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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辣淑女 第六章

"嗨!周尉博。"余媺從門後探出頭來,看著前來開門的男子。"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周尉博只是搖頭,反正他也正在想她,打從那一吻之後余媺的身影不時出現在他腦海里,把每一個空間都塞得滿滿的,他似乎怎麼也沒辦法找回那股作畫的專注。

"你吃過飯了嗎?"余媺一邊問一邊跟著他走向廚房。

"才十點半。"她該知道他才送勤元到學校去沒多久吧?周尉博嘴邊有著笑意。

"那你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周尉博從冰箱里拿出一罐飲料給她。

余媺接過飲料,顯得有些無奈。"那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周尉博側著頭問她,發現她的表情很有趣。

"這樣我就沒有理由可以約你出去了……"虧她一大早就翹班來見他。

余媺看著他,眼里又出現了當初那種喜悅,周尉博知道那一吻也影響了兩人的發展,低頭和她相望,模著她的臉頰對她微笑,雖然不知道余媺為什麼會喜歡他,但是周尉博喜歡她看著自己的時候眼里帶著喜悅的光芒。

"我有跟你說你笑起來很好看嗎?"打從第一次看到周尉博她就已經被他迷住了,這男人實在長得很帥。周尉博假裝想了一下。"還沒有。"

余媺的笑漾得更甜,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輕聲的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腰邊多了一只有力的臂膀將她往他身上攬去。勤元不在家,也許他們可以偷一點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哇!"嬌軀還沒完全貼上周尉博的身軀,余媺竟然搶先發出了一聲尖叫,接著便往周尉博身上跳,雙手更是自動的抱上了他的頸項,而且是死命的緊抱著。

周尉博被她的反應給嚇了一跳,卻發現她原本笑得很甜的小臉垮了下來,而且那副模樣有點像是泫然欲泣。

"有東西……在舌忝我的腳。"

雖然他很高興余媺這樣抱著自己,不過她嚇得魂不附體可不屬于他的期望範圍,周尉博低頭一看,只見到家里的新成員也從畫室里跟了過來,正在努力的嗅著余媺的鞋。

"那是勤元的狗狗。"

"狗!"余媺再度大叫了一聲,幾乎想整個人爬到周尉博的肩膀上去。"救命啊……"

隨著她大喊救命,跟著就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

"周尉博,你快點給我滾出來!你把媺媺怎麼了?!"

周尉博一手得應付死命的抱著自己的余媺,發現門口竟然傳來劇烈的槌打聲音,場面簡直是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手忙腳亂的來到了門口,大門一開,站在門外的是余媺的小扮。

余鳴看著周尉博一副狼狽的模樣,而且身上還掛著緊巴著他不放的余媺,一時之間也傻眼了。

"這是……"老父逼他出來看著小妹,他只好奉命跟著小妹來到這家伙的住處,哪知媺媺才進門沒多久,他便听見屋內傳來媺媺的尖叫聲,害他差點破門而入,但當周家大門一開,余鳴怎麼也無法自欺欺人,眼前的情況很明顯的是媺媺抱著人家不放,他這個當哥哥的實在沒辦法睜眼說瞎話。"媺媺,你……你怎麼抱著人家……"

余鳴當然知道媺媺喜歡這男人,但是就算媺媺再怎麼喜歡,也犯不著這樣投懷送抱啊?這未免太……

"你可不可以幫我把狗狗抱起來一下?"周尉博並不反對余媺這樣緊抱著自己,但是她哥哥就站在眼前,這種姿勢實在有些不合禮數,他只能請余鳴先把那只嚇壞余媺的狗兒抱遠一點。

"狗?"余鳴愣了一下,往地上一看才看到那只雪白的毛球繞在周尉博的腳邊轉啊轉的。"媺媺,只是一只狗,不用叫得這麼淒厲吧?"真是服了她,余鳴還以為她貞節不保了呢!

從眼角的余光看見小扮把狗兒抱起,余媺才抖著身子慢慢的從周尉博身上滑下來,即使心里還是對那只小狽懷有恐懼,不過另一個疑問卻在此時出現。

抹了抹眼淚,余媺努力維持鎮定形象。"小扮,你怎麼會在這里?"

