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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为天人 第十章

放弃或继续?

这是这些天以来董小晚一直在考虑的事。她不得不承认,一遇到感情问题,她聪明的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门铃声响起,庭院里的九只狗一起狂吠。

她现在暂时住在叶继先跟宋绮恩的家,说好听的,是他们夫妻要出国,所以请她住他们家充当九只狗的保母,其实是他们一番好意,怕休假休养的她会胡思乱想,故意将九只狗丢给她照顾。有事情忙,她也就比较不会想东想西的。

她不想去开门,因为这响得要人命的门铃声想必又是隔壁徐妈妈的杰作。她很想问徐妈妈,她到底是哪一点碍到她的眼,只要她住在叶家,她就三不五时的带些陌生男人到她眼前晃晃。

没有结婚有错吗?就因为她没有结婚就抹掉她在事业上的成就,她想徐妈妈一定认为她是这个社会的公害。她没有办法去改变别人的想法,那么可不可以请这些人也别来干涉她的私事?

对,她待会儿就这样跟徐妈妈说,叫她别再带一些男人过来制造机会了,她赚不到她的媒人红包的。

“徐妈妈,我跟妳说……”门一拉开,董小晚便抢着开口,但姜还是老的辣,她才说没几个字,徐妈妈肥肥软软的手臂便挡开她的手,硬是往屋里一挤。

“小晚啊,我先跟妳说,年轻人嘛,有空就跟人家乡出去走走,喝喝咖啡看看电影。”

“徐妈妈……”

“我知道妳现在请假没去上班,所以徐妈妈带了几个人来跟妳认识认识,多点朋友才不会闷出毛病。”

“我健康得很,哪有病啊!”她小声的咕哝着,眼神一抬,往徐妈妈身后几个陌生男人看,剎那间,她全身彷佛被电流击中般僵硬不已。

“女人过了三十还不结婚,会被人家说心里有病的啦!”徐妈妈还是一直说下去。“我是为妳好,看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泵娘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婆,我怎么也看不下去。”

她的声音出不来了,她的喉头好象被一只手掐得紧紧的,一点声音也出不来。

徐妈妈还以为董小晚不说话就是默认她的话。“来,大家有缘就见见面聊聊天嘛!”徐妈妈把她推到一边,回头招呼着便要带着身后的人进屋里。

董小晚回过神来,双手一拦,把门关了一半。

“徐妈妈,不用了,我今天人不舒服,没办法招呼。”

“就坐一下……”

一个人影闪到徐妈妈面前。

“要喝茶的话请到前面的茶坊,要喝几杯随便各位,请别打扰我女朋友休息,她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女朋友?”

“于天人!”

徐妈妈惊呼了声,跟董小晚对看一眼又听她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这时她才明白她做白工了,人家根本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个俊俏小伙子。

“原来有男朋友了,早说嘛!害我担心了半天。”

奇怪了,她又不是她妈,她有没有男朋友,她担心什么?

董小晚抿紧嘴,不发一语的看着于天人。

“原来妳就是徐妈妈,我跟小晚认识还真要感谢妳。”于天人笑着对徐妈妈说。要不是她对董小晚的刺激太大,董小晚又怎么会跑到他家当女佣?

“我……”她认识他吗?徐妈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连着她身后的男人都被推出门外,当她回过神时,敞开的大门已经紧紧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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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该明白了我对佳芊好不是因为我们旧情复燃,我是为妳做的。妳说妳不喜欢邪恶份子,我努力地做个好人该做的事,所以我才帮了她。如果我对一个曾经拋弃我的女人都能心平气和的对待,我应该不能算是恶人了吧!”

于天人解释完了这些天的行踪,但是董小晚却是一言不发的瞪着他,瞪得他浑身不对劲。

“小晚!”

“谁跟你讲我在这里的?”她明明交代任何人都不许说出她的行踪啊!

“是玉香。”

“这个小坏蛋。”既然他人都来了,那么她流产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

“别怪她了,因为她再不说,妳的办公室就要毁了。”多日不见,她的憔悴令他备感心疼。

她瞪大眼睛。“你跑去砸我的办公室?你这个坏人、野蛮人,就知道你野性不改!”

