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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晚成 第10章

幼儿班的成果发表会到底为什么有如此正式的规模,何敏华实在不懂。她大大的开了眼界。

他们租借了一个正式的表演场地,音响跟灯光设备齐全,提早布置好了,还有专业摄影师的助理在架灯、测光;而外面居然一字排开不少花篮,搞得像是纽约市立芭蕾舞团来台表演的架式。

何敏华早早换好了舞衣,在后台帮忙小同学们检查衣服、系鞋带、绑头发。一下子谁的头饰掉了、一下子谁的裙子又歪了,有人跌倒、有人突然肚子痛……什么都要找她处理,也亏得何敏华习以为常,驾轻就熟地处理着。

罗品丰靠在休息室门口,饶富兴味地注视着。何敏华对小朋友们极有耐心,而她们也回以最纯真的信任。那画面真美,罗品丰感觉手开始痒,他真该去拿他的相机──

“叔叔,”突然有小手猛拍他的腿。“借过!”

低头一看,是穿着可爱Polo衫跟牛仔小短裙的甜甜小姐。她手上慎重地拿着一朵玫瑰花,花上还绑了细致的粉红色缎带。

“甜甜,叔叔昨天不是跟妳讲过,要表演完、大家都在拍手的时候,妳才能上台献花给蜜蜜吗?”沙盘推演了半天,这位小小姐还是非常有主见地在开演前跑来后台。

“这不是要给蜜蜜的。”甜甜慎重其事地解释:“要给画画的阿姨。”

当叔叔的知道无法跟四岁小女孩的认真为敌,他牵着她走进混乱的休息室,帮她找到了会画画的何阿姨。

何阿姨正忙得满头大汗,但一看到甜甜,就着迷地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这么可爱的小女生,一次会有两个?”她傻气地说。

“阿姨,这个要给妳喔。”甜甜把花交给何敏华。

“要送阿姨?谢谢。”

“还有故事要讲。”刚刚带女儿过来的罗家大嫂在门口提醒。“甜甜,讲快一点,阿姨跟蜜蜜她们要准备上台表演了。”

“好,我讲很快。”甜甜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用可爱得要命的嗓音飞快地叙述起来:“这个缎带会变很长很长可以从上面丢下来然后抓着慢慢爬上去他们就又可以一起玩了而且气球用缎带绑住可以飞很高很高也不会不见。”

“啊?”何敏华自以为对童言童语已经很内行,此刻却被她的连珠炮轰得一头雾水,模不着头脑。

“妳画的那个故事呀。”罗大嫂笑着解释,笑容好温暖,充满对女儿的宠爱与骄傲。“蜜蜜都会回家跟姊姊讨论剧情。这是她们昨天一起想出来的结局。”

原来这也是她的粉丝。一股虚荣感悄悄爬上心头,何敏华感动死了。她接过绑着缎带的花,慎重地对甜甜说:“谢谢妳,我一定会好好考虑。”

“嗯,好。”甜甜也慎重地点点头,然后跑过去抱了一下妹妹,帮她加油,就很甘愿地被妈妈带出去了。

罗品丰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切。大大小小的女生都有着不同的美感,互动起来,又有着动人心弦的火花。

他心里有一扇曾经紧闭的窗,似乎松动了,可以打开了。他想,他应该可以重新尝试捕捉专属于女人的美,而不再有阴影。

视线落到他最亲的两个女人身上。打扮得像可爱仙子的蜜蜜怯场了,她正埋首在何敏华怀里,摇着头,怎么哄都不肯抬起小脸。

“蜜蜜,妳要勇敢。”何敏华低声对她说:“妳不想跳舞给爸爸妈妈、爷爷女乃女乃还有姊姊看吗?他们都在等着看蜜蜜现在有多棒、多漂亮呢。妳不出去,他们都会很失望的。”

“我不敢……我会害怕……”细致童音可怜兮兮的。

“阿姨也怕。可是如果我不跳,那妳就看不到了,蜜蜜想看阿姨跳舞吗?”她轻拍着怀中柔软的小小身躯。

蜜蜜考虑了很久,点点头。“想。阿姨的衣服好漂亮。”

“妳也好漂亮。那我们都勇敢一点,一起出去,好不好?”

