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
养成鬼妻 第五章

再次醒来,江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潮湿的洞里,月色在黑暗中显得益发明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他起来痛苦的模着脖子,她一定不知道她的力气对普通人来说有多大,这一记手刀差点砍断他的脖子。神情一凛,忽然想到姊姊,他连忙坐起来问道:“姊姊……”

虽然不满他满心只有江诗,但她还是拉过他的手放在一旁江诗的袖子上,早知道他不可能放着他姊姊不管,所以她就一手一个都带了过来。

触模到江诗僵硬冰冷的手,他这才安心下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开始打量四周,从远远角落上方透出的微弱光线看来,他们是在地底下的某处。

“这个地方妳什么时候挖的?”江湖惊奇的问月色。这么大的洞,她什么时候一声不响挖出来的?

她还在赌气,但是沉默了片刻,还是不情愿的回答道:“我来客栈的那年挖的,原本是准备用来躲那个男巫的。”当时莫惜华虽然被情蛊干扰了神智,但是他随时都会清醒过来,谁知道那家伙居然是个情痴,明知道身中情蛊却不愿意杀了那个苗女,这个栖身之所也就闲置到了现在。

江湖也想起了姊姊和莫惜华的事情,禁不住叹息了几声。死心眼的姊姊恐怕再不会爱上别人了吧!忽然又想起客栈,他忍不住走向那线光亮。

“你想做什么?”顾不上和他生气,月色慌忙问他。现在炎妃在外面找他们,一点点气息都可能让他们被发现,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会把这个地洞封得死死的,不让一点点气息外露,可是江湖和江诗他们俩需要呼吸,所以她才勉强开了一个小缝,而且还只敢开在最远的角落。

他站住了。

“我只是想远远的看看客栈有事没有,那是我们赖以为生的家。”

“你疯了?”月色把他拉回来,“就算你不怕死,我和江诗呢?就算你不在乎我,也要怜惜一下你姊姊吧。你真的要她死?还是你打算让她这个样子独活下去?你要是死了,我不会照顾她的。”

江湖沉默不语,他想的的确太简单了,他真的可以让已经被他连累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江诗死去,或者孤独的活着吗?想到这里他低头叹了口气。罢了,客栈没了还可以再建,大不了自己先去做苦力就是了。

月色看他许久不说话,再多的气都散了。她坐下来靠着他的肩膀。

“你别担心,只要我们俩能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会过去的。女乃娘说过,当我找到了你以后,所有的苦难就都没了。”

他闭上眼睛苦笑,“月色,我一直很想问妳,妳怎么知道我就是妳要找的那个人呢?也许只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接近妳的男人,或许在某个地方还有个男人……”

未等他说完,她马上捂住他的嘴,有些任性的低叫,“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知道!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该是我的丈夫。遇到你的这几年来,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女乃娘说得一点都没错。”

“那只是凑巧……”

“才不是!”她恼怒地打断他,他为什么还要拒绝她,“我们妖巫族的人根本不相信什么凑巧,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努力,即便是你们所说的凑巧,也是我们历经千万次失败后的一个必然结果,我遇到你绝不是凑巧……”她甜蜜的笑着用手划着他的眉眼,不受黑暗影响的视力,清楚看到他皱眉的样子。“我遇到你是我努力活了下来,上天给我的赏赐。或许我应该在更早的时候遇到你,但是上天惩罚我,叫我延迟了几年。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注定是要相遇的。”

江湖任她在自己的脸上作怪,但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我觉得我们不适合,我……”我不爱妳,我只把妳当成妹妹。可是这话不知怎地,面对她那双眼睛就说不出来了。

月色依偎在他肩上,一脸梦幻的喃喃道:“没关系啊,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爱上我。我会很听你的话,我也很能干,等到我们有了孩子、有了孙子,都很老的时候,要是你还没爱上我,我就和你一起死,然后下辈子你再学着爱我。”

江湖蓦然睁大眼睛瞪着她的方向,没搞错吧,这么恐怖!没爱上就杀了他一起去死?!他抹了把脸,认命的回答,“算了,我还是娶妳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且看来他也逃不开地狱的折磨了。这小妮子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她欣喜的看着他,“你终于想通了。等这些事过去我们就成亲,然后我们就可以等着孩子出生。你不要我杀炎巫也没关系,我们先努力攒钱,然后买艘船到海上漂泊,这样就算他们知道我们在哪,也没办法来抓我们了。”

江湖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还买船呢,不饿死孩子就不错了,这样的饥荒乱世,苦命的小老百姓哪敢有那些奢望。但是想到他和月色的孩子,他还是微笑了,要是能看到天真纯洁的孩子,他也真的别无所求了,也许那个时候他真的会慢慢爱上这个魔女吧。

