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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惜泪娃娃 第五章

初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仰望蓝天,小狈趴在她膝上舒适的睡着,微风拂过她的发梢,感觉上是那样的惬意。但她的心情却如千金重有些闷、有些不安、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之间,她开始思考她在二少爷心中的地位。其实二少爷是根本不需要她的,从小到大,她跟着他做实验,也被实验,然后帮他送送餐食。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在二少爷身边,她总觉得安心,所以喜欢跟着他。他和娘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支柱,但对二少爷而言,她又是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想才对。

娘曾告诉过她,二少爷是她生命中的贵人,也是她的再造恩人。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她。所以,不管二少爷有什么需要或要求,她都该服从,这也是做奴婢的责任。

这些她都勾尽所能地做了。而如今却有人告诉她。或许有一天二少爷会将她赶出山庄,这到底是为什么?她真的不懂,难道她做的还不够好吗?

石中御合上帐本喝了一口莲子汤,正准备拿起另外一本账簿时,由眼角的余光瞥见初雪坐在身旁一动也不动,眉心还紧紧地皱在一起。

他注视她好一会儿,发现她还是没有移动分毫。这可奇怪了,他从没见初雪发这么久的呆。他碰一下她的肩,她仍是没反应,他皱起眉头又碰了她一下,这次加了点力道。

初雪震了一下,立刻望向主人。

石中御没有说话,他在等她开口解释她的行为。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她边比边说:“二少爷需要什么吗?奴婢去拿来。”

他摇头,打开帐本不经心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在想二少爷。”他扬眉。“想我?”他不禁有些好奇。

她点头,“二少爷,你会不会有一天赶奴婢出去?不要我了。”她有些哀伤的比划着。

他皱眉。“为什么想这个?”

她摇头,没再说什么。

“除非你自己想走,否则没人会赶你。”他平淡的陈述着,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初雪这才绽出笑容。“谢谢。”她激动地想抱他,但手才刚伸出便想到小狈在她膝上,她只要一动它就会滑下来。于是她只是对他灿烂的笑着。

石中御瞄了她膝上的小狈一眼,不知怎地,竟有点厌恶起来。“别整天抱着它。”

“嗯。”她颔首表示知道了,手指轻轻地抚着狗儿身上的毛。“二少爷,你帮狗儿取蚌名字好不好?”

“不好。”他直截了当的拒绝。

“为什么?”

“这点小事别问我。”他干嘛费神去帮个狗取名字。

“喔”她有些失望,少爷似乎不喜欢这只狗,可她想不透为什么,它是这么的可爱啊!

突然,她灵机一闪,伸手抓住石中御的手臀。“叫“胖球”好不好?它胖胖的像一团球呢!”她激动地打着手势说明。

胖球?石中御霹出怪异的表情。“随便你。”

“那就叫它‘胖球’。”她微笑地抱起它,说道:“我的‘胖球’。”这真是个贴切的名字。

石中御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帐目上,他感觉到初雪将椅子拉近到他身旁,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帐册。而后她拉拉他的袖子,当他转头面对她时.听到她说:“教我,好不好?”

“你想学?”

“嗯。”她点头。从她懂事以来,一向是他会什么她就学什么,这样她才能帮他分忧解劳,而他向来也不吝啬地教她。

他看着她热切的眼神点个头,开始说明讲解;初雪专心地学答,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少爷觉得她是可以信任,而且能帮他分担事情的人。

如此一来,少爷才会觉得她很重要,才会永远将她留在身边,而她……真的不想离开他。

***

翌日,石府所有大大小小的奴婢全聚在大门口为主人送行。石府前面停放着两辆马车,一辆装满着贵重的礼物,另一辆则是石骛君一家四日乘坐的马车。

石骛君趁此向二弟和小弟做最后叮咛,而大少女乃女乃则在一旁握着初雪的手,臂弯里则躺着小婴儿,他正熟睡着。

“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帮我照顾扬儿,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一定忙不过来。”

