成為薛太太並不是靠一枚戒指;況且,你確定我會是你最好的選擇嗎?"浩霆很有耐性的開導她,希望今天的一切是個結束,也同時是個開始。

"我……"楚艷容的腦海里竟然出現了一個令她訝異的身影。

"浩霆……你剛剛叫她什麼?"連若紫不甚確定的問著,她沒有听過薛浩霆那樣喚過楚艷容,而那語氣,她非常的熟悉!

"呼……忙死了,還好一切順利,不好意思呀!怠慢了兩位。"林景德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手上拿了三個杯子,腋下還挾著一瓶香擯。

"來來來,先喝些東西。"他氣喘吁吁的開了香擯,絲毫沒有察覺休息室里異樣的氣氛。一一將杯子端給每個人,最後對上連若紫的臉時,他恍然大悟的說︰"對了,我想起你是誰了,你是天使對不對?我上進小宛的節目談電影,在電台見到你時就想邀你拍電影了……你的氣質很獨特,我怎麼會忘了呢?"林景德敲著自己的腦袋。

"林導!林導!"從外面傳來十萬火急的叫喊。

"啊!有人在叫我了,連偷溜一下都會被發現,我先出去,你們繼續聊呀!"林景德又像風似的跑了出去。

"你……是天使?"楚艷容首先打破沉默,顫抖的問。

薛浩霆也直視著連若紫,直到她點了下頭,他覺得內心的興奮簡直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我是,有什麼不對嗎?"連若紫莫名所以的說。

"不是不對,而是太好了!"薛浩霆興奮的笑著。

"我輸了,徹徹底底的輸了,我怎麼可能贏得過天使呢?"楚艷容悲慘的自語著,隨即走到連若紫的身前,薛浩霆很快的擋在連若紫前面。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只是有東西要交給她。"楚艷容泛著淚光的眼瞧著薛浩霆。

"小容……"他退開來,讓她們倆面對面。

連若紫這次听清楚了薛浩霆對楚艷容的稱呼,一顆心禁不住的狂跳。他不會是……

"這不該是我的,這是那天浩霆找我談判時,剛好從他口袋里掉出,我硬奪來的。"楚艷容拔下手上的戒指,放到連若紫的掌心中。"今天之前我一直認為你是第三者,因為你比我晚認識浩霆,可是你竟然是天使……你知道嗎?我認識浩霆不過一年,但他听你的節目己經好久好久,常常提起你,我想他的心早就在你那邊了,而且你們倆的確很有默契。"她曾听過"夜空之城",因為薛浩霆總是說會透過那個節目點歌送她。

"你不會是……David?"連若紫驚呼著,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瞳。

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來。第一次遇見他,他車上的收音機正固定在他們電台的頻率,難怪有些時候她總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記得小宛曾說過鼎盛企業的二公子叫David。而眼前的女子叫楚艷容,不就是小容?盡避薛浩霆未在她面前喊過,但她也該想到呀!David還跟她私下說過他愛上了一個女孩,後來還常點歌送給一位像花的女子……

原來那些歌曲,那些情意,都是要給她的。他真的很在乎自己!就連今天他叫她來,也是為了讓她親眼見到,他是真的要跟楚艷容分手,而不是敷衍她。連若紫感動得紅了眼眶,內心被濃濃的愛意填滿。

"我是David,初次見面,我的天使。"薛浩霆露出這段日子以來難得一見的笑容,開玩笑的深深一鞠躬,再伸出手,仿若中古世紀紳士對淑女邀舞的模樣。

"David!"她又哭又笑的偎進他的懷中,險些將他撲倒。

"小容,我認識你時你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女孩,可惜你為了理想,己經忘了太多東西,不過還是謝謝你陪我走了一年。"薛浩霆一手緊緊攬住連若紫的腰,另一手則伸了出來。

楚艷容淚流滿面,無言的握住他的手,她知道,這一握就代表他們倆的關系徹底的斷了。浩霆的話點醒了她,她不該滿腦子只想著要成名、要賺大錢,不然也許她能成為浩霆的好妻子。

