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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偏不走 第十章

大金皇朝即将变天了!曾竣盛满面笑容的看着跟自己同轿的女儿,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怎么了?”

曾姿仪凝睇着爹爹,却不知该说什么话。

她的轿子一经过南阳老家时,父亲已乘坐在另一大轿内等着她,要她换了轿子,跟他同坐一起赶至安和的皇宫。

而在这几个时辰的路程里,爹爹压低着嗓音将他的野心跟计划全跟她说了,可他说得得意扬扬,她却听得心惊胆战,她没想到爹爹居然有蹿位的野心。

那三颗毒药就是要毒害皇上跟那个不知身份的老太婆,还有那名已失踪月余的老师太,如果她也回到宫中的话。

在爹爹的想法里,这三人都是他夺权的眼中钉,一定要除去,但他的计划虽然周全,也想到如果计划失败后的补救方法,可是她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若被人查出是他们谋杀皇上等人,那她的顶上人头不保……

不!她拿回“仙药”就能当皇后了,何必跟自己的脑袋及荣华富贵过不去!

“姿仪,你在想什么?”

思绪百转的曾姿仪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爹,你当国丈还不满足吗?”

“国丈只是个名,哪有权?你给我听清楚了,照着我的话去做,虽然当不了皇后,但你成了公主,未来要找个俊美的驸马爷有何困难?再说,皇上喜不喜欢你,你心中有底,他是不会对你言听计从,可未来的驸马爷就难说了,因为你可是皇室的公主!”

这一席话当竣盛说来是口沫横飞的,但她听来却缺少了吸引力,怎么说皇后也比公主来得位高权重。

何况,皇上俊美无俦,可谓天下第一美男子,是个皇帝,在万人之上,但驸马可比皇上矮了好几截呢!

曾姿仪思忖再三,心中另有主意,也庆幸自己思虑周全,身上有索魂丹的解药,虽知爹爹肯定会不高兴,但他想当皇帝,她可想当皇后呢。

她笑笑的对着爹爹口是心非的道:“爹,女儿明白了,女儿会照爹爹的意思去做的。”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曾竣盛呵呵笑了起来。

此时,一顶轿子突地快速越过他们,曾姿仪一见随侍在轿旁那名黝黑平庸的侍卫后,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转头跟父亲说:“咱们将轿子的行进速度放慢了,终于也等到帮我们顶罪的人。”

曾竣盛抚须哈哈笑了起来,没错,顶罪的人就是温蓝,那个对他大不敬,杖刑他五十大板的太皇太妃,他为了让她当他们父女俩的替死鬼,可是下了好一番工夫,差了一些人绑了一些人的爹娘好让她俯首认罪呢!

这次这个除掉眼中钉的大计,当然不能让她成了漏网之鱼、他要一网打尽!

*

温蓝的轿子比曾竣盛父女俩的轿子早一步进到朝天殿,但温蓝却是被金镇宇“架”进寝宫的。

她在经过那七八名等候在寝宫外的御医时,还以眼神求救,奈何那几个笨御医一听是她这个太皇太妃一回官就前来探望皇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哪看得到她的求救眼神?

金镇宇一进寝宫就撕下面具,刘得庸还来不及叩头请安,就被他拉了起来,耳语几句,他连忙点头出去,对着那七八名御医道:“太皇太妃有旨,众人全退出殿外等候。”

“可是皇上昏迷月余,待会儿曾亲王就会偕女一起送来仙药了,我等理应守在皇上的病榻前观其状况……”

“那等曾亲王来时,你们再进来吧。”刘得庸打断那名御医的话,再看着他们略显不悦的走出殿外。

他转身回寝宫去,跟皇上点点头,“全出去了。”

闻言,沉慧随即拿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交给皇上后,连句话也没说,就施展轻功离开,她心系太皇太后,也相信刘得庸会向皇上解释清楚的。

金镇宇皱着两道浓眉看着手中的人皮面具,一脸困惑。

“呃……皇上,太皇太后她……”刘得庸正想解释,却瞧见温蓝对着他,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模样看来好生气,这会儿他才想起她从进来到现在动也没动,也没说过一句话,“皇上,太皇太妃怎么了?”

