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專心談戀愛 第一章

杜聰明,二十歲,「愛岱學院」英語系二年級,身高一六三,體重四十九,性情謙良,待人溫和,相貌清秀。雖然自認腦袋和名字一樣聰明,可惜常被朋友嘲笑是月兌線遲鈍第一名!

以上是本人的自我介紹。

很簡單?

我本來就不復雜。

二月十四日,開學當天,我要斷氣了。

倘若真的這樣休克掛點,我一定也是死而無憾,感謝親愛的天主……

啊,不行不行,太沒有志氣了!呼吸!呼吸!用力呼吸,冷靜一點。我捏著手心,臉皮僵硬,瞠大雙眼注視眼前驚喜的畫面。小鹿在我心頭亂撞,咽了下口水,趕緊順好頭發,然後以接近立正的崇敬姿勢站在系館前的椿樹下,拉出甜美的微笑,等待他的靠近。

他--是我的學長,管理系三年級,身高一八二,體重七十二。我們因為同選一門「藝術概論課」而認識;因為使用共同筆記而有交談的機會;因為同在一組做報告而更進一步熟絡,成為好友。

其實早在這之前,我就非常注意他了,畢竟要忽略鋒頭人物的存在並不容易,從我一入學便經常耳聞他的大名。管理系狀元、學生會會長、網球隊的主力選手,又玩得一手好吉他,一堆光環放在頭上,想不認識都很難;他是全校最受矚目的風雲人物,尤其他高大健碩的體格加上充滿陽光氣息的俊美面孔,更是全校女性同胞公認的白馬王子,當之無愧!

最重要的是,這位白馬王子名草無主。

而現在,名草無主的白馬王子正捧著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向我走來。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他終于走到我面前,濃眉大眼和豐厚嘴唇上都揚著醉人笑意,親切地喚我︰

「嗨,小杜。」

「小杜」是他對我一貫的匿稱,我很喜歡,我迷死他的男中音了!

「嗨,顏皓。」即使心里興奮到不行,我還是勉強保持鎮定。可以臉紅,但絕對不能暈倒,如果他把時間浪費在抱我送醫急救就沒有機會告白了,我是傻瓜才會自取滅亡。

喔,對了,他叫顏皓,顏色的顏,皓潔的皓,連名字也很白馬。

「兩個月不見,你好嗎?」

「嗯!」很不錯的開場白,我等他接下來的告白。

「怎麼都聯絡不到人?我找你好幾次呢。」

「真的?因為我到東部打工,快過年了才回來。」

「你沒有告訴我。」

「你出國了嘛。」真好命!

「喔,也對。」他笑,冬日的陽光都隨著那笑容暖和起來,他把花遞給了我。「送你。」

「謝謝!」我張開雙手又羞又喜接過。哇,好重,大概有一百朵,他也太浪漫了!「顏皓……」

他看我吃力地捧著,可能也注意到我令人驚艷的緋紅瞼色,楞了下,嘴巴開了又合,似乎在搜尋適切討喜的話語,而我等著。

他真的不用太傷腦筋的,這些花已經代表他的心意,也充滿浪漫的氛圍,即使一個字都不說,我也都懂。

他還是開口了,沉默畢竟不是他體貼女性的風格。

「生日快樂!」

「謝謝。」我一向爽朗的嗓音突然變得嬌羞。他真的很有心,記得二月十四日是西洋情人節,也是我的生日。

「二十歲了,恭喜。」

「我老嘍。」

「說什麼傻話!」他揉揉我的頭發,好像在玩小狽。

我們望著彼此,相視而笑。

「小杜,我想問你可不可以……」

「可以!」我迫千及待本能反應,根本忘了「矜持」這回事。

可以,可以,我當然可以做你的女朋友!

看我這麼爽快,他似乎有點意外,但立刻開心地笑了,眼里滿是驚喜和感激。「真的嗎?!」

「顏皓學長,你知道其實我也--」

「太好了!謝謝你,謝謝你,小杜!」他握住我的肩膀,興奮地搖晃。「那這些花--」

「這些花好重喔。」我笑道,壓得我手快斷了。

「因為有兩束。」修長的手指從中一扳,花叢應時分開,果然是兩份包裝,一束依然龐大,另一束就顯得非常迷你。他從龐大碩厚的花束中抽出一只信封,靦腆地對我說︰「這束玫瑰和卡片,請你幫我送給朱麗詩。」

省蚌省

天大的打擊。

平地一聲雷,將我的春夢震得一清二醒!