初雪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客气。

“扬儿,跟初雪姊姊说再见。”晓葳微笑地模模石扬的头。

“姊姊再见。”石扬上前抱一下她的腿。“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不用太想我。”他仰望着她。

初雪露出一抹浅笑,晓葳则翻翻白眼。遗传真是太可怕了,跟他老爸一个样,自大地让人受不了。

“你低头。”石扬挥手示意她弯身。

初雪笑着弯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石扬的小手固定住她的脸,在她的颊上“赃”了一个好大声的吻,随即咯咯地笑着。

初雪也笑着回应地在他额上亲一个,他笑得更大声了。

晓葳摇头。“你这个小风流鬼。”她骂道,但嘴角带着笑容。

“好了,也该走了。”石骛君揽着妻子的肩,两人相视一笑。

石中御碰一下初雪的手,她这才直起身子,明白大少爷他们要走了。

石骛君抱起大儿子进马车,而后再扶着妻子上去。他在进马车前,还不忘对小弟说道:“别让我晓得你这个月仍是到处游荡、惹事生非,不然我回来你就惨了。”

“知道了,你说了快一百遍了。”石宗渊大声叹气。

“中御、管家,别忘了盯着他。”石骛君说道。

石中御和一旁的刑管家都点点头,他这才上马车。

身后的仆人同时弯身说道:“主人一路平安。”

马夫“喝”地一声,马车便出发了。初雪向在窗口探出小脑袋瓜的石扬挥手,小狈胖球则“汪汪”地追着马车跑。

初雪转头望着石中御而笑,却发现他不知为了什么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她比划着。

石中御冷着一张脸盯着她。突然,他抬手在她的睑颊上抹了一下,初雪觉得有水滑过颊边,后来才想起石扬在那儿亲了一下,该是他的口水吧!

“谢谢。”她弯弯拇指,原来二少爷是帮她把口水擦掉。

他没有说话,表情仍是不大高兴。初雪正想追问时,突然有只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望向手的主人,是小少爷。

“要不要出去看杂耍,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石宗渊说道。

“小少爷,主人说你不能出去游荡。”刑管家在一旁道。

石宗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认真嘛!我们走吧!初雪”他对她说道。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望向石中御,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能离开府邸一步。这是当初她答应他的诺言。

石中御斜睨了弟弟一眼。“哪儿都不准去。”

“为什么?”石宗渊大叫。

石中御对老管家道:“你看着他,他若一天学不会看账目就不许地踏出房门一步,然后再教他一些商场法则,我会验收成果。”

“是,二少爷。”刑管家恭敬地道。

“喂!别当我不在场,你们两个自顾自地说得痛快。”石宗渊抗议的说。

“还不进去。”他沉下脸。

石宗渊叹日气。“知道了。”真不公平,为什么他的排行最小?连要表达个意见都不行,只能像个小媳妇般委曲求全。

不过没关系,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等会儿趁管家不注意时,他照样能溜出来。

待石宗渊进府后,石中御吩咐管家,“看紧他。”

“是。”管家颔首,立刻紧跟在小少爷身后。

石中御正打算进府时,不经意地瞥见路旁的一棵树后有个鬼祟的人影。

他转向初雪,说:“你先进去。”

“嗯。”初雪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要她先入内?“你呢?”

“我一会儿就进去。”他皱一下眉头,对她说道:“快点。”他吹声口哨,小狈立刻跑回来。

初雪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抱起“胖球”。

石中御见他人府后,才转身往前走。当他正要走到白杨树时,树后的人突然跑了起来。

“等一下。”石中御喊了一声。

那人僵硬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面对他,弯下腰向他行礼神情显得有些慌乱。

丙然是她!石中御露出一抹冷笑,自上次在废屋看到她后,他曾派人去找她,他们却已被庞府的人赶了出去,如今她却自己找上门来。

她看来更憔悴了,面黄肌瘦,那件已破得几乎不能再补的衣服仍罩在她身上。骨瘦如柴的手非常粗糙,似乎做了不少苦工。

“你来这儿做什么?”石中御不疾不徐地说。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其实她已经在这儿徘徊好几天了,希望……希望能再见到上次那位姑娘,她记得她抬起手露出的手腕那儿有个银锁片,看起来很眼熟。

