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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本宫乏了 第7章(1)

一入夜,徐嘉佟整个人烫得厉害,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回到了自己的时代,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眼眶不禁红了,她用尽全身力量喊着他们,却没有人看她一眼他们已经可以笑着过生活,可她呢?她已经回不去了,还记得夏涣然说会给她一个家,但最后呢?他骗她,终究骗她!

看着她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夏涣然内心痛苦不已。

牛向南打了信号,要韩依风立刻清除积雪,将挡住下山路的那棵大树给移开,立刻带人来接徐嘉佟下山。

“大哥,算算可能得等到天亮,路才能通。”牛向南进房来,小声的说。

夏涣然紧握着徐嘉佟的手,没有回应,牛向南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她睡得不安稳,不停喃喃的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只能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无声安抚。

拿着盆水,牛嫂子走了进来,“让开!让我替妹子擦擦身子,谁叫你要派人砍了那棵老树,现在可好,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困住了自己,连带苦了妹子病得难受还找不到大夫!不过最可怜的该是那老树,至今也死得不明不白的,不知招谁惹谁了。”

夏涣然拿过她手中的水,没心思跟她斗嘴,迳自拧吧了帕子,亲自替徐嘉佟擦拭。

牛嫂子在一旁把他痛苦的神色看在眼里,真没想到有一日可以看他如此挂心一个女人。

她不再多言的退了出去。过没多久,她拿着熬好的汤药,进去要夏涣然想办法灌进徐嘉佟嘴里,对为何会有这药也不多解释,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他担心她下毒,不把药给徐嘉佟喝,她就再拿把大刀将他给赶出去。

夏涣然没有迟疑的接过碗,直接喝了药用嘴喂进徐嘉佟嘴里。

“你还真信得过我,”等药喂完了,牛嫂子接过空碗,“不怕我毒害皇族吗?”

夏涣然没看她,只是拿手巾轻柔的擦了下徐嘉佟嘴角溢出来的药,“三弟信你,我便信你。”

“难得听你说了句人话,”牛嫂子笑开了,“喂!你说做人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自己先放开胸怀,信任别人,别人也才会信任你,别总是怀着心眼做事,苦了自己也苦了身旁一心为你的人。我向来只信用心才能换得他人的真心,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妹子为何要将她困在山上,她是明理之人,能理解的。”

夏涣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药是咱们村里的老神医给的,我这回上山来特地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我可以拿我的命保证,等天一亮,妹子的烧肯定会退,她不会有事。你若累了就歇会儿吧,别自己也累倒了,还要我们牛哥照料你。”说完,她扭头就走。

夏涣然听到关门声才轻叹了口气,这女人不管什么时候嘴上就是不饶人,但不也是这份真性情才让牛向南对她死心塌地?

他将徐嘉佟的手轻拉到自己唇边,她曾经真心为他,但他伤她太深,不然怎么会认为他带她离开她打心底厌恶的宫廷,是为了要对孩子下毒手。

他的嘴角扬起苦笑,他真是失败,竟令她对自己误解这么深。

徐嘉佟睁开眼时,觉得自己的身子有点重,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她转过头,就看到夏涣然趴睡在一旁,看着满室光亮,只隐约记得自己病得迷迷糊糊,似乎作了无数的梦,恍惚中好像听到他温柔的安抚。

他守了她一夜吗?她颤抖的伸出手,轻触了下他的脸。

夏涣然一震,睁开眼,惊喜的看着她明亮的双眸,“你醒了?!”

她身体一僵,猛然收回手,移开目光,一字不吭。

他也不顾她的冷漠,一把将她抱紧,“你可吓死我了!”

“放开我!”她颤声说道。

她的抗拒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坚决不放,低柔的开口,“我承认此生做了许多连我自己都觉得残忍的事,但我就算不要这条命也绝不会伤你、伤询儿!”