名草無主的白馬王子,大家都說他眼光高,原來他的眼光真的很高,他喜歡的人--是學校的白雪公王。

手里拿著屬于我的生日玫瑰,和顏皓寫給朱麗詩的情人節卡片,心中著實有說不出的悵然。他對麗詩獻上情人的愛慕,只送給我生日禮物,而且這份禮物還是因為他湊不到別具意義的一百零一朵玫瑰,所以從買到的九十七朵中抽出十一朵來送我,根本就是順便的!

他一定不曉得,十一朵紅玫瑰也有特殊含意。

最愛。

他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枉費!枉費我特地去選他上的課、特地加入網球社;枉費我前天剛弄的陶瓷燙、我今天穿的紅洋裝、我的新皮靴、我滿心的期待呀……太過份了!

包過份的是,竟然還要我當跑腿的信差,幫他轉送禮物給麗詩。

「你自己給她啊。」我這麼對顏皓說,心頭扭了七、八個結。

「我不能。」

看不出他是這麼膽小的人,還害羞。

「她有男明友了。」

這倒是真的。「那你還--」

「我知道,我沒有希望的,我也不想給她壓力,只是想讓她知道有我這個人,讓她明白我的心情,這樣就滿足了。」顏皓的笑容轉成苦澀。即使憂郁,依然不減他的魅力。

那我的心情你又明白多少?我在心里悄問,七、八個結都在痛。

「我不方便親自送她,幫個忙吧,小杜?」他求我。

我好難過,難過自己居然不忍心拒絕。

所以我當了跑腿。

其實顏皓找我幫忙很正常,我和麗詩是同班同學,交情還算不錯。麗詩人如其名,美麗得像一首詩,她不多話、也不活躍,但與生俱來的美貌便足以為她打響知名度。一張標準的瓜子臉,柔媚完美的五官,身材縴細勻稱,皮膚緊致白皙,中分的長直發有時從發際綁幾條細辮子、有時夾兩支秀氣的夾子,簡簡單單便能迷死學校的一票男生。

可惜麗詩老早擺明了對同世代的異性沒興趣。

「他們都太幼稚了,不能照顧我。」這是她的想法,她只喜歡成熟男人,她現任男友就大她好幾歲,是杰出的社會人士。

莫怪優秀如顏皓,也不敢對她懷抱奢望,只敢含蓄地表達愛慕之意。

不過他嘴上雖然這麼說,我知道他內心一點也不瀟灑,他一定還是抱著希望,又沒有面對拒絕的勇氣,才會拉我當中間人,緩沖場面。

這麼差勁的角色我一點也沒興趣,偏偏他是顏皓,我最無法抗拒的人,我不能讓他難過!

結果我讓自己更難過。

「麗詩!」回家的時候我找到她,她正淹沒在一大堆巧克力和鮮花里。

「喔,聰明。」人不但美,聲音也清女敕嬌脆。她打開置物櫃,又掉出一堆精美的包裝盒。

「要回去了嗎?」我問。

「對。」

看看她腳邊,不愧為校花,「戰績」輝煌。「這麼多禮物!怎麼帶得走?」

麗詩聳肩,美麗的臉上不見一絲驕傲、炫耀,只有習以為常的淡然。她清空置物櫃,塞了幾盒過來。「幫我消化要不要?這些分你--喔,你自己也有,很漂亮的玫瑰花,恭喜。」

我哪有你那麼好福氣!

「麗詩,這是要送你的。」八十六朵紅玫瑰連同卡片,我一並遞給她。

麗詩的細眉微蹙,表情有些納悶,然後很不舒服地看我。

「聰明,我以為你喜歡男生。」

我是啊。

「你這樣子我很為難,我想我們的友誼……」

「你別誤會!不是我送的,是別人央我送來給你。」趕緊解釋。

「男的?」

長得漂亮也有困擾,她一定曾被同志騷擾,我抑下心底的酸護,清楚宣告︰「男的,是顏皓!」

麗詩臉上明顯的厭惡與雞皮疙瘩這才收起,從我手上接過。

「喔,原來是他。」

「他……很欣賞你,很崇拜你,很喜歡你,你知道紅玫瑰一到情人節就成搶手貨,為了這東花他跑了好幾家花店。他沒有什麼企圖,只想讓你明白他的心情,當然這些都寫在卡片里……」我想沒有比我更盡職的信差了。

麗詩輕撥花瓣,一邊享受花心的芬芳一邊听著我的話,可是我話尚未講完,就見她雙手一甩,花束和卡片應聲跌入旁邊的鐵皮垃圾筒!