“你想找人?”石中御明知故问地说。

熬人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是……是的,但是……”她不知该怎么说,方才她又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年龄虽然符合,但是她似乎“听”得懂其他人说的话,若真是如此,那一切就完全不对了。

但……又有一点她无法理解,就是那人一直没有说过话。两次见到,她都是用“比划”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石中御将她欲言又止及眼中呈现的疑惑全看在眼里。他用猜的,大概也能猜出七八分。

“就算你找到了想找的人后又能如何?”他厉声道。

熬人震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只是想……”她突然有些鼻酸。“我不知道,我对不起她……”颤抖的双手互相交捏着。“是……是我不好。”

他瞄了她一眼。“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熬人点点头,她望着他。“对不起,我这就回去。”她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身对他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请照顾她,我想你懂得,对不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似乎都明白她在说什么,那就表示他是知道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只是道:“别再来了,否则只会增加无谓的困扰。”

她弯腰向他鞠躬后才离开,他说的没错她来又有何用呢?她能做什么?她又有资格做什么?只是……只是……心中的那份痛和那份不舍该怎样才能遗忘?

初雪站在门后,目送妇人离去,心里的疑惑渐生。那个妇人不是上次在城南废屋中遇见的那个吗?她为什么来这里?

虽然她有瞧见妇人的口形,但她说的话她一句都不懂.因为二少爷背对自己,所以她自然不晓得二少爷说了什么,只能由妇人一个人的话语来推测,更是难上加难,简直就像在猜谜语。

我不知道,我对不起她……请照顾她……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又是指谁?

初雪看二少爷往回走,立刻跑进府内,若是让他晓得她站在这儿偷看,他一定会大发雷雳。其实她也不是存心如此,只因为忍不住好奇,所以才……没想到竟见到了那位中年妇人。

她记得她似乎还有个儿子,怎么今天没见到他?而她究竟来这儿做什么?初雪还记得她曾震惊地看着自己,那又是为什么呢?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莫名地不安了起来……

***

庞大通在这天下午再次拜访了石府,而庞财麟自然也跟在一旁。

“石二少爷,老夫上次提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庞大通开门见山地说。

石中御看着他,他似乎比上次来得有些自信。这个中的原因他自是心知肚明。大哥才刚走不久,庞大通便登门拜访,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觉得他好应付。

毕竟他不像大哥在商场上打滚了十几年的经验那般老到。不过,庞大通如果以为他很好摆平,那他就大错转错了。

他往后凉向椅背,慢系斯理地说:“五千两买那块地,似乎有些划不来。”

“怎么会呢?二公子,等酒楼全盖好,你们自是财源广进,挡都挡不住。更何况这五千两对石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二公于你又何必哪些呢?”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是不在乎。”他见庞大通眼里浮起一丝得意后,才又道:“可是我大哥在乎。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很小气,要他做赔本生意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怎么会是赔本生意,我那块地可是好多人抢着要。”庞大通立刻道。

石中御冷笑一声,竟然威胁起他来了。“是吗?”

“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别说老夫耍什么手段。前几日,万家庄的人才跟我接触过,他们也想买那块地。”庞大通转向儿子。“是不是啊?财麟。”

庞财麟有些茫然地看着父亲。“啊?”他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谈话内容。

庞大通当场真恨不得扭下儿子的头。带他来谈生意,他竟然在那儿作起白日梦,他真会被他气死。

一对蠢父子!石中御受不了地摇了摇头。

这时,书房的门被打了开来。初雪端着食盘走进来。庞财麟忘神地盯着她,明明说好要把她忘了,可一见到她,他的心却仍是跳得飞快。

初雪将茶杯置于庞氏父子中间的小茶几上,最后才走到书桌前,将最后一杯铁观音茶放在二少爷面前,石中御见庞财麟双眼动也不动地盯在初雪身上,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怒火。这男人还不死心!石中御轻扬下颚,初雪点个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初雪姑娘。”庞财麟忘形地起身就想要追出去。