金镇宇将那张病入膏肓的人皮面具放在床沿,才走到气得脸色发白的温蓝面前,伸手解了她的哑穴。

而她冲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皇上逼我回来做啥?让曾姿仪对我割舌、挖眼……”

由于她的音量太大,金镇宇立刻出手再次点了她的哑穴。

她气炸心肺了!却只能用足以杀死人的冒火利眸死瞪着他,因为她其他地方也被点了穴,全都动弹不得。

其实金镇宇点她的穴是不得不的下下策,因为她不想回宫,也不想回来当太皇太妃了。

她在回来的一路上说白了,她不会傻得回来让新皇后将她搞得残缺不全,但他要她回来,她不肯,他只好用这种方式了。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凝睇着以眼神在咒骂他的温蓝,“你答应我不逃、不大声说话,我就解开你身上的穴道,如果不,你很清楚就算你逃了一段路,我也能再逮到你。”

她知道,她该死的知道,因为她逃过了,也被他逮回来!她不得不点头。

他松了口气,将她的穴道全解了,看着她嘴巴念念有词的,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他忍不佳摇摇头,“事情会解决的,你别只往坏的方向想,皇女乃女乃……”他突地皱眉,想起他从回来到这会儿都还没有看到她老人家,而且,沉慧师太怎么离开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她回来?

他困惑的看向刘得庸,“得庸,皇女乃女乃人呢?朕有急事找她……”

“皇上,皇上,仙药小女为你求来了……”曾竣盛的声音突地从殿外传来。

金镇宇真是觉得烦死了,但能怎么办?

他急忙拿起床沿那张人皮面具戴上,在刘得庸的帮忙下,月兑下外衣,身着白内衫的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

刘得庸再向前,为他将丝被拉好,再急忙退到一边,额头全是冷汗。

温蓝则趁此良机想走,却迎面与曾竣盛父女及那些御医们对上,一时也没有路可出去。

“太皇太妃,小女历尽千辛万苦将仙药拿回来了,你急着想走,是担心皇上醒来后,与你对质,所以害怕想逃?”

她皱起柳眉,不解的看着一脸好笑的曾竣盛,“你在胡说什么?”

假寐躺在床上的金镇宇也感到困惑。

“我没胡说,如果娘娘心中没有鬼,那就由娘娘将仙药喂给皇上吃,还有,”他皱起浓眉,看了看,问:“那位与皇上甚亲的老婆婆与老师太呢?”

“呃,她们已离开皇宫云游去也,回来之日恐无期了,曾亲王找她们有事?”这事由刘得庸出言回答。

闻言,温蓝错愕不已,没想到她们居然就这么走了?

金镇字更觉莫名其妙,皇女乃女乃跟师太怎么说走就走?

但曾竣盛却是心中窃喜,这样倒也省事,他朝女儿点点头,再使了个眼色。

曾姿仪眨眼示意明白了,随即将手中的翠玉瓶子交给温蓝,“你对那位老婆婆跟师太也做了同样的坏事,所以爹爹特别嘱咐我,若能多得两颗仙药,定要带回来,因为皇上与她们相处甚佳,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我真的要感谢上苍听到我的祈求,让我在千年雪参上拿到三颗仙药……”

温蓝真的是愈听愈迷糊,什么坏事?她怎么可能对皇女乃女乃、老师太做出坏事?还有皇上……她将目光移到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的金镇宇身上,若不是顾及他的君王颜面,她真的有股冲动要他站起来给大家看,他明明好端端的,曾姿仪却暗示她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金镇字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形了。

“怎么?蓝妃娘娘,你害怕了?不敢亲自将仙药喂给皇上吃?”

