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不悔 第九章

電鈐聲響起的時候,支憶晴剛從極度不穩的情緒中入睡。哭了一晚,在醒來的那一瞬間,她還以為是電話響,匆忙拿起話筒才知道是電鈐的聲音。

揉著酸痛的眼,她昏沉的走向大門,打開後,震驚的望進一雙陰騺的眼。

唐听沒給她任何思考與反應的時間,一個跨步便將她帶進屋,然後反手將大門關上。

"我們必須談一談。"他堅定的說。

圓瞠的雙眼在听見他的話時慢慢地垂下,她沉默地低下頭。

"支憶晴,我們必須談一談。"他再度開口,這次語氣中除了堅定還含有一絲請求。

"談什麼?"沉默許久,她終于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我們。"支憶晴沒再出聲,他卻問了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支叔叔在嗎?""我爸不在家。"他微皺眉頭,眼光不由自主的凝聚在她的優美頸項,那兒還有著他昨晚留下的印記。

他伸手輕觸那抹淡紅,然後那三個字沖口而出,"對不起!"她渾身一震,抬起頭看他,臉上有著深切的悲哀與苦澀。原來這就是他想談的。

"哈哈……"她自嘲的笑出聲。

"憶……""出去!"她倏然下達逐客令。

唐听有些心慌的想拉住她,卻讓她給避開了。

"出去。"她的語氣中有明顯的怒氣。

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他恍然大悟,一個箭步上前,瞬間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

"听我說。""不!"她掙扎的嚷叫。

他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在與她發生一夜之後,他一聲不響的便離開,甚至在幾個小時前,他連在電話中都不願承認是他,如今見了面只拋下一句對不起。

這一切的一切還不夠讓她明白他不愛她、不要她嗎?

他還想說什麼?難道是要告訴她,如果她不小心懷孕的話,他會負責負擔墮胎費?

"你必須听我說!"唐听緊緊的抓著她不願放手道。

"不。"掙不開他的鉗制,她直接以手搗住耳朵。

他強硬的將她的雙手拉下來,緊緊握在手中,"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不!"她狂亂的吼叫,"我求你出去,什麼都不要說,我會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請你離開。"他堅定的看著她說,臉部線條因她說了那句"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而變得僵硬,"今天若不把話說清楚,我絕不離開。還有,別想我會跟你一樣,也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淚水在一瞬間溢滿眼眶,支憶晴低下頭咬住顫抖的唇瓣,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泄漏一絲絲脆弱。

手心突然傳來一陣被緊握的疼痛,她听見他有點顫抖的聲音響起,"我會和你上床是因為我愛你。"心髒猛烈的撞擊著,她霍然抬起頭震驚的問︰"你說什麼?""我愛你。"他粗嘎的說,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必須談一談,憶晴。"支憶晴依然搖頭,強忍的淚水終究從眼眶掉落下來。"如果你愛我,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如果你愛我,為什麼電話中不願承認是你?如果你愛我,昨晚為什麼把我一個人丟在旅館?如果你愛我,為什麼知道我要訂婚還說恭禧?你別騙我了!""我是真的真的愛你。"唐听以她從未見過的灼熱眼神凝望著她。"從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深深被你吸引,你的一舉一動都讓我著迷,即使明知自己配不上你,卻還是不由自主愛上你。""不……"他將自己的暗戀娓娓訴出,苦澀且充滿無奈,當時的他老嘲笑自己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

"我永遠記得你第一次和我說話的情形。"回想起來,他不自覺的勾唇露出一抹微笑。

"雖說你來者不善,而且還是為了你喜歡的人特地跑來找我吵架,我還是由衷的感謝上天,謝謝祂終于听見我的祈求,給我機會和你說話。

"但是看著你喜歡別人,怪我害你告白被拒絕、與男友分手,要我永遠別出現在你面前,我的心情你不會了解。而當我滿心歡喜的出獄,等著和你建立全新關系,卻听見你要訂婚了的消息,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情有多低沉、多難過。"他看著她的雙眼充滿苦不堪言的悲傷。

"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恭禧我?"她眼中同樣閃爍著痛苦。

"因為你說你愛他。"看著他,支憶晴緩緩低下頭,因這句話而霍然清醒。

她究竟在干什麼?既然半年前都已經作了決定,願意承受此後的痛苦,怎麼現在想反悔了?忘了爸爸的公司嗎?

