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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婚大丈夫 第九章

「洛斯,他來了!」路易連跑帶跳沖進書房,一腳還沒踩進去,聲音就先到了。

洛斯看都沒看路易一眼,一勁兒盯著窗外的藍天。

「洛斯!」路易沖過去轉動他的旋轉皮椅,語氣透著緊繃。「我說'他來了',你听到了沒有?」洛斯照了路易一眼,慢條斯理地說︰「誰來了都不關我的事。」「你見鬼的發什麼瘋?」路易發覺他的怪異,莫名其妙地問了句。

洛斯狠狠地給他一記白眼。「昨天……她跟你說了什麼?」路易愣了愣。「昨天?誰?」「你別跟我裝傻,我都看見了。」洛斯深吸了口氣,鎮定自己焦躁的情緒。

「喂!你幫幫忙好不好?說話說清楚點,誰曉得你在說哪件事?」一天之內跟多少人講過話,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誰知道他在說哪位啊!

「她都主動抱著你了,你還說沒有?!」嫉妒的火焰一下竄至頭頂,洛斯忍不住提高音量,對著路易大聲咆哮。

這一吼,可把路易當時的記憶全給吼出來了,他干笑兩聲。「你說沛歆啊?也沒什麼啦,她……」「說重點!」洛斯不耐地打斷路易的話,他要知道的不是這個,他要知道她為什麼主動抱住路易?

「喂!如果不是你硬要把她的信給全收回來,她也不會來找我!」路易的口氣也忍不住沖了起來。真是典型的「只準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自己說話不清不楚,還敢大聲吼他,說話大聲就贏嗎?啐!「她要我幫她把那些信寄出去,當然,不能被你發現。」再怎麼說也是自家兄弟,路易並沒有隱瞞;而且,事到如今,寄不寄那些信都無所謂了。

室內出現短暫的沉默。

「你寄了?」過了好一會兒,洛斯僵硬地問。

「還沒。」路易悶悶地回答。

洛斯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路易舉手阻止。

「洛斯,你清醒點好不好?我說'他來了',你听清楚了沒?」洛斯茫然地盯著路易,突地一個人影閃過腦海,他瞬間瞠大了眼,藍色的眼眸迷惘地詢問著——是「他」嗎?

路易嘆了口氣,沉重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恐懼揪緊了洛斯的心,他慘白著臉,邁開大步,急躁地想沖出書房。

「洛斯!」路易用力地抓緊他,不讓他離開書房。

「放開我!他是來帶她走的,我不能讓他這麼做——」他像只無頭蒼蠅般地慌亂,極力想推開路易的箝制。

「洛斯!你冷靜一點!」路易不忍見他如此倉皇,大聲地吼他。

「你要我怎麼冷靜?」胸膛像是被刨開一個大洞,無情的冷風直竄他疼痛難耐的胸口,即使天氣酷熱難當,卻絲毫無法阻止那股椎心的冰冷。「她就要走了,像我媽一樣永遠的離開我,你要我怎麼冷靜?!」「該是你的,怎麼也逃不掉!」路易用力地將他按在皮椅上,真要命!洛斯發起瘋來,力氣可大過蠻牛。

「好歹也讓他們兄妹聊一聊,畢竟他們分離了八個月!」洛斯被路易這麼一吼,全身像泄了氣般,他頹喪地垂下肩膀,兩只手掌顫抖著搗住臉龐。「八個月,才八個月她就要離開了……」「別這樣,洛斯,她不會走的……」路易不忍見他如此痛苦,忍不住出言安慰。

「她會走,一定會……」洛斯悶聲說道。「她恨我,她恨死我了,怎麼可能還會留下?怎麼可能……」路易無言了,感情的事任誰也插不上手,兩個自我封閉的人,除了他們自己,誰也沒辦法幫上忙。

※※※「哥?哥!」嵇沛歆不敢相信地猛揉眼楮,她沒想到此刻站在眼前的,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哥哥。她連忙拉著嵇沛安進到屋里,一並坐在沙發上,她有好多話想問他。

「沛歆——」嵇沛安眉頭深鎖,雖然他同樣心情激動,但看到沛歆瘦弱的身體及滿面愁容,他忍不住深深自責。

「哥,你到哪里去了?梅莉呢?你們結婚了沒有?姑姑呢?她好不好?」嵇沛歆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心頭漲滿了乍見至親的喜悅。

