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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爱魔女记事(下) 第十八章 重要与在乎的人(2)

半空中的邪恶气息似乎在靠着某种力量逐渐膨胀扩大,在她和他的头顶上方盘旋,散出幽暗冷光。站在冷光中的洛凡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温和善良的好好先生,他目色通红,脸上的笑容诡异肆孽,像在嘲笑着这个世间的一切。

那双红目在幽冷光影中定在她身上,洛凡的声音阴冷得如来自地底世界:“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顽皮呢?乖乖地待在那里,不好吗?非要管这么多闲事!”

“安吉尔是我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人,这怎么可以说是闲事!洛凡,那不是你,你被控制了!是你身体里的怨灵在作怪,快点清醒过来!”空气中流动的邪恶气息压迫着她,周身的空气都好像被抽走了,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安莫莫双手结印,快速念动咒语,一道凌厉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射中洛凡的胸口。金光在他身上漫开,迅速包裹住他的身体,渗入他体内。那一瞬间,他仿佛触电般颤抖着身体,脸上呈现扭曲的痛苦。

下一刻,一道血色雾气状物体自他头顶逸出,洛凡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那道血色雾气状物体缓缓在半空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安莫莫心中一紧。终于完全现身了,这恐怕就是那个怨灵的本来面目!

“可恶的丫头——”怨灵在半空扭动,之前似乎有被她的金光所伤。它发出阴森而扭曲的声音,与之前电话里那个恐怖的声音一模一样。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死吧!”血色怨灵化成一张恐怖而扭曲的脸,呼啸着朝她扑来。她想念动防御咒语,但已经晚了,那个攻击在瞬间袭到她面前。

嗵!有巨大的火光在她面前四散开,被幽暗冷光笼罩的黑暗空间里,一把闪着寒光的冰剑直直挡住了怨灵的那一击。

那个少年,那个冰冷漠然的少年,又一次在危急关头出现在她面前,救了她!

看着他扬在半空的亚麻色发丝,看着他的背影,一股热流自她心间淌过,温暖了她的全身。千代夜!尽避每次他总是冷冷地推开她,可是关键时刻,他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

“小夜……”她扑上前,却很快发现了异样。他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她抬起头,那把曾斩杀巨蟒的冰剑竟然卡啦一声断裂开。握剑的手垂下,他捂着胸口,苍白的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小夜!”糟了!她怎么忘记了,千代夜只是个占卜师,即便术法高超,也只能应对实体类敌人。这种灵力邪恶巨大的怨灵,连她都没把握说能挡下刚才那一击,他又是——怎么去挡下的呢?

“你干吗逞强!明明只是占卜师,为什么站在我前面?”她扶着他,随着他无力地滑落,黑色的瞳底又涌起了泪水。

“你怎么……又哭了?”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巨痛,千代夜依然口吻冰冷,“昨天哭得……还不够多吗?”

“你怎么知道我哭了一整夜——”她突然反应过来,“让我抱着入睡的人是果然你!讨厌,澈那家伙骗我!”臭家伙,怎么可以骗她!害她后来好一阵失落。

“你现在最好别骂他,不然……他不救你了……”说着,他抬起视线。她忙朝前看去,煜凛和澈不知何时出现在那个血色怨灵的面前,带着各式符纸,正与对方斗得不可开交。

“喂!安莫莫,你在搞什么?快点过来帮忙!”煜凛险险避过一道喷射而来的血光,怒火四射地朝她开骂,“害安吉尔的凶手就在这里!你居然还在那里磨蹭!”

“莫莫,快点过来一起收拾这家伙,才好回去救安吉尔啊!”澈双手合掌,默念咒语。

“什么?!救安吉尔?”她一愣,忙看向千代夜。

“安吉尔没有外伤,只是整个心魂被摄取,只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消灭了摄取他心魂的灵体,他就能复活。”千代夜按着胸口,向她复述了一遍煜凛之前告诉他的话。

那头,激战依旧。澈的手掌分开时,整个掌心已经笼罩上一层半透明的蓝光。他双手一挥,在空中激起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却在瞬间劈开了攻击而来的血光。

“空气之刃?!”化成巨大脸孔的怨灵发出一声惊呼,那股盘旋在半空的邪恶气焰在瞬间发出不安定的躁动,“你、你和岚悠家是什么关系?”

那个名词一出口,煜凛和澈都同时变了脸色,他们互看一眼,退后数步,在四人外侧做了一个防御结界。

“说!你和岚悠家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他们的家族秘技?”怨灵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一倍,压抑在半空的幽暗冷光也爆出火焰般的光亮,照亮了结界内的四人。

“我叫岚悠澈,你说我和岚悠家是什么关系?”提到家族姓氏,他便不由想起惨死的小姨,口气自然不会好。

“你是岚悠澈?!你竟然就是岚悠澈?!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么会让你在这里,怎么可能让岚悠家族的人进来这个小岛!”那不男不女的诡异声音颤抖起来,像在畏惧一个更加庞大邪恶的力量。

“澈,别和它?嗦,一口气干掉它!”煜凛浑身都充斥着战斗的怒火和强硬的灵力。他极少对灵类真正发怒,只是这一次,对方不该伤害他重要的朋友。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弄清楚!”安莫莫朝怨灵开口,“既然你认得出澈的家族秘技,那这是不是代表,你就是二十年前,在欧利斯旧宿舍杀害数个无辜学生的那个凶手?”