“本宫有什么好怕的?莫名其妙!”温蓝一把抢过曾姿仪手中的瓶子,将药倒在手中,气冲冲的扔下瓶子,走到床榻前坐下,因为在气头上,她什么都没想的就将一颗仙药塞入皇上的口中。

金镇宇差点睁开眼睛,将仙药吐出来,但他及时压抑下来。

太荒谬了!他知道温蓝是被激怒而忘了他是何等身份,直接就将一颗来历不明的仙药往他嘴里塞,但那些御医呢?

他们竟没先琢磨琢磨这在什么千年雪参上取来的仙药有何药性,就傻愣愣的一一杵在一旁,看着他这个君王吞下……

天!他真的得祈求上苍,希望这颗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仙药没有什么问题,要不,他若就此枉死,怎能瞑目?

糟了,怎么这会儿就气血沸腾、胸口闷痛起来?

“咦?你手上的药丸怎么是红色的?不,那仙药并非如传言所说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啊,我亲手从云参上摘下来的,错不了!”曾姿仪在说这话以前已偷偷的将那三颗解药拿在手上,此时,她装出一脸惊愕愤怒的神色,冲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温蓝,还特意撞了她一下,才扔下手中那些白色药丸,接着,她装出一脸大骇的表情,震慑的蹲子将那三颗解药捡了起来,展示给大家看,“这地上的才是仙药!”

众人哗然!

“你这恶毒的女人,竟然以预藏的毒药跟仙药对换,御医们,请你们快快看看皇上,他是不是中毒了?”曾姿仪心急如焚的哭了起来。

她这么一说,金镇宇的心一揪,还其觉得有股不知名的毒在他的心肺游蹿似的,他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温蓝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傻愣愣的看着御医们冲上前去为皇上把脉,接着个个惊惶失措的喊道:“果真中毒了!”

“之前只是虚弱,气若游丝,但现在有毒素在身体里。”

“没错,太皇太妃真的下了毒。”

几名御医的话直接将温蓝打入了人间地狱,冰意蹿进她的背脊,使得她面无血色。

而曾竣盛则是错愕的看着女儿,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她想做什么?

“对了,这是仙药,也许能解毒救皇上。”泪如雨下的曾姿仪连忙坐上床沿,将一颗白色药丸放入皇上的口中。

金镇宇若不是痛得全身冒冷汗,身体的某些部分甚至开始麻痹僵硬,他绝对会将到口的药丸吐出去,再这样下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一群蠢御医给害死!

但令人意外的,这药一下肚,疼痛顿减,渐渐的,人也不再那么难过了。

几个御医又上前为他把脉,听了半晌,个个露出笑容,直道:“解了,解了,而且以前皇上的生命迹象气若游丝,此时的气脉却相当活络。”

那是当然,他现在可没像沉慧师太一样在装病,而且,他还一肚子怒火!

决定不再任这群人宰割,金镇宇先咳了几声,略微侧身后,顺势将被子拉过来做为掩饰后,飞快的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藏到被子里去,这才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啊呀,仙药,果真是仙药,瞧瞧皇上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气色可比刚刚好很多了。”

“果真是仙药!”

金镇宇看着众御医频频点头赞赏,他简直是哭笑不得,皇女乃女乃编的故事将众人唬得一愣一愣,他这会儿又“苏醒过来”了,要说他们此刻大赞特赞仙药的神奇,他实在也没有立场去批评。

曾姿仪瞪着皇上,实在也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那两颗药丸下肚,居然醒了!

她刚刚演那出戏,是想证明温蓝给皇上吃的真的是毒药,而白药丸也真是仙药,因为它解了皇上的毒,至于皇上原来的病还是没好,她也备有一套说词,但这会儿什么也甭说了,皇上醒了,气色也渐佳了……

曾竣盛是看呆了眼,事情的变化与他的计划截然不同,而且,皇上这会儿居然还变得神采奕奕的?

