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狼與小羊的戰爭 第三章

那個男人會思念她才有鬼!

距離當年雙方父親大吵一架後已經又過了多少年,她後來到國外去讀了幾年書,他跟了過來,她又逃回台灣──實際上也不過是「听說」他來到她讀書的國家,她自己像個被害妄想癥的病患一樣在逃命,然而哪一次真正見到他出現在她面前過了?

沒有,一次都沒有。

那些日子他不聞不問,像是平空消失一樣,現在卻莫名其妙冒出來,霸道宣告他未婚夫的身分。這算什麼呀?!真以為她應該要死心塌地等他,等他哪一天又想起了她,她就必須隨時準備好迎接他嗎?!

當她司徒綰青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意兒嗎?!

她的行情才沒有這麼差,他嫌她青澀難入口,偏偏喜歡她的還大有人在!

雖然第一次約會被那家伙破壞而告吹,但是很快的,第二次約會又找上她,男主角同樣是那位痴心學長,在她解釋清楚她與風嘯毫無瓜葛之後,他又開開心心地重新追求她,這次遞上的花束不是紅玫瑰,而是香水百合,看他笑得那麼殷勤,害她不好意思跟他說……實際上她最喜歡的植物是豬籠草。

她原先有些擔心風嘯又會跳出來阻撓她,以致于心神不寧,只要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四處尋找風嘯的蹤影,還差點揪住一個和風嘯身高相似的路人甲揮拳扁他,幸好,似乎一切都是她多心。

「綰青,妳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妳有另外和人約嗎?」就在她切牛排切到一半,突然握著刀叉、一臉凶殘地扭頭往店門口看時,學長終于忍不住問。

「沒有呀。」轉回來繼續切牛排。她剛剛瞄到頎長的身影從店外晃過,長得有點像風嘯,還以為是他吶……

「可是妳好像在找人。」一雙眼楮幾乎沒停在他身上超過三秒,讓他有點不安。

「不是啦,我是怕有討人厭的家伙來打擾我們。」絕不承認她在尋找風嘯的鬼影子!

「我還以為和我出來讓妳覺得無聊。」學長搔搔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有一點啦……

說穿了,學長對她一點也不了解,她又刻意隱瞞她的「家族事業」,他只誤以為她是個再單純不過的大學生,和同年齡的女孩一樣活潑無邪,要是他知道她背包里帶了一把槍,會不會真如風嘯所說的就被嚇跑了呢?

不,說不定他真的很喜歡她,才不在乎她的黑道背景,也能接受她三不五時帶兄弟去和敵方談判,更不介意她偶爾和敵方互毆個鼻青臉腫……

會有人不在乎才怪。

她垂頭喪氣,不想自欺欺人,她這輩子別想從良嫁個正常老實人。

這樣和學長出來約會,彷佛在浪費她的時間,也在浪費他的心意,還不如攤牌告訴他實情,如果他听完之後,還有膽想追她,那就試試看在一起吧──可是萬一他大嘴巴到學校去宣傳她的私事,那不是又得面對同學怪異的目光和永無止境的指指點點?

唉,頭痛。

吃完飯,她堅持不讓學長付錢請客,不想佔他便宜,學長拗不過她,只好順從她的意思,然後他提議去看電影,她沒異議,只是同樣堅持各付各的。

在電影院枯坐將近兩個小時啃完她最不喜歡看的愛情肉麻片,她還是沒想好要不要開口,還有應該要怎麼說才婉轉……

以後絕對不要再做這種蠢事了,倘若從一開始就不要答應和學長約會,不要給他希望,她現在就不用苦惱,自找苦吃嘛……

「要不要去吃消夜?」他意猶未盡地問。

她暗暗掂掂錢包,里頭實在榨不出太多零用,他們右派向來收入小于支出,像這樣約會一天的揮霍她吃不消,想想真同情替女伴支付所有花費的男人。

「我不餓,吃消夜會胖的。」抬出女人最愛用的借口。

「還是我們續攤去唱KTV?」

KTV比吃消夜的花費還要大好不好!

「我明天早上還有課,老葉的課,遲到就死定了。」兩人穿過電影院外頭那座小鮑園,公園旁有公車站牌能搭車直達她家,她往這個方向走,暗示她想回家的意圖夠清楚了吧?

