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倚風流 第八章

當所有劇烈的動作都逐漸回歸平靜,身畔的男人也倦極入睡,傳來了平穩而規律的呼息,蘭翩這才緩緩地睜開雙眸,側著螓首細看他的睡容。

熟睡之中的谷仍是好看的,唇畔依然揚著一抹風流瀟灑的笑痕,連人睡都不忘勾魂攝魄,對她施展無比眩目的魅力。

蘭翩唇畔帶著愛戀的笑意,怔怔地望了他好一會兒,才悄悄起身,忍著身子深處的痛楚,靜靜著裝。

她不後悔將自己交給谷,一點點都不。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呢,難道這還不足以讓她付出一切,與他盡情地歡愛一場嗎?

想起谷看著她的眼神是那麼熾烈,對她的態度又是那麼溫柔,毫不諱言正愛著她;這一切的一切懾服了她,讓她心甘情願為他沉淪。

然而,夠了、已經夠了——她的世界不是只有谷而已;她不能一直陷溺于情愛之中,忘卻其他該辦的事兒、和扛在肩上的責任。

和谷的一切到此為止,她該知足了。用最親密的儀式作為結束,她也不算對他、對自己有所虧欠;了結了和他的牽扯,她總算可以心無顧忌地去找宋栩,繼續她對紅珊未了的照顧責任。

蘭翩再度深深地看了谷一眼,然後毅然決然地推門而去。當她踏出房門的時候,雖然謹慎且悄無聲息,然而床上原本睡得正熟的男人,卻像是有所感應似地動了動……

因為宋栩說過了多晚都會等候她,說要與她「不見不散」,所以即便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蘭翩仍奮力地朝著約定的地點趕去。

此時,遠方已聞一聲尖過一聲的雞啼,東方的天際露出了魚肚白,清晨淡渺迷霧遍滿四周,寒氣甚重,蘭翩辛辛苦苦地趕著路,已然香汗淋灕,就怕來不及。

終于,相約的地點已然在望,她抬首遙遙一看。宋栩仍舊等在那兒,人果然還未走開!蘭翩心兒一喜,加速地趕上。

餅度的喜悅及朦朧未散的朝霧,使她沒有分神去注意站在宋栩身旁的男子,只是一個勁兒地奔到他身後,細喘連連。

「你可終于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宋栩正在與人說話,看樣子還是個故交。他適巧轉過身見著了她,不禁喜形于色,只是,那喜容像極了捉住耗子的貓,有些不懷好意。「孟仁,你過來鑒賞一下,這是我新發掘的美人兒。」

「孟仁?」乍然听到這意想不及的名字,蘭翩瞬間一呆。

那男人回過頭來,看見蘭翩,也同樣怔住。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看她身上小廝的裝束、因趕路而染上紅雲的雙頰和泛著盈盈水光的清眸。偏著頭想了一下,陡然觸動記憶,想通了許多事,他隨即露出可怕的笑意。

遇上了和她交過手的孟仁,蘭翩也知道自己盤算的計謀即將被看穿,如果不快些轉身逃跑,只怕要被當場拆穿了。可是,對于紅珊的懸念,讓她始終邁不開腳步。

是孟仁拐走紅珊的,要知道紅珊的下文,問他絕對沒有錯。蘭翩挺腰站定,暗忖就算是再危險無所謂,她找尋紅珊的心意仍然堅定不變。

「宋栩,你這回果然找到了一個貨真價實的美人兒。」孟仁嘿嘿地笑著,十分邪惡,眼眸中蓄滿傷害蘭翩的意思。「只不過這個美人兒,她可是有爪子的。」

「什麼意思?」宋栩一頭霧水。

「這個美人兒,她先前有個小妹妹被我拐走了。那個時候,她追我可追得緊了,執意要找回她的小妹妹,我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擺月兌她的。」孟仁停頓了一下,別有所思地望著蘭翩,眼中的情緒由好笑變為殘忍。「看來,我根本沒有擺月兌過她,而是她改變策略,沿途追蹤打听,最後竟自投羅網來了。」

蘭翩知道這一回自己賴不掉,也不想再隱瞞用心了,遂鼓起硬斗一場的勇氣,道︰「紅珊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看吧,她可不笨,你以為揭她上手,其實是中了她的計,她八成打算要潛入我們的手中,繼續她那個‘萬里尋親’的偉大工程。」孟仁對宋栩解釋道,聲音中充滿了譏誚之意,俊美的臉龐看來陰森森。

