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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妻小樓 第五章

「二師兄,你真的要這樣做?」宋青雲蹙眉詢問。

「師父早年便說過,世事無常呀。」冷如風將視線從窗外的白色世界拉回來,注視著師弟。「伴君如伴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十幾年來,我們師兄弟們為聖上做了不少事,也該夠了。這事我想很久了,正好師妹和石頭已隨赫連鷹回黑鷹山了,大師兄和嫂子也回了玉泉鎮,趁此當時你和弟妹一同回洞庭,就當是要探親,順道去商談生意上的事,上頭不會懷疑的。」

「那冷姨和小樓……」他沉吟著。

「也和你一同南下。我會和上頭說她們想去南方走走避寒,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你們才新婚不久,她此時離家,可行嗎?」

「這可得感謝她成親前的行為了;對長安城中大部分的人來說,她是瘋的。小樓的思想特異,會想南下游玩很正常。」一談到她,冷如風眼中不覺浮現柔和笑意。

「你確定她會同意和我及曉月一同南下?你打算讓她知道其中內情嗎?」

宋青雲懷疑戚小樓會乖乖听話。連他溫柔如斯的妻子曉月都有著和她外貌差之甚遠的堅強意志,何況是那不畏人言、十八年來我行我素的戚小樓。

「這個……」冷如風一征,旋即道︰「沒必要讓她知道內情卷入這場是非,我會想辦法讓她同意離開。」

宋青雲本還想說些什麼,但又作罷。二師兄會這樣做,自有他的考量。兩人隨即討論起將風雲閣商行全面移至江南的計畫。

冷如風因為早有打算,因此這幾年早漸次將產業移至江南,所有重心也向南發展。他早年曾和師父齊白鳳學過卜卦,前些年卦象便顯示未來十多年北方在位者會有交替,再之後則會有大變動;他不想被扯進那股政治動蕩中,及早抽身是最好。

之後的時代南方較北方安定,商業將漸以江南蘇杭及揚州為中心,所以他才會將產業南移。

師父及師兄弟們本就為江湖中人,只有他祖上曾位居高官,和皇室牽連頗深,所以他必須殿後,直到所有人安全離開長安,才能向上頭攤牌。

以歷代帝王來說,當今聖上算是英明;可惜自從魏丞相病重之後,聖上專斷的旨意屢見不鮮。雖說聖上肯听取諫言,但並非所有諫言皆是正確的,而這些全靠聖上一人去辨別是非,只消聖上念頭一轉,信了他人惡意的攻訐,他想隱退就沒那麼容易了。

若聖上能欣然同意此事最好,怕只怕因為他知道了太多秘密,有太多人怕他一出長安,內幕便會爆發出來,所以一定會有人阻撓他離開──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當今聖上。

因此,他首先需要說服的人便是皇上;但要說服皇上他是無害的,這事可不容易呀。

離開長安的念頭是早就有的,小樓的出現更加深了他的決心,他想和她好好安定下來。

而且天意難違,憑他一人想力轉干坤是不可能的事;他也算過,那充其量只算是內斗,大唐天朝並不會就此斷絕,因此他更不能插手,以免亂了天地之氣。

和師弟商討過後,冷如風獨自一人觀看著雪停後的夜空。現下,他終于知道了當年臥龍先生的為難之處。得窺天機者,只能選擇兩條路走,一是盡忠繼續輔佐下去,逆天而行;二是放手不管,歸隱紅塵。

諸葛孔明選擇了前者,他則決定放手。

歷代皇朝交迭更替,沒有哪一朝真能千秋萬世、永垂不朽。忠于誰其實沒差,重要的是誰能讓百姓生活安樂。那些人要斗便讓他們去斗吧,他可要從這攤爛泥中月兌身去享受生活了。

就此當時是天時地利人和,此刻不走,將來就更難走得開了。

「不要,我不要離開!」

小樓滿心不悅,對著冷如風鬼叫,一點也看不出早先的文雅。

「現在南方天氣較暖,你難道不想去江南玩玩?」他捺著性子,好言勸說。

「不想!」她雙手抱胸,大眼眨也不眨的瞪著他。

「為什麼?」冷如風不解的問。要在以往,她應該很樂意出去游玩的。上回還听她不經意地提起想去江南走走,所以他才會有了那番計策,要讓她以避寒之名同師弟南下;怎麼她這會兒卻不肯去了?