余鳴被她一問也有點呆住,一時之間沒想到好理由,只好說實話。

"老爸怕你……嗯……被那個……所以……"

雖然小扮支支吾吾的沒講出個所以然,但是余媺已經大略猜到了一些,前些日子老爸嚷著要全家殺過來,被她以翻臉為理由而阻止了,今天她一出門老爸竟然派小扮尾隨監視!

"你們有沒有搞錯啊!"

她已經二十七歲了,老爸還把她當成三歲小孩啊!竟然還要小扮跟蹤到這兒來。

"喔……事情是這樣的,反正我馬上就要走了,你們別理我繼續聊你們的好了,我馬上走!我馬上走!"拜托,他還想留著這條命,要是惹怒了媺媺,全家都不會有好日子過。"我馬上回去告訴老爸是他搞錯了,媺媺,你千萬不要生氣喔!我馬上走!"

話一說完,余鳴馬上將狗兒交還到周尉博手上,幾乎像逃命一樣的遠離烽火區。

而余媺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沒想到老爸會瘋狂到這地步,他們那些男人到底要把她整得多慘才高興,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看得上眼的男人,和周尉博好不容易才有一點點的進展,結果他們竟然在這時候搞破壞!

回去如果不好好跟他們算算這筆帳,她就不叫余媺!

"媺媺……"

任誰都看得出余媺頭頂上在噴火,周尉博大概也猜得出她在想什麼,看來她回去之後家里那六個大男人恐怕有頓排頭要吃了。

周尉博關上門喊了她幾聲,余媺氣才消了一點,委屈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眼光一轉又看見他手上那只小狽兒,余怒轉瞬間消失,連忙後退兩步。

那動作滑稽得讓周尉博得忍住笑。

"它只是一只小狽。"

他怎麼也沒想到余媺會怕狗,即使手里的小狽明明只有兩只手掌合起來一般大小,還是把余媺嚇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亂叫亂跳的。

"它並不會咬人,勤元很喜歡它。"

提到勤元,余媺緊繃的表情總算松懈下來,既然是勤元喜歡的小狽,那她也不能反應太激烈,動作迅速的竄到周尉博身後,有個人擋在前頭她會比較有安全感。

"你看它還好小……"

余媺不得不承認,這小狽的確很小,但是……

"它毛毛的。"她對于毛茸茸的動物一直都有著恐懼。

周尉博突然笑出了聲,而且原本只是肩膀輕輕抖動,聲音斷斷續續,但是他的笑竟然越演越烈,到最後甚至變成了瘋狂大笑。

一旁的一人一狗都瞪著他發愣,因為他實在笑得太夸張了。

"對不起……哈哈哈,我忍不住……"

眼看著心目中一向穩重的大男人竟然當著她的面笑得樂不可支,余媺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才好,而且他大笑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怕狗。

"周尉博……"他該不會是笑瘋了吧?"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很好笑。"周尉博拍拍她的肩膀,一手抱著笑疼的肚子,蹲將狗兒放到地面上,讓狗兒自在的玩耍。"狗本來就毛茸茸的啊!"

"可是我……"她本來就怕毛毛的東西啊!"嗚……它走過來了,它走過來了啦!"

眼看著小狽朝自己走來,余媺又從後面緊緊的抱住他。

"媺媺……"周尉博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是卻發現自己有了另一個大危機。

"嗯?"她已經嚇到不行了。

"你不能這樣抱著我。"她的身體緊貼著他,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她胸部的起伏,這對已經當了四年和尚的他恐怕不是件好事。

"可是你要保護我啊!"

"我怕你再一直這樣抱著我,我會沒辦法保護你。"

"你……"余媺松了手,小心的只抓著他的衣角。

"這樣吧!"周尉博將她拉到身前。"來!你慢慢的蹲下來,你看看它,它看起來很善良,而且它很可愛,它現在還只會喝牛女乃……"

余媺縮在他胸前,想往後退但是周尉博擋在她身後,她根本沒處可退,只能任他牽著自己的手,朝狗兒伸去,余媺只能忍著不叫出聲音,看著自己的手被他的大掌握著,周尉博的手指很長,兩人的手交握著的景象,稍稍的轉移了她的恐懼。

小狽搖搖晃晃的上前,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輕輕的舌忝著她的手,周尉博則是不停在她耳邊說著狗兒的可愛之處。

"你看,它不會咬人對不對?"他說話的氣息襲上余媺的耳朵。"它以後長大可以看家,我打算幫它蓋個小狽屋,它以後可以陪勤元玩,勤元就不會太寂寞了。"

余媺眼看著狗兒舌忝著自己的手指,但心里卻注意著他所說的話……寂寞?"那你呢?"余媺轉過頭看著他。"你會嗎?"

