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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夫 第2章(1)

正午的烈阳透过木窗洒进药庐里,亮晃晃的光俏皮地落在眼帘,逼得沉睡中的阎韧思不得不睁开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睡眼惺忪地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思绪依旧恍恍惚惚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眼前,除了弥漫的烟雾不再,情景却与她不小心睡着前一样,而男子依旧忙碌着。

到底过了多久?

阎韧思轻拧起眉,感觉久未进食的肚皮,因为饿到极致,被折磨得发痛。

“公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有气无力地问。

突然听到那细微的声响,沐平鸿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望向声音来处。“你还没走?!”

“我一直都在啊!”他惊愕的语调,让阎韧思发出满是不解的嘟囔。

是她太过娇小,还是存在感薄弱到如斯地步?

他竟然没发现她一直没离开过,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姑娘,你赖着不走,到底想做什么?”沐平鸿放下手边熬煮药草的工作,沉冷着嗓问。

“我要报恩,还要吃东西。”对他冷厉淡漠的态度不以为意,阎韧思说出心里的渴求,表情可爱又可怜。

瞧她那怜人模样,沐平鸿蹙紧浓眉,只觉两鬓隐隐作痛。

“我说过,不用报恩……”

“我知道。”她用力颔首表示,用虚弱的语气说:“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填饱肚皮再说吗?”

她饿得有气无力,绝对有办法吞下一头牛。

听她用软女敕的嗓音要求,沐平鸿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恶人、大魔头,正在对她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心底有丝怜惜悄悄泛开,他大发慈悲道:“填饱肚皮后就走。”

一听到可以吃饭,阎韧思就直接略过他话里赶人的意味,双眼发亮,精神十足地说:“那我要醋溜鱼、蜜醉鸡、盐烧猪肘子、藕酿莲子、蜜汁酱牛肉……”

沐平鸿听她煞有介事、劈里啪啦就念出一长串食物,不由得瞠目结舌,但他仍声调平板地问:“姑娘当我这儿是酒楼吗?”

阎韧思自然明白自个儿的要求过火了,但肚子一饿,想吃的美食,就这样一个个蹦出,管都管不住。

“对不住。”她俏皮地吐了吐粉舌。

她那神情可爱得紧,让人实在不忍苛责。

“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

不着痕迹的挪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他转身朝着角落的木橱步去。

阎韧思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地说:“唔……总好过没东西吃。”

她的话甫落,便见男子打开了木橱。

瞬间,色彩缤纷的果子落入眼底。

阎韧思错愕的看着眼前情景,一双清澈的圆眸不解地眨啊眨。“这些是……”

“我的食物。”

他为药草、医理深深着迷,只要一沉浸在药学中,便很少花心思去想几时该用膳吃饭。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会摘采果子放着,饿了,便可随时取食,十分方便。

“公子……茹素吗?”瞧那一整柜的果子,阎韧思难以置信。

“没有。只是没时间烹煮食物。”

若真要顾着火,他还比较愿意将时间花在熬制药物上头。

“为了省时,天天只吃果子?”

阎韧思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有像他这样的怪人。

挑眉觑了她夸张的反应一眼,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但显然,他这行为在一般世俗人的眼里,就是奇怪。

“公子是神仙吗?就算不是神仙,仅吃果饮露,不食五谷杂粮……杜绝了口月复之欲,也和神仙没两样。”

他眉清目俊,整个人颇有不染尘世的气质。

真要说他是神仙,绝对有人会相信。

阎韧思暗暗想着,那双闪灿灿、亮晶晶的圆眸充满崇拜,甚至忍不住想伸指戳戳他,瞧瞧眼前的身形是否出自幻觉。

两人的眼神交会,沐平鸿眼尖地发现她可疑的举止,利落闪过她的纤指攻击。

他只是懒、觉得没必要;但,瞧!这古怪的姑娘把他看成什么了?

沐平鸿在心里冷呿了声,不打算再继续与她闲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想吃什么就拿。”

语毕,他转身回到那锅不知熬着什么东西的炉前。

阎韧思饿得紧,听他这么一说,便拿了颗大果子,边吃边用她那双圆眸打量四周。

蒸腾的烟雾渐渐散去,她这才发现,这屋子里除了草药还堆着医书……

蓦地,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医书?!

“你就是那个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怪神医?”

话被问出口的同时,关于他的种种传说倏忽涌进脑中。

他的药果、他古怪的行径、那几要将屋子淹没的药草及一堆医书……这些在在显示,他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怪大夫。

敝神医?!

沐平鸿挑眉瞥了她一眼,不记得自己几时有过这样的封号。

“我的确是大夫,但没让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他淡淡开口,继续搅着锅中的药物。

阎韧思闻言,手中的果子因为激动的情绪,咚地一声掉落在地。

沐平鸿还不懂她为何激动,她却已经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他眼前。“大夫,求您下山救我娘!”

如此戏剧化的转折,让他怔然傻眼。

他尚不及响应,就见她红着眼继续说道:“大夫,您知道……我找您找得多辛苦吗?”