她懊惱地蹙眉瞪著他,一扭頭耍賴的看向別處,「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啦!」

「你前些天不是才提過想去南方瞧瞧,怎麼現在又說不想去?」他伸手輕捏她的下巴,將她的小臉扳正。

「我──」小樓張了張嘴,卻又旋即閉上,貝齒輕咬著下唇,烏溜溜的大眼避開他的視線,看著他脖子以下。

「嗯?」冷如風右眉一挑,等著她回答。

「我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去了。」小樓被逼急了,胡亂說個理由來搪塞。

真討厭,他為何要一直問嘛。她……她才不要同他師弟和曉月南下避寒,她不要他一個人留在長安啦!

「心情不好?」這也能當個理由?冷如風在心中暗自納悶,他永遠也不懂她那小腦袋爪在想些什麼。「你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方才好,現在不好不行嗎?」她氣急敗壞的推開他,轉身往屋外走去,「反正我不要離開長安啦!」

哼,死王八蛋,她才嫁給他兩個月,他就巴不得把她給送走!誰不知道他心底打得是什麼主意想把她這個礙手礙腳的正室送走,他好出去獵艷嘛!

雖然說她心里早有準備,雖然說她根本也不愛他,可是,可是……哎呀,不管啦,她才不要讓他得逞!

冷如風見她竟當著他的面拂袖而去,面色一沉,立刻跟上,來到滿是白雪的園林步道中,一把抓住低著頭猛往前走的小樓。

「你在鬧什麼別扭?說想去江南的是你,現在說不要去的也是你。難道以後你說的話,我都不能信、不要去當真嗎?」他面無笑容,語氣嚴厲起來。

明兒個就要起程了,容不得她現在說不去就不去!雖說他實在不想為難她,但倘若她說不听,真沒辦法的話,就算得將她綁上馬車,他也會做。

「你──」她緊蹙著眉,還未回口就被打斷。

「別說了,明天你一定得和娘及青雲、曉月一同下去!」他冷著臉放開她,隨即轉身離開。

小樓死瞪著他離開的背影,氣悶地哼了一聲、跺了跺腳,也轉身從另一邊離開。

好!她明天會如他所願的南下,她才不希罕留在這個色欲燻心的大身邊!

反正她打一開始就不奢望他會安分多久,她南下正好,眼不見為淨!

她忿忿不乎地重重踏著每一步,在雪地上踩出一個一個的心洞,以泄她胸中悶氣。當她行至後園古井時,終于忍不住緊握雙拳,趴在井邊,朝著古井內,大聲的將一連串不文雅的咒罵一古腦的全罵出來。

「你這個王八烏龜卑鄙無恥下流齦齦惡心奸詐狡猾小鼻子小眼楮小心眼不要臉的大大笨蛋!啊──」吼完之後,她站在原地喘氣,過了好一會兒,才覺得心情好了點。然後她便慢慢的走回如風小築去,看到被她的誼咒聲吸引出來的下人時,還若無其事地和他們微笑點頭。

眾人對方才那幾聲吼叫听不真切,也搞不清楚狀況,只得搔搔頭,各自回去工作。

下雪耶,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雖然這天上午雪停了,但官道上還是積著厚厚的白雪,而那小胡子竟然執意要眾人今天出發!