温蓝怔怔的看着额上还有冷汗的皇上,他的脸色的确路微苍白,那御医先前说他中毒的事就是真的了?而吃了那颗仙药解毒也是真的了?

这么多人中,曾姿仪先回过神来,语带愤怒的对着皇上道:“臣女请皇上立刻降旨将蓝太皇太妃抄斩!”

“什么?!”金镇宇倒抽口凉气,错愕的看着她。

她点点头,回头看了还愣着的父亲,“爹,你不是已经逮到一些人证、物证,证明蓝太皇太妃在皇上的茶水里下药,预谋叛变、篡夺王位一事?”

“呃,禀皇上,确有其事。”回过神来的曾竣盛目前也只能照女儿的剧本演,“来人啊,将证人跟物证都带上来。”

一会儿,温蓝的贴身宫女巧儿跟婉儿,还有专门负责打扫皇上寝宫的小诚子全被人五花大绑的推了进来,三人跪在地上,一看到温蓝就全哭了起来,“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对不起!”

她怔怔的看着三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蹿心房,她全身开始发冷、颤抖。

“你们三个奴才,是不是听太皇太妃的话,在皇上的茶水里放下一种无毒无味的慢性毒药,让皇上在日积月累下,龙体大伤,终至一病不起?”

三个人哭得脸上全是泪,但你看我、我看你,没有答上一句话。

“说!”他恶狠狠的怒吼。

“是是是!”三人哭喊着承认,没脸看向温蓝,她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恩将仇报,但他们真的是被逼的,父母都在曾亲王的手中,他们不得不听话啊!

金镇宇看看寝宫里这一大群人,他的头愈来愈痛,但也注意到温蓝的脸毫无血色,而那三个奴才,他们到底在胡说什么?

曾竣盛这会儿还将一些册子、毒药等一些所谓物证的东西拿给他看,他根本无心看也不想看,他才不相信温蓝会对他下毒手。

“皇上,刚刚若不是小女注意到仙药不对,这会儿你可能已被毒害而一命呜呼了,再加上这些自她书房所搜到的一些不满皇上治国及批判的言词,她该获判死罪!”曾竣盛下跪请求,而御医们也群起跪求判处抄斩。

金镇宇怔怔的看着他们,这才惊觉事态严重。

而温蓝对曾竣盛手中的那些册子并不陌生,那的确是她的,里面也的确有一些对皇上的不满之词,但说到谋反毒害皇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了!

金镇宇对刚刚那两颗药丸的事的确很困惑,但他绝不相信温蓝会毒害他,只是他眸中的两簇困惑之光,在温蓝看来却像是他真的在怀疑她有没有下毒,这让她既伤心又愤怒!

“判死罪就死罪吧,反正也没啥差别了!”她撇撇嘴角,豁出去了。

在她看来,皇上会信了曾姿仪的话,还会立她为后,那与其等着被她切割,还不如一刀斩首来得痛快。

“别说得那样洒月兑,你死罪难逃,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赏罚分明,对叛乱贼子绝不手软,纵然你是太皇太妃,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也只有死路一条了,是不,皇上?”曾竣盛拱手问。

金镇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谋杀叛变的大帽子扣在温蓝的头上,他连要护短抗辩的机会都没有,尤其巧儿、婉儿等人还指证历历。

而他没有说话,曾竣盛倒帮他喊了侍卫,将温蓝送入死牢,等待他这个皇上将她赐死!

*

温蓝被关进死牢,整天一句话也不说,金镇宇多次进入跟她说话,她连听都不听,双手捂住耳朵,甚至闭上眼睛不看他。

她的心死了,宁愿在心中骂自己是白痴、笨蛋,也不要听、不要看将她关进死牢的金镇宇!

他也不想想,她为了他的病上虎腾奇山峰去找仙药,连被困在山洞时,也心系着他的仙药,这样的她会毒害他?会谋反?