"什麼?"周尉博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你會寂寞嗎?"

余媺的眼神里帶著些許試探和一點點的期待……他會嗎?還是他仍然不需要任何伴侶,連孤獨都不怕呢?兩人的眼神交會,周尉博似乎在想著該怎麼回答,最後才逼出一句︰"有時候吧!"

"那……"余媺垂下了眼,考慮了一下才用他幾乎听不見的聲音問道︰"那你希望我陪你嗎?"

"嗯……但是你怕毛毛的東西不是嗎?"

余媺兩眼睜大,望著他像是在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你又不是小狽!"余媺美眸一瞥,完全不在意他所說的話。

"我說的是真的。"周尉博將她的手塞到上衣底下,讓她的手接觸他的前胸,證明他所言不虛,他的確長了些胸毛。

余媺的表情在手觸踫到那些柔細的毛發時轉變成驚訝,慢慢地她的驚訝轉成了羞澀,整張臉驀然紅了起來,直接紅到了耳根,趕緊將手伸了回來,咬著下唇不知道自己要接些什麼話才好。

周尉博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站起身也順便把她拉了起來。

"走吧!我們進屋去。"

小狽一看到他們走了,也緊跟在後頭,周尉博一手護著她,看著她臉上那防衛的表情又是一陣笑。

"它叫皮皮。"

"你們怎麼會有這只小狽?"余媺雖然在意著狗兒,但是周尉博一路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這讓她安心了不少。

"昨天和勤元到流浪動物之家認養的。"

余媺這才想起勤元那天看到了玩具狗的事,周尉博果真去弄了一只真的狗回來陪兒子。

"原來……它會變成很大的狗嗎?"

"應該會長大一些。"不過他也沒把握這狗兒會長到多大,還好昨天勤元沒選那只大狗,要不然余媺大概會嚇得不敢進這屋子。"我做午飯給你吃?"

"啊?"原本余媺還一直低著頭注意著狗兒的動向,周尉博的話倒是嚇了她一大跳。"你要做午飯給我吃?"

"還是你想出去外面吃?"周尉博看著她在身邊繞來繞去的躲著狗。

"到哪里吃都一樣,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余媺想也不想的說。

周尉博停下動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余媺皺了一下眉頭,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你了。"

"如果我今天是已婚的身分呢?"

"那就算了啊!"余媺毫不考慮的回答。

余媺簡短的對答總是讓他覺得很新鮮,周尉博拿出一個鍋子,放了些水加熱。

"我來幫你。"余媺自告奮勇的說。

好歹她也學了一陣子的家事,目的不就是為了可以煮點東西給他吃嗎?現在正好是她發揮的機會。

"你會做意大利面?"周尉博回過頭來問道。

余媺的袖子才卷到一半,突然停止了動作……意大利面?"啊……那個我不會。"

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趕緊閃到一邊去,每一次她想好好表現的時候總會發現周尉博遠遠勝過自己,在他面前她好像什麼優點都沒有,缺點倒是一大堆。

"嗚哇!"皮皮又跑過來舌忝她的腳。

逼不得已,她只好從頭到尾都坐在高腳椅上,看著狗兒興奮的在周尉博身邊跟前跟後,對于皮皮和周尉博的親近羨慕不已。

※※※※※※

"干嘛不吃啊?"

余媺捧著熱湯進飯廳,望著那些白老鼠……不!是家人。

"媺媺……你最近好像常常到周尉博那兒。"老爸不得不拿出父親的威嚴,但用著輕聲細語的口吻問道。

"有常常嗎?"她已經盡量少去了,他們這些男人大概不知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的意義。

"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對你到底是有沒有意思啊?"余棹問。

"對啊!有的話就直接把你娶回去不就得了!"余強也加入話題。

"你們又來了!"余媺可不管這群陰陽失調的男人,他們八成是嫉妒她戀情順利。

"我們並不是反對你和他在一起啦!"余翔眼看著老妹又要發飆,連忙補充一句。

"你們一天到晚說些風涼話,不是反對是什麼!虧我好心每天下廚煮東西給你們吃,你們還這樣……"余媺嘟起的嘴巴簡直可以吊上好幾斤的豬肉。

"你三天兩頭往人家家里跑,不會打擾到人家嗎?"大哥余洋倒是比較在意男人的事業。"我知道他是個畫畫的,在畫界很有名氣,你一天到晚都待在那兒,他的工作怎麼辦?"

