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欧楂爱唯一 第六章

不大的空间里,气氛凝窒而诡异,好像两口活的、滚烫的岩浆口正蓄势喷发,一靠近就很可能被熔解得片甲不留……

女郎的手仍举在半空中,被讨赡养费的昊哲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不发一言的站着看她。

“我拿了钱就走,快点给。”

“坐下来谈。”他终于开口,并且询问,“孩子呢?你又把她丢在哪里了?”

“那是我的事情,你不需要过问,快给钱,我很忙。”

“忙到从日本追到台湾找我讨赡养费?坐下来,还是要黑咖啡吧?!”径自叫人去泡咖啡,昊哲拉了张椅子把女郎按坐在上面,“玲子,告诉我孩子在哪?我派人去接她。”

“不需要,我马上就要走了。”

“我问你孩子在哪?”不容质疑的严厉态度,要是公司员工,早被他那种可怕的表情吓得逃命去了,可是玲子却一点也不把他的愤怒看在眼里。

她举起美丽的柔荑端详起来,对于他的怒火,她则是视而不见。

“你知不知道美奈很怕寂寞?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她一个人到处乱丢?你还算是个母亲吗?”

“有我这种母亲,她就要习惯我的生活方式,她需要早点学习独立,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你说什么鬼话?!”

“人说的话。你到底给不给钱?”

以为昊哲会拒绝,没想到一向硬派作风的他还是拉开了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信封袋交给玲子。

“多给美奈买些营养的食品。”

“不会让她饿着就是。”

“回日本前带她过来让我看看。”

“你这种大忙人,浪费你的时间可是一种罪过,我想就不用了。”

“我说带她来见我,否则下次就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毛钱。”昊哲终于下达了最后通牒。

玲子不见妥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有时间再说吧。”

连再见都没说一句,她转头就要离开,当她越过姚诗琪身旁时,突然开口问:“靠和男人炒排问来捧红自己,真的那么有趣吗?”

“中村玲子,收敛你的利爪!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崔振希看不惯她那跋扈的态度,忍不住出言遏止。

玲子冷冷一笑,继续说着,“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如果没有那回事,新闻不会大肆炒作,我倒是觉得可信度很高。”

满含嘲讽的语气让姚诗琪心底很受伤,她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却要一再的受到这种屈辱,乐观的她也不免有想哭的冲动,但她不想在玲子面前出粮,强力的隐忍着泪水滑落。

“就是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惹男人疼爱吧,你的交际手腕真的很高竿……”

“玲子,够了没?要走就快点离开!”昊哲恶狠狠的制止她继续发动攻击。

玲子不听劝,撂下话,“你无法得逞的,你最好好自为之。”

“中村玲子,你不要太过分!”崔振希再度警告。

“果然八卦是真实的。”玲子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姚诗琪脸上。

如果她的目标是要攻击姚诗琪,那么她得逞了。

再也受不了那种被鄙视的眼神,姚诗琪推开门,拔腿奔离了现场。

*****

从来不知道恋爱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情,知道的时候,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昊哲结过婚的消息确实对姚诗琪造成极大的冲击,但是她从没想过要伤害谁,或者利用谁。

然而,当中村玲子攻击她的时候,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或许,她是怯于她是昊哲妻子的身份,所以无错也觉得有愧。

“你到底跑来这里做什么?”看她一直站在顶楼阳台边,怕她想不开,昊哲缓缓的靠近,并且在她发现以前抓住她的手。

他突然的动作让姚诗琪吓了一跳,紧张的转头,却不小心扭到了手,痛得她眼中进出了两道泪光。

“玲子一向任性,我代替她向你道歉。”

一向不喜欢向人妥协的大野昊哲,却为了中村玲子向人低头道歉,这更足以证明,中村玲子在他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我一直以为昊哲老师是未婚的……”

“我是未婚没错。”燃起一根烟,靠着墙壁,他说起关于自己的事情,却恍若在讨论别人的故事,平静得令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的回答让姚诗琪一头露水,“可是玲子小姐……她不是来拿赡养费?”