「麗詩!」

「沒誠意,送個花也要找別人轉。」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更沒料到她居然這麼做!「顏皓哪里沒誠意?他只不過是--」

「我知道,我明白他的心情了。」麗詩說,口氣依然冷淡,一邊將其它的禮物全部清進垃圾筒。

「你在做什麼?這些禮物你都不要嗎?」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就這樣糟蹋別人對她的心意。

麗詩提起袋子,看我一眼。「聰明,我有男朋友了。」

「可是--」

「他的車子正停在校門口等我,你說是他重要,還是這些禮物重要?」

話是沒錯,沒有一個男人看見女朋友抱著一堆情人節禮物會不吃醋的,麗詩這麼做是尊重對方,她一定很在意她的男友。

「你總可以看看卡片吧,你不看怎麼會明白他的心情?你不知道顏皓他……」

「知道又怎樣?他很帥,人很好,學校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可是我沒有,就算看了卡片也不會改變我的感覺,何必浪費時問?反正你東西送到,我也收下了,就這樣,總不能因為他喜歡我,就要我甩掉男朋友吧?」

「麗詩,年紀大的男人對你真的比較有魅力?」我忍不住問。

麗詩微笑,嫵媚的神采讓我羨慕到想哭!

「你要見識過了,才會懂。」她成熟的語氣更讓我覺得自己幼稚青澀。

麗詩說完便離開,留我站在原地許久,瞪著塞滿的垃圾筒……然後我彎,埋頭進去翻找顏皓的卡片!

嘗增省

我才不需要見識,學生有學生的單純,成熟男子再具魅力,在我心中都比不上顏皓一個笑容,是麗詩不懂。

此刻等在公車站牌下,我翻開書本瞅著夾在紙頁間的卡片,淡淡的粉紅色封套上,用一朵朵指甲般大小的紙雕玫瑰黏圈出一顆紅心,心型圈圈的中央是顏皓漂亮的字跡,書寫了麗詩的芳名。

對于我,顏皓也不懂。

你這個笨蛋!我難堪地在心里面偷罵他,他眼里只看到天邊彩霞的麗詩,完全忽略我這腳邊微渺的小花,更不會發現早在彼此認識之前,我就好喜歡好喜歡他了。

笨蛋!笨蛋!顏皓你這個笨蛋……

「你去死!」

突然一聲尖銳的嬌吼爆出,震斷我的沮喪與自憐,轉頭看向左方,離我大約十公尺,一個女人揮出一巴掌,將她面前的男人揍倒在人行道上!

哇塞!我瞠眼,和周圍的路人一樣驚異地注視這奇景。

打量那女人,高挑身材、時髦套裝,臉上還化了精致的彩妝,加上她散發出的氣質和佩戴的首飾,一點都不像會任意使用暴力的人,我想她絕對是被惹毛了。

「你……你去死啦!」她又吼了一次,悲忿地跺跺高跟鞋,甩頭離開。

八成遇到了性騷擾,我猜。不屑地將視線往下栘,那個變態--呃,那個男人已經撐起身子,他站直,這使我的眼光必須向上調整。他很高,身材的確有犯罪的本錢,我注意到他肩膀的線條相當寬挺,他穿了件黑色高領衫、黑色長褲和墨綠的西裝外套,發型薄短清爽,鼻梁上還架了副細邊眼鏡。

嘖,最近的變態狂愈來愈人模人樣了,教人防不勝防。

他鎮定自若地揮了揮衣服,對四周投射的異樣眼光似乎不覺,手背抹過挨打的面頰,喃喃低語著「好恐怖、力氣真大」之類的話。

他認為恐怖,我倒想對那位女士說聲「干得好」!