"我知道你跟林景德的關系,我不曉得你怎麼想,不過他對你是真心的,你要好好把握。"

他果然知道了!楚艷容全身為之震。自己竟如此厚顏,還憑著那晚纏著他。

"如果你沒有遇見天使……而我說……我對景德不是真心,只是為了想當上女主角,你會原諒我,繼續跟我在一起嗎?"她提出假設性的問題。

"不會……"

玻璃破碎的聲音打斷他的話,也吸引大家的目光,只見林景德一臉鐵青的站在門口,地上滿是小西點。他是好心想拿些東西來給大家吃,卻听到不該听的話。

"景德……我……"楚艷容訥訥的說不出話,她知道自己已傷了他的心,而他正處于爆發的邊緣。

啪!迅雷不及掩耳的,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楚艷容的臉現立即浮現鮮紅清晰的五指印。

"這是我第一次打女人,也是最後一次,你太讓我痛心了,我之所以選你當女主角是因為你的才能,你這麼說,不但侮辱了你自己,也侮辱了我的人格。"

"對……不……起!"楚艷容撫著臉道歉,淚水泉涌而出。

"你的確是對不起我,不過一切等記者會結束之後再談!記者會就要開始了,我相信你有演戲的天分,等會兒不要被記者發現你哭過,不然你的努力就會毀于一旦。"雖然仍在氣頭上,林景德不忘替楚艷容著想。"化妝師!化妝師!替楚小姐補妝。"他朝外頭叫人。

外面立刻有一名女子應了聲。

"給你五分鐘,有演戲天分的話,就給我帶上面具,好好演完這場戲,證明我的眼光沒有錯。"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景德!"楚艷容哭喊著。

"抱歉,我幫不上忙。"薛浩霆開口。

"別哭了,證明給他看呀!你只有五分鐘而已。"連若紫細心的替她擦拭淚痕,然後轉向薛浩霆,"浩霆,你去拿些冰塊進來,敷在她眼楮上。多少能消腫。"

"好!"薛浩霆立即轉身去會場。

"謝謝,你真的很善良。"楚艷容抓著連若紫的手說,其實剛剛她制止薛浩霆不要傷著她時,她就這麼覺得了。

"別這麼說,浩霆也常說你很善良,只是一時做錯罷了。你要面對的挑戰,五分鐘後就要開始,加油!"連若紫替她打氣。

此時,薛浩霆跟化妝師正好進來。

"嗯。"楚艷容應了聲。

沒錯,她已經錯了一遍,沒有理由再錯一次,這次,她一定會好好抓住屬于自己的幸福!

"歡迎各位來到'夜空之城',我是天使……"優雅感性的聲音,佔領了整個夜空。

如同以往,連若紫坐在播音室里,播音室外牆上QNAIR的燈亮著,而她則用聲音跟音樂陪伴著那些寂寞的靈魂。帶著熱鬧氣氛的爵士樂,讓人錯覺是否置身在PUB中,連若紫愉快的隨著旋律哼唱,手腳還隨著節奏敲打著桌面與地板。

Call-in的線路才剛打開,她連電話號碼都是沒報出,已有一線紅燈在閃著。該是老听眾打來的吧?

沒有細想,她便接通那線電話。開放麥克風,音樂襯著,她好心情的開口︰"呵……我是天使,你是哪位?很心急喲,電話號碼都還沒報,你就打進來了。"

"我的確心急……"渾厚低沉的聲音從彼端請來。

"是你!"連若紫驚訝不已,己經有好一段時間,大概是從她跟他出問題的那段時間起,他就沒有再出現了,後來想想,那時自己都沒有心情做節目了,他怎麼還有心情Call-in。

"是我,David……或者該說浩霆?"他的語氣飽含笑意。

"你打來做什麼?"話一出口,她才發覺不是很妥當,畢竟听眾完全不知道他們倆的關系。

"如果我說想你呢?"他的聲音立即轉為深情,那聲音連冰都會為之融化。

"少來!"她臉紅的回答,發覺自己心里那份對David聲音的悸動又回來了,再加上他就是浩霆……那份悸動越來越強烈!