两人不再言语,这个洞虽然够大,但是时间久了空气还是稀薄了起来,他们需要放松来减少呼吸所需要的氧气,而饥饿也悄悄来临了。月色本来抓了几只虫子想问他吃不吃,后来想想又放走了虫子。她要和江湖一样做个正常人,做他正常的妻子,绝对不可以丢他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两个没有睡,也不敢睡。耳力都好过正常人的他们,听到外面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来回的走动,不知道是客人还是敌人,断断续续、忽隐忽现的,有几次甚至朝他们的方向过来,好在半路又折了回去。等到缝隙的光线完全消失,江诗也慢慢坐起来的时候,他们知道夜晚来临了。但是为什么外面的人还不走?难道炎妃不在乎晚上对她不利?

“妳不是说炎妃不在晚上出现的吗?”江湖忍不住低低的问。

她皱起了眉头,“那就是最糟糕的情况,莫惜华和她一起来了,早知道就先杀了他。”要是他们一起来的话,就算躲起来也没用,她是无所谓,在这个洞里活上几个月都可以,但是江湖和江诗怎么办?他们既不吃虫子也不会吮吸泥土里的水气,肯定不出三天就死于饥渴了。

坐起来的江诗半天没说话,但是听到莫惜华的名字身子还是震了一下。她想见他,但是她也知道若是她暴露了自己,月色也许就会有危险。

这样一直延续到了深夜,他们三个人一动也不动的听着外面的声音,江诗虽然听不到,但还是静静的等待着,她不想连累他们。

直到外面的声响完全消失,担心姊姊饥饿的江湖连忙问月色,“现在可以出去了吗?我们一天没吃没喝了,姊姊的身体恐怕会受不了。”

月色迟疑着,她倒是宁愿多等上个一天再出去,可是叫他们两天不吃不喝恐怕是不太可能,而与其再等几个时辰天亮了再出去,还不如现在出去。

“那……我先出去,等安全了你们再出来。”至少在晚上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他想了一下,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

她轻巧的拔开洞口的大石,谨慎的爬了出来。外面一片寂静,漆黑的林子只有老鼠出来觅食的声音,四处没一丝火光,只有几点青色的鬼火或近或远的飘飞着,连客栈都笼罩在漆黑之中,彷佛人去楼空的样子。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恐怕情况没那么乐观,她又爬回洞里。

江湖上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月色摇头,“没有,外面什么也没有,正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才不对劲。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可能就这么走远的。”

他沉默,然后又抬头说道:“可是一天不吃饭还好,姊姊一天不喝水怎么行?”江诗的体内还有蛊虫在作怪,若不补充水份,恐怕蛊虫会喝干她的血。

她有些生气的瞪着他,开口闭口都是江诗,他的眼里只有她。若不是江诗,他们早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是啊,中了蛊的人怎么能不喝水呢。”那声音赫然是在他们旁边,他们就站在狭小的洞口下方,两人僵硬的向外看去,只见四周瞬间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月色咬牙爬了上去,无数的皇宫侍卫包围住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的拿着灯笼及火把。中间几个宫女围绕着一顶红色软轿,艳红的薄纱飞舞,那女声正是从中传来的。

集聚的灯光把四周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月色看到在她周围的草丛里,居然有一只白色的小动物在窜动,那只动物也感受到她的存在似的,慌忙的跳向红色软轿。片刻后,轿子周围的薄纱被撩开,一个女人坐在其中,她手上抱着一只像小猫一样的白色宠物。

月色惊讶的看着那女人,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的变化居然这么大,当年的她虽然在她眼里算不上漂亮,但是也比一般人顺眼多了,不过现在一身火红宫装的她,看起来却十分苍老,说她是莫惜华的女乃女乃也不会有人怀疑,究竟是什么让她几年内老成这样。

炎妃感觉到她的目光,讽刺的一笑道:“奇怪吗?没什么好奇怪的,从妳那个女乃娘手里捡回一命总是要付些代价,我瞬间老了三十年。不过我还是赢了,女乃娘死了吧,妳们妖巫族除了妳再没有别的人了。”

月色冷笑着还击道,“像妳这样的丑八怪,活着不比死了更痛苦。”

炎妃微笑着不答,但是手却掐住了怀里宠物的脖子。那动物哀鸣着乞求女主人饶命。她扫了美得惊心动魄的月色一眼,松开了手中的力道。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杀妳吗?妳实在太美了,比妳娘妳爹都美,像妳这样的妖鬼,任何女人都不会容许妳活着,更何况妳还是妖巫族的人。”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忽地慈祥一笑,“但妳是五皇子的妻子,妳的父亲也算是我的表哥,说起来我既是妳的姨娘又是妳的表姑妈,不管怎样我都下不了手,不如我们来个交易吧……”