想我從小與「美人」二字無緣,遇到狂的次數卻倒楣得超過十根手指頭,可是從來都是敢怒不敢言,每回總是吃了悶虧再回家痛哭懊悔,恨自己的不爭氣,難得見到有人勇于反擊,我心里也覺得過癮。

正這麼想,我的視線突然和他對上!他毫無預警地轉頭,就這樣看向我,冷不防撞進鏡片後方的犀利目光,我的正氣凜然當場消掉一半,忽然覺得虛軟,「咚」地一聲,手中的東西全落到地上。

糗大了。

他的眼楮往下看,又移上來,我不知道他是打量掉落的東西還是打量我,總之我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就像每次在公車上被狂接近的那種危機感,心里沒來由地發毛,連忙蹲,慌亂抱起書本及花束。

「小姐。」低沉醇厚的聲音,在……在叫我?!

我繃緊神經,用力瞪他一眼,希望我的眼神夠凶狠,才能嚇阻他行任何下良意圖,我可不想當他下一個目標。

顯然我的功力尚待加強。

他眼楮又往下看,再上移,仍是盯住我的臉。

「小姐。」他喊第二次,而且朝我走了過來!

完了,怎麼這麼倒楣!

我在心底慘叫,不安地退開一步,又退了一步,可是他卻愈靠愈近,闊大的步伐一下子就跨越我拉出的距離。

噢!今天是什麼鬼日子啊?心情已經夠郁卒了還得應付這種突發狀況,老天爺是嫌不夠好玩是嗎?我捏著發汗的手心,慎重考慮如果他再靠近三步,就要用破鑼嗓子尖叫嚇人。

一步,兩步--

我什麼都不用做,因為公車到站了,登時松了口氣,輕快迅速跳上公車。

「小姐別走,你的--」

「變變變……變態!」我結結巴巴扔下這句,車門也正好關上,我看見他站在人行道上,用一種困惑的表情望著車內的我,然後竟伸出兩根手指放到太陽穴邊,比了個秀逗的手勢。

你才秀逗!進入安全範圍,勇氣也冒了出來,我極不淑女地伸出右手中指向他說拜拜。

請別被我嚇著,我的家教良好,平常絕對不會如此粗魯,今天是特例,真的!不過我還是很滿意看到他的錯愕,這讓我blue的心情痛快了些。

可惜僅僅維持十分鐘,十分鐘之後-!我發現老天還在欺負我。

一只毛茸茸的手,藉著壅塞的車廂,悄悄爬上我的臀部擠捏揉搓,我全身毛細孔陡地收縮、雞皮疙瘩竄起,嚇得轉過頭,結果看到一張婬穢惡心的丑臉渙散地對我笑著,還露出一排黃板牙。

色--情--狂!

「啊--」我終于失控尖叫,聲音淒厲。

好差勁的生日!

好差勁的情人節!

噌膚省

情人節這天的壽星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你的朋友永遠不會有空在這一天幫你慶生。

我也不例外,我總是得在其它的日子舉辦生日慶祝會。今年,我的死黨們很沒誠意地選在二月十五號,給我過期的祝賀。

「聰明,昨天過得如何啊?」

我攪著茶凍女乃茶,一臉陰霾。「別提,槽透了!」

「應該不會比我慘吧。」阿舒說,表情和我一樣哀怨。

扁從外表看,阿舒真是個男子漢,虎背熊腰、五官粗擴,人中兩旁甚至長了胡須,加上天生沙啞的聲音,沒人會把她當女生,但她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而且非常賢淑溫柔。

「今年又沒戲唱嗎?」坐我對面的小佩問,一邊彈彈銀藍色的指甲。

二十歲的小佩有三十歲女人的成熟冷艷,容貌美到有點野,一般人都會猜她是酒家女而不是大學生。雖然長了一張情婦臉,小佩卻是女同志里的一號,她的另一半是位更冷更艷的大美人,無論精神或,她們都是名副其實的「同性戀」。

我搖搖頭,和阿舒同聲嘆了口氣。

「你那位帥到月兌肛的學長咧?沒有動靜?」嗓子甜美得可以去為電視台配音,說話的形容詞卻低級到讓人想買牙刷送她的朵朵,大口吃著蛋糕,不忘對我擠出曖昧的笑。

平心而論朵朵長得非常平凡,嬌小身材、女圭女圭臉,再加上齊耳的清湯掛面,使她看起來還像個發育尚未健全的高中生,不過她的男人緣是不可思議的好,雖然只有兩只腳,卻可以同時踏五條船。

