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無名指曲線 第2章(2)

熱鬧的餐廳陡然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眼楮一致望過來。她們不負眾望地成為全場的焦點。

眾同事震驚又尷尬,慌忙示意當事人注意形象。

「拜托,你看看別人,走在街上,坐在咖啡廳,辦公室里都十足地像女人,24小時都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你就不能學著點嗎?」May提醒,卻顯得有心無力。

「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公司的‘風雲人物」了嗎?」Tarcy挫敗地哀鳴。

「怪不得總裁要改造你,因為你實在太像那個賣花女了。」Tina無奈地搖頭。

曲線撇撇紅唇,不以為然,等急促的氣息平穩下來,她若無其事地坐下,並不理會前後左右突然集中投到她身上的目光,繼續發表見解。

「我們現在是在討論男人不是女人。男人嘛,他可以不高大,不俊美,不善言辭,不懂幽默,甚至不需要多高深的學問和多高的職位,但他一定要擁有很寬闊的胸懷,懂得寬容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就像她遇到的那個。看得出,他有很好的修養,很好的風度,是個懂得忍耐和寬容的男人。

曲線一怔。她怎麼想到他了?馬上,她搖搖頭,不對,他很高大,很英俊……

她再度搖頭,收拾吃了半個小時只吃到四分之一的午餐,站起身準備倒掉。

才剛轉過身,她整個人陡然僵住,眼楮立刻瞪得滾圓,呆呆望著前方不遠處的餐桌。她剛剛所想的男人正獨自一人坐在那里安靜就餐。很簡單的午餐︰一份沙拉、一個面包和一杯礦泉水。

他真的是公司職員!

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視,他緩緩抬起頭,神情平靜又有些古怪地望著她。

曲線微張紅唇,倒吸口冷氣。

下一秒,她驚惶失措地扔下盤子,宛如見到貓的老鼠般沒命地逃離餐廳,瞬間逃得無影無蹤,留下面面相覷的同事們。

整個下午,曲線都窩在設計部,一步也不敢邁出去。

雖然她舉止粗魯,但該尷尬的她還是會尷尬,會臉紅的她還是會臉紅。比起公車上的「意外」,電梯里的「有意識」可是要尷尬百倍,所以她現在是像老鼠躲貓一樣躲著那個男人。

熬到下班時間,她匆匆從樓梯走人,火速趕回家。

她住在布魯克林的一個普通住宅區,這里住的大都是收入不高的人。不過治安還好,環境安靜。

她的家是兩層式的小樓房,簡陋殘舊,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似乎隨時有倒塌的可能。

二樓既是她的房間也是她的工作室。晚上和周末,她都窩在二樓的房間里設計珠寶,往往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房子雖破,卻是她的私人物產和私人空間。一般情況下,她不喜歡被人打攪,不喜歡邀請別人到家。但這個星期,她貼了張出租廣告,出租一樓的客房。

周六,美好的賴床時光。

「鈴鈴鈴……」

門鈴陡然催命似的響起,破壞了曲線的春秋大夢。

「誰呀?」她掀開被子,不悅地咕嘟,身體繼續粘在床上不動,眼楮緊閉。

「鈴鈴鈴……」

刺耳的門鈴不屈不撓,繼續擾人清夢。

「可惡!」她低咒出聲,閉著眼楮爬起身,卻猝不及防地滾落到地上。

她申吟幾聲,惱火地爬起來,戴上眼鏡就氣急敗壞地沖下樓梯。她要剝了那個家伙的皮!

門開了。

她瞠目結舌地站在門邊,所有怨氣都卡在喉嚨里,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去,瞪圓眼楮盯著門外的男人,

是的,一個男人,一個她認識的男人,一個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男人。

一定是錯覺!腦子還沒清醒的錯覺!眼楮還是朦朧的錯覺!對,一定是錯覺!

她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兩眼茫然地看著他,然後搖搖頭,準備關門,繼續做她的春秋大夢。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時抵住門面,阻止她的動作。

「曲小姐?」派恩試著輕喚,藍眸靜靜打量著眼前蓬頭赤足的女子︰過長的劉海遮去了半邊臉,頷首凹胸,顯得無精打采,是那副寬大的黑框眼鏡讓他馬上認出她來。

在看到她的剎那,他也感到詫異,只是理智很快讓他冷靜下來,沒有驚惶失措,更沒有落荒而逃。

醇厚好听的聲音落入耳際,曲線渾身一僵,迅速抬頭,對上那張只見過幾次、卻再熟悉不過的俊臉。

不是錯覺?!

她把眼珠子瞪得老大,倒吸了口冷氣,一下子頭暈目眩地跪坐在地。

「你怎麼會在這里?」她想跑,可是兩腳發軟,動彈不得。

派恩臉色微變,擔憂地看著氣息漸急的女子。她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弱,輕微的刺激就會頭暈氣喘。

他伸出手,示意拉她起身,解釋道︰「我看到你的出租廣告,我是來租房子的。」

「租房子?」她緩過氣,伸手讓他握住。好溫暖好有力的大手,有一份火熱與粗糙的觸覺。

他輕輕一提,就將她拉起來。身子輕得猶如一根羽毛,他內心閃過詫異。

「是的。」他點頭。

曲線在他的幫助下站直身子,屏息望著他,「你知道我的出租條件嗎?」

「知道。」他自袋里拿出那張出租廣告單,將上面的內容說出來,「免租費,水電費另計,但要負責買菜做飯、打掃衛生,早上負責叫房主起床。」

「你答應?」她有些驚愕,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老實說,她需要一個管家,雖然沒有明指是女性,可上面的內容已經暗示得很清楚,沒想到上門的竟然會是他這種既年輕又帥氣的男人。

