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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壞爹地 第九章

因為路況不熟,所以夏喬安迷了路,等來到位在市區的醫院時,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

心情忐忑的她來到院內的櫃台,本想請問白雪莉被送到哪間病房?卻見到潘子達穿著醫生白袍,跟一名護士走了過來,然後,像不認識她似的,經過她時,居然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往對面的電梯走進去。

她愣了愣,眨眨眼,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剎那,她才回過神來,跑了過去,但門已經關上。

奇怪了,他干嘛扮醫生?都什麼時候了?

「你來了!很好!」

突然,他的聲音又出現在她身後,她的眉一皺,飛快的轉身,但立即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他居然好端端的站在她前面,那——她瞪大了眼楮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沒錯,他是穿著這身牛仔襯衫、牛仔褲,可是剛剛的潘子達卻是一身白袍……

是她眼花,還是看錯了?

她想也沒想的就轉身,拼命的按電梯的鈕,再抬頭看著電梯上方顯示的樓層燈示,一見電梯還是一直往上後,她放棄電梯,往另一邊的樓梯跑,但才跑了幾步,就被潘子達給扣住手,不得不停下腳步。

「別想逃,咱們得好好的算一下賬。」潘子達挑眉看著她。

「可是,先等一下。」她的直覺告訴她,得先去確定那個醫生的長相,這件事非常重要,但是潘子達就是不肯放開她。

「等?!你知不知道你闖禍了?」

夏喬安愣了愣,不解的看著他。

「雪莉傷到脊椎,傷勢不輕。」他裝出一臉凝重。

「怎麼可能,哪有這麼嚴重?」會不會是白雪莉故意陷害她?她剛剛說話都還中氣十足,不像受重傷的樣子。

「她的下半身癱瘓,行動不便了,所以她要我負責她的下半生。」

下半身?下半生?夏喬安不知該說什麼?她這會兒思緒混亂,還有一大半的思緒都在剛剛那名穿著醫生白袍的「潘子達」身上。

「這全是你造成的,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辦?你又要怎麼補償我?」

「我不知道,我會盡力工作,賺錢賠她。」她直覺的回答。

「她不要錢,她只要我跟她在一起,怎麼辦?」他故意再問。

怎麼辦?她哪曉得?

潘子達抿抿唇,「既然我的下半生都要因為你而被犧牲了,你難道不必也跟著犧牲?你才是罪魁禍首耶!」

「怎麼犧牲?」她有些被搞迷糊了。

他眸中露出一抹笑意,「陪我上床,滿足我的。」

「好——」她點頭,但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她嚇得又搖頭「不好,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她的下半身癱瘓,怎麼跟我上床?所以這檔事兒,當然得由你負責了。」他說得理直氣壯。

「我?由我——」她難以置信的指著自己。

「不然呢?這下半輩子,你要我當和尚?」話語一歇,他的手機突地響起。真是的,誰來攪局?

不得已,他只得先接手機,結果竟是老趙。

「呃——雪莉的情形……」他瞥了夏喬安一眼,往上走到另一層的樓梯間,背對著她後,這才將白雪莉的情形跟趙爺爺說。

「白雪莉沒啥大礙,這一跌是跌在泥土上,倒是受到較多的驚嚇,嚷著頭疼,所以留在醫院觀察兩三天就行了……要來看她?不用了!你已經帶小蕾上計程車,快到了?那好吧……她在五樓,五O八號病房,對……」

夏喬安趁他離開去講電話時,又跑到每一層樓去瞧瞧,看著會不會再看到那個穿醫生白袍的「潘子達」。

她失望了,可,就在她認為眼花時,驀地,她看到那名穿著醫生白袍的「潘子達」從一間病房里走出來,正跟一名看來像病患家屬的人說話。

仔細一瞧,他長得很像潘子達,但是氣質絕對不同,他看來文質彬彬、溫柔有禮——

完了!她倒抽了口冷氣,她好像真的搞錯人了,但為什麼有人長得那麼像呢?除非是雙胞胎——

她皺眉。雙胞胎?

不可能,若說這個醫生是歐建帆,那他們也不同姓。

姐姐的對象就是這名醫生嗎?直覺告訴她,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倒是潘子達還比較像薄幸的花心大少……

看到他跟那名護士往她走過來,夏喬安的心跳加速,瞪著他,看他會不會是潘子達假冒的?還是——

應該不是什麼鬼魅吧!