我們四個女人四種特性,湊在一塊兒十分投契,從以前在補習班到如今各自考上不同學校,仍是經常混在一起。

我對顏皓的心情,她們都知道。

「說出來你們不相信,他昨天送我一小束玫瑰花。」

「好耶,這不就有進展了!抱喜你,四百多天的單戀總算開花結果了!」朵朵給我愛的鼓勵。

「我就說你不會比我慘。」阿舒欣羨的語氣。

我陰暗的心情並沒有比較好過。

「听清楚,是一小束。」

「聊勝于無啦。」朵朵擺擺手,要我知足。

阿舒附議︰「就是說,禮輕情意重,別告訴我你覺得不滿足,我活到這麼大,連朵菊花也沒男人送過我!」不只哀怨,還悲鳴。

「我倒寧願他送我菊花,我的感覺還不至于這麼糟。」

她們兩人一同瞪我。

「他送給你一小束玫瑰花,然後呢?」小佩問。果然還是她聰明,察覺事情不對勁。

我咬了咬唇,嘴角下滑。「然後他請我把另一大束玫瑰花和卡片轉交給我同班同學,傳達他的愛意。」

「哇咧--」

「不會吧?!」

「我也希望這不是事實!」顏皓實在太傷我的心。「你們說情人節這樣過還不夠槽?」

「槽透了!聰明,你比我慘。」阿舒同情地看我。「我一份禮物也沒有,但總好過當人家的傳聲筒,你學長真過份。」

「爛人一個!」朵朵狠啐。

「沒膽沒種沒眼楮。」小佩跟著哼聲。

我翻臉。「欸!不準說他壞話,我听了會難過,而且顏皓才不是這樣,你們根本不了解他,不要亂講。」

朵朵一把勾過我脖子。「愛情使人盲目,愛慕害人愚蠢!杜聰明,你別告訴我你真孬得照他的話做了。」

我靜聲,默認。

「什麼?媽的!你這沒志氣的東西,你沒自尊心嗎?」

「我不忍心。」

朵朵一臉惡心,難以忍受地賞我一記鐵頭。

「結果如何?」另外兩人追問。

我推開朵朵,揉揉前額繼續攪著女乃茶,將昨天發生的後半段情形完整描述,包括接連遇到兩個變態的倒楣事跡。

「真想不到……」

「好精采的一天。」

「精采個頭,不準幸災樂禍!」

她們三人裝出一臉無辜,卻掩不住眉眼間的訕笑。

朵朵又靠過來,這次把臉貼上肩頭,黏答答地蹭我,也不嫌惡。「那張卡片呢?你有沒有拆開來看,里面寫什麼?有沒有很肉麻?快拿出來參考參考!」

就知道她只會想這個,好奇心會殺死貓,我沮喪地把頭一甩。

「不見了。」

「你不是從垃圾筒里撿出來,又扔掉啦?」

「不是,我本來放在課本里,可是回家以後怎麼翻都找不到,大概沒夾緊,所以就掉了。」本來想還給顏皓,現在不行了。

朵朵皺了下鼻頭,繼續發表感想︰

「這下好,他讓你失戀,別的女人又讓他失戀,現世報啦,聰明,高興點。」

我高興得起來才怪。我自個兒難過便罷了,現在還得煩惱怎麼跟顏皓轉述殘酷的事實,為此我今天一直在躲他。

倘若他喜歡的人是我就好了,為什麼偏偏不是……我輕嘆。

「我明白,事到如今變成這樣,我也只能努力放棄,不作白日夢了。」說得很灑月兌,臉上的表情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天曉得我的心有多痛!

「放棄,干嘛要放棄?」小佩撐著下巴,挑了挑眉,我看見她們三人交換會心的眼神。

是不是在想什麼餿王意?

「我要你高興,是因為轉機來了。」

「你不是說過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帥、更能打動你的男生嗎?」

「乘虛而入,你懂吧?」

「趁他現在被拒絕,身心受創、感情空白之際,把握機會,一舉攻陷他的心!謗據統計數據顯示,此時行動的成功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九。」

听起來似乎頗值一試,可惜我完全沒把握,我現在就像只垂頭喪氣的夾尾小狽,連奮戰的活力都沒有。

「我跟麗詩的型差太多了,她有的,我都沒有,顏皓根本不會看上我。」我已有自知之明,合該俊男是要配美女,我不丑,但也絕對不是美女。

「她有的,你若是都有,他不早迷死你,還用得著追那個什麼麗詩的嗎?」朵朵沒好氣地說,她最恨女人沒自信。「告訴你,容貌是工具,愈美愈好用,但手段才是女人的終極武器,光是長得漂亮沒有腦袋能抓牢男人的心嗎?手段!要用手段才行!」