「是的。」他點頭,低頭凝視著她那錯愕的神情。

「為什麼?」她的呼吸又開始急促起來了。噢,她可受不了刺激。

「附近的房子都已經出租了。」他淡淡解釋。

曲線深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就是弄濕過他的褲襠、撕爛過他的褲子,還險些月兌下他的褲子,沒什麼大不了的。他都不尷尬了,她臉紅什麼勁?他這麼大方,她也不能太扭捏。

她一咬紅唇,「好,我租給你。」

于是,派恩入住到這棟古老的房子,也就是紐約市布魯克林的房租低廉的住宅區。

曲線依靠在門邊,一邊看他整理床鋪一邊交代道︰「你的活動區域是一樓,二樓是我的私人空間,沒有經我允許,不可以擅自上去。你不需要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周一到周五,如果超過七點,我沒有起來的話,你才上來叫我。」

派恩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她,靜靜點頭,又埋頭整理他的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都是必需品,上班服只有兩套,不是牌子貨。她也是只有兩套上班套裝,而且款式一樣,也是普通貨色。

從他的飲食、衣著和住房條件看來,他應該是低薪一族。或許他職位不高,錢財不多,但給人的感覺沉穩、可靠。這是曲線輕易讓他入住的原因。

直到他收拾完畢,曲線才走進去,伸出手,自我介紹︰「曲線,珀斯公司的珠寶設計師。」

派恩微揚薄唇,回以淡笑,輕握她的手。縴細、柔軟,很細膩的觸感,「派恩,總裁費爾•珀斯的助理之一。」

听到費爾•珀斯的名字,曲線不禁皺眉,對他感冒極了。

「那個白無常,做他的助理不是跑腿就是打雜。根本不是在工作,而是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應付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電話,很辛苦吧?」

「還好。」收到她同情的目光,派恩笑笑,越過她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客廳不大,幾張沙發,一台老式電視機,沒有遙控器,完全手控。廚房是敞開式的,和餐廳相連。除了操作台、櫥櫃和廚房設施外,備有早餐桌。雖然狹小又破舊,但也算得上是一個完整的家。

這棟房子一如她的外表︰古董!

「這是你自己的房子?」派恩靜靜打量著整間房子。

「是的。」曲線跟在他身後,然後指指下面,「地下室放置采暖鍋爐、冷氣機、洗衣機和烘干機,還堆放一些雜物。我們的衣服各自洗。」

「你的家人呢?」他隨意問道。

「我沒有家人。」淡然而無謂的語調。

「抱歉。」他側首,驀然發現,她的眼鏡是平光的。他的眼楮中微微閃過一絲詫異。

注意到他投來的視線,她的臉上浮起微笑。

「沒關系。我要上樓補充睡眠了,你自便。午餐不用叫我,材料在冰箱里,看著做就行了。晚飯時間是六點半,我會自己下來。」

晚上六點,曲線踏著拖鞋頂著亂發走下來,隨即聞到食物的香味。

小小的屋子,小小的餐桌,像極了一個小小的家,非常溫馨。

斑大的男人站在敞開式的廚房里,把已經撈出來的土豆倒回鍋里,再麻利地將蔥切成碎末,拿出面粉倒進一個小盆。

等到土豆快被煮爛了,他把它們撈起來,用大勺子壓碎,加進雞蛋、鹽、胡椒,以及面粉。

他開始用力攪拌,嫻熟的動作讓曲線看得目瞪口呆。

「真不可思議!」她喃喃自語。

派恩側首,對她微微一笑,然後將攪好的土豆泥加進蔥末和更多的面粉,轉過身把植物油倒進煎鍋,油在鍋里滋滋作響。

「你常做這些嗎?」

「在大學的時候,為了填飽肚子不得不自己動手。」完成攪拌的土豆泥已經變成一個圓圓的面粉團,他將其中一塊塊揪下,捏成小團再壓得扁扁的。

曲線也跟著他做。

「你會做中國料理嗎?我比較喜歡中國菜。」

「是的,我會。我媽媽喜歡吃中國菜,我和我爸爸特意去學了。」他微笑,那是一種慣有的禮貌表情。

曲線被他的愉悅所感染,也笑了,「嫁給你的女子一定很幸福。」

派恩微微一愣,「因為我會做飯?」

「不,不只是做飯,你做人踏實,有風度,最主要的是,你職位不高沒什麼錢,不用擔心你招蜂引蝶……」話一說完,她不禁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後悔,「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系。」派恩不介意地笑笑,凝視著她隱藏在眼鏡下那雙深邃美麗的黑眸,以及亂發下面的優美五官,不確定道,「你是中國人?」

靶覺並不意外的她,仍然愣了一下,這一秒鐘的遲疑,並非覺得他唐突失禮,而是考慮著該如何回答他。

「我媽媽是中國香港人,爸爸是美國和希臘的混血兒。」她停下捏面團的動作,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近距離看,她的五官十分完美,是一種少見的美麗。如果不是掩藏在眼鏡、古老發式和過眉劉海下,她的美將會十分驚人。

派恩沒再追問,主動說道︰「我媽媽是意大利人,爸爸是美國人。」

曲線回頭,朝他微微一瞥。原來是歐美混血兒!敝不得長得那麼出色。

十分鐘後,金黃色的土豆餅盛上餐桌,香氣四逸,曲線迫不及待地淋上酸女乃油。

塞進嘴巴後,贊嘆之余,她想到一件事。

「對了,你是那個白無常的助理,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派恩望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如果他纏著我的時候,幫我支開他。當然,我是會給你好處的,每個月的水電費免了,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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