“庞公子。”石中御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庞财麟回身,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

“还不坐下。”庞大通已气得满脸通红。又是那个婢女,怎么每次见了她,麟儿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我先告成退。”庞财麟说道。

“庞公子,又想追我的婢女吗?"石中御无法克制自己的怒火。

庞财麟顿时满脸通红。

石中御对庞大通说:“若这笔生意还想继续谈,就请令公子克制自己的行为。”

庞大通老羞成怒地大喝一声:“还不坐下。”

“可是爹………”

“闭嘴!”庞大通火道,他怎么会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庞财麟只得莫可奈何地坐回椅子上,但眼光却不住地膘向门扇,恨不得能穿透房门。

但在门外的初雪则根本不晓得他的心思。她拿着托盘,正准备送回厨房时,却瞧见园子里有人匆忙走过,她定眼一瞧,是小少爷,于是立刻追了上去。

石宗渊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猛地回头。“谁?”一见到初雪,神情才缓和了些。

初雪跑到他面前有些喘,她比着:“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该在书房吗?”她记得他今天学会如何看帐册,不是吗?

“这件事你可别告诉二哥。”他叮咛道。

她一脸疑惑,随即恍然大悟。“你要出去?”她指着城外。

“嗯……”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初雪这下更确定了,原以为他只是到花园走走,没想到小少爷是要到外头玩。

“管家呢?”她比着手语,他不是看着小少爷吗?

他咧嘴一笑,笑容显得有些稚气。“他在睡午觉。”他在管家的茶里偷偷放了一点蒙汗药,足够让他睡上半个时辰。

初雪一脸怀凝,石宗渊立刻道:“要不要一起出去?”

她摇头。

“出去透透气,很舒服的。”他拿下她的托盘,将它丢在花园里。

初雪大吃一惊,弯身就要去捡。他却扯着她往前走。“一块儿去。”

他若不拖着她一起,她或许会去告诉二哥,这可不行!他不能冒这个险。

初雪死命摇头,他却仍拉着她走,直到将她抱出后门,拉上大街后才松手。

“好了,自由了。”石宗渊笑得很开心。

她摇头摇,就想往回走。他立刻抓住她。“都出来了,就待一会再回去吧。”

“可是我没有告诉二少爷,他会生气的。”初雪深觉不妥。

石宗渊大大地叹口气。“你怎么老把二哥的话当圣旨,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的话,你应该听我的才对。毕竟是我捡到你的,不是吗?”

一听见这话,初雪的脸立刻黯淡下来。石宗渊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提这个干嘛?没有人会喜欢别人一直提醒她是被父母丢弃的小孩的。

“我……带你去吃糖葫芦,你一定没吃过吧!这虽然是小孩的零嘴,不过挺好吃的。”他迅速转移话题,拉着她转至另一条热闹的大街。

在初雪有所反应之前,他已经塞了三支糖葫芦在她手上。

“吃啊!很好吃的。”石宗渊催促道。

初雪浅笑着,他的样子像在献宝似的。

“快吃啊!”他又道。

她点点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他迫不及待地问。

她笑着颔首,表示很好吃。正打算吃第一口时,目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石宗渊纳闷道,顺着她的眼光望去,瞧见前面路中央有个小男孩提着一个篮子在卖花,他觉得这男孩有点眼熟……对了,是上次废屋里的那个小孩。

初雪往前走,看见他嘴里喊着:“各位大爷、小姐、叔叔、姊姊,买束花啊!很新鲜的,早上刚摘的,香得很。又便宜,一束才一个铜钱,买束花吧!”