宋栩露出有些明白的表情。

孟仁轉向蘭翩,一臉的親和笑意都是偽裝的。「你還在找紅珊是吧?她現在過得很好,有雕梁畫棟的房子住、有乖巧听話的僕人使喚,日子不知道過得比你好上多少倍,我甚至不敢跟你肯定,她是不是還記得你?」

蘭翩脹紅了臉。「你胡說!紅珊當然還記得我!」她一定還在等著她去找尋;紅珊總是這樣,一遇到棘手的事情便束手無策,只會引頸等待她出手相助。

「那可不一定唷,據我所知,紅珊可是一直向往著富裕生活,就算因此而被男人當成是寵物般地豢養,那也無所謂。」孟仁輕笑著,對于當初那個虛榮好逸的蠻族小美人印象很是深刻。

「你胡說,紅珊不是那樣的人!」蘭翩無暇細思,激烈地駁抗著。

「是不是胡說,問她本人不就得了!」孟仁愉快輕笑。「不如這樣吧,你也裝得笨一點,別那麼機靈聰明,我就送你跟紅珊一塊兒去享福,如何?」

「只怕那不是享福,而是活受罪。」蘭翩冷冷地說著,不為所誘。「天底下哪有那麼多便宜,等著人去佔?」

「原來,你一直都知情,而我竟然被騙過了。」看到蘭翩閃著精光的明眸,宋栩這才真正地恍然大悟。「孟仁,這下子主人的秘密命令有外泄之虞,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尋尋覓覓這麼多美人兒,都是為了要進貢給主人忌憚的那個男人,所以個個都看得、卻吃不得。如今這女人是個絕色,也是個禍害,橫豎是不可能把她獻出去,更不可能白白放她走。」孟仁露出一抹可怕至極的笑容,望著蘭翩的眼神中,有著心術不正的算計。「這樣吧,干脆咱們哥兒倆好好地享用一頓,然後殺了她滅口。」

「好主意。」宋栩點了點頭,色心頓起。

他們同時向蘭翩掃過來的眼神,陰沉得讓她心知大禍臨頭。

蘭翩下意識地將包袱丟向他們,回過身正想逃命去,可惜已經太遲了。她披垂的長發已被孟仁揪住,硬生生地將才邁開兩小步的她給拖了回來,往身後的榕樹重重一損,撞得蘭翩頭暈眼花,幾乎昏死過去。

「你安分點,我就讓你好過一點,不然,你可有苦頭吃了!」

「放……放開我,否別我要大叫了。」天已破曉,多少會有人早起,發現這里的不對勁吧?蘭翩驚恐之余,猶抱著一線希望。

「謝謝你提醒了我。」宋栩邪笑著,解下了自己的腰帶,在蘭翩面前甩了甩。「綁上你的嘴,我看你還叫不叫得出來?」

蘭翩死命地搖著頭,卻還是逃不開。孟仁緊緊箝制著她,而宋栩使力地將衣帶縛在她的嘴上,在她腦後打了個結,斷了她呼救的希望。

「唔……唔……」蘭翩發不出求救的聲音,雙眸緊閉,心里充滿了絕望。

「我先來!」孟仁用力地扯開她的衣襟,露出覬覦得緊的笑容。「呵,這可是個上品呢,細皮女敕肉、肌理勻稱,美、真是美極了!」

他低下頭,令蘭翩作嘔的嘴唇正待吻上她的肌膚之際上陣強勁的風勢便自他身後刮了過來。

孟仁才剛心覺有異地抬起頭,一條長長的細金索便把他的將他攀住,一圈又一圈地往上卷,甚至硬生生地拖下他扯著蘭翩衣襟的手掌,將他往後猛然一扯——

孟仁立即往後摔去,重重地被砸在地上,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唔……唔……」蘭翩陡然睜開眼,見到谷宛如神人般地趕到,欣喜地流下淚來。

俊朗非凡的谷踩著優雅步伐而來。他唇畔噙著瀟灑爾雅的笑容,眸中卻全無笑意,盡是凜凜殺氣。

「你,也想染指我的女人?」他冷冷地問著站在蘭翩身後的宋栩。

「不不不……不敢!」早在谷瞪向他的當兒,他便已松開對蘭翩的箝制。

蘭翩用力地扯開綁在她嘴上的衣帶,驚魂未甫地朝谷跑了過去。

「谷!」她全身發冷,足下發軟,幾乎傾倒在地。「你怎麼來了?」她離去的時候,他不是睡得正熟嗎?蘭翩在慶幸之余,也有著疑惑。

「我若不趕到,難道任你被這兩個人欺負嗎?」谷張開懷抱,將她緊緊擁住,讓她靠著身側,倚偎在他周全的翼護之下。「我說過要保護你,這句話定然不假。」他望著宋栩,全無憐憫之意。「是你用衣帶綁住她的嘴的?」