徐嘉侈无言,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失望得不想再去猜他的用意。

“询儿没事,我已叫人将山路开通,”他温柔的轻抚她的背,“回宫后你自会看到他,到时你就会信我了。”

她依然不发三日,那疏离的模样令他心头揪紧。

“妹子,喝点热汤!”这时牛嫂子端了还在冒烟的鱼汤,爽朗的走了进来,“你醒了就好,不然你家这口子都要急疯了。”

夏涣然松开手,接过碗转身想要喂她,但是徐嘉佟抗拒的往里头缩了缩,令他眼神一黯。

“你来吧。”他看着牛嫂子,“麻烦你。”

牛嫂子一眼就知道两人的心结未解,她虽然不太喜欢夏涣然,但徐嘉佟是个好女人,相处几天真把她当成姐妹了,舍不得看她难受。

“你出去吧。”她看了夏涣然一眼,“这里有我顾着便成了。”

夏涣然并不想离开,但也只能依言退了出去。

“来吧,妹子。”牛嫂子柔声哄道:“趁热喝一口。”

徐嘉佟并没什么胃口,轻摇了下头,勉强挤出一抹笑,“谢嫂子好意,我不想——”

“你可别小看这碗鱼汤,”牛嫂子打断了她的话,迳自说道:“这冰天雪地,他跟着牛哥去抓鱼,手都冻伤了,你可有看到他手上的伤?他是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徐嘉佟心一突,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觉得眼睛酸涩。

“喝一些吧!”牛嫂子软声安慰,“他带你来这里,不过是心里明白你讨厌宫中那片绿瓦红墙像笼子般困住了你,这才起了心思带你出宫,想说要让你自在的过几天,没旁的心思,俗话说的好,虎毒不食子,事情没妹子想的如此不堪。”

在牛嫂子期盼的目光之下,徐嘉佟勉为其难的喝了口汤。

“牛嫂子,你不明白,”她幽幽的说道:“在他心中,我终究是一枚棋子。”

“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枚棋子,但下棋的是老天爷,我们随着老天爷的安排走着便是。”牛嫂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家那口子纵是天子,可也不能事事尽如他意,人有千算,抵不过天一算,他想怎么安排,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我知道要妹子在宫里活着不容易,但事情遇上了,逃不掉也就只能陷进去。

“我跟牛哥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可我知道若有一日真有战事起,我家牛哥也会第一个冲去帮他,把自己的命豁出去。我是他的女人,他心头有我,但也不能只能有我,更何况你家那口子要放在心头上的事比我家牛哥多得多,他有份心为你,把你放在心上,你就只管收下,别为了些小事在心里过不去。妹子聪明,怎么现在就糊涂了?他是天子,要什么有什么,要不是真有心,也不用费心讨好你,你就不要思量太多。”

徐嘉佟细细品味牛嫂子的话,浅浅一笑,“我现在倒是可以理解为何当初万岁爷会放人了,嫂子是个奇女子,若牛大哥错过了你,将会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奇女子终究也只是要求个平安日子。”她拍了拍她的手,低柔的开口,“妹子也一样,听嫂子一句话,不论是你那口子还是你儿子,他们是男人,要打要杀就由着他们,你只要在后头撑着,支持他们就成了。那家伙担心了你一夜,也守了你一夜,我是看到了他的真心,现在就看你要不要原谅他了。”

牛嫂子的话令徐嘉佟沉默,她的心里是舒坦了些,可是没有见到询儿平安,她的心就是无法踏实。

“再睡会儿吧,醒了得再喝些药,”牛嫂子扶她躺下,“算算时间,等你醒来,山下的人也该上山了。”

徐嘉佟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牛嫂子的话在脑子里不停打转,她原不想睡,但最终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没多久,徐嘉佟隐约觉得有双手不停碰着她的脸,抚上后又离开,离开之后又抚上来,她轻皱了下眉,睁开眼,入目的是夏宏询那双闪亮的眼眸。

她立刻露出灿烂笑容,“询儿?”