外面太陽那麼大……

就在他離她僅有三步遠,潘子達講完電話,看不到她,馬上四處找,在五樓看到她時,他快步的走了過去,但也很快的煞住了腳步。

「怎麼會?」他難以置信的瞪著眼前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孔。

這若非眼前這個男人穿著醫生白袍,跟他的穿著不同,他真的會以為自己是在照鏡子。

夏喬安听到他的聲音,轉過頭,看到是潘子達,再轉過來,還是潘子達,她來回的看著一模一樣的兩人,有一種要昏倒的感覺。

而那名護士也傻眼,吶吶的道︰「呃——這——歐大夫——」

「歐?」夏喬安覺得自己真的要昏過去了。

唉到這個醫院服務才一天的歐建帆也很錯愕,他怔怔的瞪著眼前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你是?」

同時間,一旁的電梯門開了,跑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爹地!」從電梯跑出來的夏蕾一眼就看到面對她,穿著醫生白袍的歐建帆,她笑嘻嘻的跑過去抱住他,卻發現他渾身一僵,覺得怪怪的,于是抬頭看他,「奇怪,爹地,你怎麼變成醫生伯伯了?」

她一轉頭想問小媽咪,卻見小媽咪的身邊也站了一個爹地。

她來回的看著他們兩人,搔搔頭,被搞迷糊了,「為什麼?為什麼有兩個‘爹地’呢?」

這時,老趙也走了過來,在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少爺後,他嚇了一跳,張口結舌,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歐建帆怔怔的看著這一群人,目瞪口呆。

因為不僅眼前這一身牛仔裝的男人跟他長得一樣,連抱著他的小女孩的五官跟他的也幾乎沒什麼不同。

老天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傳說,就是雙胞胎即使分散了,總有一天,會再相逢。

此時,醫院的院長室里,坐著院長歐承凱、副院長葉音吟,也就是歐建帆的父母,歐建帆、潘子達這對雙胞胎兄弟,還有夏喬安、夏蕾、趙爺爺等人。

歐承凱夫婦剛剛將當年潘子薇生下雙胞胎的事一一道來,因此,這會兒室內是一片寂靜。

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與這個故事的震撼中。

老趙拭了一下淚水,小姐懷的竟是雙胞胎,他不知道,因為小姐去產檢也不曾提及。

而當年的情形,甫遭喪女之痛的老爺,沖到婦產科醫院後,忿怒的抱了一個小男嬰就離開了,老爺跟他這個追上前去的老僕都不知道,還有另一個雙胞胎哥哥被另一名護士抱去喂女乃了。

由于老爺曾氣憤的撂下話,說他不要這個害死他女兒的孩子,要將他扔到育幼院去,所以也沒有人告訴他們還有另一個男嬰。

當年替潘子薇接生的歐承凱夫婦一直都沒有孩子,得知潘思遠要將孩子扔到育幼院,所以他們就將雙胞胎哥哥留下來撫養,填了出生證明,報了戶口,搬到南部後,在歐建帆讀完大學的那一年就移民澳洲,在那兒落地生根。

直到幾個月前,他們夫婦受邀回來接掌這家醫院,他們才再次踏上台灣這塊土地,而歐建帆則是昨天才從澳洲回來。

他今天才剛到院上班,但一切就是這麼的巧……

潘子達跟歐建帆互相凝睇,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他們是雙胞胎兄弟!

一臉斯文、醫者氣息濃厚的歐承凱已經七十歲了,他看著眾人,再看看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養子,「其實建帆跟我們生活三十個年頭了,他並不知道他不是我們親生的,絕大多數的人也認定他是我們親生的,而我們的確視他如己出,用心的栽培他。」

歐建帆點點頭,笑了。

夏喬安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著坐在她前面的夏蕾,再看看歐建帆,「我想知道跟姐姐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

他點點頭,「怡安是我這麼多年來唯一交過的女朋友,在移民前幾天,我們瘋狂的在一起,之後我出外,還有書信往返、打過電話,幾個月後,她忽然跟我提分手,說她會寂寞,所以她交了一個新的男朋友——」說到這兒,歐建帆俊美的臉上仍難掩黯然神傷。

「那是姐姐不想拖累你,她懷孕了,在別人的異樣眼光中辦了休學,找了一份工作,開始為生產住院費用存錢。」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你應該去問姐姐,因為不管我怎麼問她,要她去找那個下種的男人負責,她什麼也不回答,只是拼命的工作工作……」想到那時年輕的姐姐挺著大肚子在幾家速食店、餐廳來回工作,她不禁紅了眼眶。