“没错。”

“但是你说你还未婚,我不懂未婚为什么要付赡养费?”

“这很重要吗?”昊哲把视线一转,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就急忙将视线移开,“当然也不是很重要,只是有点好奇。”

“美奈是我大哥的女儿,但是我大哥在美亲出生前就过世了,她第一次叫爸爸是对着我叫的,那时候我好像中了那孩子笑容的魔法,所以我自愿代替大哥付给玲子养育孩子的赡养费,只是希望玲子可以善待那个孩子。”

这是昊哲第一次对她说出这么多话,而且还是有关于他自己的故事,看起来冷漠无情的他,却有着比平常人更柔软的一颗善良的心。他的故事令她不自觉红了眼眶。

“你干么哭丧着脸?”

“一定很想念你大哥对不对?我突然想到上次我姊姊差点死于枪战,我忍不住想哭。”

“多愁善感,你姊姊那么粗线条,又勇猛得像一头豹,不会那么容易夕死掉的。”没有温柔的安慰,以他惯有的挖苦方式来安抚她,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可是,对姚诗琪来说,却更是感动莫名。

知道玲子不是他的妻子,她的心里再度燃起了希望。

“你脑袋秀斗了啊?一下子哭丧着脸,一下子又傻傻的笑着,如果有那么多闲工夫胡思乱想,就多多练唱。”

“练唱?专辑不是录制好了?”

“你姊夫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事?”

“我打算替你制作一张专辑,所以你的工作才真正要开始而已,也就是说,你还得接受我严格的特训才成。”

“特训!难道我又要搬过来?外面的风声还没平息……”

“八卦新闻有什么好在意的,你怕?”

说不怕是假的,可是和他视线对上之后,她突然壮大了胆子,“不怕。”有他在,天塌下来也好像有人支撑着。

“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不过我该赞赏你勇气可佳,为了奖励你,今天带你去吃香喝辣。”

“吃香喝辣?”

“不想去就算了。”

“我要去!”好不容易拉近两人的距离,她怎么可能错过这百年难得的好机会啊!

*****

这算是姚诗琪第一次单独和昊哲相处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接近他的世界,工作之余他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做了些什么事情,她曾经不只一次任脑袋胡乱猜想。

身历其境,才发现他的生活虽多采多姿,却是孤独一个人。

他喜欢晚上到7-ELEVEN买几瓶啤酒和饮料,然后再到夜市买些卤味,然后驾着车子前往海边看海。

“这就是你说的吃香喝辣?!”

“不够香?还是不够辣?”

卤味是又香又辣没错,却和她想像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傻傻笑了起来,直说自己想太多。

“你才知道自己很爱胡思乱想,不过我倒想知道你想像的吃香喝辣是什么样的一种意境,哪天我可能会尝试看看。”

“比如和朋友去KTV飙歌,或者和朋友去酒吧拼酒,又或者和三五好友买一堆烟火跑到海边办一场营火晚会……”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发现昊哲用一种看妖怪的表情看着她,“不好吗?”

“那是小孩子玩的游戏吧?”

“你才二十三岁.讲话怎么老像欧吉桑?”

“二十三岁就已经很老了。”

“只大我四岁。”

“所以你是小孩子。”

“哪有这样分的,你才大我四岁,都比我姊姊小呢,我们顶多一样老。”

“我和你不一样。”他又再度燃起一根烟,抽了口气,对空中吐出烟雾,夜色太黑,那团烟雾仿佛不曾存在过地缓缓散开。

“哪里不一样?”追根究底,她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是温室里的花朵,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小孩子,所以你不老,至少心境不会老,而且最大的不同是你叫我老师,老师永远比学生老。”

“歪理……”

“我是老师,你也不能和我唱反调,还有小孩不可以喝酒,牛女乃给你喝。”

姚诗琪紧抓住啤酒不放,拔腿落跑,“我们一样大,我不是小孩,我要喝啤酒,因为酒也是辣味的一种。”

“那是苦的,快还给我。”

“好啊,追得到就还给你!”