少女的话音落下,四人四双眼睛全都直直盯着那道血色怨灵。这个问题,是煜凛、澈、安吉尔当初掩去身份改名换姓进入欧利斯的唯一目的,他们为的只是给死去的家人找一个真相。

一股震耳欲聋的笑声自扭动的怨灵那里爆发出来,那笑里掺杂扭曲着各种不同声调,与其说是笑声,倒不如说是凄哀的怨号。

“我杀了那些无辜的学生?!炳哈哈哈……我杀了?哈哈哈哈……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认出来我是谁?”那张巨大的脸孔在瞬间产生变化,虽然依然恐怖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出是张少女的脸孔,然后脸孔变化,又变成一张少年的面孔,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的脸出现消失。从头到尾,安莫莫数得一清二楚,一共十张脸,有男有女,不多不少,与二十年前死去的那学生数量一样!

难道说——安莫莫不由失声惊叫。

“你——你是二十年前枉死的那十个学生的灵体所化成的怨灵?你——不,你们就是那些学生的灵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二十年前可怜的无辜者,竟然成为二十年后凶残的杀手,还依附在洛凡的身上,并且令周围所有的通灵者都一无所知?

煜凛和澈简直惊呆了,这个答案对他们来说太过讽刺和不真实,但是——当那些脸孔一一出现时,他们分明能感觉到属于家人特有的灵力。

这个荒谬的答案,居然是真实的!

“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反过来害无辜的人?”安莫莫站起身,朝结界外的怨灵怒喝,“你们为什么会变成四处害人的怨灵?”

“哈哈哈……”怨灵再次狂笑,依然是那种凄楚的哀嚎,“四处害人?四处害人又怎样?当初我们被害的时候,有谁可怜过我们?这个学府里的人,明明知道有危险,却为了维护一些无意义的所谓学府特殊性,不顾我们的安危,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死了!一个接着一个!就连死后,还要连同真相一起被埋葬在旧宿舍后的森林里!我们在恐惧中挣扎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我们?这二十年的痛苦,有谁懂?”

“是!我们不懂,因为我们没有死过!可是,难道你们不明白,这样子做也会害到你们最重要的家人吗?我想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安吉尔也是你们中间某一位的家人!煜凛、澈、安吉尔三个人是为了替家人找出死亡的真相才进入这所学府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到煜凛在提起二十年前时的深沉,澈回忆小姨时颤抖的指尖,甚至是安吉尔听到混凝土三个字时的反常——只要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底就好像有一种无尽的哀伤,欲爆发出来。

怨灵的气息缩了缩,僵滞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没有家,也没有家人,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特殊的通灵能力让亲生父母惧怕。他们把我丢弃在一家孤儿院门口,从此再也没出现。对我来说,家人这两个字不具有任何意义。甚至连朋友,我都没有一个!除了自己,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信!”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不该说这些,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所以,我也不能懂得家人的意义。可是,你们不同啊!你们虽然死了,可是对你们来说,他们还是家人啊!你们有曾经美好的记忆,难道因为死亡,就把这些阻隔了吗?我知道,你们死得很委屈,但现在你们这样子杀人,又和害死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少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黑暗空间,那个怨灵的气息竟然慢慢开始减弱。

“家人……”巨大的脸发出模糊的声音,“重要的家人……我做错了吗?错了吗?”

以强大灵力隔离出来的虚无空间里,压抑的黑暗顿时褪去,露出一片灰黑色的苍茫世界。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脚下是黄色的荒芜平原,风自平原上呼啸而过,卷动他们四人的衣角。

这里是千代夜曾经在占术中来过的虚幻世界。

他转过视线,看着身边的少女,她还在继续往下说。

“……就连以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信的我,现在也开始相信了。相信朋友间重要的友情,家人间至死牵绊的亲情,还有,对喜欢的人的心情……重要的人,在乎的人,并肩战斗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保护的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这世界上的一切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所以,求你们了,快点清醒吧,放下怨恨怨气……你们的家人会为你们找出真相和凶手的,你们不必在这个世界上以怨灵的身份痛苦地徘徊。我可以帮助你们,净化你们的怨气,让你们得到平静……求你们了——”生平第一次,她以除灵者的身份朝灵体低头请求。她不要眼睁睁看着煜凛和澈,与他们死去的家人开战。

虽然明白为了无辜的学生,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但是——这太残忍了!

“莫莫。”千代夜终是伸手,按住她微微颤抖着的瘦小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别哭了……”她的每一滴眼泪,都晶莹剔透,仿佛冰凉的水晶,纷纷落在他心上。虽然知道她只是在帮助怨灵,但是她所说的那些过往,仍令他心痛。那是种清晰深刻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看见她流一滴眼泪。

安莫莫,不适合哭,只是笑。

甜美的可爱的诡异的狡猾的笑,无论怎样,他都只希望看到她的笑脸。

她说,如果没有友情、亲情以及对喜欢人的心情,那么这世界上的一切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听到这些话时,他只感觉内心有空落落的痛,仿佛有一种奔腾的情感自他周遭流淌过去。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有透明的坚定冰层,将他阻隔在另一个世界,他看得见,也清楚明白,可是他触不到。

就像此刻,少女明明就在他身边,在他怀中,如此的近,却又那么的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没有错,那真的是一个世界的距离。

无论如何,都无法相触的距离。

少年瞳底的心痛重新敛起,淡淡冰冷悉数浮上。悄悄地,他放开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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