她的個性是如此,總是那麼自傲,她是真的不想拖累他!歐建帆覺得很對不起她,但是——

「她是個傻瓜,她一人扛著孩子的重擔,她那縴細的肩膀能扛多久?」歐建帆的口氣有著火氣也有著強烈的不舍。

「你會去找姐姐吧?」

「當然,而你——」他的目光移到夏蕾的小臉上,「你是不是該——」

「爹地!大爹地,好棒啊,我有大爹地、大媽咪、小媽咪、小爹地,而且還有爺爺、女乃女乃、趙曾爺爺,還有在美國的外曾祖父,我有好多好多的親人了,小媽咪、小爹地……」

夏蕾沖到歐建帆的懷中又叫又跳,一直到她一手拉住夏喬安的手,一手拉住潘子達的手時,大家才搞清楚她口中的「小爹地」是誰?

只是潘子達的眼神閃爍著饒富興味的眸光,夏喬安則尷尬的移開目光。

這下子真相大白,那些過去的舊賬,這下子不知道該怎麼算起呢!

令她松了口氣的是,潘子達跟歐建帆這對兄弟,找了間咖啡店去聊彼此的生活點滴,才讓她得以逃過一劫。

第二天一早,歐建帆立即搭機前往南非,眾人都有共識,要夏喬安先不通知姐姐。

她也贊同,不然,那個執拗的姐姐會不會先跑了,她沒把握……

因為怕雙胞胎的故事在電話里說不清楚,所以趙爺爺先飛回美國去跟老爺報告詳細情況。

他本想要小蕾跟他一起走的,但因為小蕾不是潘子達的女兒,而是歐建帆的女兒,小蕾以大爹地跟大媽咪都在南非為由,不願跟他走。

不過,不蕾寫了封信請趙曾爺爺交給她不曾謀面的親曾爺爺,還附上了一張最漂亮的照片,讓他帶回去。

她相信外曾祖父看了她的信後,就不會堅持她去美國了……

☆☆☆

美國舊金山

白茫茫的濃霧將舊金山大橋整個籠罩,但天空仍是美麗的蔚藍色。

金碧輝煌的別墅客廳里,潘思遠听完老趙講述的雙胞胎故事後,正在看外曾孫女夏蕾寫給他的信。

親愛的外曾祖父︰

我跟你說,不是小蕾不去美國陪你,而是台灣這兒有好多小蕾的親人、朋友、同學,我若到了美國,他們看不到我,一定會難過的,而我看不到他們,一樣也會哭的。

你是我的外曾祖父,一定舍不得我哭,所以我不回去,你一定也不生氣,對不對?

如果可以,請外曾祖父來看我好不好?因為我也不想外曾祖父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待在美國,你來這里,有小蕾,還有好多好多的人陪你玩,你一定不無聊的。

雖然沒見過你,但是小蕾一想到你是我大爹地、小爹地的外公,我就好愛你哦,你一定要來哦。

想見你的寶貝外曾孫女敬上

看完了信,潘思遠剛毅嚴肅的老臉上隱隱浮現一抹笑意,再看看照片上那張一看就是鬼靈精怪的美麗臉蛋,他的笑意更深了。

雖然還沒有面對面的見過這個小娃兒,但她真的很像他的女兒,那抹貼心也是一樣的……

「老爺,你會去台灣吧?」雖然才離開台灣十多個鐘頭而已,但老趙已經很想念那個可人兒了。

聞言,潘思遠的眉頭一皺,很不高興的瞪著他,「你知道她信里寫什麼?」

「呃——因為小小小姐才剛上小學沒多久,很多字都不會寫,所以她要我寫給她看,她再照著寫,但信里的每一句話絕對是她自己的意思。」

雖然如此,但潘思遠一想到這封小外曾孫女的信被他分享了,他還是感到一些些的醋意。

可是回台灣?他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那個勇氣?

只是再想到女兒留給他這個老頭子的竟然是一對雙胞胎兄弟後,他的眼眶又有些微紅了。

是女兒在天上保佑著這對小兄弟吧,讓他不致有遺憾,被他忽略的雙胞胎哥哥也由一對善良的醫生夫婦撫養長大……

其實,一個跟子達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想看,至于小蕾,這個像極了他女兒的女孩,他更想看……

但台灣是個傷心地,怎麼大家都在那個地方相遇了?!