他简直是一点脑子也没有!全是豆腐渣!这种皇上还看他、听他做啥?

但温蓝错了,如果她愿意张开眼睛看,愿意放开双手去听,她就会知道金镇宇是多么努力的在找方法救她,然而谋反叛国是要满门抄斩,而他目前的努力却只能免去她其他妹妹们及父母家族等的死罪,无法让她这个主谋月兑罪。

他喟叹一声,“朕已派得庸等人四处去找皇女乃女乃跟沉慧师太了,可一直没有她们的消息,另一方面……”他倏地住了口,说那么多做啥?她也不愿意听,何况,再来的这件事,她也许不听还比较好。因为曾姿仪拿回仙药救了他,所以立后大典一事已在进行了,这一次,没有人可以帮他想法子解决这棘手的事了。

思绪间,他定定的再看了温蓝一会儿,才转身步出死牢。

“皇上!”远远的,曾竣盛走了过来。

看着一脸忧心的皇上,他虚伪的关切道:“皇上还在为蓝太皇太妃忧心?”

他苦笑一声,走到中庭的亭台坐下来。

曾竣盛则在他旁边恭敬的站着,“好心”的提出一个方法,免得温蓝被保护在死牢里一天又一天的,死也死不了。

“皇上,臣跟几名要臣商量过了,臣等都能感受到皇上对太皇太妃的不舍之情,但太皇太妃有罪,又不得不判,所以众人在商议许久后,提议何不将太皇太妃远谪边疆,老死不得回来,这也算是判了她死刑。”

不错,这似乎是个好判决,虽然她会冷着、饿着,但至少她还活着。

金镇宇点点头,回去御书房,写了圣旨交给曾竣盛去颁,温蓝的身份是太皇太妃,这件家务事就由他亲判,对外他会封锁这件皇族丑闻,让外人以为温蓝还在皇宫里好好的生活着。

而曾竣盛前往死牢宣诏,虽然“即将”除掉温蓝这个眼中钉,但他的皇帝梦已经被女儿全然破坏了。

她想当皇后,还拿以毒药代替仙药的事威胁他,如果他胆敢再有谋反之意,她绝对会将事情的真相全数说给皇上听,届时,死的人是他,而不会是她这个临阵改变主意而以解药救了皇上的人。

养女为患,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女儿破坏了他的好事,但一切已成定局,除了当国丈外,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两天后,在金镇宇的自送下,温蓝被两名押解官押解上路,她一身素白布衫,头发上只有一支白玉钗子,全身没有任何饰品,素净着一张小脸,双手戴着手铐的走了……他神情黯然,这一别相见无期。

温蓝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纵然心中有一股浓烈的渴望,想再回头看金镇宇一面,但她咬着牙,逼自己别回头,回头只徒增伤心而已。

只是,看着自己一身素白衣衫,与手上的手铐,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一幕她慵懒的半卧贵妃椅,身着华丽衣饰,星眸半闭、樱唇漾着抹淡淡的浅笑,对着三个妹子笑说:“自己的未来自己不打算,别人安排了之后再来跳脚,不嫌有些迟了吗?”

这一幕仿佛就在昨日而已,而今,她竟如此狼狈的离开皇宫……这就是她打算的未来吗?苍天。

她猜测两名押解官许是让曾竣盛给收买了,一路上拼命赶路,要水没有,吃的仅一点点,才走两天,她就有心理准备,这两个人不会将她押解到边疆去的。

押解官们的确是收下曾竣盛的银票了,他交代他们在押她前往边疆的路上,找一处断崖就送她上西天,免得夜长梦多。

因此这会儿,两人一边交换眼色,一边拖着她的手铐往另一处的断崖走去。

见状,温蓝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她大叫救命,但荒郊野外哪有人烟?“不要!不要!救命啊!”

面如死灰的她拼命挣扎,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抵抗多久?