「姑媽很好,而且……我也結婚了,梅莉在家里陪著姑媽。」嵇沛安安撫她急切的情緒。「你呢?你在這里好不好?」他輕問。其實他想問的不只這些,他想問她洛斯有沒有欺負她、虐待她,但看著她消瘦的臉龐,他卻問不出口。

「很好啊!」她扯出一抹勉強的笑,故作開朗地回答。

「真的很好?」明知她在扯謊,他還是試探性地再問一次。

「嗯,哥,你幸福嗎?」她最想知這的是哥和梅莉之間,是否像她想像般美好,如果哥的日子真的如她所期望的幸福美滿,那她的委曲求全也總算有了代價。

嵇沛安紅了眼眶。「沛歆,哥對不起你……」「哥?」嵇沛歆慌張地瞅著他紅紅的眼眸,忍不住拉起他的手。「你為什麼道歉?你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是哥太自私,自己犯的錯,卻要你來為我承擔。」他垂下眼瞼,突然覺得無法面對自己的妹妹。

「哥,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不對!愛一個人並沒有錯,所以他何罪之有?嵇沛歆眨了眨眼,輕輕眨去眼角的水氣。

「你怎麼會不懂?你看你瘦成這個樣子……」嵇沛安話里充滿不舍。

「哥,我一點都沒瘦呀!」她站起來,飛快地轉了一目。「你看,我跟以前一樣,都沒變呢!」嵇沛安閉了閉眼,舍不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

「哥,大家都對我很好,我真的很快樂。」她坐了下來,清秀的臉龐漾著遮蓋不住的輕愁。

「你還想騙我?」他狠心激破她的謊言。

「哥……你在說什麼?我真的不懂。」她把眼淚往肚里吞,仍一派堅強地笑著。

「不管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走!扮帶你離開這里。」嵇沛安突然拉住她的手,轉身往大門口走去。

「哥……」嵇沛歆心亂不已,她也想跟他離去,可是……

「沛安,好久不見了。」樓梯間傳來一抹冰冷的嗓音,頓時令嵇沛安與嵇沛歆停下腳步,凍結似的呆立當場。

「洛斯……是好久不見了。」嵇沛安深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將嵇沛歆藏往身後。

「坐呀,咱們是老朋友了,何必這麼生疏?」洛斯冷眼看著他略嫌可笑的動作,緩步走下樓來。「沛歆,你沒為沛安泡杯咖啡?」「不用。」嵇沛安護住身後的嵇沛歆,驚覺她輕輕地顫抖著。

她硬著頭皮走出嵇沛安的身後,扯著僵硬的笑容說︰「哥,你看我多糊涂,你來了這麼久,我竟然連杯飲料都沒為你準備。」「沛歆?」嵇沛安輕喚她的名,迎向他的卻是一雙幽深的眼眸。

「哥,你坐一下,我馬上為你沖杯咖啡。」她隨口說著,然後幾乎是以逃走的速度離開客廳。

「沛歆!」嵇沛安不安地看著她逃離的背影,吶吶地喊了聲。

「沛安,坐呀!」洛斯坐了下來,他狀似悠閑地蹺起二郎腿,順道叫醒怔仲的嵇沛安。

嵇沛安責備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地跟著坐下。

「你今天怎麼有空,大老遠地由台灣飛來法國,怎麼,來度蜜月?」洛斯瞟著嵇沛安坐立難安的模樣,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洛斯,明人不說暗話,你明知我為什麼而來!」嵇沛安嫌惡地看著洛斯,決心將沛歆帶離此地。

洛斯不過說了句話,竟能讓沛歆止不住顫抖,恐怕真應了他當初的擔心——洛斯並沒有善待她!

「哦?那你為了什麼而來?」洛斯放下腳,換另一只腳蹺著。

「我來帶沛歆離開這里。」嵇沛安也不羅嗦,便直接說明來意。

「哈哈哈!」洛斯驀然大笑起來,刺耳的笑聲回蕩整個客廳。「你憑什麼?」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他問。

「憑我是沛歆的哥哥。」洛斯突如其來的笑讓嵇沛安在心里打了個突,他鎮定地回答。

「哥哥?」洛斯嗤笑一聲。「她現在是我的'妻子',就憑你'哥哥'的身分想她帶走,你還不夠格。」洛斯眯起眼,故意拆穿自己的「身分」。嵇沛安狠抽口氣。「你……你說什麼?」「不懂嗎?我是你親愛妹妹的'丈夫',而她,是我'名副其實'的妻子,你憑什麼帶她走?」洛斯惡意的強調某些辭匯,好讓那沛安能知難而退。

嵇沛安激動地握緊拳頭。「你強迫她?」洛斯又低笑出聲,輕佻地伸出食指左右搖晃。

「我可用不著那種不光明的手段,是她自己答應的,心甘情願跳上我的床!