「呃——老爺,歐院長特別要我轉告老爺一件事,就是他不會介意小少爺……呃——就是歐建帆小少爺認祖歸宗,讓他改姓潘……」

潘思遠長嘆一聲,搖搖頭.「不用了,若不是他們夫婦倆,我那個孫子也許早就死了,也許成了地痞流氓,甚至乞丐,」他看著窗外的藍天,「既然上天這麼安排了,我這個活了快八十歲的人還跟人家計較什麼?」

老趙點頭笑了。老爺變了,也許是長年的孤寂將他那跋扈強勢的脾氣給磨平、磨柔了,但未來的幸福已經看得到了。

☆☆☆

從真相大白後,潘子達就發現,有人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尤其在白雪莉出院,他回到台北後,更明顯。

趙爺爺飛去美國未回,洋房空出來,他又從唐波羅的新女朋友賴雅琪的口中得知,夏喬安被炒魷魚了,所以他就好心的讓她跟小蕾住到那里去,反正那兒原本就雇有一個佣人。

但是,每次他去找小蕾,她一定尷尬的跟他點一下頭,就窩到房間去,要不,就是出門去,更夸張的是,她一定在他離開後,才會回來。

有時候,他說好要過去的時間,她就在五分鐘前,先行離開了。

這一連好多天,他是沒看過她,也懷疑沒有工作的她,到底到哪兒去混?

要得到答案不難,將最近春風滿面的好朋友叫到辦公室來,叫他去探探賴雅琪的口風就行了。

「不用問了,她四處去應征,但大環境不佳,還沒找到工作,對你又感到愧疚不已,所以沒臉面對你,你來的時間,她都在外頭壓馬路,若是走回來時,看到你的車子還在,她就又去逛,但沒錢買東西,純萃是看看逛逛而已。」

「這是你的女朋友告訴你的?」

「當然。」唐波羅笑得可得意了。

終于讓他遇上一名識貨的真命天女了!

雅琪覺得他胖雖胖,但胖得好可愛,也因為如此,他展開追求火力,天天接她上下班,果然以真心感動了她……

「听說你跟她第一次見面,就是批評你的好朋友我,讓她對你產生好感的?」潘子達的話立即讓他臉上的笑意僵在嘴角。

「呃——呃——」

可惡,一定是他那個妹子出賣他的!

「算了,其實那時候是我的態度真的不好,也怪不了你怨我。」他站起身,唐波羅松了口氣,卻見他拿了西裝外套,轉身就往外走。

「去哪兒?」

「下班了。」

「下班?不是才下午兩點?」唐波羅也只能這樣說說,誰管得了他這公司大頭目。

潘子達開車到了鬧中取靜的洋房門口,頂上的太陽仍烈,氣溫三十八度,但他下了車,拿了鑰匙開門進去,卻發現里面沒開冷氣,悶熱得很。

他听到樓上傳來聲音,于是他往樓上走,竟看見夏喬安的房門半開,里面也沒吹冷氣,而是有一台小型的電風扇在那轉啊轉的,吹著熱呼呼的風。

但夏喬安的表情很好,可以說很美,讓人感覺不到那股悶熱。

心靜自然涼,也許就是她能保持臉上笑意的原因吧。

夏喬安突然感到一股熾烈的眸光凝睇著自己,她飛快的抬起頭來,一看到他就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僵,急忙拿起求職欄的報紙、皮包走向他,「呢——我要去應征了。」

她想越過他,但他卻將房門佔住大半,她出不去,「呃——」

「你難道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他眸中帶笑的問她,俊俏的臉上有一抹打趣的賊意。

她的心卜通卜通狂跳,臉微微發燙泛紅,「什麼話?」

「譬如說,對不起?」

夏喬安潤潤干澀的唇,「對不起。」

「為什麼對不起?」他又問。

「呃,因為以前種種,就是我錯將你認定是小蕾的爹地的種種。」

「很好,你知道就好,那不該給點補償嗎?」

她的心跳愈跳愈快,而且他似乎靠她愈來愈近,近到她的額頭都有感覺到他的呼吸。

她好慌,想也沒想的,便以最快的速度側身閃過他,跑出房門,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梯,沖了出去,「我急著要去應征,來不及了,再見!」

她驚惶失措的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潘子達俊俏的臉浮上一抹笑意,他走到陽台,看到她匆匆忙忙的跑出巷弄,消失在他的視線。

「膽小表!」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他一定要讓她好好的看著他,不準逃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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