下人們將三輛馬車的木輪套上鐵煉,防止馬車在雪地上行走時打滑。等所有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時,小樓便攙扶著婆婆上了前頭的馬車。

這攙扶其實不過是做做樣子,冷家主母身子骨可還好得很!不過畢竟是名門出身的官夫人,在外頭,那雍容華貴的氣質偶爾還是得搬出來用用。

馬車門簾才放下,冷氏便回復了笑容可掬的輕松面貌。

瞧見媳婦一副臭臉,她和顏悅色的問!「小樓,怎麼了?不高興出門玩玩嗎?」

「娘,沒有啊。」她低著頭悶悶的回答。

「那你怎麼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瞧她一臉陰郁的樣子。

「有嗎?我很高興呀。」小樓振作起精神,扯了扯嘴角,強顏歡笑。

那種僵硬的笑容叫高興?若真如此,那她可還真是重新詮釋了「高興」的表情。

冷氏挑挑眉,泰然自若的掀起車窗布簾,就見笨兒子正在和坐在後面那輛馬車上的青雲說話。

「你和如風吵架了是吧?」在風雲閣中,大大小小的事想瞞住她是不可能的。

她是閑閑無事的老人家嘛,最愛的便是听些無聊的是非,管些無聊的閑事。

風雲閣里的總管事李大娘,便是跟著她陪嫁過來的婢女;幾十年相處下來,兩人早已未有主僕之分。

她們同樣是死了丈夫,也同樣有了點年紀,更是同樣的無聊,于是乎,理所當然的,她們便開始去注意小至風雲閣中的風吹草動、大至長安城里的八卦流言,久而久之,那還成了她們的消遣活動。

所以呀,這對夫妻在冷戰的事兒,她早知道了。

「沒……沒啊。」小樓神色不自然的假笑。

「是嗎?」冷氏不置可否的笑笑,收回看向兒子的視線,轉而盯著小樓,然後狀似無意的問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李大娘,「桂香呀,你可知咱們這次要出門多久?」

「預定是三個月才回來。」李大娘會意的回答,還配合的道︰「二爺吩咐,要老夫人好好玩,別擔心他。」

「是呀,當然不用擔心,反正如風會有‘人’照顧著。」冷氏刻意加重語氣,那風華不減的面容卻一副太平無事的模樣。

小樓听了心頭一緊,再也強笑不出來。

他當然會有人照顧,而且鐵定是「女人」!

她低首咬唇,胸口好悶,悶得她淚都快滴下來了。不知為何,她覺得好委屈、好委屈,從小到大都沒這麼委屈過。都是他……突然間,車門簾被人掀起,天光透進,小樓趕緊將頭壓得更低。

「娘,你一路小心。」冷如風和娘親說話,雙眼卻直盯著一旁低垂著小臉的小樓。

「我不小心成嗎?」她諷道︰「就算路上被人打財劫貨,你人離得大老遠的,我和你這不肖子求救有用嗎?哼!」

這兒子真是沒用,光會盯著媳婦瞧,也不會安慰人家幾句。才成親兩個月就要一別幾個月,這不是和兩天打魚三天曬網一樣無濟于事嗎?

再瞧瞧媳婦的肚皮,看那樣子也不像有了;她抱孫的願望看來又要往後延了,真是的。

听了老娘的話,冷如風只能苦笑,卻見小樓交握在膝頭的手背上有著水滴。

那是什麼?

他才在懷疑,又一滴水珠滴落。他心神一震,怎樣也沒想到她竟會哭了。

伴在車門上的手差點伸過去,他握緊拳忍住了!當另一滴淚水滴落,他受不了的放下門簾,瞪著那厚重的門簾,她垂首的身影依然清晰的印在眼前。

天,他不知道她的淚水竟能如此嚴重的干擾他的決定。

怕馬車再不走他就會將她強行抱下來安慰,冷如風忙面無表情的呼喝車夫起程。

三輛馬車漸行漸遠,他轉身進屋,直至回到書房,都還無法拋開心頭那股束縛。

她為何哭了?真是如此不願南下嗎?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懂她究竟為了什麼不想離開長安。