“有妳在,我自然就会被驯服了。”

董小晚抬头看着他。“别跟我说这些了,我已经没有力气相信了,你跟陆佳芊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我肚子里的宝宝已经死了,他的死让我想了很多事。”

“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

听到他说到孩子,董小晚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我不要再受一次这样的痛苦,你不是女人,不会懂得一个小生命从肚子里消失的痛苦。”

他不想说谎。“我承认妳的苦我不了解,但是我爱妳,所以我希望我能够化掉这个伤痕,我们可以从头再来过。”

董小晚摇着头。“你不懂,那个伤痕已经烙印在我心底,抹不去了。每当我在办公室或是在家里,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来不及长大的小生命。”

“那个小生命我也有份,我一样难过。”他不喜欢她刻意把他们两个做了区隔。

“对,就是你!就是因为你,所以我才会怀孕,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怀孕,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也许是母性,也许是太过伤心,董小晚把错都推到他身上。

“发生这种事谁愿意!”她说什么他都认了。

董小晚弯腰将趴在她脚边的咪咪抱起来。“如果当初没有咪咪,叶继先那家伙不会跟绮恩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同样的,如果没有认识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没有你,我的生活就会回到以前那样平静。”

她的话让于天人一惊,嗓门也大了起来。

“妳在说什么鬼话!时间不能倒流又怎么能回到从前?”

于天人嗓门一大,把九只狗儿吓得连声狂吠。

“你吓到牠们啦!”

“我才被妳吓到了。”他十分不以为然。

“我认识的于天人可不是这么容易被吓到的人,你还是做回原本那个坏胚子,你不适合做个好男人。我呢,就做回那个从不失神落寞、从不感觉孤独的董小晚。”她静静地说着,这是她认为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鬼扯!”他嗤道。

“这样对我们都好,爱情对我来说太过沉重了,我负荷不起。”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他冷着脸说。

“你别那么自私,我受够了这一切的乱槽糟,而这个乱源就是因为认识你,我要我的生活回复到以前那样。”独立快乐、没有负担、没有承诺,她就要回到那样的生活。

“妳要我们分手?”他瞇着眼说。

“我是告诉你我的决定。”决定已做,由不得别人干涉,随心所欲、潇洒自主才是她的生活方式。

他定定的看着她。“妳的决定?不后悔?”

她抬起头来,眼神带着平静,然后慢慢的点了头。

他站了起来,如她所愿的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他停下脚步。

“告诉妳,有些事发生了就不可能会回到从前。”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是一声关门的声响,以及心头涌起的痛,像撕裂般的痛楚。

她决定了,爱情对她而言是个妨碍她生活的障碍物,所以她不要了。

没有爱情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她只不过是再回到以前的生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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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时间倒流,不可能。要于天人离开她,当然也不可能。

她就知道以于天人的个性,绝对不可能乖乖照她的意思做,不过他也太过份了吧!

“这是什么?”董小晚指着办公桌上大礼盒的纤指微微颤抖。这个于天人真的要气死她,隔个三五天就搞一次这种把戏。

“小晚姐,原来今天是妳三十岁又十个月的生日啊!”听到她的吼音,杜玉香探进头来一问。

“妳不是早知道了?”董小晚冷着脸问。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净是替于天人说好话。

杜玉香光是笑而不答,实在是吃人的手软,拿人的手短。每个月的二十八号,于先生就会差人送来蛋糕跟满桌餐点以庆祝小晚姐的生日,也不是他们没有道义,只是于天人送来的餐点蛋糕都好好吃,当然吃了别人的东西、为他说点好话也是应该的嘛!

“只会送蛋糕,有没有搞错啊?”对啦,于天人是没有实际跟她在一起,不过他以蚕食的方法一点一滴的渗透到她的生活,偶尔也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她是跟哪一个追求者约会吃饭。不用想也知道出卖她行踪的是这些胳臂肘向外弯的员工。“玉香。”

“是,小晚姐。”

“把蛋糕给我拿去扔了。”十二寸的蛋糕上肯定事先插满了蜡烛,整整三十根,外加一个阿拉伯数字十的蜡烛,他用这个方法提醒她离三十一岁不远了,时间永远不会回到过去。

“不要啦!小晚姐,蛋糕丢了太浪费了。”杜玉香连忙为蛋糕请命,这次是草莓慕斯口味耶,扔了好可惜。

董小晚白了杜玉香一眼。“知道啦!小馋鬼,拿把水果刀干嘛,这不是有附刀子,拿去切了给外头那群馋鬼吃吧!”