"可是……"余媺心想,大哥講的也有道理。"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過我打擾到他了啊!"

"他應該是不好意思說吧!"余鳴親眼看見老妹巴在人家身上過。"我跟周尉博見過幾次,他那個人還滿客氣的,就算你打擾了他,他一定也不會多說什麼。"

"是啊!白天全給媺媺給佔了去,晚上還要帶孩子,什麼時候才可以工作啊?"

"如果是個畫家的話,也得畫個東西才好吧?哪有人整天陪著女人跟孩子無所事事的……"

家中的男丁討論了起來。

"媺媺,"余洋開口說話,"或許周尉博真是個好人,但是你如果喜歡他的話也要幫他想想,並不是你喜歡和他在一起,就非得整天黏在一塊不可,就算是情侶或夫妻,通常也會有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你這樣等于是絆著他讓他沒辦法工作,你真希望他因為你的出現而成天什麼也不做只陪著你嗎?"

"對嘛……"眾人對于大哥所說的話連連表示贊同。

眼看著女兒的臉色越來越沉,余世航連忙給大兒子使了個眼色。

"算了、算了!我們吃飯吧,就讓媺媺自己去決定。"

余媺坐到椅子上,不發一語的吃著自己所做的飯菜,心里卻直想著大哥所說的話。

也許她這陣子真的絆住了周尉博,卻從來沒去想過這些事情。的確,周尉博應該也有他的工作要做,而她早上十點半就出現在他家門口,等著他做飯給自己吃,到了傍晚他要去學校接勤元的時候才離開,一等勤元回到家,以周尉博愛兒心切的態度看來,他一定不會丟下勤元自己在畫室里工作……

這樣一來,他不就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工作了?余媺竟然完全忘了這回事,每天纏著他不放,這下連家里的人都出來說話了,也許她真的是有點過頭,越想越覺得羞慚,她竟然忽略了這些事,之前還一心想做個體貼的女子守候在他身邊,結果呢?每一次總是周尉博在體恤自己,她的出現好像總是在幫倒忙。

"我吃飽了。"草草扒了幾口飯,她的心情已經惡劣到沒辦法繼續吃下去了,起身就要往房里走。

六個大男人看了都覺得心底發毛,平常媺媺總是一個不高興就杏眼圓睜,指著鼻子罵你幾句,但是她頭一次什麼也不說,連飯也不吃完就回房,這實在有點反常。

"媺媺?"余世航當然看得出女兒心情不好,連忙出聲喚道。

"怎樣?"余媺有氣無力的轉過頭來看著老爸。

"呃……"余世航實在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

余鳴只得趕緊接話,"沒事!我們只想說你最近烹飪技術有進步。"

余媺點了點頭,無言的走回房內,其他人眼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也只能互看一眼,還是討論車子比較適合,女人啊!有一個媺媺就夠麻煩了,那個周尉博恐怕得自求多福了。

※※※※※※

听見門鈴響起,周尉博連忙放下手邊的工作,快步穿過花園走到門口,皮皮一路跟著他,脖子上的鈴鐺叮叮當當的響著。

"掛號!"穿著綠色制服的郵差出現在門外。

周尉博的心里免不了又要失望一次,余媺已經有好一陣子沒再到這里來了,就是那樣無緣無故的突然消失,連通電話也沒打來過,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還是發生了其他的事情?真是讓人有些擔心。

難道是他說了什麼話讓她不高興?之前幾次余媺不開心也會失蹤個幾天不出現,但是周尉博完全不記得和余媺之間有發生過任何的不快,最後一次見面的那天她還很高興的說她喜歡吃起司蛋糕,那種期待的表情讓周尉博在第二天出門時買了一盒回來,原本是打算讓她來的時候給她一個驚喜,可是卻遲遲等不到她再來拜訪。

坐進沙發里,皮皮跟著跳上沙發溫馴的坐在他身邊,周尉博打開一看發現信封里頭裝的是法國畫展所寄來的邀請函,時間是下個星期。

他這才想起來這場重要的畫展他早在三個月前便答應了主辦單位,而且他的畫作也經由畫廊運送了過去,而他竟然忘了有這回事。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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