月色不耐烦的打断她,“少说这么多废话,妳到底想做什么?”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能跑得掉,可是现在多了江湖和江诗,她根本不敢冒险。

炎妃接过侍女递上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润了下嗓子优雅的笑道:“急什么?当年我捡回一条命失去了三十年的青春,现在我饶妳一命自然就是想得到一些补偿。我听说妳们妖巫的祭坛里有着很奇特的秘密,我想要妳把祭坛的钥匙给我。”

月色冷冷看着她,右手暗自使力打算随时挟持这个女人。

“若是我不答应呢?现在妳真的有本事杀我吗?我以为妳那个儿子和妳一起来妳才这么大胆,没想到只是带了些废人就这般张狂。”

炎妃嚣张的大笑起来。这个小丫头毕竟稚女敕了些,若是从前,她也许不敢来,但是现在就很难说了。

月色趁她大笑时,忽然快速向她右手挥刺,只见侍卫中飞起一人一剑挡下,手与剑相碰后竟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月色的手连皮都没破,那侍卫正惊奇,月色已经一手握住他的剑,另外一手则轻易的刺穿了他的胸膛。倒下去的侍卫临死前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人。

瞬间无数的侍卫冲了过来,但是她如鬼魅般的身影让他们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被她不要命且没什么章法的“爪功”乱了阵脚。而且看到她容貌的人,都没有勇气去伤害这上天赐给人间的美丽女子。

江湖终于也忍不住跳出洞来帮助月色,他随手捡起地上的剑背对月色为她分担。虽然他的武功也不是很好,但至少她身上伤口的数量不再增加了,两人浴血奋战了许久,终于围上来的十来个侍卫全都已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月色从尸体上抽出自己的手就要继续扑向炎妃。不料那女人居然只是怕闻到血腥的用锦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后不急不缓的开口。

“在妳来杀我之前,为什么不看看后面。”

月色僵住,她回头看过去,只见江诗被无数把剑架住了。

炎妃命人放下薄纱,在里面笑道:“妳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敢来了吧!以前的妳我也许会怕上几分,但现在的妳不过是一个动了心的傻女人,女人一旦动了心就有了永远甩不掉的弱点。更可悲的是,还要加上妳爱的人的弱点。”就像她一样,爱上了男人就成了一辈子的弱点。

“我不杀你们,死去的这些贱命就有劳你们了,收拾好东西,十天内妳和妳的小情人一起到妖巫祭坛等我。离开这么多年,妳还记得回家的路吧。”炎妃拍了一下手,侍卫们带着江诗连同轿子一起离去,转眼间就只剩下江湖和月色两人。

江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不但保护不了姊姊,还要月色来保护他,他为什么这么没用!

月色担心的看着他,慢慢走近,并咬着自己的下唇低语道:“江湖,我们离开好不好,不要去祭坛……”

“妳说什么?!”他正在气头上,听到她的话更加愤怒的暴喝道:“因为我们,姊被人抓走,妳现在还想丢下她不管?!”

月色偏过头,她知道他不会同意的,但她还是想劝劝他,“江湖,你醒醒,也许江诗根本不需要我们救她,反正她已经不算个正常的活人了,又注定要孤老一生,死了也许是解月兑。”

“妳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更加气愤了,为什么她的心总是这么狠。

“你以为我想吗?”月色也开始大喊,“你知道两个人能有个长相厮守的机会有多难?且不说你姊姊,也不说你娘亲,就说这地上的死人有许多都还有他们的亲人、情人在盼着他们回去,可是他们只能选择杀人或者被杀。江湖,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在我们面前,为什么还要跑去送死?”

江湖冷冷的看着她,“别忘了他们很多都是妳杀的,也别忘了姊姊是因为谁才被抓的。”他知道这么说很卑鄙,但是愤怒到极点的他,已经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她了。

月色踉跄了一下,她低头慢慢的沉声宣誓,“你以为这样可以逼走我吗?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杀了我,我还是会跟着你,你要是想去救她我就跟你去。”她抬起异常璀璨的眼睛盯着他,“我认定了你,你就别想甩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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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们白天休息,夜间赶路,沿途处处可见流民饥饿的倒在路旁,甚至很多地方连树皮都被啃光了。月色看到这些只感到漠然,她受过的苦要比这些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知道要是不想死,即使是吃人也可以活下去的。可是这个世界的人,总是被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困住自己,所以死了也只能算他们活该。

而江湖再怎么怜惜同情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这样,两人各怀着心事,几天后来到了灵巫山脚下。

准备上山的当晚,月色终于忍不住找他说话,眼看就是生死之战,单方付出感情的她总是妥协的那个。

她问:我和你姊姊要是都快死了你先救谁?