"對,我愛他。"她開口,同時感覺自己的心裂成碎片。

"別再自欺欺人了,"唐听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你一點也不愛他,你愛的人是我。"支憶晴震驚的看著他,握緊拳猛搖頭,"我不愛你,我……""不,你愛我。"現在他十分確定這一點,"昨晚你說的話我記得一清二楚,就算你真的不愛我,我也會想辦法讓你愛上我,因為你已經是我的人,而這輩子我並不打算放手。"他堅定的凝視著她,強硬的態度首次與他粗獷的外表相符,給人一種霸氣且絕不妥協的感覺。

"不可能了。"支憶晴像是失了魂般,怔怔地看著他搖頭。

如果這些話他在半年前說出口,或許她會為他自私的拋棄一切,但現在她已和陳氏企業的少東訂了婚,即使爸爸義無反顧的只求她能幸福,她又如何能狠下心來,置公司上百名的員工于不顧?她已經給他們希望了呀!

現在的她根本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因為你爸爸公司的事?"他看出了她的心事。

"你……"支憶晴霍然瞠大眼。"你怎麼知道?"他溫柔的替她拭去懸在眼角的一滴淚。"現在你還要堅持說愛他嗎?"她咬咬唇,顫抖的開口。"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就更應該了解我說的話,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即使……"即使他們深深地愛著對方也一樣。

"我要知道你是不是愛我。""有差嗎?"她慘然的笑問。

"我要听實話,就當是補償我為你所受的牢獄之災,告訴我。"他認真的看著她。

支憶晴勉強扯出抹笑,同時淚水從眼眶中掉下來。

"是的,我愛你。"唐听目不轉楮的盯著她,沉聲的要求道︰"再說一次。""我愛你。"更多的淚水滑下了她的臉頰。

一瞬間,他用力的將她擁進懷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的抱著她,像是想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般。

天啊,他等這句話像是等了一輩子,原本以為沒希望了,沒想到……

"我不是在作夢對不對?你剛剛說了你愛我對不對?"他將她推離自己一些距離,眼神發亮的凝視著她。

"不要這樣,我們倆是不可能的。唐听,我求求你,把我忘記吧。"看見他眼中熾烈的情感,她忍不住哭喊。

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待他們?相愛的兩人卻不能在一起,這痛、這苦,誰能夠了解?

"不,我已經親耳听見你說愛我,這輩子我絕不會放棄。""唐听,我求你。""你爸爸公司的問題,我可以幫忙解決。""你不知道情況的嚴重性,沒有人能解決,我們只剩下半年不到的時間。"她搖頭,淚水不斷滾落。

"不管有多嚴重,為了你,我一定會做到。"他替她抹去滿臉淚痕。

"不可能的。"她再度搖頭。

"如果我做到了呢?到時候你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嗎?""什麼要求?""嫁給我。"

最大的癥結既已解開,其他的問題可說是微不足道。

離開支憶晴那兒後,唐听直接回到他睽違了半年的家。

凌晨三點,家人都好夢正酣,他逕自走回自己的房間倒頭便睡,隔天卻被跑到他房間準備從衣櫃拿衣服穿的二妹的尖叫聲給嚇醒。

于是全部的人,包括一大早順路來接小妹上學的林偉成都知道他回家了。

因為沒有正式向周媽請辭,所以在簡略的向媽媽說明這半年的去向,以及和支憶晴之間的關系後,當夜他還是回到了台北的住處,並打算待到談群美婚假結束,再向周媽辭職。

期間他也聯絡到了支叔叔,並在他的解說下大致了解情況,原來陳氏會使出這些卑劣的手段,完全是因為上一代的恩怨。

陳氏企業現任董事長曾與支憶晴的母親交往過,卻為支叔叔的出現而分手。為了奪愛之恨,他無所不用其極的想打垮支叔叔。

七年前電腦中的重要資料莫名其妙流失便是他們派人所為,沒想到這回他們更囂張,直接花錢請駭客侵入公司的電腦,不只盜取了各種重要機密資料,在商場上更是處處與他們針鋒相對,使得公司不僅營運每況愈下,在商譽方面更是大受打擊。

心血付諸流水,信用受人質疑,公司經營在一夕之間變得岌岌可危,恐有倒閉之虞。而陳氏便趁此機會提出商業聯姻的要求,成了現今這種局面。

唐听決定要設計一個超級電腦病毒來還擊陳氏,叫他們嘗嘗昏天暗地的滋味!