「不然,明天下課後再去?」

不行了,不說清楚就沒完沒了,玩弄人的罪惡感太沉重,她都快扛不住了,她會答應學長的第二次邀約也不過就是在和風嘯賭一口氣,可是學長太無辜了,他只是想談一場戀愛,她有啥資格拿他當擋箭牌?

快刀斬亂麻吧!

「學長……我還是跟你說實話吧,實際上我是黑──」

「右綰青!看刀!」

司徒綰青身後傳來咆哮,她只來得及看見有人持刀殺過來,第一個反應是將學長推開,先以百合花束擋住飽勢,花束被砍成碎片,她旋身一腳掃向偷襲她的家伙,將刀子踢飛。

然而那家伙不是唯一一個,還有八、九個人正在縮小圍攻的範圍,一步步逼近她。

這種情況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仇家嘛,難免會有好大一群,她也曾以多欺少過,更曾像現在被人圍起來海扁,不過要是在小鮑園里開扁,學長恐怕會被她嚇到──

咦?人呢?

因為擔心而匆匆回頭一瞥,身後哪里還有人影存在?學長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躲了。

不怪他,他只是做出正常人會有的正常反應。

她扳扳指,不退反進地往攻擊她的那群家伙走去。

飽擊,是最好的防備。

「嘖嘖嘖嘖嘖……」

不遠的暗處,有人嘖嘖稱奇,看著司徒綰青毫不留情地痛扁人。

「她身手滿俊的,那些小嘍打不贏她。」

「那是當然。」听見她被夸獎,有人顯然很高興。

雖然他曾當著她的面羞辱她拳腳功夫退步,但實際上她稱得上硬底的練家子,若拿她最習慣的比喻來說,她有資格成為電玩游戲里的小魔王,讓玩家打來吃力,卻又不是超強的終極大魔頭。

風嘯身後佇著左宏飛及左凌豫,兩人一左一右在他耳邊嘟嘟囔囔。

「左爺,又不是在夸你,你樂個什麼勁呀?」左宏飛翻白眼。

左凌豫出聲提醒,「左爺,按照她這種打人的速度,不用一分鐘,那群人會被她擺平,你就不能英雄救美,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讓她對你感激涕零。」跟蹤司徒綰青一整夜,不就是為了找機會帥氣出場嗎?錯失現在就太糟蹋老天爺賞給他的好時機了。

「阿飛、阿豫,沒听過山不轉路轉嗎?」

「什麼?」這句名言是听過,但不懂此時用在這里干嘛?

「你們兩人猜個拳吧。」

「我們?」左宏飛和左凌豫面面相覷。

「快一點,她快擺平他們了。」風嘯沒有太大耐心。

左宏飛和左凌豫沒弄懂老大葫蘆里在賣啥怪藥,但他交代了要猜拳,他們也只能照做。

剪刀石頭布!左宏飛勝,左凌豫敗。

「好,阿飛,把槍掏出來。」風嘯扯開襯衫最底下的兩個扣子,對著一頭霧水的左宏飛指指腰際,「等一會兒就打這里,偏掉的後果你自己知道。」

咦咦咦咦?!左宏飛真的不懂風嘯在說什麼外星話,還想問清楚,風嘯卻已拋下他,向著司徒綰青那方走去,他只能捉著身旁的兄弟急乎乎追問︰

「阿豫阿豫,左爺是在說什麼?!他到底要我干什麼?!」

左凌豫面無表情地將自己身上的槍掏給左宏飛,順便拉過左宏飛的手握牢槍,再將左宏飛轉向風嘯的背影,終于替他解惑──

「左爺改變戰術,不用英雄救美那招,改采第二招,苦肉計。你現在還有十秒可以瞄準左爺剛剛指給你看的部位,那里一槍打過去不死但會受傷,偏掉的話,左爺死掉你也別想活,你還剩三秒,三、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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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司徒綰青沒料到除了那群小嘍之外,還有槍手躲在暗處。

她更沒料到,不該在此時出現的風嘯竟為她擋下一槍!