「沒沒沒……沒有。」那瞪過來的眼神太可怕,宋栩下意識地否認。

「沒有?」谷冷笑著,眸中蓄滿火焰。「那麼這條衣帶從哪里來?你開了襟的衣服又該怎麼說?」

以前,面對再可怕、再深仇大怨的敵手,谷仍然不改悠然模樣,一徑輕松面對,笑意滿面,喜怒不動于心。可是,這回這兩個不長眼楮、只長惡膽的男人,竟然敢動他的蘭翩——這令他滔天怒意驟然橫生,只想立時取了他們的狗命!

「大大大……大俠饒命!」宋栩只差沒有跪地叩首,將谷的祖宗十八代全搬出來哀求過一遍。「我千不該、萬不該唐突了這位姑娘,但、但她並沒有受到實質的傷害,大俠你何必動怒?」他說到後頭,話聲幾乎要听不見了。

「你讓她受到驚嚇,已經罪該萬死。」谷平鋪直敘地說著。

蘭翩偎在他身側,從沒听過他如此森冷的聲調。

此時的谷,和不久前熾烈愛她的模樣完全不同,但她的心頭卻依然竄過了暖流;不管他的態度是冷是熱,如今她都知道,他是愛惜她的,巴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之中,好好地呵疼著,哪容得旁人欺凌她?

「只、只是受到驚嚇而已嘛。」宋栩展開了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試圖用打哈哈的方式平息他的怒氣。「我知罪就可以了,應、應該罪不至死吧?」

「你不該讓我最在乎的女人受到驚嚇。」谷面無表情地說完,掌風朝他一掃,萬千塵土頓時揚起。

宋栩吃了滿口塵沙,瞪大了眼楮,跪倒在地上。「我錯了、是我錯了,大俠饒命!」

如何饒他?這個男人竟然意圖染指他的女人,甚至還贊同了先凌辱蘭翩、再殺她滅口的主意。既然有膽量謀此毒計,他就該當有膽量承受他的怒氣!

比殺念已動,骨節分明的大手青筋暴起,就要取他性命。

「放過他吧,谷。」蘭翩倏然扯住了他的動作。

「放過他?」谷咬牙切齒,幾乎按捺不住想要殺人見血的沖動。「誰要想動你,誰就得去見閻羅王,沒有第二句話好說!」

蘭翩自他的身側掙扎開來,正面投入他的懷抱。她不要谷手上為她染血,尤其是染上這骯髒污穢的血腥;孟仁與宋栩不配侮辱谷的雙手!

她小聲地懇求道︰「放他們走吧,求求你,我不想再看見他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比渾身一震。這個向來倔強固執、從不輕言需要他的小女人,此時可是在說,她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這句話,喚起了她愛戀著他的記憶,許多的甜蜜充塞在他心中,幾乎汜溢成災。谷蓄勢待發的力道絲毫未減,然眸中的森寒殺意已然漸融。

「滾!」他對宋栩低吼。

宋栩十分害怕地兜了個大圈子,跑到全身骨頭幾乎碎散的孟仁身旁,扶起不斷申吟的他,拖著一起逃命去了。他暗暗發誓,此人讓他們吃的苦頭,他一定要轉告給主人知道,請主人調查,為他們討回公道!

蘭翩見到他們都走了,忙不迭地將螓首貼靠回谷懷中。此時惟有他的體溫與心跳才能消除她的恐懼。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這麼傻,從谷溫暖的懷抱偷偷溜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谷不是早就警告過她,這麼做是很危險的嗎?她的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為什麼不听他的勸,只會一意心孤行、拿自己來開玩笑?

不會了!經過這次教訓,她學乖了,再也不會罔顧谷對她的關心與要求了。

「蘭翮。」谷不急著擁她入懷,反而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出自己的胸膛,心急如焚地審視著她。

他的心,從來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他太在乎蘭翩,先前與她歡愛,他幾乎耗去所有的力氣;沒想到幾度雲雨過後,他心滿意足地擁她入睡,她卻偷偷地起身溜走。

要不是她前腳才剛踏出去,他便心有所感地悠悠醒轉,隨即趕上這個驚險的狀況,那麼這個小女人將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劫難,他實在不敢想象!