因此他頓時忙得不可開支,而他原本想在談群美婚假結束後,便向周媽提出辭呈,卻因一個名喚葉子的女人打來電話,讓她不得不暫時將面店寄托于他。

重情重義的他感念于這半年來周媽的關照,毅然擔起周媽的托付,從此日操夜也操。

重日電腦世界自然又得和那群聯合國朋友哈拉,但已辛苦一整天的他根本就沒有多余的精力或時間陪他們玩游戲,只好設計他們陪他一起忙。

"OK,你們只要把密碼給我,其他的由我來做。"面對著電腦,唐听在網路上與五位戰友交談著。

"Smile,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為什麼非要針對那間可憐的公司?"Gray忍不住一問。

"我也想知道。"其他四人不約而同的回應著。

唐听猶豫了一下才將答案公布。

"因為他們害我差一點就失去最愛的人。""最愛的人?女的?"看著螢幕上的問題,他忍不住揚唇微笑,十指不斷地敲打著鍵盤。

"沒錯,是我最愛的女人,也是我未來的老婆。"末了,他在句點後加了一個得出息的笑臉。

"瞧你那張笑臉,該不會喜事將近了吧?"Gray問。

"是又怎樣?"唐听回道。

"當然是想喝一杯喜酒嘍!"Gray喜孜孜的丟下狠話,"你敢偷偷結婚不通知我們的話,小心我背叛你倒戈到那間公司與你作對。"其他四人紛紛附和。

想他們六人分布世界不同地方,認識至今也有六、七年了,卻仍未有機會見上一面。如今Smile要結婚了,他們怎麼可以錯過這難得的相見機會呢!

"我是不介意你們來啦,但是你們可知道中國人一向有包禮的習俗?""包禮?""中國人稱為紅包。""大概需要多少錢?""那就要看你們的誠意嘍!""一定要錢嗎?""禮物也行,總之你們若真要來就不能空手到。""那有什麼問題!你還沒告訴我們確切的日期。""對呀,你到底什麼時候結婚?""這就要看你們了。"他突然回了一句讓五個人同時皺起眉頭的話。

"什麼意思?"Gray不解。

"意思是要看我手上的問題何時解決,我的婚期才可決定。""嘿,那如果問題解決不了,是不是表示你就一輩子不能結婚?"Gray玩笑的問。

"Gray,你這麼瞧不起自己?"唐听反將他一軍。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瞧不起自己?""別忘了,現在處理問題的人可是你。""哼哼哼,以為這樣激我,我就會馬上為你赴湯蹈火嗎?""對。"唐听自信的回答,又在句子後加上一個笑臉,擺明了就是要設計他們。

"哈哈,你輸了,Gray。"一直處于隔岸觀虎斗的Jay為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下了結論。

"對,我輸了,我認栽行不行?"Gray大方的承認,"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如何分工合作吧。""OK,你們慢慢討論吧,我要休息了。"唐听打了個哈欠。

"喂喂喂,你說什麼?休息,有沒有搞錯?"Gray立刻抗議︰"這到底是誰的問題?""沒有搞錯,因為我明天還要上班。""你不是辭職了?"訝異的問句不多不少共五句。

"臨時出了點意外,所以暫時還不能離開。""你怎麼這麼多事呀?"Gray夸張的問。

"中國人有句俗話是這樣說的,能者多勞。""呿,快去睡覺吧!"唐听Key下Bye字後,起身走進浴室,洗完澡便累得倒上床。

雖然他累得幾乎可以說是沾枕就睡,但嘴角依然忍不住往上揚,因為他知道有那五個人的全力幫忙,用不了多久的時間,所有的問題必可迎刃而解。

憶晴,你等我。半夢半醒間他在心里說道。

等我。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