「風嘯!」

她的聲音破碎,淒厲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那是出自于她的嘴里,她飛奔過去,展臂將他傾倒的身軀抱住,她的手掌按到了濃稠的液體,她知道那是什麼卻不願低頭去證實,只能緊壓在上頭,阻止它越流越多。

「青青……」

「你不要說話!不要再開口說話!」她的嗓音在抖,但很堅決,她提氣大喝,一把支撐起他,瞬間的驚人爆發力讓她背起幾乎是她兩倍重的男人,跑出小鮑園攔計程車。

躲在草叢邊的左宏飛手里那把槍抖得很嚴重,他的槍法不算差,開過槍的次數也已經計算不出來,只是臨時毫無準備被推上火線──而且開槍對象是自家老大,他緊張到心髒彷佛要跳出胸口,喘氣的聲音好巨大,豆大的汗水沿著臉頰滴在手背上。

「阿飛,你打偏了。」左凌豫淡淡說著。

「被、被你發現了?!」左宏飛大驚。

「你死定了。」左凌豫那張冷臉連一絲絲抽動也沒有。

「我死定了……不,現在要緊的是,左爺會不會死在我的槍下?」

「……」

「阿豫,你為什麼沉默?!我們是哥兒們,你應該要安慰我才對呀!」好歹說一、兩句「放心,左爺福大命大」、「安啦,左爺長命百歲」這類的人話來安撫、安撫他吧?!

左凌豫瞄他一眼,如他所願地動了尊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你這個烏鴉嘴,左爺才不會──」

「我是說你。」左凌豫終于笑了,幸災樂禍。

「……%$&」消音的粗話。

小鮑園外,司徒綰青終于攔到計程車,匆匆報了自家地址,不顧司機從後照鏡不時瞄來的懷疑目光,她用手帕壓住風嘯的傷口,一邊粗聲粗氣地要司機開快一點。

「該死的左宏飛,這次不把你調去非洲打獅子你試試看……」

「你在嘀咕什麼?!」她抬頭瞪他,眼里一片水霧,鼻頭紅通通的,「就叫你不要說話了……」聲音一哽,她抽抽鼻。

「我沒事,小傷而已。」雖然出乎他的預期位置,但似乎也沒中要害。

他的手機響起,他從口袋拿出手機接听,不意外听到左宏飛的聲音。

「左爺……你還有氣在?」

風嘯回以冷笑,「你說呢?」

「呃……苦肉計嘛,要演得逼真一點,你說對不對?」趕快替自己月兌罪。

「對,很對。」夠逼真,本來只是要子彈擦過衣服,留道小血口就好,現在子彈卡在身體里動彈不得。

左宏飛松了口氣,「那我……」

「腎破掉就割顆腎來賠,肝破掉就切塊肝來補,心破掉就挖顆心來償。」

風嘯用最小音量說完這幾句最大威脅,收線,徒留左宏飛對著手機哇哇大嚷饒命。

他模模司徒綰青的頭,再將她攬在胸前。「我會沒事的。」

「誰想管你有沒有事……」

「那妳就別哭呀。」

「我才不會哭!」她在他懷間倔強地回他。

「小姐,要不要我改送你們去醫院?」司機先生忍不住問。

「不能去醫院!快點送我們回家就好了!」去醫院只會將事情弄得更麻煩,萬一醫院通報警局,這種槍傷要找推托之辭就夠麻煩的了!

司機先生識趣地閉嘴,猛力踩下油門,開始在無人馬路上飆起速度。

司徒綰青的住處不遠,大約十分鐘車程,她掏出背包里所有的現金遞給司機,多的部分就當作洗車費,然後又扛著風嘯離開車廂。

「我可以自己走。」

「少哩叭唆的!」她喘吁吁地吼他,要扛動他已經那麼吃力了,還要吠他,很累人耶。「噓!不要再發出聲音,我不想吵醒右叔。」

若是右派的人看到她扛了左派的人回來,她的當家風範就岌岌可危!