蜜蜜点头。

罗品丰在她们身旁蹲下,此刻在蜜蜜头顶印下一吻,好温柔地说:“叔叔帮妳加油。”

“阿姨也要。她也怕怕。”蜜蜜抬起小脸,乌亮圆眼望着叔叔。

罗品丰欣然从命,俯过去吻了何敏华。“妳也加油。”

幕拉开了,轻快的音乐响起,一开始就是何敏华的独舞。她的腿其实一直发着抖,因为台下观众席居然坐得满满!

混乱匆忙中。她只看到前排坐着她表姨──那身鲜红OL套装到哪里都抢眼至极──而表姨身旁,是略显局促的她母亲。

何敏华的心重重跳了好几下。

深深呼吸一口,她在老师的示意下,在流畅愉悦的钢琴音乐中,登场。

长长的纱裙中,她的腿修长而优雅,轻快随着音乐起舞,仿佛林中仙子,用身体礼赞着充满喜乐的世界。

原本只是打算来看小孩舞蹈发表会的家长们,都被开场的舞给震慑住了。她跳得那么轻盈美好,仿佛跳舞本身就是一件极快乐的事。带着微笑的脸蛋散发光采,好看得令人屏息。

没有人能否认──在这一刻,她是全场注目的美女。

“她是公主……”已经完全着迷的甜甜,攀着前面椅子的椅背,双眼直盯着台上翩翩舞者,着魔似地吐出这样的字句。

“喂,后面有人在叫妳。”就坐在甜甜前面的人听到了,用手肘故意推推身旁的朋友。

赵湘柔满脸不悦地瞪回去。“表演中请保持肃静。”

“妳还不是讲话了……”

“嘘。”

一段表演结束,灯光转暗。再度亮起时,观众响起一阵惊呼!

一群小仙子出现了,每个都那么可爱,纯白、粉红、浅蓝的小小纱衣穿在她们身上,真的犹如精灵一般。她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最难得的是,每张脸上,都有着好认真的神色。

表演进行得很顺利──没人在乎有小仙子跳到一半就忘了拍子、有缎带花在旋转时飞出去、甚至有一条纱裙在中途落地,仙子当场曝光──总之,在结束之际,热烈到震耳的掌声响了好久好久,还夹杂着口哨跟叫好。

一束束鲜花送上台,献花的爸爸妈妈们激动得搂着自己的宝贝狂亲,劝半天都不肯下去。

何敏华把怀中花束转献给了陈老师,两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她还抽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走到舞台边,弯腰将花献给在场边拍照的摄影大师。

大师接过了,也拉住她的手,印上深深一吻。

“她跟妳三哥──”赵湘柔立刻转头,瞪着身旁好友。

“呃,好像是这样没错。”罗家的么女罗可茵回以赧然的傻笑。“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不知道怎么跟妳讲。世界真小,对吧?”

“不是世界真小,是缘分真奇妙。”美女耸耸肩说。

真的很奇妙,绕了好大好大的一圈,她们又碰在一起了。

远远的,何母望着依旧美丽贵气的赵湘柔,心里也有着深深感慨。

她曾经希望把女儿塑造成赵湘柔这样内外兼具的明媛。结果,母女两人都失败,也都深深地失望了。

但现在,看看台上耀眼的何敏华──

谁能说她会比任何人逊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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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场旖旎醉人的私下“庆功”,让这一日划下完美的句点。

罗品丰从舒适至极的梦境中醒来之际,却发现身旁没有人。

应该在他怀里的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振笔疾书。晕黄灯光中,她的背影好好看。

“妳怎么起来了?”他懒洋洋地问。

“我睡到一半突然有灵感,就睡不着了。”她回头对他歉意地笑笑。“吵醒你了吗?抱歉。”