「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谷幾乎屏氣凝神地問道。

比起身子的玷辱,他更在乎的是,這兩個狗娘養的家伙是不是再度喚起了蘭翩對于男人的恐懼與憎惡?如果他們膽敢讓蘭翩再一次經歷那些可怕的夢魘,他現在回身趕上去追殺他們,還不嫌太遲!

「沒有,幸好你及時趕上了。」蘭翩的眼中只有對他的全心依戀,不見其他。

比終于松了一口氣,擁她入懷,用她的體溫與馨香向自己再一次證明,她是無恙的!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不听我的話,背著我私下行動!」雖然略帶責備地低吼著,但他輕撫著她長發、為她拉合衣襟的動作,卻是十分溫柔。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蘭翩討饒地答著,終于不再堅持著無謂的面子,她像個小女人般,懷著萬分悔意地躲入他懷中。「帶我回去客棧,好嗎?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這只會提醒了我的愚蠢。」

「你真該永遠記住這一次的教訓!」谷有心恫嚇地說著。

能讓他一個大男人嚇得雙腿發軟該是件多麼困難的事,而她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為此,難道還不該好好地訓她一頓嗎?

「谷……」蘭翩可憐兮兮地仰首望著他,十足的嬌柔模樣。

「算了算了,就饒過你一回。」他嘆口氣,就當歷經這一場幾乎肝膽俱裂的恐懼,是愛她而必須領受的吧。「想回客棧了,是嗎?」

蘭翩點點頭,迫切不已。

「如你所願。」

敖近的街路已漸有人聲喧嘩,谷抱起心愛的女人,拾起她的小包袱,施展輕功,一路風馳電掣地回到了下榻的客棧。

一直到日上三竿,錯過夜里所有驚險情事的海潮才從昏睡中醒來。

眯著眼楮,頭腦昏沉沉地看著滿室的光亮,海潮有絲疑惑地自言自語。「奇怪了,太陽都曬到上了,主子居然沒來踢我、叫我起床?」

他隨即翻起身,發現蘭翩姐姐的床榻一片整齊,而她擱置在床頭的隨身物品,別統統不翼而飛。

「不好了!」海潮低聲叫道,十分驚慌。「我早就知道主子看我不太順眼,老是嫌我太吵。難不成他偕同蘭翩姐姐偷偷地溜走了,硬是把我撇下來?」海潮抓起外衣匆匆著裝,緊張極了。「那可不好!要撇下我不是不行,但好歹也得留點遣散費安慰安慰我吧!」

海潮隨便拖著鞋子,往主子的房間狼狽跑去,只見門扉緊閉。他伸指在嘴里沾了點唾沫,朝窗紙戳個洞,湊上前看了過去。

主子的床幔卸下,密密實實地覆蓋著床榻,因而床榻里的情形是看也看不清。海潮泄氣地垂下眼神,卻看見那床邊擱置著兩雙絲履;一雙較大,是男鞋,一雙較小,是女鞋,齊頭並排著。海潮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主子和蘭翩姐姐的鞋子。

為什麼他們倆的鞋兒會放在一起?海潮心眼兒機靈,腦子一轉隨即意會。

「啐!」他有些不滿地低嚷著。「連蘭翩姐姐都被你拐上手了,算你厲害!」

海潮心里其實是有些不平的。蘭翩姐姐本來不是他的嗎?他海潮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對自己比對主子更殷切的姑娘家,這才沾沾自喜地以為艷福已至,沒想到卻讓主子給捷足先登了,真是可惡!

這時,店小二急匆匆地跑來。二這位客倌,你們不是說今兒個要退房、啟程趕路嗎?」若果如此,也該辦理退房了吧?

海潮想起那並排著的絲履,以及那垂下紗幔、毫無動靜的床榻。這會兒都快到午時了,就算他們起身梳洗、用膳退房,大半天也都過去了,還趕什麼路?