“下去吧你!”两名见钱眼开的押解官用力将她推下山崖。

温蓝的尖叫声在崖谷中回荡了好久好久……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曾竣盛苍白着脸儿拼命往朝天殿的寝宫跑,而外面的小太监可不敢挡他这个未来的国丈。

自从温兰被押送边疆后,皇上一直很沉默,就连立后大典一事也不过问,让官中众臣都觉得皇宫闷闷的,一点也没有立后的热闹气氛。

而金镇宇这会儿仍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听完曾竣盛口中那不好的消息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面无血色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小蓝因为逃跑不慎,跌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死了!”

曾竣盛装出一副痛苦的神情,点了点头。

金镇宇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傻了。

死了?温蓝死了!

“皇上,这十天后的立后大典是否还要如期举行?”曾竣盛边问边注意他的表情,他害死温蓝是正确的,皇上对她感情极深呢!若让她在宫中咸鱼翻身,倒霉的可是自己。

立后大典?金镇宇苦涩一笑,有什么差别了呢?他爱的人不在这个世上了,“就举行吧!”

“臣选旨,臣先下去了。”他低头行礼步出朝天殿,心情还算不错,皇帝梦虽远,但国丈这位置却近了。

金镇宇悲伤的看着空荡荡的寝宫,心凉飕飕的,此时的孤寂与痛楚居然无人可倾诉,刘得庸寻找皇女乃女乃的下落已有多日,肯定尚无下落才迟迟没有回宫来。

一个人的日子?他是皇上,万人之上的皇上,原来一个人站在高处的感觉是如此凄凉寂苦……再来的日子,金镇宇哪儿也没去,天天待在寝宫,坐在窗边仰望着蓝天,因为他发现天空原来就是温蓝的颜色……

而后,立后大典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下正式登场了,他面无表情的让太监、宫女更衣,穿上大金皇袍、通天冠,前往正殿。

正殿里早已聚集了众多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中间的步道则铺了一条红地毯,但众臣见金镇宇在立后大典上竟无一丝喜悦表情,个个浓眉一皱,但不敢议论。

曾竣盛在典礼后即将贵为国丈,这会儿也是盛装的被请到另一张紫檀木大椅上坐下,而在皇上坐上正位后,立后大曲一开始了。

这些日子忙着挑服饰,从皇宫藏宝楼里选些珍贵珠宝发饰的曾姿仪,在六名贴身宫女的随侍下,进了金碧辉煌的立后殿堂。

头戴凤冠的她,一身大金皇朝皇后受册封时才能穿的深青色朝衣,上头有五彩雉纹刺绣,雍容华贵至极,再衬上那一张得意傲然的美丽脸蛋,众官是频频点头赞赏她确有皇后之姿。

但这样的她看在金镇宇眼中,却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他心目中的皇后只有温蓝。

曾姿仪凝睇着英俊的皇上,心中可得意了,绕了一大圈,她还是当上皇后。巧笑倩兮的她一步一步走向皇上……

“慢着!”一个苍老但愉快的声音突地响起,而声音乍歇,一个身影便在大殿上站定。

来人头戴凤冠,也是一身的深青色朝衣,上头有五彩雉纹的刺绣,但这身衣服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乃皇室的专属吉服。

“皇女乃女乃!”金镇宇一看到她,觉得这阵子死寂的心又活了一半。

没想到,王容凤居然给了他一记大白眼,还大声的道:“我这皇孙的眼光不好,我这个太皇太后替他找了另一个皇后来了。”

就在众人对两人的交谈而错愕之际,一顶大红轿子居然就抬进殿堂里来。

曾竣盛父女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跟皇上走得近的死老太婆,居然会是先皇的皇后?!她离宫多年,众人以为她死了,而平常看她一身朴素又苍老,任谁也不会将她跟太皇太后连在一起,但现在看她穿这一身受册封的朝衣,那股气势可全出来了。

“曾亲王,那些人你都识得吧?”