他摇摇头,示意她没事,好奇地起身看她在做什么。

原来是那个还没画完的故事。她把一格格画框都画好了,正在依序快速打着草稿。似乎胸有成竹,知道接下来要画什么。

“通常都是有剧本,才开始做故事板的。”她解释给他听。“我之前只是随手开始,没有想清楚剧情,才会画到无以为继。现在我知道结局是什么了。”

“哦?是什么?”罗品丰玩弄着她短发发梢,很有兴趣地问。

何敏华对他甜甜一笑。“这是秘密,还不能告诉你。”

罗品丰没有追问。他知道这是属于她的结局,一切,只能由她自己走完。

“没关系,妳画完再给我看好了。”他不再吵她,给她一个加油的轻吻之后便径自回去睡了。

之后,罗品丰也忙得忘了要追问结局。他的个人摄影展筹备正如火如荼的进入最后关头,整个工作室忙得水深火热,罗老师也不例外。

展出那一日,有着明媚的好天气,参观者冠盖云集,人潮不断,连电子媒体都前来采访,声势相当惊人。

展出的场地是某基金会底下的画廊,门口处有着等人高的琉璃雕塑,此刻被祝贺的花篮淹没。站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人也被花挡住了。

“阿华,妳在找谁?”小助理今日穿戴整齐,有如日系美型艺人,担任招待无往不利,非常美观;他挂着微笑,一面咬牙切齿对身旁有些躁动的何敏华低声说:“妳小心不要撞倒雕塑。妳知道这一座琉璃雕像要多少钱吗?”

别的助理闻言,都露出惊讶表情,他怎么对“师母”这样说话?!

“她不会的,放心。”摄影大一帅本人也在,一面闲闲喝着矿泉水,一面说。

罗品丰依然是潇洒的衬衫、长裤,闲适大方,丝毫没有因为这重要场合而盛装或紧张,却散发出一股难以错认的雍容大度。谁说一定要长发、皮衣、皮靴才算艺术家?

“来了,就在那边。”此时他拍拍何敏华的肩,示意要她看。

门口处进来的,是罗品丰的妹妹罗可茵,以及她的好友赵湘柔。两人一起来参观,帮罗家哥哥打气。

而美女赵湘柔一现身,果然引起高度的注目,甚至有不大进入状况的艺文记者以为是哪个明星来了,还对着她拍照。

赵湘柔一贯地面无表情,对闲杂人等视而不见。她从众人面前经过。

何敏华傻傻盯着她如云的秀发从面前飘过。熬了好几夜赶出来的故事板,经由自己的巧手绘制封面、加上批注、装订成册之后,此刻捏在手中。手心一直冒汗,比之前要登场表演还紧张。

“快去。”罗品丰温和地推了她一把,不让她继续迟疑、犹豫。

她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稳住自己,走到赵湘柔身边。

“湘柔,这、这是要给妳的。”何敏华冒汗冒得更严重了。

望着递到面前的小册,赵湘柔美丽的眼眸抬起,注视着脸色发白的何敏华。那急欲讨好的神色赤果果展现着,一如以往。

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们都已经长大。

赵湘柔这是没开口,她安静接过了本子,点个头,便进去了。

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般,何敏华退后两步,腿软得差点跌倒在地。幸好她身后有着坚强温暖的依靠,让她可以软绵绵的靠着休息一下,缓过气息。

他们隐身在花海后面,享受一刻偷来的依偎温存。

罗家大哥大嫂随后也到了,带着让众人又是一阵惊艳的一双宝贝女儿。粉雕玉琢,可爱得令人不敢置信。

其中一个远远看见他们,就挣月兑母亲的手,如踩着风火轮一样飞奔过来。不过,她不是看到叔叔,也不是看到阿姨,而是──

“舅舅!”甜甜飞扑上去。

小助理弯腰迎接热情的招呼,嘴咧得大到都快到耳边了。“甜甜,好久不见!妳越来越可爱了,妳怎么会这么可爱呀!”