是不是……他不應該和她冷戰?如果他能好言相勸,弄懂她的心結,再從中開解,這樣是不是會好點?不管怎樣,她都比他小了十多歲,他實在不該和她斗氣的。

瞪著桌上滿滿該處理的文案,他壓根提不起勁來,滿腦子想的,就是她安靜低首坐在馬車內的委屈身影。

「該死的!」冷如風低聲喃喃咒罵。他不能再想她了!現在重要的是將所有該做的事做好,等所有事情完結了,他有的是時間來和她溝通。

熬道人家就是愛哭,掉幾滴淚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是這樣想,但他心底深處還是緊緊揪著,催促著他快點將事情辦好,早早南下和她團聚。

小廝進門將桌前的燈座點上火,補足了寒冬白晝不怎麼明亮的天光。案上文字更加清晰,冷如風振筆疾書,開始寫下欲隱退江南的奏折。

行行復行行,小樓一行人到了洛陽,眾人便在河堤旁的客棧打尖,準備明日一早改走水路,坐船從運河南下至江南,再由長江轉往洞庭。

寒冬夜,難得有一輪明月。

小樓坐在二樓窗台邊,思緒飄渺地望著寒夜中的洛陽城。

如此安靜的月夜,使她能清楚听見流水泛泛的聲音。河上人家點上盞盞漁火,那些昏黃的燈光看似溫暖,卻又不時晃動,隨著波流搖蕩,看起來很不安全。

似乎沒有什麼是真正安全溫暖的,不是嗎?

「這夜景很漂亮吧?到了南方,一入夜,河上會有更多燈火。」

「嗯,是挺漂亮的,可是好像不怎麼安全。」小樓回過頭來,發現方才說話的是住在隔壁房的婆婆,她忙要起身,冷氏卻伸手示意她繼續坐著。

冷氏上前來到窗邊坐下,視線也瞧著窗外。「是不怎麼安全,但南方多得是人家長年住在水上呢。」

「真的?」小樓驚訝的問。

「當然是真的。你公公生前有陣子便是在蘇州當官,那時如風才十歲大,卻老愛往外頭跑,在蘇州城里還是個小霸王呢。」

「啊?」小樓有些詫異,原來他小時候也沒比她好到哪里去嘛。

冷氏話匣子一打開,舊時的記憶便如走馬燈般浮現眼前。她望著點點漁火,提起舊時趣事。

「南方多水道,每當夏日,孩子們都愛下水嬉戲。如風自小學什麼都快,又好強,所以咱們陪同老爺上任才月余,他便從滴水不沾的旱鴨子成為水中蛟龍。有次他在我面前就跳下湖去,差點把我嚇暈過去,他爹火冒三丈的罰他整個夏天都不能出去,他氣得抗議,爺兒倆差點吵翻天,結果就這樣嘔氣嘔了一夏天。」

「他們兩個人一樣固執,都不肯先低頭;如風無論他爹怎麼鎖住他,他都有辦法溜出去玩水,回來時還故意全身都弄得濕淋淋地,正大光明的從大門走進來,氣得他爹直跳腳,若罵他是不肖子,一天到晚嚷著要請出家法揍他。」

小樓噗一聲笑出來,想像著小胡子兒時淘氣的模樣。「後來呢?他有被打嗎?」

「被打?」冷氏挑眉失笑,沒了莊重的模樣,「呵呵,他每次都跑給他爹追,真要不行了就來和我撒嬌,從沒真正被打過。後來有一次他又偷溜到湖邊玩水,沒想到腳在水中抽筋,差點淹死在湖里……」說到這里,她收起笑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樓伸手握住婆婆,冷氏欣慰地輕拍她的手,感嘆的道﹕「我沒事,只是想到就覺得有點害怕。幸好當年齊師父正巧帶著徒弟經過,忙跳下水救起他,要不然我這兒子就沒了。從此以後,如風便怕了水……這也好,省得我操心。」

小樓倒了杯熱茶給婆婆,冷氏接過輕啜兩口,才又繼續說﹕「也是上天注定,齊師父明言與如風有師徒之緣,剛巧如風他爹正愁管不動他,便讓他跟著齊師父上山學藝,而知風也願意學武強身。我雖不舍,但抵不過爺兒倆的百般說服,最後也只好答應。」