想到自个儿没半点危机感地在深山胡乱闯着,却没有迷路、没遇上恶虎大狼,更也没遇上拦途抢劫的恶匪,她就既欣慰又感叹。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终于找着众人口中的怪神医了!

沐平鸿不带感情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激动神态,仍以冰冷的语气道:“我不是你口中的怪大夫,也没下山行医的打算。”

他早有预感眼前的姑娘会是个麻烦,果不其然,应验了。

“为、为什么?”心中一震,她呐呐地问。

“没有为什么。”

习医仅是他唯一的嗜好,他并没有救人的热血与热忱,更没半点悲天悯人的慈悲心。

再说,他自小在深山长大,下山走入尘世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没必要为个陌生姑娘破例。

对方冷漠的答案,让阎韧思既惊愕又疑惑。

“意思是……您不愿下山救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夫制药,不也是想拯救世人于苦痛——”

“我制药只是兴趣。”他用不置可否的淡然语气,打断她激动的喋喋不休。

“大夫,是因为我给您招惹麻烦,所以您不愿下山救我娘,是吗?”她哽涩地问,心里难过不已。

他终究是怒了,因为她压在他身上,还害他失去价值千金的药果……她幽幽想着,那张总是带笑、充满活力的脸儿,现在却有着说不出的伤心。

一想到自个儿做了一堆惹怒大夫的蠢事,她心里就懊恼极了。

面对她的要求,他大可断然拒绝,但不知怎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黯然模样,他的胸口竟然微微发疼,心也被诡异的情绪给揪扯着。

他从小就没有爹也没有娘,只有一个传授他医术并扶养他长大的师父;对于师父,他虽有孺慕之情,但却从没深刻到有为他老人家做些什么的想法。

在师父过世后,他就一直独居在深山里,生活除了医理药草外,毫无亲情、友情的牵绊;时日久了,他也渐渐忘了对师父的孺慕之情、渐渐遗忘人性里本该存在的羁绊。

此时,看着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娘亲,不惜上山来找人们口中的怪大夫,沐平鸿心里便充斥着一股难以理解的感觉。

是怎样的情感驱使,竟让她无所畏惧地来到这深山野岭,求一个不知会不会伤害她的怪男人?

沐平鸿百思不得其解,拒绝她的话悬在喉中,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惊觉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恼叹了一句,不懂自己遇上她……怎么……就变得古古怪怪、不像自己了。

“随姑娘怎么想……”暗暗抑下浮动的心思,他重新拿了颗果子递给她。“姑娘填饱肚子后,就早点离开吧!”

阎韧思闻言一惊。“大夫您别赶我!我同您道歉,您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只要您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说,不要再缠着我!”

沐平鸿淡淡侧眸,望着那固执的人儿几近耍赖的行为,内心叹了口气,冷嗓掺入一丝僵硬。

当初真不该动恻隐之心,她确确实实是个麻烦!

“我不走!”她坚决开口,圆眸及微抿的唇瓣,显示她有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沐平鸿寒着脸容,真的没辙了。

“您一天不答应救我娘,我就不走!”

“姑娘,你这是强人所难。”

“大夫的职责是救人……”

不待她将话说尽,沐平鸿打开衔接在药庐后的密室,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鼻袭来。

阎韧思看着眼前那满满一室的丹瓶药罐,顿时傻了眼。

“这些是……”

“这是我习医的目的。”

多年来,他并未出售由他研配出的秘方丹丸,反之,一制完药,他便将其收进密室中。

此举单纯只是为了打消她异常坚毅的决心;未料,当阎韧思瞧见那满室灵丹妙药后,语气更加坚决。“大夫,只要您答应下山为我娘诊治,我可以当您的药童,帮您做很多、很多杂事,让您可以专心无骛地制药!”

听闻怪神医之怪后,她早有心理准备。

亲眼目睹后,她更加确信,要打动怪神医、下山医治娘亲的病,她的态度就得更加坚定、百折不挠!

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沐平鸿咬牙,恼声道:“我不需要打杂的小药童!”

“大夫当然需要打杂小药童!有我帮大夫打理家务、烧饭、洗衣补衫,大夫便可无后顾之忧,专心研药。”

甩开幽幽怨怨的怜人模样,阎韧思甜甜的耍起无赖。

沐平鸿睨了她一眼,怀疑她话里的可信度有多高。

一般人不会懂处理药材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而且,他根本无心打理的“家务事”,更让人头痛。

他真的可以把那些麻烦事,交给这麻烦人儿吗?

若她真能一手操持,他的确会清闲许多,只要专心于医药之上即可……

无视沐平鸿因为深思而益发沉冷的严肃俊脸,阎韧思觉得有必要让大夫好好认识她。

于是她敛下甜笑,正经地说:“我叫阎韧思,阎罗王的阎,坚韧的韧,思念的思,大夫您可以喊我韧儿或思思。小时候我曾听我娘说,爹爹帮我取名为韧思,就是希望我有坚韧不可摧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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