她一走他面前,他马上将花递过来。“小姐,买朵花吧!很新鲜的——”男孩倏地住嘴,彻乎也认出她了。

初雪望向他的花篮,几乎还是满满的,而且有些烂了。他从早上卖到下午,花也快枯了。不知怎地,她竟觉得有些鼻酸。

“买朵花吧!”他将花递到她面前,眼底有抹期盼。

她接过花,发现他的眼下有抹淡谈的瘀青。

“一个铜钱。”他露齿一笑。

她回头望一身后一眼,石宗渊就站在那儿,她恳求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掏出一锭银子给小男孩。

阿鸿急忙道:“对不起,大爷,我没得找。”

“不用找了。”石宗渊笑道。

他愣了一下。“不,我不能收,这太多了。”

“就当是买下你整篮的花吧!”石宗渊将银子递到他面前。

“但那也太多了。”阿鸿仍是摇头。

石宗渊拉过他的手,将银子塞人他手中。“男孩子别扭扭捏捏的。”

阿鸿捏着手中的银子,有些不可置信,眼眶微微泛红。“谢谢,谢谢……”他不停地鞠躬。

“不用谢了,我看你也别卖了,回家休息吧!”石宗渊说道。

“是?是!”他有些激动。

初雪打着手势,阿鸿却一脸茫然。

“她是问你,你们现在住在哪儿?”石宗渊解释。

阿鸿诧异地望着初雪,心里纳闷着她是哑巴吗?

“我们在城外的破庙里。”他好奇地望着她,只见她又打着手势。

“你娘呢?好不好?”石宗渊继续充当翻译,感觉挺新鲜的。

阿鸿往后指着。“娘在那边卖花。”

初雪虽没看见他的嘴形,不知他在说什么。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瞧见那位中年妇人也在不远处卖花,她看起来比早上更憔碎了。而且脸色也很苍白,一定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快一天,体力吃不消了。

她无意识地往前向她走去,心中仍纳闷着她今天到底跟二少爷在谈什么?

阿鸿的母亲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只觉得很不舒服,全身发软发冷,她已经忍了一天,真的撑不住了,她正想叫唤儿子时,抬头便看见初雪正朝她走来。

她愣在原地,全身整个都僵住了。四周嘈杂的声音似乎也静了下来,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手上的花篮滑落至地面。

初雪走到她面前,纳闷地盯着她坠至地面的花篮,弯身帮她捡了起来,正打算还给她时,却见她颤抖的手伸向自己。

“我……”妇人呢喃地说着,眼角的泪水却滑了下来。

初雪只能愣愣地盯着她,就在她的手快要碰触到自己的脸颊时……

熬人却整个瘫软下来,初雪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她整个人已倒在地上了。

四周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初雪马上蹲子,手上的花和糖葫芦散了一地。她伸手扶起她,让她半靠着自己,这才发觉她真的好瘦。

“娘,娘——”阿鸿这时也奔至母亲身旁。“娘,你怎么了?”

石宗渊则不停喊着:“让开,让开。”这才由人群中挤进来,走到妇人面前蹲下,探一下她的鼻息,很微弱。

“我抱她到大夫那儿去。”石宗渊对初雪说。待她放手后,他将妇人抱起,转身对围观的群众道:“不要挡在在这儿,还不让开。”他火大地瞪着他们,这些人怎么回事!

人群这才闹哄哄地让出一条路,阿鸿紧跟在母亲身边,神色非常紧张。

初雪捡起花篮,这才跟着过去。

***

“大夫,她怎么样?”石宗渊问道。

穿着一袭藏青袍子,留着山羊胡的孙大夫对初雪道:“先扶她到那边的床榻躺着。”

初雪点了个头,撑起坐在椅子上的妇人,将她扶到床榻上躺下。她仍在昏迷当中,不过,她的嘴巴却一张一合地似乎一直在说话。

只是她无法看得很清楚,因为她的嘴形张得不够明显。所以很难辨认她到底说了什么。初雪在她身旁坐下,温柔地替她擦汗。

“她的身体很虚弱。”孙大夫皱起眉头。“除了长年累月因餐风露宿积劳成疾外,还加上长期有一顿没一顿的,身体都被搞坏了,会晕倒是方才气血在胸口凝窒。以致郁结在心,一时透不过气来的原因。待会她就会醒了,然后再给她吃点东西,暂时就没什么大碍了。”

“我…我去买东西给娘吃。”阿鸿说道。从方才到现在,他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石宗渊模一下他的头道“快去吧!”