「嵇沛歆正巧由廚房轉了出來,他抹黑的一字不漏地傳到她耳里,使得她一陣暈眩,手上的托盤差點掉落在地。血色迅速由她的小臉上褪去,她顫巍巍地走進客廳,麻木地將托盤放在矮幾上,輕顫地將咖啡-一放到他們面前。

「沛歆……」嵇沛安馬上發現她蒼白的臉色,他不舍地拉住她坐在身旁。

「好一副兄妹情深的畫面。」洛斯並不是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他強壓住後悔的激動情緒,說出口的話又酸又嗆。

嵇沛歆渾身一僵,全身像根木頭似的又硬又直。

「夠了,洛斯!」嵇沛安終于忍不住了,他憤怒地面對洛斯。「你是怎麼對她的?你看看她,全身瘦得沒幾兩肉,你還好意思說她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是娶來虐待的嗎?」「哥!」嵇沛歆嚇了一跳,連忙扯住嵇沛安的手臂。

「你想怎麼樣?」一團火氣在洛斯的胸口醞釀,他冷冷地問。

「我想怎麼樣?我想把她帶離開你,把她帶回台灣去!」嵇沛安不再隱忍心中的激動,他對著洛斯低吼。

洛斯握緊拳頭,他眯起眼,狠狠地睨著嵇沛安。

「她是我的人,你問問她,問她願不願意跟你走?」嵇沛安瞪大了眼,他不敢相信洛斯竟當著他的面,公然威脅沛歆?!

嵇沛歆白著一張臉,她閉上眼,清楚地明白洛斯的意思,如果她膽敢說要跟哥哥回台灣,那麼她留在這里的八個月將全數成為泡影,他還是會殘忍地對付哥哥和梅莉,甚至……連她都不會放過!

「沛歆,你別怕!扮會保護你,哥一定會保護你!」嵇沛安憤恨地瞪著洛斯,伸手輕拍沛歆的背。

「話可不要說得太滿。」洛斯低喃,一字字無情地打擊著沛歆脆弱的心。「沛歆,說呀!說我欺負你,告訴他,說我讓你受委屈了!」像溫暖的春風拂過在座的兩人,洛斯的聲音慵懶得令人安心,卻在在張狂地彰顯他的憤怒、他的威脅;她撇開頭,緊閉的眼訴說著她的掙扎。

「洛斯,你高抬貴手放了她吧,她跟那件事完全沒有關系!」嵇沛安熟知洛斯的脾氣,他怎會看不出來洛斯顯而易見的脅迫!

「你還好意思提那件事?」洛斯蹙起眉,霍地站起身,像尊高大的神祗,睥睨著他們兩兄妹。「如果不是因為你,她不會在這里,也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他無情的字句割刨著沛歆的心,她深吸口氣,不準自己因他的話而傷心。事已至此,她明白自己再也逃不開他的魔爪,就算他真的肯放她走,那又如何?她早已將自己的心留在這里,留在他身上,那是怎麼樣也取不回來的了!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怎麼懲罰我,我都不會有意見,但請你放過沛歆,她完全是無辜的,你不該把她拖進來!」嵇沛安也站了起來,以免在氣勢上就矮了他一截。

「哥!」嵇沛歆突然拉住嵇沛安,幽幽地說。「我不怪你,真的,只要你能幸福,我怎麼樣都沒有關系」「沛歆,你……」沛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傻妹妹在說什麼啊?他努力地想。

「哥,別說了。」她抬起臉,幽幽地瞅著洛斯的背影。「你別為我擔心,我在這里很好,大家真的都對我很好,洛斯也是,他從沒對我說句重話,更沒要我做任何瑣事,他真的……對我很好……」「沛歆……」推沛安梗住了,他不知自己還能說什麼,只能心疼地看著她。

她幽怨的聲音訴說著與現實有段差距的事實,句句凌遲洛斯鋼硬的心,一種叫做「痛苦」的情緒一直盤踞心頭,他幾乎就要投降了——不!她吃的苦還不夠多!怎能讓他消去心頭之恨?她是唯一擁有傷害他能力的女人,他憑什麼讓她這麼好過?