王容凤对着瞠目结舌的曾竣盛指指另一边,他愣愣的将目光移过去,只见葛哈克、何庆、姚定、林彬及国思河、徐应、姚庆东、谢山等一干与他密谋造反的官员全被押了起来,而府中的梁正杰居然也在其中,还有那两名押解温蓝上路的押解官……

他倒抽口凉气,直觉的想跑,但哪来得及?沉慧一个箭步逮了他,还连曾姿仪也一并揪到一旁去,全扣着不放。

“不!放开我,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爹,而且我还给了皇上解药,不然,皇上早就死了……”曾姿仪看到梁正杰愧疚的低头,不敢跟她的目光正对后,她就知道出事了,连忙为自己辩护。

“姿仪,你别胡说,毒药是你拿回来的!”曾竣盛急拉女儿下水。

金镇宇困惑的看着这一幕,其他众臣也一脸疑惑。

“太吵了!”王容凤朝沉慧点点头,沉慧立即点了曾竣盛父女的哑穴。

此时,金镇宇及众官又看到刘得庸走进殿内,还带了几名陌生的平民老夫妇、巧儿、婉儿、小诚子等一起上殿,数人跟他下跪磕头请罪,三个奴才说出他们被普竣盛以亲人生命逼迫诬陷温蓝一事。

而后,王容凤再告知金镇宇曾竣盛策划谋反一事,包括白月河暗杀案、以毒药代替仙药取他性命,甚至假好心的建议给温蓝远谪边疆的活命机会,却买通押解官在中途将其推入万丈深渊等事全说了!

至此,金镇宇是痛心疾首,他悲愤的怒视着连头也不敢抬的曾竣盛。

“好啦,清算完毕,立后大典继续举行。”王容凤先示意沉慧等人将那一堆碍眼又妨碍气氛的罪人捉到牢里关起来后,这才笑盈盈的对着闷闷不乐的金镇宇道:“皇女乃女乃可精挑细选了一个理想的皇后人选,你绝对满意的。”

满意?他苦涩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还笑得出来,而且还要他继续完成立后大典?算了!她老人家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他没为温蓝平反就等于害死了她,那这会儿换谁当皇后又有何差别?

如行尸走肉般完成立后大典后,金镇宇跟受册封的新皇后被众人簇拥着进入朝天殿内的寝宫,一会儿就走得一个人不剩,只剩他跟不知姓名为何的新皇后。

但此时的他因温蓝的冤死而万念俱灰,哪有心情揭喜帕?他沉默的呆坐着,一直到夜幕低垂,也不知是谁进来点上了龙凤双烛。

而一身凤冠褥衣的新皇后仍喜帕遮面的坐在床上,他则坐在窗边,看着已被月儿群星占据的天空。

金镇宇心理想的、念的全是温蓝,一颗心已死的他可以一直坐着不动,但新皇后显然坐得不耐烦了,她直接站起身,持了放在一旁的喜秤走到他身边,将其递给他。

金镇宇没想到她如此主动,但罢了,掀了喜帕,她就可以上床休息,不会来烦他!

他接过喜秤直接揭开喜帕,却发现……他错愕的眨眨眼,看着凤冠下那一张显然已气得牙痒痒的丽颜,居然是温蓝!

她抿嘴,气呼呼的道:“哼!我可不是甘愿来当你的皇后的,是皇女乃女乃……”

他倏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深情款款的低语,“朕不管你甘不甘愿,朕都不在乎,因为你活着,而且成了朕的皇后,这就像是个美梦!”他突地皱眉,也许真只是个梦而已,但他笑了,“若真只是个美梦,朕不想醒,永远都不想醒了。”

听了他这些话,她感觉挺甜的,但还是有一肚子的火,谁叫他让她枯坐那么久,她冷哼一声,“我倒觉得像个噩梦!”