原來小胡子拜師學武還有這麼一段淵源。小樓听得津津有味,更想再多知道些他的事,于是又道︰「听起來,相公兒時挺活潑的。」

「是呀。」冷氏點頭微笑,伸手模模媳婦的臉蛋,「他從小就愛美人呢。

瞧,還瞞著我偷偷的訂下了你這個乖媳婦。」

小樓雙頰飛上紅雲,既尷尬又詫異,「您……您不介意媳婦在外的名聲嗎?」

她一直以為像婆婆這樣端麗的貴夫人,對她多少會有點成見呢。

「怎麼會!多學些東西總是好的。那些流言過不了聰明人的法眼。我可比你們這些小輩多活了二、三十年,相信別人的謠言不如相信自己。」她指著河上隨著輕波蕩漾的船家,「你看,那些小舟看似危險,其實靠水討生活的人家們,在船上個個如履平地。有些商船往來大運河從洛陽至余杭,船上的人幾個月不下船是常有的事,對他們來說,一葉扁舟比四馬大車還要安全得多。在南方廣府,更有人搭船遠渡他國經商長達一年半載,听說要叫那些船夫下陸地行走,還會因不習慣而歪歪倒倒呢。」

「呀!真有這種事?」小樓听了甚是驚詫,瞪大了眼專心听著。

冷氏點頭,「對呀,所以說眼見都不一定可以為憑,何況是耳听的流言。」

她見小樓放松下來,話題一轉,忽然和顏悅色的道︰「船上的人危不危險,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方知道。而且,人生道路上,哪處是無驚無險?船上的船夫們也是經過一再跌倒,記取教訓,然後互相合作扶持,方能安然渡過難關,最後能靠著經驗在水上討生活。」

她停了一停,伸手拉住小樓擱在膝上的心手,緩言道︰「什麼事都要自己把握的,我相信你很懂得這個道理,才有勇氣不畏人言。夫妻夫妻,有夫便有妻,這詞兒本是相依相伴的,不應該落了單,你說是嗎?」

「我……」小樓窘迫的低首。其實她也不想呀!

「我這兒子聰明是聰明,就是有時候會顧慮太多,啥事都要往自個兒身上攬。你別看他一副瀟灑的模樣,其實是太多事提得起放不下,婆婆媽媽的想每樣事都能面面俱到,卻忽略了最該守住的。」

听到最後這句,小樓心頭一酸,不由得緊握婆婆的手。

「你在乎的,對吧?」冷氏柔聲問。

餅了半晌,小樓才輕點了下頭;可這一點頭,把淚都給點了下來。

「好孩子,委屈你了。」她上前擁住小樓好生安慰,取手絹幫小樓拭淚。

等小樓情緒稍稍穩定下來,冷氏才繼續說﹕「雖說古有名訓,讓咱們以夫為天,但當男人腦袋不清楚的時候,咱們女人就要有自己的打算了,懂嗎?」

小樓抬起淚眼,滿臉疑惑。

冷氏露出個溫婉但堅決的微笑。「你明早回長安去吧。」

「啊?!」她整個人呆愣住了。

「快過年了,夫妻本就該在一塊兒。你回長安陪著他,就說是我說的。」

「但……但是……」小樓不安的轉頭,看著和她同房已睡下的冷知靜。

「放心,知靜我會看著的。至于我那傻兒子,就交給你了。」

小樓還未回話,冷氏便心滿意足的轉身回房去了。

她呆呆的望著被關上的門,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回去找他?可以嗎?

什麼事都要自己把握的。

她想起婆婆剛剛說的那番話,想起從第一眼見他到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為了他給她的羞辱而想爭的一口氣,想起當年到現在從來未曾改變的愛慕──愛慕?!

她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愛慕他的。

是啊,她原來便一直愛慕著他,所以才會因為他的風流花心而生氣,然後厭惡他。

所以她才會……妥協得這麼快。

因為她,本來就是愛他的……

回去吧,沒什麼好爭的,她已經爭到她最想要的人了呀。

想通後,小樓掏出掛在頸上的玉戒緊緊握著,趴在窗邊望著河上月色,然後傻傻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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