杜玉香领了皇太后之命,连忙收起搁在背后的水果刀,捧着大蛋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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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满三十岁又十一个月的那一天,董小晚让于天人扑了个空,陪在她身边的是叶继先家的九只狗。

避开了于天人,她的耳根一样不得安闲。

“董小晚,妳把我的狗儿子女儿绑架到哪里去了!”

她把手机移离耳朵十公分,免得通话一结束,她的耳朵也快被叶继先的雷吼震聋了。

“哪有啊,我是看大黑牠们好象都很无聊的样子,就借了你的休旅车带牠们一块出来郊游,明天就回去了啦,别那么担心好不好。”

“妳最好把牠们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否则我剥了妳的皮!真是的,让妳自由进出我家,妳却把我的儿子女儿拐跑了!”

“明天就还你了嘛,保证一根狗毛也不会少。我寂寞嘛,才要牠们陪我啊!”

“去!明明就有一个人在等妳,是妳大小姐装绝情不理人的,还敢说自己寂寞。”

“叶继先,闭上你的狗嘴,再多讲一句,我就把你的狗儿子女儿熬成狗肉锅带回去给你。”喀的一声直接断掉听讯顺便关机。她也是嘴上说说罢了,不过这却是治叶继先的好方法,就让他担心到明天吧!

“小晚啊……”

董小晚听到声音,慢慢从花圃台阶上起身,走向含笑看着大黑咪咪九只狗儿玩在一块的于爷爷。

没错,她带着九只狗儿一路从台北南下高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料到她为了躲于天人竟然躲到他家来了。

“于爷爷,大黑牠们没有玩坏草皮吧?”

“没关系,玩坏就玩坏,平时这个家就是太安静了,来了这些狗小孩也挺热闹的。”于爷爷笑说:“周婶为了妳来煮了不少菜,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于爷爷你们对我太好了。”

“知道我们对妳好就当我的孙媳妇吧!”

“于爷爷,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家的那个混小子为了妳改变了这么多,妳难道一点也不动心?还是不肯接受他?”

“于爷爷,你就别为难我了。”她不要他为了她改变,相对的,她也不想再为他有所改变,一切都回复原状不是很好吗?

于爷爷听到她的回答,只是叹口气。“该认命了。”

“于爷爷……”

“我们吃饭吧!”于爷爷把董小晚推进餐厅,还是不时的偷偷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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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小晚满三十一岁的生日那天,于天人缺席了。

于天人的缺席让知道前阵子他苦追董小晚的人感到纳闷,但是心情起伏最大的还是董小晚本人。

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发问,又不是嫌命太长。

就这样,上班时间在强大低压中慢慢度过。

三点二十分,正是午茶休息时间,没有访客、也不必出庭的一群人,以外卖的厚片上司加女乃茶充当茶点。

“哎!今天怎么没有好吃的蛋糕呢?连小点心也没有了,难道是电力耗尽,不再追下去啦?”

一个新进员工享受了几个月的美食却还不太了解老板个性,咬着花生厚片,抱怨话语就这么跳出来了。

“小吴……”

其它人正连忙要制止小吴的大嘴巴,一声猛烈关门声已经先把他们吓到头皮发麻。

糟!不偏不倚的戳中老板的心事了。

董小晚脸冷着,心更寒。杜玉香送进来的鲔鱼厚片搁在桌上一角,才想出去再倒一杯女乃茶却听见这样的谈话,虽是八卦,却可能是真相。

才想着小吴无意中说的话,桌上的手机便响起,她看了一眼显示的号码,才慢慢的接听电话。

“叶继先,我上班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妳还有本事讲得那么淡然,于天人都要跑了,妳知不知道?”

她心一惊。“他能跑去哪里?”

“刚才他打电话来辞行,说他要去大陆发展,要倾全力发展事业,所以可能三五年内不回来台湾了。我问他,那么妳该怎么办?妳知道这小于怎么回答我的?他说妳既然下定决心不要他了,那么就当时间倒转到你们未相识前的情形,既然你们是陌生人,他要去哪里还要跟妳说吗?”

“他不顾道义、没有良心!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想不到别的词,她只有用骂的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喂!是妳不要人家的,他等妳也等得够久了,难道妳要他没有骨气地一直等妳到死吗?妳够了好不好,人家可是挺有身家的,现在又是一个青年企业家,人家干嘛非要赖着妳不可。”

“他什么时候走?”