尤其當年右派和左派完全撕破臉,她更是不只一次在眾人面前唾棄左派全是禽獸畜生,說得那麼義憤填膺,現在卻做著自打嘴巴的事。

她躡手躡腳打開門,先探進半顆腦袋往客廳左瞧右瞧,確定右派那小貓兩三只的眾兄弟都沒在場,才快速奔過客廳,直沖閨房,進去之後關門上鎖再將風嘯安置在床上,順便推了一張桌子抵著門板。

「青姊,妳回來啦?」門外傳來右叔睡意濃濃的聲音。

他是打年輕時便跟隨在司徒烺身邊的小弟,算算輩分也是司徒綰青的叔叔級了,不過還是尊稱她一聲「青姊」,為的是要讓她在其他右派兄弟眼里分量加倍,畢竟一個小女生要接下父親遺留的勢力,辛苦之處,不言而喻。

「是,我要睡了,別吵我!」

「哦。」右叔的房門關了起來。

司徒綰青拿出急救箱,將風嘯的衣服剝光,傷口在接近腰際的地方,必須也將他的褲子月兌下好幾公分才能料理傷口,此刻顧不得羞恥,她一把扯開褲扣,拉下拉煉,他卻伸過手來阻止她。

「這樣就夠了吧?」不用一臉凶狠的要將他剝個精光,這對男人是種極大的挑戰。

「呃……」好像真的剝過頭了,露出他四分之三個窄臀,連內褲都扯下大半,看見平坦結實的月復肌以及沒入長褲內的濃密毛發……

她拉來棉被蓋住他下半身,火燙的小臉燒得紅艷,但仍要故作鎮定,檢查他的傷口。

「子彈嵌在身體里面。」她沒找到子彈貫穿出來的痕跡。

「妳要拿菜刀替我挖嗎?」他笑問。

司徒綰青臉色鐵青地瞪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自己跑到一旁去打電話。

「唐,我這邊有人受了槍傷,嗯,你過來一趟好不好?當然是現在,病患是不能等人的!好,我等你。」

「唐?」風嘯似乎挑了挑眉。

「有名的黑袍密醫,黑道受傷最愛找的人,你應該也很熟吧?」找密醫最能省去和條子打交道的麻煩,加上唐醫術極好,讓人信賴。

「沒錯,熟透了。」風嘯很想請她換一個醫生,就是因為太熟了,這種槍傷一定會被唐指著鼻子狂笑。

司徒綰青先替他暫時止血,這時才發現風嘯身上竟然有刺青,這是以前沒有的。

那是一條色彩鮮艷的龍──黑道人最愛刺的俗氣圖案第一名,美不美她不予置評,只是外表看起來干淨溫雅的他,衣服內的刺青實在是突兀至極。

「干嘛學人家去刺青?又不好看。」她爸身上也是密密麻麻的刺青,沒穿衣服看起來都像有穿,讀小學時有幾次是爸爸來接她,就單單穿一件汗衫,露出兩條粗手臂和盤旋嚇人的刺青,讓她覺得很丟臉,現在看到相似的刺青,居然覺得……好親切,可是她裝出不苟同的嘴臉,「跟你的長相一點都不配!」

「衣服穿著也沒有人看得到。」只有剝光他的她有機會看。

「我爸爸那種粗獷的漢子才適合刺青。」刺起來威風又有氣勢,風嘯書卷氣太重了。

「我同意。」

司徒綰青看見他額前有汗,輕輕替他拭去,又調整枕頭讓他躺得舒服點。

「……唐很快就會到了,你還撐得住吧?」忍不住流露出憂心忡忡。

「可以。」

明明看起來就很痛,而且他的手心開始變冷,就連她剛剛替他擦汗,也覺得滲出來的汗沒有溫度……司徒綰青感到心慌,將他的手握得緊緊的,想分享體溫給他。

風嘯張著眼看她,也看穿她,知道現在任何安撫的言語都入不了她的耳,從她死盯著他的傷口專注不移,彷佛想用這種方法凝固住汩汩在流的鮮血,他可以看出她的擔心。

他反手握住她,給她一個笑容。

司徒綰青好氣他這樣對她笑、這樣撫慰她,她一點都沒辦法安心呀!他的臉色蒼白,連笑容都像是硬擠出來的,傷口的血流速度完全沒有減慢,她看得心驚肉跳的,好害怕他會失血過多或是引發敗血癥,他以為用一個笑容就能收買她嗎?!