思及此,海潮遂意興闌珊地對店家說道︰「再延一日吧,看來今兒個是走不了了。」

「是。」

送走了店家,海潮曲肱向後。雖然心中不平,但想起主子正累著,暫時也無暇管他,不禁心情轉佳,悠哉悠哉地回房睡回籠覺去也。

中原的西南邊陲,與鄰近數國的交界處,是一處三不管地帶。

從前,凶狠的盜匪在此橫行,劫掠商隊、殺人放火之事層出不窮,是世上最最可怕的地方之一,是以這里雖然是鄰國通往中土的交通樞紐,各國卻都莫敢駐官管轄,就任地霸們在此日日上演著腥風血雨的殘虐戲碼。

近幾年,這里的權勢生態有了極大的轉變,威風一時的地霸們被一一削去威勢,所有分化的權力全被一個男人統一。

這個男人,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也沒有人曉得他的過去,人們只知道他叫作薩亦。

他的發跡十分傳奇,從一開始的勢單力孤,漸漸殺出他的勢力。初始,橫行的地霸都對他嗤之以鼻,但是當這些行事殘暴的人們紛紛喪魂在他手下,無形之中,薩亦的存在便更加令人膽寒心顫。

曾經犯過他的人,都一一被他收拾了,僅剩一些人還苟延殘喘著。這些曾經殺人如麻的惡徒為了討尋活命的機會,無不竭盡所能地討好他。

「唐沃見過薩爺。」

燠熱的午後,一個幸存卻靦顏求活的男人前來薩府拜見薩亦。他汗涔涔地俯下頭,態度恭敬得近乎恐懼,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

「嗯。」低沈得像是獸類嗚嗚的嗓音,在窒人的沈默中緩緩響起。

幾乎沒有人敢直視那個男人。他是個梟雄,手起刀落便結束一條生命,神情自然也是嚴酷的。他的五官,像是被利斧劈開的岩石,每一道線條都是冷硬絕然,眼神別有如冰鑿,寒冷而莫測高深,渾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息。

「帶這麼多人來,是想做什麼?」他的黑眸隨便一掃,已有幾個隨行的人瑟瑟發抖。

「唐沃尋了好些美女,特地將她們獻給薩爺。」他恭恭敬敬地說著,因為別有用心,所以心髒跳得格外猛烈。

美人計,是他討好薩亦的方式。他派遣了手下到各處搜尋美人兒,加以悉心妝扮,進貢給薩亦,期望能從他手里換回一條命。

只是,他的手下卻惹上了不該惹的人,谷。此人主掌情報的流通,並不比薩亦好惹;相反的,如果弄不好,讓他把派人拐帶少女的事情公諸于世,他將會變得更難纏。

比的本事太高強,唐沃沒有能力解決掉他,便把主意打到薩亦身上。要是能借薩亦之手,把谷處理掉,那他可就省事多了……

「獻女人給我?你想求什麼?」迂回不是薩亦的本性,一針見血才是他獨到之處,他的眸仁藏著逼人的犀利光芒,就像要刺穿唐沃的罩門。

「不敢求薩爺。」他忍氣吞聲,卻暗恨在心。

「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在一群美麗少女之中,有個傷重的男人被擔架抬著。「這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也是要獻給我的嗎?」他冷哼著。

「不是的。」唐沃見告狀的時機來臨,連忙說道︰「這個人是我的手下,他在為您找尋美人的途中被人所傷,傷他的這人對薩爺大為不敬,所以我特地帶他來向你稟報……」

薩亦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你的人,在外頭用我的名號招搖撞騙?」

「不敢。」差一點弄巧成拙,唐沃嚇得冷汗直流。「只是此人太過囂張,所以……」

「這個人跟你有什麼仇怨?話頭兜來轉去,無非是要我去尋他的晦氣。」薩亦一語戳破了唐沃的居心,將他打好的如意算盤看得分明。

他的劍向來只殺該死之人!倒沒打算幫人取走眼中釘的性命。

「不是的,薩爺您誤會了。」唐沃咚咚咚地磕著頭。如果被薩亦察覺他在扯謊,他的命就真的玩完了。一想到此,唐沃辯解得更加煞有介事。「我真的是因為看不過去有人對薩爺不尊,所以才……」

「所以才冒死進諫,是吧?」薩亦嘲弄地彎起嘴角。他又不是仙,為什麼要人人供著他?薩亦完全不信唐沃的說辭,不過看他求得可憐,他倒是可以給他一次機會。「去把這個人請來,我倒是要當面看看他對我如何不敬。」

「是……是。」唐沃叩首應著。「謝謝薩爺、謝謝薩爺。」

「不必謝。」薩亦對他展開一抹毫無熱度的笑容。「到時候,如果事情不像是你說得那樣,我會再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知道撒謊騙我的下場。」

「謝謝薩爺、謝……」一听到機會二字,唐沃一個勁兒地磕頭,直到半晌後才猛然想起︰欺騙薩亦的下場,不就是死嗎?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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