“快了吧,他现在在家,待会儿就要上飞机了。”

“可恶!他要定也得跟我说一声啊!装什么乌龟!”

董小晚听到最后已经忍无可忍地结束通话,直接把手机扔在桌上便冲出门外。下午茶时间还没有结束,食物还留在胃里未消化,杜玉香等人又被董小晚的一招吓得胃都快痉挛了。

瞧他们主子的脸色,像要去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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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晚飞车来到于天人住处,正好看到于天人步出大楼门口坐上一辆出租车,当下油门一踩便追了上去。追到一个红绿灯前,方向盘一转,跑车完美的挡在出租车前头。

以为大白天也遭抢的出租车司机惊魂未定地抚抚心口,却在看到自跑车上甩门下来的美女时眼睛张得更大。

“于天人,给我下车!”

美女走到后座右方拍了拍车窗。

出租车司机这时才恍然大悟,也庆幸这个美女煞星的目标不是他。

“先生……”司机转头看向后座的乘客。

于天人了解地点点头,然后下了车。

“妳不要命啦!在大街上表演飞车特技……”嘴里的话还剩一半便被两片红唇印蚌正着。

成功的在大街上掠夺了于天人的吻,董小晚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脸上挂着的潮红为的是另一件事。

“啊!我刚吃了鲔鱼厚片……”

“妳强吻了我才想到要刷牙的问题会不会太迟啦!”

看他以手背抹嘴的动作就让她快气炸了,知道就好,干嘛说出来!

“对于一个妳不想要的男人这么热情!”

她跨前两步用粉拳咚咚咚的捶打他的胸。

“我要定你的罪!要不是我,你可以跟于爷爷和好?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当痞子,到处无所事事晃啊晃!结果你送了好几个月的蛋糕,害我变肥不算,现在你要走了却不跟我说一声,你是不是男人啊!”

被连续捶了好几下,于天人终于明白她失控的原因了。

“我要走去哪里?”

“你不是要过去大陆发展,三五年不回来了?你不管你爷爷女乃女乃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是也不是。”

“说清楚。”

“我是要去上海,不过不是今天,是下个星期。我也没打算在那里耗个三五年都不回来,这个错误的消息是谁给妳的?”他还真要感谢这个散发不实消息的人。

她呆住了,过了许久才慢慢的问:“你不是今天要出国?可是你现在在这里,你应该在公司的,你应该开车的,可是你却搭出租车……”

“回答妳的问题。我现在在这里是因为回来换衣服,待会儿有餐会要出席。我搭出租车是因为我的车进厂维修,够明白了吗?董大律师、董小迷糊。”

“明白了……”她喃喃自语,接受了自己掉进陷阱的事实。

“我也明白了,原来妳还是舍不得我的!不过妳也折磨我太久了吧,造成妳的误会都是我的错,说吧!妳打算怎样定我的罪?”

真丢脸!虚晃了那么久,最后她的坚持还是败在爱上他的事实。

“你所犯下的罪行太重,我要想想如何定你的罪。”说穿了,他的罪行也不过就是让她爱上他,让她休想再变回那个不婚女郎罢了。

“那就让妳慢慢想,想到变老太婆吧。”

她杏眼圆睁吼着:“什么!”他敢撇下她?

“不过我会陪妳。”

这才像句人话!董小晚又想勾下他的颈子时,后头被挡着的车阵已经发出不耐烦的喇叭声。

“按什么喇叭!没看过人家谈恋爱啊!”在警察赶来处理前,董小晚决定先把车子移开,免得要上警察局会情郎谈恋爱。

董小晚开车去了,于天人从皮夹里抽出两张千元大钞交给载他的出租车司机。

“对不起,耽误你做生意的时问。这是一点心意,你拿去吧。”

出租车司机收下两千元,边摇下车窗边看着走向美女煞星的帅哥乘客,不禁叹了声。

“这年头真奇怪,这个男的明明就那么斯文有礼貌,他的女朋友怎么会泼辣得像个女土匪,他们到底是怎么爱上的?”

怎么爱上的不重要,反正风水已经轮流转了,爱上谁、怎么爱上对他们而言早就不值一提了。自喻是正义使者的董小晚,为了爱情变成街上女霸王;曾经是邪恶化身的于天人,有了爱情变成温柔痴心男。

两人的改变毫无道理可言,只能说--这个叫爱情的东西实在是太奇妙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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