“是男的?!”舅甥相见欢之际,有参观者忍不住对着小助理惊呼。

“我当然是男的。要看证明吗?”小助理闻书气不过,伸手往腰际--

啪!有人脑后再度中掌。“你要性骚扰我所有来宾吗?”

“我只是要拿口袋里的皮夹。”大声喊冤。

“你拿皮夹干什么?”

“里面有身分证。”结果,由何敏华代答。她脸上有着异样温柔的微笑。

这一刻,两人都想起了当初相识的契机,他在旧金山被抢的皮夹──

相视一笑,笑里的玄机,只有彼此知道。

“姑姑!湘柔阿姨!”甜甜又发现了新目标,立刻加足马力冲进会场。

“姊姊等我!我也要去!”蜜蜜也迈开小腿追了上去,现在,她可以一下子就追上姊姊了。

外头热热闹闹,而展场里却保持着可喜的宁静。参观宾客都很有礼貌地低声交谈,不吵到别人观赏。

在一整系列的黑白人物照前,一名陌生女子驻足流连着。

她静静看着一张又一张舞蹈教室的侧拍剪影,犹如迷你编年史一般,记录着一班小小学生由混乱中开始学习,慢慢转变,终于能够粉墨登场的经过。

里面有个人影特别引起注意。那是个长相平凡的年轻女子,对着镜头从僵硬慌张,到后来的羞涩妩媚;谁都看得出来,她对摄影师打开了心房。摄影师一路耐心跟拍,终于,抓住了她晚来才绽放的美丽。

那是一种爱情的光影。很难描述,但观者有心的话,是可以看见的。

这么多年之后,他终于愿意拍这样的照片。

陌生女子轻叹了一口无声的气。她决定不再看了,由侧门出去,避开与摄影师本人见面的可能性。

“小姐,请往这边。”一名招待正好走过来,客气地指引她出口方向,一面热心询问:“您都参观完毕了?喜欢罗老师的作品吗?要不要在访客簿上签个名呢?如果方便的话,请留下联络方式,我们工作室会寄上以后的展览信息。”

“我想应该不用了。谢谢。”那位孙小姐只浅浅一笑,笑容有些飘忽,随即安静地离去,消失在人群之中。

同时,展场里面有人正被天使面孔的小恶魔缠得快要抓狂,根本没办法用心欣赏大师的摄影作品。

“我已经讲了啊,就是魔法缎带救了她们,还要说什么?”赵湘柔已经在舆论──也不过就是甜甜跟蜜蜜──的要求下,站在角落迅速翻完了故事本。谁知道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问题攻击!

“怎么救的?”“对啊,怎么救?”最恐怖的是,同样的问题会重复两次。

“反正……就是小鲍主把缎带丢下去……救了她朋友上来……然后她们就抱在一起哭。”交代得很潦草。赵湘柔终于有缺点面市了。她居然不大会讲故事!

“为什么要哭?”“对啊,为什么要哭?”又来了,跳针式问法。

“因为小鲍主的朋友一直说对不起,把气球搞丢;可是小鲍主说算了,气球飞走就不会回来,反正她也没有很喜欢气球,她比较喜欢缎带。”赵湘柔翻脸了,迅速堵掉接下来的问题。“不要再问了,我也不知道小鲍主为什么喜欢缎带。”

两个小女生这次倒是没有问题,她们仰着散发向往光芒的甜蜜小脸。

“我喜欢缎带。”“我也喜欢。”“阿姨,妳故事讲得不好。”“对啊,而且妳没有缎带,丑丑。”

“我……”赵湘柔打从出生到今日大概是第一次被批评说丑,登时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完全词穷。

小鲍主与朋友的故事,被一条有魔法的粉红色缎带解救,终于落幕。

这条魔法缎带此刻正系在何敏华的手腕上;而照甜甜跟蜜蜜的标准,她就是全场最美丽的女生了。

但她全身上下最美的装饰并不是粉色缎带,而是坚实的、专属于她的、心爱男人的臂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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