阿鸿立刻冲了出去。

初雪没注意到他们说了什么,她全副的心思全部都集中在妇人泛白的唇上,努力想辨认她到底在说什么?看了半天,她只能猜出,她似乎在说:“娘……对不起……你……”

她猛然想起,对了,今早她也说过这句话,只是她那时是说:“我”对不起“她”,现在却变成“娘”对不起“你”。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变成“娘”“她”变成了“你”?

“你”到底是谁?而且是“你”,还是“你”?

初雪揉揉眉心,想得头好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惦记着这件事。但从上次妇人直盯着她瞧时,她就觉得心中有丝怪异的感受,她想不通为什么?

曾想过或许是妇人认错了人,但是今早为何又跑到石府,这一切的一切让她宛如坠人迷雾当中,或许该直接问二少爷才是,但她又怕他不高兴。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头,是小少爷。

“我们该回去了。”石宗渊说道,他再不回去就要穿帮了。

初雪有些为难,她想留在这儿等妇人醒来。这样就可以直接问她了。

石宗渊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担心妇人没人照顾。“这儿有大夫在照料,我医药费也全都付了。没问题的,我们快走吧!如果被二哥发现,我的脑袋就不保了。”他愈说愈担心,连忙拉起她。

初雪被他拖着走,神情有些沮丧,她不停地回头看着妇人。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一进入大街,石宗渊这才松口气。还好,现在回府的话,时间还绰绰有余,只要他够小心的话,一切皆神不知鬼不觉,他忍不住得意地笑着。

初雪向他打起手势,问道:“那个妇人不要紧吧?”

“这很难说,暂时是不要紧,但如果她再继续过这种生活,总有一天不是累倒,就是病例。”

她面露忧色。“能不能多给他们一些钱,帮帮他们?”

他摇头。“就算你有这个心意,对方也未必肯。而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所有的事情还是点到为止的好,不要太过深入。”

“可是……他们好可怜。”她叹气。

“如果真要帮他们,还不如替他们找个工作。”石宗渊随口说道。

初雪点点头。是呀!应该替他们找个工作才是,但她随即又叹口气,她又能帮人家什么?

“不过,你们还满有缘的。她第一次看见你,像见到鬼一样,眼睛瞪得像钢铃这么大;第二次见到你更夸张,竟然昏倒了。”石宗渊好笑地道。

他的话在初雪脑中闹哄哄地响着,她……她是看见自己而昏倒的?那她口中的“你”……应该是指……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初雪。你没事吧!脸色这么苍白。”他被她吓了一跳。

她摇头,只是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可能吗?

石宗渊一见到她颤抖,更慌张了。“喂!你可别学人家昏倒,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二哥会把我生吞活剥的。”他连忙伸手扶她。

初雪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她需要静一静。

石宗渊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完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二哥如果知道了,他真的会完蛋!他小心冀冀地看着她,深怕她会突然昏倒。

当两人终于走到石府后门时,他才松了口气,幸好她只是脸色白了点,其他一切都还好。

他敲了后门三声,这可是暗号。这时,门立刻被开启。

“小少爷,你回来了。”门憧叫道。

石宗渊敲一下他的头。“别叫了,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初雪立刻走进去。

“不是的,小少爷——”

“好了,别那么多废话,快把门关上。”石宗渊瞪他一眼,随即转向初雪。“走吧!我送你回房,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初雪摇头,她比着。“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怎么行,万一你在中途昏倒——”

“不会的。”她摇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

“小少爷。’门憧打断他的话。“那个……”

“你别烦行不行?”石宗渊瞪他。

“不是……”门童急道:“二少爷叫你回来后,立刻到书房见他。”

完了,石宗渊撑住额头,这下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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