“小表,不要以为自已很会跑,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昊哲起身追她,两人的脚印印在黑暗得只听得见汹涌波涛的沙滩上。

笑声不断,大都来自于姚诗琪的,但是昊哲却忘了,这游戏也是他说的小孩游戏,他被牵引着,思绪以及情感。

姚诗琪终究还是跑不过他,在被追到的时候一个不稳,整个人朝沙滩倒下,为了抓住她,昊哲也跟着她栽倒。

两人就这样跌卧在沙滩上,一上一下,姿势看起来暧昧,连情绪也因为这暖昧的姿态而莫名发酵。

天色虽暗,但仍有着一丝月光足以让他们看见彼此明亮的眼眸,他们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对方的影像。

身体的接触令他们的心跳不断加快,连气息都显得紊乱不堪。

他低下头,就要吻她。

她扪着心跳,渴望他的亲吻。

然而,他的手机却杀风景的响起,打断了唯美的浪漫气氛,也打断了即将引爆的激情。

昊哲坐起身子接了电话,声音粗哑的对着话筒那端询问,

“哪位?”

“昊哲,你快来,美来不见了!”玲子的声音充满着恐慌,而那句“美奈不见了”也瞬间浇熄昊哲所有的激情浪漫。

“我们得马上回台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姚诗琪紧张的问。

“玲子打电话来说美奈不见了!”

玲子……美奈……她果然大天真了,一扯上玲子母女,昊哲总是无法冷静,在他心中,她们才是他的家人。

她或许不该强行作梦获得不该获得的情感。

或许,玲子和美奈比她更需要昊哲……

*****

“你确定不和昊哲签唱片约?”虽然上自岳父大人,下至渚铭惟都反对姚诗琪继续和昊哲合作,但是季梵竣却很清楚,这是把她推向国际的大好机会,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可能不会再有。

“身为公司总经理,我并不赞成你的决定,但是私心上,我又不能不尊重你的选择,你确定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嗯,我觉得不要急在一时,先把广告拍好,让观众对我加深些许印象之后,再来考虑其他比较好。”

“只有这种因素?”

“是啊,姊夫怎么这么问呢?难道你以为还有其他因素在?”尴尬的把脸别开,怕被季梵竣瞧出任何端倪。

她陪同昊哲去找美奈时,看见玲子为了小孩子不见扑在他怀里哭的一幕,以及他找到美奈那放心的神情,种种的景象让她决定和他保持距离。

然而下这种决定时,她感到胸口好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苦,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也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喜欢昊哲。

但是她知道,玲子母女比她更需要他,而他也同样把玲子母女俩放在心上,所以她即使再怎么喜欢他,也只能把那份喜欢偷偷藏在心底。

“你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要不要和我谈谈?”

“没有啊!”

“你没发现到自己最近都不太笑吗?你姊可是很担心你的,她还怪我给你太多的工作压力,如果你不快乐,你姊会杀了我。”季梵竣继续说着。

“不会的,姊姊不会那么做,你可是她的最爱。”

“她的最爱是你和爸妈,我是第二名。”

“姊夫在吃醋啊?”姚诗琪淡淡的笑了笑,“其实你在姊姊心中和我们一样重要,我们是一家人嘛。”

“怎么反变成你在安慰我呢?”季梵竣笑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贴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不要急着拒绝,我会跟他商量让事情缓一缓,等这两季的广告拍完再决定也不迟。”

“喔。”

虽然心底还是觉得很沉重,但总好过必须马上面对现实好得多,也许到时候,昊哲会对她失去耐性……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卸下心中重担,但是她发现自己依然不快乐。

“姊夫。”

“什么事?”

“我们广告可不可以到国外拍摄?”

“国外?怎么会突然想去国外拍?”