她忍不住又按下相同的手機號碼,對著電話那端汪汪汪地催促︰「唐──你在哪里?!你到了沒?!你快一點啦!他一直在流血!我止不住它啦!我要是會挖我就自己動手挖了還要你來廢話嗎?!你快一點!快!你他媽的哪里在快了?!你應該要馬上立刻就是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才對!哭?誰他媽的在哭了──」

嗚嗚嗚。是哪個孬種在咬唇哽咽的?!

嗚嗚嗚……才不是她哩!不是!

「唐,快過來吧。」風嘯拿走她手上的手機,將她輕按在自己寬闊的肩窩里,輕輕撫觸著柔軟如絲的短發,她抽抽噎噎,身子一顫一顫的,伏在他身上,巨大得同樣撼動著他。

現在不是他血流不止的問題,而是她哭得淚流不止……心口上熱辣辣的痛,絕不是腰際上區區槍傷所能比擬,太過疼痛了。

讓她哭泣是他最不願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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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半夜會有發燒現象,留意一下就行了,其他倒沒什麼要緊,明天大概就活跳跳了,這種傷對他來說是小事,他還受過更重的──」

說話的人一身慣穿的黑色醫生袍,帶著輕松自得的淺笑,偏深藍色的眼珠子彷佛海洋清澈,也彷佛海洋深沉,「唐」只是他的姓氏,司徒綰青與風嘯都不清楚他的全名,大伙「唐唐唐」的也叫習慣了。

唐的話只說了一半,知道自己似乎太多嘴,肩一聳,不再透露,幸好司徒綰青專注于風嘯的傷口,對他說的話有一句、沒一句听進耳里,完全只挑她想听的重點──風嘯半夜會有發燒現象。

「唐,萬一他真的發燒,我該怎麼處理?要是他不小心弄到傷口,一直流血一直流血我又該怎麼處理?還、還有,如果他突然斷氣──」她滿臉慌張,手足無措。

「冰枕,溫水替他擦身體,我會再給妳一些退燒藥,多喂他喝些水,至于其他的就放心吧,即使這樣放左風嘯一個人睡到隔天,他也會恢復的。」身體這麼強壯,哪可能虛弱成什麼德行。

「你說得太簡單了!」虧她還拿出厚厚一大本筆記本要抄寫注意事項,結果只有短短一行呀?听起來一點都不專業。

「好好照顧他吧。」唐拋出一物,她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原來是那顆從風嘯體內取出的子彈。

朝她揮完手,黑袍密醫帥氣退場──如果他可以不要爬窗戶出去的話,應該會更英姿煥發。沒辦法,誰教他必須跑到右派來治療死對頭左派的首領,不只司徒綰青有所顧忌,連他也擔心被右派其他人看到時,他難逃被圍毆的命運,雖說大家都是舊識,但揮出來的拳腳可不管你友情不友情。

司徒綰青目送唐離開,回到床邊坐下,風嘯因為麻醉藥的關系,睡得很沉,可愛而無害,像極了她熟識的那個風嘯。

「真卑鄙……你在什麼時候變成了我完全不認識的人?我本來還以為我們會一起長大的……」

真的好不甘心,想狠狠揍他一拳泄憤,但看到他的傷勢,拳頭一軟,無力地垂放回腳邊。

窩囊,想扁又扁不下手,無可救藥的心軟。

她探探他的額溫,確定還在正常範圍里才稍稍松下緊繃,這一松懈,所有的疲憊都涌了上來,她才感覺到好累,窩在床邊的一小角落,握住他的手,手指卻在他指節踫觸到一只男戒,她用指月復去蹭觸戒面,素色戒紋淡淡的,幾乎除了微凹與微凸交錯外,再也沒有其他圖形。

但是她記得它。

那是訂婚戒指,她親手替他戴上的那只,可調式的戒身已經扳到最末尾,套在他粗長的手指上略顯小巧寒酸,但他仍沒摘下它。

這算什麼呀?!

不是說好要毫無瓜葛了嗎?!

不是說好要切八段了嗎?!

他這樣又算什麼呀……

玩弄她嗎?還是想再一次欺騙她?

她討厭這樣,討厭死了!

只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忍不住包握緊他的手,將他與戒指握在一對掌心里……

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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