“母后!”夏宏询扑了上去,紧搂着她,“儿子想你了。”

“母后也想你!”徐嘉佟也紧紧搂着他,怀中的温暖身躯令她整颗心都放了下来。

“父皇不准询儿模母后,”夏宏询小声的告状,“才碰一下就把人家拉开,可是人家想你。”

她抬头看了一旁黑着脸的夏涣然,就见他长手一伸,直接把孩子拎了起来,“够了,人已经看到,你可以滚出去找骠骑将军了。”

夏宏询的手不依的舞动着。

夏涣然哼了一声,他这才不太情愿的停下耍赖的动作,依依不舍的看徐嘉佟一眼,拖着脚步走了出去。

“莫名其妙!”把门一关,他啐了一声,“依风也不不想想这天寒地冻的,硬带着他来做什么?”

看着他阴郁的脸色,徐嘉佟冷冷的回嘴,“明明是你自己先起的头,天寒地冻的时节带他出宫,现在怎么还有脸说别人?”

徐嘉佟的讽剌没有激怒夏涣然,反而使他开心的笑了出来,至少她已经愿意搭理他了,他的手轻抚着她的额头,见没再发烧,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她正要躲开他的手,他快一步拉住她,贴在她身旁,“询儿你是看到了,那小子活蹦乱跳,连根头发都没少,你是什么心思,竟然以为我要伤害他?!”

想到自己怀疑他要杀了孩子似乎是过分了些,她轻咬着下唇,心里有愧疚,却不认为自己有错,“虽然我是鲁莽,但也是因为你骗我在先。”

“我没骗你。”他摆明了睁眼说瞎话,“我只是没把话跟你明说。”

她简直说不出话来,耍赖到这种程度,他也算天下第一了。

“我不要跟你说话!”她撇开脸,不想看他。

他勾着她的下巴,不准她逃开,“你一心都挂在那小子身上,若我只带着你离宫,你会任由我把他独自留下吗?”

她看着他闪闪发亮的双眼,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态度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我就是知道你的心思,才不把话跟你挑明了说,所以你现在怪我实在没道理。”

“你真的是——”她实在觉得好气又好笑,“好,我只问你一句。”

“问!”

“宫里真没事发生?”

“一点事都没有!”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就算有事也有我担着。”

换言之不就是有事发生吗?她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内心实在是五味杂陈。

听到外头询儿笑闹的声音,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接过牛嫂子送进来的汤药,一口

口的喂,她想他这辈子应该没有太多伺候人的经验,最后一丝怒气也散了。

“看来你似乎是真担心我了。”她低喃。

他将已经空了的碗给放在一旁,重新将她紧紧搂进怀中,“什么似乎担心,我明明就是非常担心!你一整晚病得糊涂,睡得不安稳,还说着梦话,害我急疯了。”

她静静的枕在他胸口,想起那似真似假的梦境,“我只是……梦到了我的父母。”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低头吻了下她,“我知道你的父亲在你出生前便战死沙场,是夏家对不起他。”

他以为她提的是辅国公那死在战场上的大儿子,不由得苦笑,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背又道:“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她眼底因为他的话而闪过一丝安慰的光亮,但随即灭去,幽幽的说:“我梦到的父亲不是他。”

他觉得困惑的皱了下眉头。

她缩了子,要他陪她躺下,他便直接躺在她身旁,把她搂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似的,在他怀中低柔的开口,“接下来我说的话,或许你会感到难以置信,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我……不是徐嘉佟。”

他低头专注的看着她,“胡扯什么?”

“我是说真的。我不过是住在这身子里的一抹魂魄,来自一个自由自在,对女子没有太多约束的地方,”她深深叹息。

“当年我出了车祸,醒来后竟然成了个十岁的小泵娘,那时我只觉得那一张张陌生守在我身旁的脸都是怪物,所以我逃了,最后是你救了我,还因为你的劝慰才让我冷静下来,那时我还觉得,这小男生长得还真俊,不当明星真是浪费了这张好看的脸。

“我还记得你送我回到辅国公府时的神情,当时徐尚允处心积虑的想要把我嫁给你,你痛恨徐府一门,该是恨自己阴错阳差的救了我。”想起过去,她有些黯然神伤。

“过去是我盲目,”他喃喃低语,“没看出你跟他截然不同。”

“我与他们当然不同,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徐家人。”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看他双眼微睁,不禁露出自嘲的微笑,“吓到你了吧?当年他们都以为我疯了,现在连你都觉得我疯了吧?”