「夠了!別再演那些令人反胃的戲碼。嵇沛安,你想帶她走嗎?」洛斯整了整面容,他回過頭,吊詭的笑掛在他薄薄的唇角,心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直勾勾地瞅著她縴柔的身影。

「我當然想帶她走,但是你……」洛斯驟然改變的態度,令嵇沛安深感不安。

「既然你想帶她走,那簡單!」他深深地看著嵇沛欲,像想將她刻印在心版上似的。「你只要把梅莉還給我,就隨時可以把她帶回去!」倏然,他伸出手指著嵇沛歆。

一句話同時震住在場的三人,包括剛由樓上下來的路易。

「洛斯!」嵇沛安與路易同時大吼他的名字,而積沛歆已兩眼空茫,不知該如何回應。

「該死的你,你竟敢說這種渾話!」嵇沛安激動地沖上前去,狠狠地揪住洛斯的領口,眼見一場激戰就要展開,路易快步地由樓上沖了下來,立即拉住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

「沛安,有話好說!」路易沁出冷汗,雖然他也同樣不能接受洛斯說這種傷人至極的話,可他總不能眼睜睜看這兩個人就這麼打了起來。

「還有什麼話好說,?」嵇沛安不肯放開洛斯,他怒氣賁張地大聲嘶吼。「他把沛歆當成什麼了?她是他的妻子啊!」「沛安!」路易試圖安撫怒氣騰騰的嵇沛安。

嵇沛歆呆愣地坐在原處,眼前的一團混亂已入不了她的眼,回蕩在她心里的只有一個念頭一一原來洛斯心里所愛的人是梅莉,而她……除了是他報復的工具之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空洞的眼麻木地看著三個男人,她哭不出來,一滴淚都擠不出眼眶,突地眼前一黑,就此失去所有的知覺……

※※※「路易,你竟然幫著洛斯做這種缺德事,你怎麼對得起沛歆?」裴爾焦急地在客廳里來回走動,他留小岑在房里看顧沛歆,拎著路易跟嵇沛安兩人,打算來個開庭審問。而洛斯,打從沛歆昏倒,他就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爸,我……」路易這會兒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好了,洛斯呢?那渾小子到哪兒去了?」裴爾生氣地問道。

「這……」路易翻了翻白眼,鬼才知道他在哪兒!

「到酒窖里去找找!」裴爾命令道,路易一副「謝恩」的模樣,連忙腳底抹油,逃之夭夭。

「沛安,是杰利德家對不起你們,我做主,你把沛歆帶回去吧。」裴爾嘆了口氣,他語氣沉重地對嵇沛安說道。

「我不走!」嵇沛安還來不及開口,沛歆的聲音便幽幽地由樓梯間傳來。只見小岑攙扶著沛歆,她撐著樓梯扶手,一臉蒼白。

「沛歆!」嵇沛安連忙過去扶她,將她安置在沙發上。

「沛歆,對不起,是我教子無方,讓你受苦了。」裴爾對自己深深自責,他是真心把她當成兒媳婦來疼,卻仍讓她受到傷害。

「爸,您別這麼說。」她輕喘著,反倒安慰裴爾說。

「洛斯說的沒錯,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怨不得您。」「沛歆,喬叔都這麼說了,你就跟哥回去吧!」嵇沛安實在不忍心讓她一個人留在這里繼續受折磨,他勸道。

「哥,我不走。」沛歆幽幽地說。

「沛歆,你這是……」嵇沛安知這她的個性,一旦倔起來,任誰也拿她沒辦法。

「沛歆,你苦是擔心洛斯會對付沛安跟梅莉,那麼你放心,我不會再任由那小子亂來的。」裴爾以為她擔心的是這個,忙表明自己的立場。

嵇沛歆虛弱地搖了搖頭。「爸,連您也趕我走?」「當然不是,我早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自然是舍不得你走,可是我也不能看你留下來受苦啊!」裴爾嘆了口氣,感性地說道。

「謝謝您,爸。」沛歆露出一抹笑,她轉身看著嵇沛安。「哥,我還是不跟你回去了,請你好好地代我照顧姑姑……」「沛歆一一」嵇沛安皺緊眉頭,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哥,我愛他!」她不再隱瞞了,將自己的心赤果果地攤了開來。「就算你真的帶我回去,我也不過是具沒了心的空殼罷了……」裴爾與嵇沛安同時倒抽了口氣,他們沒料到這會是沛歆不肯離開的理由。

「哥,你就成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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