金镇宇皱眉,低头看她,“真的?”

温蓝撇撇嘴角,“当然是真的!伴君如伴虎,谁知道哪时候再被人栽赃个几句,我又要被关进死牢等着抄斩了。”

“不会的,朕赐你免死金牌!”他开心的拥着她来到一旁桌子,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金牌给她。

她左右看了看,“但这块烂牌子只能免死一次吧?”

烂牌?“呃,没错。”

“那再多来个几块吧,我的安全感会多一些。”她是真的这么想,世事难料嘛。

他哭笑不得,但遵照办理。

“气消了吗?还爱我吗?”

“爱啊?我很早就爱上别人了。”温蓝故意气他。

“别人?该死的,朕要先斩了他!”他可容不下她爱上别人,

“那我就先拿一块免死金牌保他的命吧!”她边说还边扔了一块金牌给他,再看着手中的六块金牌,皱着柳眉,“怎么办?我爱一个,你就要斩一个,但我被推下山崖后,一口气就爱上了七八个男人,若要保他们的命,这些牌子还不够用呢!”

闻言,金镇宇怔愕无言,但瞧她说得煞有其事的,他的心一直往下沉……

“小蓝,好了吧,别再捉弄皇上了,你爱的那七八个男人只是在私塾里习字的六七岁娃儿而已,别说得让皇上胆战心惊、额冒冷汗了。”王容凤笑呵呵的声音随风儿传了进来,“我跟沉慧师太先云游四海去了,希望下次回来,宫中也有七八个娃儿喊我祖女乃女乃了,呵呵呵……”

“皇女乃女乃以为我是母猪啊?”温蓝噘起小嘴儿,但久久不见王容凤回话,她想她们已经走遍了。而金镇宇在听闻王容凤的那一席话后,才惊觉这可能不是在梦里,所以他偷偷的捏了自己的手臂一下,会痛!

他开心的笑了出来,感谢老天,不只是一个美梦而已!

他深情的凝睇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珍宝,“小蓝,在朕的眼中,你绝对不是母猪,但春宵一刻值千金,而且为了不让皇女乃女乃失望,我们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努力……”

温蓝瞪他一眼,“你休想要我当母猪!要我帮你生那么多孩子。”

“那你是要我再去选妃?”

“你敢!”她凤眼一瞪,拉着他直接上床去。

星儿眨眼,风儿呢喃,好一个美丽的浪漫旖旎夜,众人都别打扰哦,但——

趴伏在屋瓦上的王容凤眉飞色舞的偷偷瞧着寝宫。

“太皇太后还不走?不怕长针眼吗?”沉慧可不敢瞧,她是出家人。

王容凤回头瞪了她一眼,“床上的纱帐全放下了,你以为我那么色?不过……”她笑了起来,两人真的洞房了,那她就可以安心走了。

呼!想想还真是千钧一发呢,要不是刘得庸找到她们,将宫里发生的事全跟她说了,她也不会对曾竣盛、曾姿仪父女展开调查,因为哪有什么千年雪参跟仙药嘛。

那全是她胡谑的!

但她也没想到她跟沉慧师太多次夜探王爷府,什么也没查到,后来会在书房的柜子间缝里,找到一封提及在白月河暗袭皇上等一行人的信,至此,整个事件急转直下,她们愈查愈多,也逮到了一些人,得知更多的内幕。

同时,她们也很忧心温蓝的处境,所以早早就尾随在押解官的身后,在他们将温蓝推入断崖时,两人立即施展轻功救了她,将受到惊吓的她安排在一个朋友开的私塾里静休,等到立后大典时,再带着她来戳破当姿仪的皇后梦……

炳哈哈,一切都否极泰来,她这个老太婆可以歇口气,到处玩一玩了。

“走吧,这会儿是真的要走了。”

满脸笑容的王容凤跟沉慧离开了皇宫,两人要再做不问世事的忘忧老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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