“不行吗?那就算了,你当我没提过好了,不好意思。”

便告在国外拍摄,成本就会提高,她实在不应该因为自己想要逃避现实,就说出这样任性的话来。

“好啊!这样我和你姊也可以趁机声去度蜜月。”

以为行不通,却得到这样爽快的答案,她甚为吃惊,“真的可以?你不要勉强,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不能随口说说,要说你很坚持,这样我才能说服你姊和我们一起出国去玩。”

“姊夫,是去工作。”姚诗琪忍不住提醒他。

“工作不忘休闲,这是我的人生观。”季梵竣朗声大笑,一直苦于找不到理由说服老婆度蜜月,现在可让他逮到绝佳的机会了。

小姨子心情不佳、压力过大,大伙陪她出国度假,深信这样的理由一定可以说服老婆的。

“姊夫,我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你利用的对象耶。”

“好啦!你最乖了,就免费让我利用一下好了,你也想散心吧?大家一起出去玩心情会好一点”

“姊夫比我想出国。”其实也难怪他会这么积极,从结婚之后,他为了姊姊,除了工作以外几乎已经不再有其余休闲,这对一向喜欢到处拍照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嘛。

“记得一定要跟姊姊说是你想出国喔!”

“我知道。”

“好乖。”

拒绝让季梵竣模自己的头,她不喜欢大家都把她当小孩看待,尤其是昊哲……

情不自禁又想起他,才稍微放松的心情又再度变得沉重。

她以为恋爱应该像初春的太阳,很温暖、很温暖,但实际的恋爱却和她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它很苦、很涩,叫人不想哭也会掉眼泪。

*****

姚诗琪拒绝签约的消息一早就传到昊哲耳里,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了解他的人早闪得远远的,因为他正处于低气压状态,靠近的人就会被冷气团扫到。

“马上替我联络姚诗琪,叫她立刻过来见我。”

他老是唯我独尊,似乎忘记姚诗琪只是外借来的新手,并不隶属于他们这家唱片公司。

可是,没有人敢提醒他,接收命令的人乖乖去打电话,打得越久,就可以闪得越久,只要不和他面对面,危险就会降低。

“为什么打那么久?她到底来不来?”等得不耐烦的他对着空气低吼。

“你凶他们有什么用处,想要知道原因就自己去找她啊。”崔振希刚赶了通告回来,就看见他吹胡子瞪眼的大声咆哮。

也只有他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明知昊哲已怒火中烧,却在一旁凉凉的回话。

“你知道原因对不对?她应该会告诉你才对。”

“为什么她应该会告诉我?你的思考很不合逻辑。”

“你和诗琪一向无话不谈,再说,你和季梵竣又是老朋友了,甚至连东方四少其他三人你都有点交情,我问你难道不对?”

“当然不对,第一,要和姚诗琪签约的不是我,是你;第二我认识他们不代表他们事事都会向我交代。”

“你们到底联络得怎样了?”他再度朝外头大吼,崔振希说的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接收命令的人慢吞吞的走到他的面前,诚惶诚恐的说:“姚小姐家里的人说姚小姐不在台湾。”

“不在台湾?!什么意思?”昊哲挑起用同时提高了音量,看起来一副要痛骂人的表情,吓得说话者连退了两步远,那见鬼的模样让他皱起眉头,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有人在背后说他是鬼见愁,如果连鬼见到他都会畏惧,也难怪平凡人见到他会退避三舍了,“我不会吃了你,把话说清楚。”

“姚小姐跟着她所属的公司出国去拍广告了。”虽然他扬言担保,但是说话者还是离他远远的报告。

“这算什么?”

“很明显的,她在躲你。”崔振希冷眼旁观着他的情绪起伏,突然发现一丝丝端倪——

一直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好像在无预警的状况下悄悄萌生了枝芽。

可能吗?昊哲会爱上女人?

他曾承诺过要代替他的兄长照顾玲子母女一辈子,甚至还说不会为情所困,打定主意一生要牺牲奉献,但是事情似乎有了转变。

昊哲和姚诗琪……这或许是一对很不错的搭档,诗琪绝对是个能够完全包容昊哲坏脾气的好女孩。

“振希,帮我打个电话给季梵竣,我要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忘记他是广告的摄影监制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也一起出国了。”见他越是心急,崔振希就越觉得好玩。

冷漠的人,还是会有动情的一刻啊!

“那就帮我打给东方四少任何一个。”昊哲开始乱了方寸,向来冷漠随性惯了,一点也未察觉自己已经身陷情感的囹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