她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得也想死?

她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江湖一个也没回答,因为他知道他的答案会让她痛苦。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和姊姊相伴的,直到她强行的介入,强行的依赖他,强行的要嫁他。他从没有主动过,他只是在接受,所以他不爱像妖鬼一样的月色,也许她死了他会难过吧,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去救姊姊。

早已习惯得不到的月色,只是贪婪的看着他的侧面,她只能看着,一如这些年来她所能做的。

他们在天黑的时候爬上满是悬崖峭壁的灵巫山,这座山像是死了一样,居然完全听不到虫鸣鸟叫,山上都是石头,很少有土壤,更别说什么草丛树木了。月色一直告诫他不要接近两边的石头,除此之外两人不曾交谈。

快到达圣坛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的靠近他,低低的问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看着她在黑暗中更显妖魅的侧脸,他忽然不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去?因为她很美,还是因为她很可怜?难道除了单纯的害怕她,没别的原因了吗?这些年来他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责任。

“月色……”他忽然很想分开彼此一段时间,他们在一间屋子里生活,在一间客栈里工作,甚至在一张床上入眠。她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张罗,甚至他从没对同一张床上的她产生过冲动,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但就是因为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他们一起来这里等死,是该怪她连累了他,还是该怪自己连累了她。

很多话在心头绕了下又咽了下去。

当到达祭坛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们站在巨大山洞里的祭坛边,山洞外是毫无遮掩的阳光。洞内几乎全是石头,苔藓稀稀落落的在岩缝里生存着,很像拚命活下去的月色。

马上就是黎明了,他们坐在巨大的山洞里,面对祭坛沉默的等待着。片刻后,一直看着江湖的月色说了一句含糊的“去去就来”,就消失在黑暗中很长一段时间。江湖一个人枯坐着,又再度发现,每次都是她主动接近他,主动留下来陪他,他却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所以即使这时他不希望她离开,也没资格叫住她。

一个时辰后,他还在那黑暗洞里等她回来。

直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甚至一天过去了,她仍是没有回来,江湖不敢相信她居然什么也没说的就这么走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风三轻轻的开口,“走吧,她不会来了。”

江湖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不想承认她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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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色刚离开的那个时辰里,等待着的江湖听到洞外有人说话的声音就走了出去。只见远处炎妃挟持着江诗,要月色交出祭坛里的诅咒水晶,在月色交上了水晶后,她却忽然放开手里的江诗一刀砍向月色。或许炎妃从来就没放弃过杀月色,就像月色从来也没放弃过杀炎妃一样。

两个女人都是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一个为了自己的爱人。

江湖感到浑身冰凉的奋力冲过去想救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残酷的一幕,月色躲开刀掏出了炎妃的心脏,但却被她随后的一掌击飞了出去,和昏迷中的江诗同时跌下山崖。

两人同时在掉落,那一刻江湖冲上前,他只有一个机会选择救一个女人。

他看着月色,拉住的却是江诗的手。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他很想去爱月色,但是因为不能原谅自己的罪孽,所以他不允许自己有被爱和爱人的资格。他保护江诗是因为他愧疚的良知,不救月色是因为那胆怯的心。

他在悬崖边站了许久,下面很深,什么也看不清楚,转身望向背后山洞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的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失神的他抱着江诗回到了洞里,然后就坐在山洞里刚才坐着的位置,静静等着,想象没有发生那些事情,然后再来一次,在月色和江诗之间再来一次选择。他……还是会选择江诗吧!可是这次他要告诉她:我爱上妳了。

天黑了很久。月色不喜欢白天,唯一看到她在白天出现就是这一次,她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漂浮在空中,然后绝望的坠落。那时候的她很像仙女而不是妖鬼,他一直看错了,她其实是个仙子,而不是鬼,那么单纯的想活下去,想去爱人和被爱的美丽女子怎么可能是鬼。

只要天是黑的,月色就会来找他吧,他继续等待着。终于,在黎明到来的时候绝望的哭泣。

月色问:我和你姊姊要是都快死了你先救谁?

他会说:对不起,我选择了姊姊。

月色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得也想死?