"我是來唱歌的,能否將背景音樂拉掉,我要清唱。"他要求著。

"好。"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過連若紫還是依言將音樂拉下,還將Call-in那軌加了點ECHO的效果。

"這首歌是要送給那位像花一般的女子……我要告訴她,很抱歉讓她受了傷害。"薛浩霆感性的說完了這段話才開始唱歌

Sorry……Iamreallysorry……

我又一次將你氣哭在陌生的街頭

愛你……我當然愛你

自從第一眼到現在甚至沒人敢預測的將來

請你相信不是我不願意改變我自己

而是一再努力又一再放棄那個軟弱的自己

其實我恨透了我自己沒有認輸的勇氣

讓你受盡了不安和委屈

你是我這一生這一生.最最最害怕去傷害到的人

也是我這一生這一生唯一能讓我想安定下來的人

雖然我並沒有並沒有並沒有一身溫馴的靈魂

但是我很願意很願意做那個永遠照顧你的人

我的愛人請听我有顆不善言語的心

只能夠看著你遠去的背影

(詞曲/吳旭文)

"這是……蘇永康的Sorry……"連若紫哽咽的說,她知道薛浩霆的意思。

"是的,真的很對不起。"

"嗚……"再也承受不住,連若紫就這麼哭了出來,而聲音當然也傳到了空中。

"若紫,你快出去瞧樵樓下!"小宛也不管是不是現場,直接沖進來。

"可是……這……"

"這里有我啦……你快去。"小宛急得將連若紫推了出去。

奔出播音室,連若紫從辦公室的玻璃窗往下瞧。下頭正在燃放煙火,做成心型排列的大樹銀花直往上沖,壯觀得照亮了枝空,而薛浩霆就站在正中央,拿著花,往上瞧,對上她的視線。

她感動得難以言語,跑進電梯、下了樓,走到大門口,他正捧著一束海芋微笑的看著她,他身上還穿著她送他的襯衫。她奔向他,而他則將她抱個滿懷。她攬著他的脖子,而他環著她的腰。

"我的天使,怎麼辦?你進入我的心了喲,既然進來了,就不準您走。"薛浩霆狡猾的說著,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將煙火排列成心型。

"那我的心己經被你奪走了又怎麼辦?"

"那就打平了!"他在她的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吻。

"你知道嗎?"連若紫抬起眼看著他,"其實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上David了。"她決定讓他知道這個秘密。

"很公平呀,我也是一直祈求能認識天使……"薛浩霆高興的笑了,"喜歡這些嗎?"

"嗯!很浪漫……你一定排了很久。"她指著那些還在燃放的火樹銀花。

"你曾問我對你用不用心,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對你是真心的。你說過,很羨慕電影'七月七日晴'最後那幕滿天星星的感覺,我沒那麼大的力量,讓全台北市的燈火關閉,只好先用這個代替了,改天再一起去看星星?"

"好!"

煙火仍燦爛的燃放著,而在火花陣中的兩人,則是緊緊的擁吻著。

好漂亮的畫面!

而播音室里的小宛,則是不停的接電話,許多听眾打電話來詢問天使跟David的戀情,還有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都快被听眾那興奮的高分貝尖叫聲給弄聾了!為了自保,她只好在空中簡略交代天使與David相戀的前因後果,外加及時現場的實況報導。

在看到連若紫與薛浩霆親吻的那一幕,她滿懷羨慕的對著麥克風說︰"我真的好羨慕他們……我的Davie就沒有那麼好……"驚覺自己說溜了嘴,她趕緊播放下一首曲子,同時說道,"這首歌曲送給天使與David,也祝福他們倆,很適合現在听的一首曲子,宇多田光演唱的Firstlove。"

浪漫的旋律傳到空中,跟夜空下擁吻的兩人,相互輝映著。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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