我不知道男女交往還得用心機。

喜歡就是喜歡,不來電就是不來電,一切但憑直覺,我以為如此簡單而已。

何況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沉浸在失戀的情緒中,壓根也沒想到這一層,乘虛而人……

「感覺好像滿卑鄙的。」有違我光明磊落的性格。

朵朵瞪我。「反正你是撿人家不要的,又不是搶人老公。」

「什麼人家不要,他是我們學校的校草,喜歡他的女生有一大串!」我不能忍受顏皓的行情被貶低,一點點也不行。

「那你還不先下手為強。」小佩又挑眉。

「你對他死不了心不是嗎?聰明。」阿舒說。

「可是……有用嗎?」我嚴重懷疑自己的魅力及能力,我失去了信心。

朵朵湊到我鼻尖,在我面前放大她那張平凡稚氣的臉。

「你別忘了我有幾個男朋友。」

省彳呷

太有說服力的一句話了!

朵朵的五位男朋友,個個俊俏又優秀,我只要發揮她五分之一的實力,說不定真有可能擄獲顏皓的心。

「你早就應該請教我了。」那女人跩的咧,得意洋洋地對我傳授她所謂的必殺絕技。

首先,我必須將麗詩的反應據實以告,非但不能含蓄婉轉,最好還要加油添醋,務必把顏皓的感情打入谷底讓他徹底死心!出色如他,自尊一定會受到很大的挫折,人在挫折的時候最脆弱,我便可以女性特有的溫柔趁隙給他安慰、鼓勵與暗示,天涯何處無芳草,世界上並不止朱麗詩一個女人,請看看周圍,多的是慧眼識英雄願意為他付出的純情女性--例如我。

非常老套的招數,也真有點卑鄙,十足是三流小說中邪惡女配角才玩的把戲。

可是誠如朵朵所言,如果再繼續保持被動,我想顏皓的心永遠都不會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甘願用三流手段贏得他的愛。

「她真的這麼做?!」

顏皓的眼楮寫滿錯愕,我的話確實成功給他打擊。

我點頭,雙手背在身後。

他低下了頭,神色黯然,好一會兒,才听到沮喪的聲音說︰「她不接受我的心意,只是一束花、一張卡片,她也不肯接受……」

他果然抱著期待,一如我對他的心情。

「並不僅你,所有人送的禮物都是同樣下場,你知道她有男朋友了。」面對面,我難過地看著他的垂頭喪氣,一邊還要潑下更多冷水,感覺自己實在很低級、「麗詩本來就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生,她的男友很疼她,什麼都會買給她,她不能再收別人的禮物,只是心意也不行。」

顏皓的頭垂得更低,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抱歉,被丟掉了。」

「不,這不怪你,別放在心上。」即使心情低落,他依然氣度溫柔,反過來安慰我。

「顏皓……」應該被安慰的人是他不是我,我靠過去,遵照朵朵的建議,努力使出溫暖恬柔的語氣︰「很抱歉沒幫上忙,我不知道你喜歡麗詩,從沒有听你提過,如果我知道,就會早點提醒你了。」

他沉默不語。

「別泄氣喔!」我臉上的笑容應該很甜吧?聲音也應該夠誠懇,夠振奮人心吧?「麗詩是很好,不過緣份的事就是這樣,說不準的。你千萬不要難過,她不喜歡你,還有其他女生喜歡你呀,你知道我們學校--」

「對不起!」他抬頭,推開我伸出的手。

「顏皓?」

「小杜,我現在不想說話,拜托你,讓我獨自靜一靜。」他鎖著眉頭,用力耙過頭發,轉身離開。

我的安慰,他根本視而不見。

楞立在原地,我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傻瓜。

以女性特有的溫柔感動他--沒用。

把握身心受創、感情空白之際乘虛而人,一舉攻陷他的心--無效。

現在身心受創的人,再加我-個。

系館前的椿樹下,冷颼颼的風絲吹刮著我,我蹲體,怔怔望向他離去的背影。

我想,如果不是朵朵出錯了主意,那麼就是證明了一件事。

我連她五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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