他迅速低头吻住她的红唇,几乎使她不能呼吸。“胡说,你没疯!”

她惊讶的看着他,“你信我?!”

他的嘴一撇,自己身上发生的际遇不也跟她雷同,若她疯了,他自己不也是疯的?

老天让她与他有此奇遇,更证明了两人的命中注定。

“你是我爱的女人,我自然信你。”

她内心狂喜,感动的抱住了他,没想到他会轻而易举的信她,而不是认为她是个疯子。

“从没有人相信我,都以为我疯了,我怕害了更多人,所以绝口不提,但我心头真的难受。”

他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以后在我面前,你想说什么便说,回宫之后我会收回旨意,你还是皇后,没人可以动你分毫。”

“我无所谓,我只要有你和询儿就好。”

“从今而后牢牢记着,只有你好,我跟询儿才会好!”他拿出怀中的虎狼符,挂在她脖子上。

她觉得胸前一重,惊讶的看着那块熟悉又陌生的令牌,眼中又染上了一抹水雾,“你还了我,难道不怕徐尚允得知,又有了邪念?”

他冷冷一哼,“他早已不是我心中顾忌,而且我信你,你不会将此物交给他。辅国公夫人将此物交给你,便适要你求个自保,你给了我,便是把自己的命给我,但我不要你的命,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若有一日真有危险,纵使是我下令要杀了你,你也得逃。”

从他的字里行间,她隐约知道将来宫中有变,不想将她卷入,内心感动万分。

“回宫吧。”她将自己埋入他怀里,呼吸着熟悉的味道,柔声说道:“这几天,宫里应该有许多人夜不安眠,也该回去看看了,别让下面的人忘了主子是谁。”

他若真有心为她,已经足够。

回宫之后,宫中看似太平,实则有股山雨欲来之势。

太医院死了两个在皇帝跟前伺候汤药的太医,巧的是两人同样都是因积劳而暴毙,宫中内外虽有些议论,但也很快就平息。

而向来被夸赞贤良淑德的丽贵妃,竟然在自己的宫里责罚宫女致死,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正巧被长平公主撞见,事情自然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丽贵妃连夜就被叫进了慈云宫里,听说是被罚要在那里自省己过,至今未被放出。

至于静贵妃却安分的没有任何动作,这可大大出乎了徐嘉佟的意料之外。

时间平静而过,转眼间过了年,又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一大清早,徐嘉佟望向窗外,天空一片阴云密布,看来随时都会下场大雪。她的脚因为之前在冰上摔了一跌,还未好全,所以她根本不出清碧阁,但她不想管事,事情却不长眼地追着她来。

她手中捏着土,专心做着模型,等待着在自己被废之后,就压根没了消息的徐家人进殿。

兰儿从外头进来,轻声说道:“娘娘,三夫人来了。”

徐嘉佟微敛下眼,她的叔母在徐尚允被黜之后没有跟着去南方,反而留在京里,对外的说法是身有旧疾,怕南方气候潮湿,身子撑不住,但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她是留在京里当眼线,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可以快马传到南方。

叔母该是耳闻夏涣然对她的态度转变,而有了别的心思,三番两次来求见,徐嘉佟本没兴致应付,只派兰儿去打发,谁知道她脸皮厚,依然没隔几天就来,还一大清早就站在宫门前,最后传得宫中人尽皆知,若再不接见少不了闲言闲语,徐嘉佟只好勉为其难的见她一面。

“叫她进来吧。”她连衣服也没换,上头还有一早起来和土时沾的脏污,她也不以为意,手上径自捏着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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