他会说:是的,我恨不得跟妳跳下去。

月色问: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会说:没有,但是现在我可以开始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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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江湖被风三打昏带回了客栈,醒来后他像往常一样开店做生意,依然见钱眼开,依然油嘴滑舌骗着赏钱,然后在月亮很亮的晚上喝着以前从不碰的酒,而且只用月光下酒。

“别喝了。”江诗伸手握住他手里的酒瓶子。他以前从来不喝酒的,但是现在却时常在夜里喝个没完,虽然他从来不喝醉,但是任何人看到他喝酒的样子都会觉得辛酸。他每喝一口酒时,就楞楞的看着明月,然后闭上眼睛咽下,许久后才又睁开,彷佛害怕那酒从眼睛里流出一样。

江湖任凭她拿去自己的酒瓶子,呆呆的看着月亮。他和月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过月亮在他的眼睛里。月色,现在我的眼睛里不仅有月亮还有别的东西,为什么妳不来看了?

“月色死了吗?”江诗醒来时就在一辆马车里,送她回客栈的人居然是莫惜华,她的心中满是欢喜,没想过弟弟和月色的安危。现在看到江湖的样子,她羞愧得想死。“是为了救我吗?”炎妃把她抓走不就是想威胁月色。

“姊姊不要乱想,是我没用才害得月色失踪了。”他轻松地笑了笑,“月色没死,她曾经告诉我她死不了的。”

那天月色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的。

“月色没骗过我。她一定躲在哪里准备吓我一跳。”像以前一样,从地下、从死亡里爬出来,只是她会恨他不救她吧,没关系,来杀他也好,这辈子能再见一次就可以了,然后只要他不死,他也可以像她一样守着她等她重新爱上自己。

江诗垂下眼睑,“你还对我愧疚吗?”

江湖慢慢回头盯着她,她知道了什么?

“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弟弟。你太聪明了,我的弟弟却应该是个傻子。你这些年一直对我很愧疚,是因为我死去的家人吗?我娘说过江米继父是为了一个承诺死的,我的母亲也是为了守住那个承诺自杀的。那个承诺是不是你?”她只是不喜欢问,但是她会看、会想。

“是!妳的全家都是为我而死的。”他坦然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审判。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她叹气,“背负着这些面对我很累吧!江湖,其实我一直把你看成我的亲弟弟。放下吧,你欠死人的等到了地府见面时再还,你欠我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在意,你现在欠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月色。”

他低下了头,“是啊……我欠她的。”欠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用欠死人的债来折磨活人。

“有机会就出去看看吧,我和月色都出不去了,去看山、看水,看看客栈以外的天下是什么样子,就算是替我们三个人一起看。”江诗落寞地转身走回客栈,她的嗓音飘忽而来,“我们每个人的命都太贵了,千万别浪费掉……”

江湖听到后面惨然一笑,拿起酒瓶子凑到唇边却又放下,然后颓然的朝地上成“大”字型躺下,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象征团圆的满月冷漠的在墨蓝的天空和他对望着,黯淡的星子微弱的闪烁在乌云和枝桠之间。夜虫像是苦无知音的琴手,寂寞的反复弹唱:弦断有谁听,弦断有谁听……

他记得那个高山流水的故事,也记得月色固执的告诉他: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该是我的丈夫。

姊姊的好意他明白,可是连她自己都做不到解月兑,又怎么可能找到第二个月色,他们这些人都是一生只爱一个的那种人吧。

找个机会他会出去的,因为他要去找月色,只要有一点点希望他都不放弃,月色那么听他的话,她怎么会忍心骗他呢?她咬着他的耳朵保证过她不会死的,她在山洞里说过去去就来的。

但是出走的机会并不容易找,他放不下江诗。客栈里只有两个人了,店小二偶尔会来帮忙,但是做不了几天就被江湖赶走,因为他实在是很晦气的一个人。白天的客栈只有他一个人撑着,虽然江诗晚上会尽量帮他把一些事情提前准备好,但是后来他还是几乎撑不下去,索性取消了中饭和晚饭的供应。日子终于勉强过了下去,时间悄悄的愈合着伤口,或者是悄悄的扩散着。

终于在两年后的一天,一个叫东伯男的男人带着一个少女来到客栈,说是风三介绍来的。那个叫林清音的少女有着和月色相近的气息,她到了这里甚至宁可签卖身契也要留下。江湖原本不明白,但是看到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他明白了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也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也会吸引一些有着相同气息的人,比如随着林清音而来的东伯男,所以他很安心的把姊姊托付给他们。

安顿好一切后,江湖悄悄的离开了。江诗没有感到惊讶,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于客栈多出来的两个人,她也淡淡的接受了,这对她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因为她几乎和他们没什么交集,如同日夜交替般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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